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桢张桢,字约中,汴人。

张桢字约中,汴梁人。

幼刻苦读书,登元统元年进士第,授彰德路录事,辟河南行省掾。

幼年刻苦读书,登元统元年进士及第,授彰德路录事,征召为河南行省属官。

桢初娶祁氏,祁生贵富家,颇骄纵,见桢贫,不为礼。合卺逾月,即出之。

桢初娶祁氏,祁生于富贵之家,自命不凡,见桢贫穷,不以礼相待,结婚一月将她离弃。

祁之兄讼于官,且污桢以黯昧事,左右司官听之,桢因移疾不出,滞案俱积。平章政事月鲁帖木儿怒曰: 张桢,刚介士也,岂汝曹所当议耶!

祁的兄长向官府控告,并且污蔑桢有不可告人之事,左右司官信以为真,桢因此称病不到任视事,以致积案堆积很多,平章政事月鲁帖木儿愤怒地说 :张桢是刚强正直之士,岂是你们能议论的么?

郎中虎者秃谒而谢之,乃起。

郎中虎者秃拜谒谢罪,这才上任视事。

范孟为乱,矫杀月鲁帖木儿等,城中大扰,桢暮夜缒城出,得免。

范孟作乱,杀害月鲁帖木儿等,城中大乱,桢深夜逃出城外,得幸免。

守城千户狗儿妻崔氏,为其小妇所谮,虐死,其鬼凭七岁女诣县诉桢,备言死状,尸见瘗舍后。桢率吏卒即其所,发土得尸,拘狗儿及小妇,鞫之,皆伏辜,人以为神明焉。

过了一年,授高邮县尹,县民没有因私情拜谒他的。县民张提领,以侠义自任,以威势擅自决断乡里是非。一日,到县有所托,桢将他逮住,弄清了他的全部罪行,乡里中受他压抑的人都来控诉,于是对他施以杖刑并流放,人们都称快。守城千户狗儿妻崔氏,被她家的小老婆说坏话,虐待而死,其鬼魂依附于七岁女孩到县向桢控诉,拘留狗儿及其小妾,审问都认罪,人们以为桢是神明。

累除中政院判官,至正八年,拜监察御史,劾太尉阿乞剌欺罔之罪,并言: 明里董阿、也里牙、月鲁不花,皆陛下不共戴天之仇,伯颜贼杀宗室嘉王、郯王一十二口,稽之古法,当伏门诛,而其子兄弟尚仕于朝,宜急诛窜。

任中政院判官,至正八年,拜监察御史,弹劾太尉阿乞剌欺蒙皇上之罪,并说: 明里董阿、也里牙、月鲁不花,都是陛下不共戴天之仇,伯颜贼杀害皇室嘉王、郯王一十二口人,根据古代法律,应全家抄斩,而今他的儿子兄弟还在朝廷任官职,应赶快杀掉或放逐。

别儿怯不花阿附权奸,亦宜远贬。

别儿怯不花依附权势,也应迅速贬官远逐。

今灾异迭见,盗贼蜂起,海寇敢于要君,阃帅敢于玩寇,若不振举,恐有唐末藩镇噬脐之祸。 不听。

现在灾害异常不断,盗贼蜂起,海寇敢于欺君,边防统帅敢于轻视寇情,若不整顿,可能会有唐末藩镇之祸,后悔不及。

及毛贵陷山东,上疏陈十祸,根本之祸有六,征讨之祸有四,历数其弊:一曰轻大臣,二曰解权纲,三曰事安逸,四曰杜言路,五曰离人心,六曰滥刑狱,所谓根本之祸六也。

皇上不听。待毛贵攻陷山东,上奏疏陈述十祸,其中根本之祸有六,征讨之祸有四,历数其弊端:一是轻大臣,二是权纲不振,三是图安逸,四是杜绝言路,五是人心涣散,六是滥施刑狱,这都是根本的祸害。

