列传 卷十
娄室,字斡里衍,完颜部人。
年二十一,代父白荅为七水诸部长。
太祖克宁江州,使娄室招输系辽籍女直,遂降移敦益海路太弯照撒等。
败辽兵于婆刺赶山。
复败辽兵,擒两将军。
既而益改、捺末懒两路皆降。
进兵咸州,克之。
诸部相继来降,获辽北女直系籍之户。
辽都统耶律讹里朵以二十余万众来戍边。
太祖趋达鲁古城,次宁江州西,召娄室。
娄室见上于军中。
上见娄室马多疲乏,以三百给之,使隶右翼宗翰军,与银术可纵兵冲其中坚,凡九陷阵,皆力战而出。
复与银术可戍边。
及九百奚营等部来降,则与银术可攻黄龙府,上使完颜浑黜、婆卢火、石古乃以兵四千助之,败辽兵万余于白马泺。
宗雄等下金山县,使娄室分兵二千,招沿山逃散之人。
耶律捏里军蒺藜山,斡鲁古、娄室等破之,遂取显州。
太祖取黄龙府,娄室请曰: 黄龙一都会,且僻远,苟有变,则邻郡相扇而起。
请以所部屯守。
太祖然之,仍合诸路谋克,命娄室为万户,守黄龙府。
进都统,从杲取中京,与希尹等袭走迪六、和尚、雅里斯等,败奚王霞末,降奚部西陈度讹里刺。
辽主自鸳鸯泺西走,娄室等追至白水泺,获其内库宝物。
数字遂与阇母攻破西京。复与阇母至天德、云内、宁边、东胜,其官吏皆降,获阿疏。
夏人救辽,兵次天德,娄室使突捻、补攧以骑二百为候兵,夏人败之,几尽。
阿士罕复以二百骑往,遇伏兵,独阿士罕脱归。
时久雨,诸将欲且休息,娄室曰: 彼再破吾骑兵,我若不复往,彼将以我怯,即来攻我矣。
乃选千骑,与习失、拔离速往。
斡鲁壮其言,从之。
娄室迟明出陵野岭,留拔离速以兵二百据险守之。获生口问之,其帅李良辅也。
将至野谷,登高望之。夏人恃众而不整,方济水为阵,乃使人报斡鲁。
娄室分军为二,迭出迭入,进退转战三十里。
过宜水,斡鲁军亦至,合击败之。
辽都统大石犯奉圣州,壁龙门东二十五里,娄室、照里、马和尚等以兵取之,生获大石,其众遂降。
辽辟里刺守奉圣州,弃城遁去。
后与宗望追辽帝,娄室,蒲宗以二十骑候敌,败其军三千人于三山,有千人将趋奉圣州,蒲察复败之,擒其主帅而还。
夏人屯兵于可敦馆,宗翰遣娄室戍朔州,筑城于霸德山西南二十里,遂破朔州西山兵二万,擒其帅赵公直。
其后复袭辽帝于余都谷,获之。
赐铁券,惟死罪乃笞之,余罪不问。
银术可围太原,宋统制刘臻救太原,率众十万出寿阳,娄室击破之,继败宋兵数千于榆次。
宋张灏军出汾州,拔离速击走之。
灏复营文水,数室也突葛速、拔离速与战,灏大败。
宗翰定太原,娄室取汾、石二州,及其属县温泉、方山、离石,蒲察降寿阳,取平定军及乐平,复招降辽州及榆社、辽山、和顺诸县。
宗翰趋汴州,使娄室等自平阳道先趋河南,曰: 若至泽州,与赛里、婆卢火、习失遇,当与俱进。
习失之前军三谋克,败宋兵三千于襄垣,遇伏兵二千,又败之。
撒刺荅破天井关,复破步兵于孔子庙南,遂降河阳。
娄室军至,既渡河,遂薄西京。
城中兵来拒战,习失逆击败之,西京降。
娄室取偃师,永安军、巩县降。
撒刺荅败宋兵于汜水。
于是,荥阳、荥泽、郑州、中牟相次皆降。
宗翰已与宗望会军于汴,使娄室率师趋陕津,攻河东郡县之未下者。
阿离士罕败敌于河上,撒按败敌于陕城下,鹘沙虎降虢州守陴卒三百人,遂克陕府。
习古乃、桑衮破陕之散卒于平陆西北。
活女别破敌于平陆。娄室破蒲、解之军二万,尽覆之,安邑、解州皆降,遂克河中府,降绛、慈、隰、石等州。
宗翰往洛阳,使娄室取陕西,败宋将范致虚军,下同、华二州,克京兆府,获宋制置使傅亮,遂克凤翔。