其言事安逸之祸,略曰: 臣伏见陛下以盛年入纂大统,履艰难而登大宝,因循治安,不预防虑,宽仁恭俭,渐不如初。

至于他说的图安逸的祸大意是 :臣伏见陛下在盛年时,继承王位,经历艰难而登大宝,因循治安,没有预先防忧,宽厚、仁爱、恭敬、节俭,渐不如初。

今天下可谓多事矣,海内可谓不宁矣,天道可谓变常矣,民情可谓难保矣,是陛下警省之时,战兢惕厉之日也。

现在天下问题很多,国内可算是不安宁了,天道可说是反常了,民情可说是难保了,是陛下猛省之时,小心谨戒危机发生之日。

陛下宜卧薪尝胆,奋发悔过,思祖宗创业之难,而今日坠亡之易,于是而修实德,则可以答天意,推至诚,则可以回人心。

陛下宜卧薪尝胆,奋发悔过,思念祖宗创业的艰难,而今天坠亡之容易。从此实行政德,就可以答谢天意,对百姓诚心诚意,就可以挽回人心。

凡土木之劳,声色之好,燕安鸩毒之戒,皆宜痛撤勇改。

凡是土木的兴建,声色的爱好,饮酒取乐之事,都应勇于痛改。

有不尽者,亦宜防微杜渐,而禁于未然,黜宫女,节浮费,畏天恤人。

有未指出的地方,也应防微杜渐,在未发生前就予以制止。废除宫女,节省浮费,敬畏天地,抚恤百姓。

而陛下乃安焉处之,如天下太平无事时,此所谓根本之祸也。

然而陛下还是安然处之,如同天下太平无事时一样,这就是所说的根本之祸。

至若不慎调度,不资群策,不明赏罚,不择将帅,所谓征讨之祸四也。

至于不慎于调度,不依靠群策群力,不明赏罚,不善于选择将帅,这就是征讨方面的四种大祸。

其言不明赏罚之祸,略曰: 臣伏见调兵六年,初无纪律之法,又无激劝之宜,将帅因败为功,指虚为实,大小相谩,上下相依,其性情不一,而邀功求赏则同。

所谓不明赏罚之祸,他说: 臣伏见调兵六年,开始没有规定纪律之法则,又没有激励劝慰的措施,将帅中败而报功,指虚为实,大小相欺骗,上下相依赖,其性情不一,而邀功求赏之心相同,因而有使军队覆没之将,残害民众之将,胆小怕死之将,贪婪之将。

及其面谀游说,反以克复受赏。

对他们没有惩罚、警戒,军队所到之处,鸡犬抢劫一空,财货抢尽。及其当面奉承,反而受赏。

今克复之地,悉为荒墟,河南提封三千余里,郡县星罗棋布,岁输钱谷数百万计,而今所存者,封丘、延津、登封、偃师三四县而已。

现在克复的地方,皆为荒墟之地,河南的封地三千余里,郡县星罗棋布,每年税收钱粮以数百万计算,而今天所存的仅封丘、延津、登封、偃师三四个县。

两淮之北,大河之南,所在萧条。

两淮之北,大河之南,到处萧条。

夫有土有人有财,然后可望军旅不乏,馈饷不竭。今寇敌已至之境,固不忍言,未至之处,尤可寒心,如此而望军旅不乏,馈饷不竭,使天雨粟,地涌金,朝夕存亡且不能保,况以地方有限之费,而供将帅无穷之欲哉!

众所周知,有土有人有财,然后才可希望军不缺人,粮饷不缺,现在寇敌所到之处,固然不忍心去说它,即使未到之处,尤可寒心,像这样而希望不缺乏军队,不缺粮饷,除非使老天下雨长庄稼,地里涌出金子。如今朝不保夕,何况以地方有限之财力,而去供给将帅无穷之贪欲呢?

其为自启乱阶,亦已危矣。陛下事佛求福,饭僧消祸,以天寿节而禁屠宰,皆虚名也。

这就是祸乱的来由。陛下供佛求福,养着僧人祈求消除祸灾,天寿节禁止屠宰,这些都是虚名。

今天下杀人矣,陛下泰然不理,而曰吾将以是求福,福何自而至哉?

现在天下已在杀人,陛下泰然不理,而说我将以这样的方式求福,可是福从哪儿来呢?

颍上之寇,始结白莲,以佛法诱众,终饰威权,以兵抗拒,视其所向,骎骎可畏,其势不至于亡吾社稷、烬吾国家不已也。

颍州之寇,开始时勾结白莲教,以佛法诱惑众人,终于形成权威,以兵抗拒,观其动向,迅速可畏,其势非亡我国家不可。

堂堂天朝,不思靖乱,而反为阶乱,其祸至惨,其毒至深,其关系至大,有识者为之扼腕,有志者为之痛心,此征讨之祸也。

堂堂天朝,不思平乱,反而成祸乱的根源,其祸极惨,其毒极深,关系最大,有识之人为之惋惜,有志之人为之痛心,这就是征讨祸啊。

疏奏,不省。权臣恶其讦直。

奏疏进呈后,皇帝并没有省悟,权臣讨厌他的鲠直而无法容忍。

二十一年,除佥山南道肃政廉访司事,至则劾中书参知政事也先不花、枢密院副使脱脱木儿、治书侍御史奴奴弄权误国之罪,又不报。

二十一年任山南道肃政廉访佥事,到了那里就弹劾中书参知政事也先不花、枢密院副使脱脱木儿、治书侍御史奴奴弄权误国之罪,这些劾奏均没有答复。

方是时,孛罗帖木儿驻兵大同,察罕帖木儿驻兵洛阳,而毛贵据山东,势逼京畿,二将玩寇不进,方以争晋、冀为事,构兵相攻,互有胜负。朝廷乃遣也先不花、脱脱木儿、奴奴往解之,既受命,不前进。

正当此时,孛罗帖木儿驻兵大同,察罕铁木儿驻兵洛阳,而毛贵占据山东,势力向京畿逼近,二将坐视寇贼不进军,正在以争夺晋、冀为其能事,相互交战,互有胜负,朝廷派遣也先不花、脱脱木儿、奴奴前往解劝,接受命令后,又不前进。

桢又言其 贪懦庸鄙,苟怀自安之计,无忧国致身之忠。

桢又说他们 贪婪、软弱、昏庸、卑鄙,心怀苟且偷安之计,无忧国献身之忠。

朝廷将使二家释憾,协心讨贼,此国之大事,谓宜风驰电走,而乃迂回退慑,枉道延安以西,绕曲数千里,迟迟而行,使两军日夜仇杀,黎庶肝脑涂地,实此三人之所致也,宜急殛之,以救时危。

朝廷要二家消除仇恨,协力讨伐盗贼,这是国家之大事,应风驰电掣般地迅速前去,而他们却迂回退缩,绕道延安以西,绕曲数千里,迟迟而行,使两军日夜仇杀,黎民百姓肝脑涂地,实际是这三个人造成的。应马上杀掉他们,以挽救危险的时局。

亦不报。

这奏疏也无答复。

桢乃慨然叹曰: 天下事不可为矣。

桢慨然叹息说 :天下事不可挽救了。

即辞去,居河中安邑山谷间,结茅仅容膝。有访之者,不复言时事,但对之流涕而已。

辞职而去,居住河中安邑山间,盖茅屋仅能容膝,有来访问的人,不再谈时事,只是对他们流泪罢了。

二十四年,孛罗帖木儿犯阙,皇太子出居冀宁,奏除赞善,又除翰林学士,皆不起。

二十四年,孛罗帖木儿进犯朝廷,皇太子出走冀宁,奏请任桢为赞善,又委为翰林学士,他都不出任。

孔子曰: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扩廓帖木儿将辅佐皇太子讨伐孛罗帖木儿,遣使臣传皇太子旨,赐桢上等美酒,并询问时事。

今九重在上者如寄,青宫在下者如寄,生民之忧,国家之忧也,可不深思而熟计之哉!