阿邻等破宋大兵于河中,斡鲁破宋刘光烈军于冯翊,讹特刺、桑衮败敌于渭水,遂取下邽。
宗翰会京辅伐康王,命娄室、蒲察专事陕西,以婆卢火、绳果监战。
绳果等遇敌于蒲城及同州,皆破之。
娄室、蒲察克丹州,破临真,进克延安府,遂降绥德军及静边、怀远等城寨十六,复破青涧城。
宋安抚使折可求以麟、府、丰三州,及堡寨九,降于娄室。
晋宁所部九寨皆降,而晋宁军久不下,娄室欲去之,赛里不可,曰: 此与夏邻,且生他变。
城中无井,日取河水以为饮,乃决渠于东,泄其水,城中遂困。
李位、石乙启郭门降,诸将率兵入城。
守将徐徽言据子城,战三日,众溃,徽言出奔,获之。
使之拜,不听,临之以兵,不为动,絷之军中。使先降者谕之使降,徽言大骂,与统制孙昂皆不屈,乃并杀之。
遂降定安堡、渭平寨及鄜、坊二州。
于是,娄室、婆卢火守延安,折可求屯绥德,蒲察还守蒲州。
延安、鄜、坊州皆残破,人民存者无几,娄室置官府辑安之。
别将斡论降建昌军。
京兆府叛,娄室复讨平之。遂与阿卢补、谋里也至三原,讹哥金、阿骨欲击淳化兵,败之。
娄室攻乾州,已筑甬道,列〈石驳〉具,而州降。
遂进兵克邠州,军于京兆。
陕西城邑已降定者,辄复叛,于是睿宗以右副元帅,总陕西征伐。
时娄室已有疾,睿宗与张浚战于富平,宗弼左翼军已却,娄室以右翼力战,军势复振,张浚军遂败。
睿宗曰: 力疾鏖战,以徇王事,遂破巨敌,虽古名将何以加也。
以所用犀玉金银器,及甲胄,并马七匹与之。
耶卢椀群牧使,迭刺部族节度使,同知大兴尹、兼中都路兵马都总管,改武宁军节度使,广宁尹。
卒,年六十二。银术可,宗室子。
太祖嗣位,使蒲家奴如辽取阿疏,事久不决,乃使习古乃、银术可继往。
当是时,辽主荒于政,上下解体。
银术可等还,具以辽政事人情告太祖,且言辽国可伐之状。
太祖决意伐辽,盖自银术可等发之。
太祖与耶律讹里朵战于达鲁古城,辽兵二十余万,银术可、娄室率众冲其中坚,凡九陷阵,辄战而出,大败辽军。
银术可为谋克,遂与娄室戍边,复与娄室、浑黜、婆卢火、石古乃等攻黄龙府,败辽兵万余于白马泺。
太祖拒辽兵,银术可守达鲁古城。
收国二年,分鸭挞、阿懒所迁谋克二千户,以银术可为谋克,屯宁江州。
辽大册使习泥烈遣回,约以七月半至,而尽九月习泥烈未来,上使诸军过江屯驻。
辽曳刺、麻答十三人,兵士八人纵火于浑河,以绝刍牧。
银术可获之,乃知辽边吏乙薛使之,太祖命释之。
从都统杲克中京,银术可与习古乃、蒲察、胡巴鲁率兵三千,击奚王霞末于京西七十里,霞未弃兵遁。
辽主西奔天德,银术可以兵绝其后,辽主遂见获。
后从宗翰伐宋,围太原,宗翰进兵至泽州,及宗翰还西京,太原未下,皆命银术可留兵围之。
招讨都监马五破宋兵于文水。
节度使耿守忠等败宋黄迪兵于西都谷,所杀不可胜计。
宋樊夔、施诜、高丰等军来救太原,分据近部,银术可与习失、杯鲁、完速大破之。
索里乙室,破宋兵于太谷。
宋兵据太谷、祁县,阿鹘懒、拔离速复取之。种师中出井陉,据榆次,救太原,银术可使斡论击之,破其军。
活女斩师中于杀熊岭,进攻宋制置使姚古军于隆州谷,大败之。
撒里土败宋军于回马口,郭企忠歼宋军于五台。
及宗翰定太原,与宗望会兵于汴,银术可等攻汴城,克之。
师还,银术可降岢岚、宁化等军,攻岚州拔之,招降火山军。
与希尹同赐铁券。
宗翰趋洛阳,赛里取汝州,银术可取邓州,杀其将李操等。
萨谋鲁入襄阳,拔离速入均州,马五取房州,擒转运使刘吉、邓州通判王彬。
拔离速破唐、蔡、陈三州,克颍昌府,沙古质别克旧颍昌。
宗翰会伐康王,银术可守太原。
天会十年,为燕京留守。
天会十三年,致仕,加保大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迁中书令,封蜀王。
天眷三年,薨,年六十八。
以正隆例赠金源郡王,配飨太宗庙廷。
大定十五年,谥武襄,改配享太祖庙廷,子彀英。
彀英,本名挞懒。
幼警敏有志胆,初丱角,太祖见而奇之。
年十六,父银术可授以甲,使从伐辽,常为先锋,授世袭谋克。
宗翰自太原还西京,银术可围守之,彀英在行间,屡有功。
宋兵数万救太原,至南关,银术可与弟拔离速、完颜娄室等击之,当隘巷间,一卒挥刀向拔离速,彀英以刀断其腕,一卒复从旁以枪刺之,彀英断其枪,追杀之。
拔太原,下河东诸州,攻汴京,皆有功。
与都统马五徇地汉上,至上蔡,以先锋破孔家军。
睿宗攻开州,彀英先登,流矢中其口,睿宗亲视之,创未愈,强起之,攻大名府。
第功,宗弼第一,彀英次之。
攻东平,彀英居最。
拔离速袭宋康王于扬州,彀英为先锋。
拔离速追宋孟后于江南,彀英前行趋潭州。
宋大兵在常武,彀英以选兵薄其城,败千余人。
明日,城中出兵来战,彀英以五百骑败之,获马二百匹,遂攻常武。
拔离速以诸军为大阵,居其后,彀英以五百骑为小阵,当前行,即麾兵驰宋军,宋军乱,遂大败之。
拔离速观其周旋,叹赏之。
其后河东郡县多叛,彀英以先锋攻绛州,克之。
复攻沁州,飞炮击其石胁,归营中。
诸军攻沁州,三日不能下,别将骨赧强起彀英指麾士卒,遂克之。
摄河东路都统,从左监军移刺余睹招西北诸部。
彀英将骑三千五百,平其九部,获生口三千,马牛羊十五万。
以先锋破宋吴山军,再战再胜,遂恤宋兵于隘,死者不可胜计,宋兵遁去。
宗弼再取和尚原,彀英以本部破宋五万人,遂夺新叉口,宗弼留兵守之。
是夜,大雪,道路皆冰,和尚原宋兵势重不可径取,宗弼用彀英微,入自傍近高山丛薄翳薈间,出其不意,遂取和尚原。
彀英请速入大散关,自以本部为殿,以备伏兵。
宗弼至仙人关,彀英先攻之,宗弼止之,彀英不止,宗弼以刀背击其兜鍪,使之退,彀英曰: 敌气巳沮,不乘此而取之,后必悔之。
已而果然。
宗弼叹曰: 既往不咎。
乃班师。
彀英殿,且战且却,遂达秦中。
齐国初废,元帅右监军撒离喝驰驿抚治诸郡,至同州,故齐观察使李世辅出迎,阳坠马称折臂,归。
撒离喝入城,世辅诈使通判献甲,以壮士十人,被甲上厅事,世辅自壁后突出,执撒离喝。
彀英方索马于外,变起仓卒,不得入。城门已闭,皆有兵卫,至东门,合荅雅领骑三十余,与彀英遇,遂斩门者出。
而世辅拥众自西门出,彀英与合荅雅袭之,一进一退以缀世辅,使不得速。
世辅虑救兵至,乃要撒离喝与之盟,勿使追之。
留撒离喝于道侧,彀英识其声,与骑而归。
除安远大将军,摄太原尹,四境咸治,兼摄河东南、北两路兵马都总管。
朝廷以河南、陕西与宋,已而复取之,师至耀州。
宋人每旦出城,张旗阅队,抵暮而还。
道隘,骑不得逞。
彀英请兵五百,薄暮先使五十人趋山巅,令之曰: 旦日视敌出,举帜指其所向。
乃以余兵伏山谷间。
明日,城中人出阅如前,山巅旗举,伏兵发,宋兵争驰入城。
彀英麾军登城,拔宋帜,立金军旗帜。
宋兵后者望见之不敢入,遂降,城中人亦降。
宋吴玠拥重兵据泾州,泾原以西多应之。元帅撒离喝欲退守京兆,俟河南、河东军。
彀英曰: 我退守,吴玠必取凤翔、京兆、同、华,据潼关,吾属无类矣。
撒离喝曰: 计将安出?