张桢在给扩廓帖木儿的复信中,详细陈述和分析了当前国家形势,提出保君父、保社稷、保人民的希望。

扩廓帖木儿深纳其说,是用事克有成。后三年,卒。

扩廓帖木儿采纳了他的意见。三年后,张桢去世。

归旸归,旸字彦温,汴梁人。

归旸字彦温,汴梁人。

将生,其母杨氏梦朝日出东山上,有轻云来掩之,故名旸。

将出生时,母亲梦见朝阳从东山出来,有薄云掩盖,所以取名旸。

学无师传,而精敏过人。

旸学习未经老师传授,而其聪敏才智超过常人。

登至顺元年进士第,授同知颍州事,鉏奸击强,人不敢以年少易之。

至顺元年考上进士,授予同知颍州事,去除奸害,打击强人的能力很强,人们不敢因年少而轻视他。

山东盐司遣奏差至颍,恃势为不法,旸执以下狱。

山东盐司奉差至颍州,仗势为非作歹,旸将他捕获投入狱中。

时州县奉盐司甚谨,颐指气使,辄奔走之,旸独不为屈。

当时州县侍奉盐司都很谨慎,要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只有旸不屈服。

转大都路儒学提举,未上。

转任大都路儒学提举,未就任。

至元五年十一月,杞县人范孟谋不轨,诈为诏使,至河南省中,杀平章月鲁帖木儿、左丞劫烈、廉访使完者不花、总管撒里麻,召官属及去位者,署而用之,以段辅为左丞,使旸北守黄河口。

至元五年十一月,杞县人范孟图谋不轨,伪称是诏使,到河南省杀平章月鲁帖木儿、左丞劫烈、廉访使完者不花、总管撒里麻,把那些已离职的官属召来,签署使用,以段辅为左丞,使旸北守黄河口,旸坚决不从。

明年,转国子博士,拜监察御史。

范孟大怒,将他关入狱中,众人不知他们要干什么,都感不安,而旸毫无惧色。

及入谢,台臣奏曰: 此即河南抗贼者也。

不久,范孟失败,顺从范孟的人都被办罪,只有归旸得免。第二年,转国子博士,拜为监察御史,进朝廷致谢时,台臣奏禀皇上说: 他就是黄河抵抗贼寇的人。

帝曰: 好事卿宜数为之。

帝说 :对于好事应该多做。

赐以上尊。

赐予上尊美酒。

已而辞官归,养亲汴上,亲既殁,家食久之。

不久,辞官归故里,在汴侍奉父母,双亲去世后,在家中住了很久。

至正五年,除佥河南廉访司事,行部西京,以法绳赵王府官属之贪暴者,王三遣使请,不为动。

至正五年任河南廉访司佥事,巡查西京地方,对赵王府官属中贪暴者绳之以法,王三次派人去说情,不为所动。

宣宁县有杀人者,蔓引数十人,一谳得其情,尽释之。

宣宁县有杀人者,牵连数十人,经审查得其实情,受牵连者全部释放。

沁州民郭仲玉,为人所杀,有司以蒲察山儿当之,旸察其诬,踪迹得其杀人者,山儿遂不死。

沁州平民郭仲玉,被人杀害,有司以薄察山儿抵罪,旸得知是诬罪,跟踪索迹侦察得知杀人罪犯,山儿免死。

六年,转佥淮东廉访司事,改宣文阁监书博士,兼经筵译文官。

六年,转淮东廉访司佥事,改宣文阁监书博士,兼经筵译文官。

顺江酋长乐孙求内附,请立宣抚司,及置郡县一十三处,旸曰: 古人有言:鞭虽长,不及马腹。

七年,迁右司都事,顺江酋长乐孙请求归附,请立宣抚司及置郡县一十三处,旸认为 :古人说过,鞭长莫及。

使郡县果设,有事不救,则孤来附之意,救之,则罢中国而事外夷,所谓获虚名而受实祸也。

假如郡县都设立了,有事不救,就辜负了来归附的意义。救之,就放下了中国的事而去侍奉外夷,徒获虚名而实受祸害。

与左丞吕思诚抗辨甚力。丞相太平笑曰: 归都事善戆如此,何相抗乃尔邪!

与左丞吕思诚激烈抗辩,丞相太平笑着说道: 归都事善良憨厚如此,为何如此相抗呀?

然其策果将焉出?