彀英曰: 事危矣,不如速战。
我军阵泾之南原,宋兵必自西原来。
彀英与斜补出各以选骑五百摧其两翼,元帅当其中击之,可以得志。
监军拔离速曰: 二子当其左右,拔离速愿当其中。
元帅据冈阜,多张旗帜为疑兵,可以得志。
撒离喝从之。
吴玠兵果自西原来,彀英、斜补出击其左右,自旦至午,吴玠左右军少退,拔离速当其前冲击之,遂败玠军,僵尸枕藉,大涧皆满。
自此蜀人丧气,不敢复出,关、陕遂定。
历行台吏部工部侍郎,从宗弼巡边,迁刑部尚书,转元帅左都监。
天德二年,迁右监军。
元帅府罢,改山西路统军使,领西南、西北两路招讨兵马,坐无功,降临海军节度使,历平阳、太原尹。
正隆末,为中都留守,兼西北面都统,讨契丹撒八,驻军归化州。
世宗即位于辽阳悻使彀英侄阿鲁瓦持诏往归化,命彀英为左副元帅,就遣使召陕西统军徒单合喜,宣大定改元诏、赦于西南、西北招讨司,河东、河北、山东诸路州镇,调猛安军屯京畿。
阿鲁瓦见彀英,彀英犹豫未决,士卒皆欲归世宗,彀英不得已,乃受诏。
以元帅令下诸路,亟泥马槽二万具,诸路闻之,以为大军且至,然后遣人宣赦,所至皆听命。
大定元年十一月,彀英以军至中都,同知留守璋请至府议事。
彀英疑璋有谋,乃阳许诺,排节仗若将往者,遂率骑从出施仁门,驻兵通州。
见世宗于三河。诏彀英以便宜规措河南、陕西、山东边事。
二年正月,至南京,遂复汝、颍、嵩等州县,授世袭猛安。
入拜平章政事,罢为东京留守,未行,改济南尹。
初,彀英宿将恃功,在南京颇渎货,不恤军民。
诏使问以边事,彀英不答,谓诏使曰: 尔解何事,待我到阙奏陈。
及召入,竟无一语及边事者。
在相位多自专,己所欲辄自奏行之。
除留守,辄忿忿不接宾客,虽近臣往亦不见。
上怒,遂改济南。
上数之曰: 朕念卿父有大功于国,卿旧将亦有功,故改授此职,卿宜知之。
若复不悛,非但不保官爵,身亦不能保也。
彀英顿首谢。
久之,改平阳尹,致仕。
起为西京留守,以母忧去官。
寻以本官起复。
俄复为东京,历上京,诏曰: 上京王业所起,风俗日趋诡薄,宗室聚居,号为难治。
卿元老大臣,众所听服,当正风俗,检制宗室,持以大体。
十五年。致仕。
久之,史臣上《太宗》、《睿宗实录》,上曰: 当时旧人亲见者,惟彀英在。
诏修撰温迪罕缔达往北京就其家问之,多更定焉。
十九年,薨,年七十四。
最前后以功被赏者十有一,金为两二百五十,银为两六千五百,绢为疋八百,绵为两二千,马三百十有四,牛羊六千五百,奴婢百三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