然而你将拿出什么良策?

旸曰: 其酋长可授宣抚,勿责其贡赋,使者赐以金帛,遣归足矣。

旸说 :他们的酋长可以授宣抚,不要求他们交纳贡赋。对其使者赐以金银丝绸,遣送回去足够了。

卒从旸言。

于是依从旸之言。

京师苦寒,有丐诉丞相马前,丞相索皮服予之,仍核在官所藏皮服之数,悉给贫民。

京师苦于寒冷,有乞丐在丞相的马前诉苦,丞相要来一件皮服给他,又核实官藏皮服数量,全部给予贫民。

旸曰: 宰相当以广济天下为心,皮服能几何,而欲给之邪!

旸说 :宰相之心应当是广救天下之人,皮服能有多少,而用来供给他们?

莫若录寒饥者,稍赈之耳。

不如调查饥寒者,赈济他们。

丞相悟而止。

丞相领悟。

云南死可伐叛,诏以元帅述律遵道往喻之;未几,命平章政事亦都浑将兵讨之,事久无功。

云南死可伐反叛,下诏让元帅述律遵道前往说服;不久,命平章政事亦都浑率兵讨伐,虽费时很久却未见功效。

二人上疏纷纭,中书欲罪述律,旸曰: 彼事未白,而专罪一人,岂法意乎?

二人上奏,说法不一,中书要对述律问罪,旸说: 他们的事情未弄明白,而要办一人之罪,岂是法律所应该的么?

况一谕之而一讨之,彼将何所适从?然亦非使者之罪也。

况且一个是前往说服,一个是征讨,他们何所适从,而且也不是使者之罪。

湖广行省左丞沙班卒,其子沙的方为中书掾,请奔丧,丞相以沙的有兄弟,不许,旸曰: 孝者,人子之同情,以其有兄弟而沮其请,非所以孝治天下也。

湖广行省左丞沙班死,其子沙的刚刚任中书掾,请假奔丧,丞相以沙的有兄弟,不许,旸说 :孝亲,是为人子的共同心情,以他有兄弟而不准假,这不是以孝治天下。

遂从之。

于是允假。

广海猺贼入寇,诏朵儿只班将思播杨元帅军以讨之,旸曰: 易军而将不谙教令,恐不能决胜。

广海瑶族人民反叛,下诏命朵儿只班率领思播杨元帅的军队讨伐,旸说 :调换军队而将不熟悉教令,恐怕不能决胜。

若命杨就统其众,彼悦于恩命,必能自效,所谓以夷狄攻夷狄,中国之利也。

假如命令杨统帅他的部队,他们感于恩命,一定能自动效力,所谓以夷狄攻夷狄,有利于中国。

帝不从,后竟无功。

帝不听,后来果然无功效。

八年,升左司员外郎。

八年,升左司员外郎。

中书用旸言,损河间余盐五万引以裕民。

中书采用旸的意见,减少河间多征的五万担盐以有利于民。

楮币壅不行,廷议出楮币五百万锭易银实内藏,旸复持不可曰: 富商大贾,尽易其钞于私家,小民何利哉!

楮币不能发行流通,朝廷打算拿出楮币五百万锭换银藏入国库,旸又说不可 :富商大贾,都为自己换钞,对平民有何利益?

六月,迁参议枢密院事。

六月迁调参议枢密院事。

时方国珍未附,诏江浙行省参知政事朵儿只班讨之,一军皆没,而朵儿只班被执,将罪之,旸曰: 将之失利,其罪固当,然所部皆北方步骑,不习水战,是驱之死地耳。

当时方国珍未归附,皇帝下诏命江浙行省参知政事朵儿只班讨伐,全军覆没,拘捕朵儿只班,朝廷将问罪,旸说 :将帅战败,当然应该办罪,然而他的部队都是北方步骑兵,不熟悉水战,这等于是驱他们去死。

宜募海滨之民习水利者擒之。

应该招募海滨之民熟悉水利的人去擒拿。

既而国珍遣人从朵儿只班走京师请降,旸曰: 国珍已败我王师,又拘我王臣,力屈而来,非真降也。

后来国珍遣人随同朵儿只班去京师请降,旸说: 国珍已战败我王师,又拘留我王臣,他是无力再战了,并非是真降。

必讨之以令四方。

必须进行讨伐,以号令四方。

时朝廷方事姑息,卒从其请,后果屡叛,如旸言。

当时朝廷同意方的请降,后来果然如旸所说,多次叛变。

迁御史台都事,俄复参议枢密院事,十二月,升枢密院判官。

迁御史台都事,不久又任参议枢密院事,十二月,升枢密院判官。

九年正月,转河西廉访使,未上,改礼部尚书。

九年正月,转河西廉访使,未上任,改任礼部尚书。

会开端本堂,皇太子就学,召旸为赞善。

不久设立端本堂,皇太子就学,召旸为赞善。

未几,迁翰林直学士、同修国史,仍兼前职。

不久,转任翰林直学士、同修国史,仍兼前述职务。

旸言: 师傅当与皇太子东西相向授书,其属亦以次列坐,虚其中座,以待至尊临幸,不然,则师道不立矣。

旸说: 师傅应当与皇太子东西相向授书,其他随从,按等级入位,中间位置空着,以待皇上驾临,否则尊师之道不能建立。

时众言人人殊,卒从旸议。

当时众人意见不一,终于依旸的议论。

俄以疾辞,帝遣左司郎中赵琏赐白金文绮,不受。

不久,因病辞职,帝派遣左司郎中赵琏赐白金、丝绸,未受。

初,旸在上都时,脱脱自甘州还,且入相,中书参议赵期颐、员外郎李稷谒旸私第,致脱脱之命,属草诏,旸辞曰: 丞相将为伊、周事业,入相之诏,当命词臣视草,今属笔于旸,恐累丞相之贤也。

原先,旸在上都时,脱脱从甘州回朝廷,且任宰相,中书参议赵期颐、员外郎李稷,到旸家拜访,转达脱脱之命令,嘱咐他草拟诏书,旸推辞说 :丞相将为伊、周之业,入朝任宰相的诏书,应当让词臣考虑草拟,现在嘱旸执笔,恐怕有累于丞相的贤能。

期颐曰: 若帝命为之,奈何?

期颐说 :假如是皇帝命你写,会怎样呢?

旸曰: 事理非顺,亦当固辞。

旸说: 事理不顺,当然也应该推辞。

期颐知不可屈,乃已。

期颐知道旸是不会屈服的,只得作罢了。

十年正月,迁四川行省参知政事,十二年,除刑部尚书,十五年,再除刑部尚书,凡三迁,皆以疾辞。

十年正月,迁四川行省参知政事,十二年,授予刑部尚书之职,十五年,再授刑部尚书职位,经三次转换,都以病辞退。

十七年,授集贤学士,兼国子祭酒,使者迫之,旸舆疾至京师,卧于南城不起。时海内多故,旸上三策:一曰振纪纲,二曰选将材,三曰审形势。

十七年授集贤学士,兼国子祭酒,使臣催他上任,旸抱病登车至京师,病倒于南城,当时国内多事故,旸上疏三策:一是振兴纲纪,二是挑选将才,三是审察形势。

亹亹数千言,时以为老生常谈,不能用。

长达数千言,当时以为是老生常谈,不能用。

十一月,以集贤学士、资德大夫致仕,给半俸终身,辞不受。

十一月,以集贤学士、资德大夫辞职隐退,享用终身半俸,推辞未受。

明年,乞骸骨,侨居弘州,徙蔚州,又徙宣德,皆间关避兵。

第二年,请求辞官,侨居弘州,后迁蔚州,又迁宣德,都是为了逃避兵灾。

寻抵大同。及关陕小宁,来居解之夏县。

不久又抵达大同及关陕小住,又迁到解州之夏县。

皇太子出冀宁,强起之,居数月,复还夏县。

皇太子出巡冀宁,强行起用他,过了几个月又回到夏县。

曹鉴,字克明,宛平人。

至正二十七年去世,年六十三岁。曹鉴字克明,宛平人。

颖悟过人,举止异常儿,既冠,南游,具通《五经》大义。

聪颖超人,举止不同于一般的儿童。二十岁后,到南方游览,通晓《五经》大义。

大德五年,用翰林侍讲学士郝彬荐,为镇江淮海书院山长。

大德五年,经翰林侍讲学士郝彬推荐,任镇江淮海书院山长。

十一年,南行台中丞廉恒辟为掾史。

十一年,南行台中丞廉恒聘为掾史。

丁内艰,复起,补掾史,除兴文署。

母亲去世,服孝期满,授兴文署。命其伴送安南使者,沿途使者向他提出许多疑问,他应答如流。

命伴送安南使者,沿途问难倡和,应答如响,使者叹服,以为中国有人。

使者叹服,认为中国有人才。

至治二年,授江浙行省左右司员外郎。

至治二年,授江浙行省左右司员外郎。

明年,奉旨括释氏白云宗田,稽检有方,不数月而事集,纤毫无扰。

第二年,奉旨核查佛教白云宗的田产,由于稽查得法,不到几个月时间,事已完成,对百姓毫无侵扰。

泰定七年,迁湖广行省左右司员外郎。

泰定年间,调任湖广左右司员外郎。

时丞相忽剌歹怙势恣纵,妄为威福,僚属多畏避,鉴遇事徇理辄行,独不为回挠。

当时的丞相忽剌歹仗势为所欲为,他的下属官员都因害怕而回避,曹鉴遇事遵循事理而行,独不回避。

湖北廉访司举鉴宜居风纪,不报。

湖北廉访司举荐曹鉴任监察官。但未上报。

天历元年,调江浙财赋府副总管。

天历元年,调江浙财赋府副总管。

属淮、浙大水,民以灾告,鉴损其赋什六七,势家因而诡免者,鉴核实,谕令首输。

所属淮、浙地区大水,民众报告灾情,鉴减赋税十之六七,有钱有势之家用诡计获免赋税的,鉴核实之后,下令让他们首先交纳。

元统二年,升同佥太常礼仪院,鉴习典故,达今古,凡礼乐、度数、名物,罔不周知。

元统二年,升同佥太常礼仪院,鉴熟悉典故,达古通今,凡礼乐、度数、名物制度,没有不知晓的。

因集议明宗皇后祔庙事,援礼据经,辩析详明,君子多之。

因而召集大臣们议论,刚死的明宗皇后附祭于先祖之事,鉴引礼据经,辨析详细明确,君子都称赞他。

至元元年,以中大夫升礼部尚书,俄感疾而卒,年六十五。追封谯郡侯,谥文穆。

至元元年,由中大夫升礼部尚书,不久,因生病而卒,终年六十五岁,追封谯君侯,谥号文穆。

鉴天性纯孝,亲族贫乏者,周恤恐后。

鉴天性纯朴孝顺,对亲族中贫困者,接济惟恐太晚。

历官三十余年,僦屋以居。

当官三十多年,仍住着旧屋。

殁之日,家无余赀,唯蓄书数千卷,皆鉴手较定。

逝世时,家中没有积蓄,只有数千卷书,都是经过他亲自校定的。

鉴为诗赋,尚《骚》、《雅》,作文法西汉,每篇成,学者争相传诵。

鉴写诗、写赋,崇拜《离骚》、《尔雅》,写文章都效法西汉,每成一篇,学者都争相传诵。

有文集若干卷,藏于家。

家中藏有他的文集若干卷。

半载后,因欲合药剂,命取视之,乃有黄金三两杂其中,鉴惊叹曰: 渊伯以我为何如人也!

鉴任湖广员外郎时,有一故旧下属叫顾渊伯,赠送他一包辰砂。鉴随手放进一个小箱子中,半年后因要用辰砂合药,命人取出一看,其中夹杂了三两黄金。鉴惊叹地说 :渊伯以为我是怎样一个人啊!

渊伯已殁,鉴呼其子归之。

渊伯已死,鉴把他的儿子叫来,还给他黄金。

其廉慎不欺如此。

其廉洁、谨慎到此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