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炳师侍其先生,警敏善记诵,自幼俨如成人。

董文炳,字彦明,董俊长子。父亲去世时他才十六岁。拜侍其轴先生为师,天性敏慧,善记诵,年幼就如同成人。

岁乙未,以父任为藁城令。同列皆父时人,轻文炳年少,吏亦不之惮。

太宗七年,因父亲是功臣而任他为藁城县令,同僚都与其父同辈,轻视他年少,下属胥吏也不怕他。

文炳明于听断,以恩济威。

文炳善于决断诉讼,施恩不施威。

未几,同列束手下之,吏抱案求署字,不敢仰视,里人亦大化服。

不久,同僚们听他指使,胥吏们拿文书求他签字时不敢仰视,百姓听他的教导。

县贫,重以旱蝗,而征敛日暴,民不聊生。

该县本来贫困,又加上旱灾蝗灾,上级又苛征暴敛,真是民不聊生。

文炳以私谷数千石与县,县得以宽民。

文炳将自己的粮食拿出数千石交给本县,以减轻人民的负担。

乃以田庐若干亩计直与贷家,复籍县闲田与贫民为业,使耕之。于是流离渐还,数年间,民食以足。

前任县令因军费不足,曾向有钱人家借贷,年息为本金一倍,计划用百姓的蚕丝麦粟偿还。文炳接任后,自己卖田若干亩以还债,又将县境内的闲田分给贫民耕种,因此流离外县的人相继还乡,数年之内家给人足。

朝廷初料民,令敢隐实者诛,籍其家。

朝廷来清查户口,敢于隐瞒者诛杀并没收家产。

旁县民有讼不得直者,皆诣文炳求决。

文炳使百姓合家而居,这样可使户数减少。大家认为不可,查出来县令吃罪不起。文炳说: 为民获罪,我甘心情愿。

文炳尝上谒大府,旁县人聚观之,曰: 吾亟闻董令,董令顾亦人耳,何其明若神也!

因而赋税额大减。邻县百姓有冤不能申,来求文炳决断。文炳去拜谒知府时,别县人都来看他,有人说: 吾多次听说董令,董令也同我们一样是人,但他为何明若神灵?

时府索无厌,文炳抑不予。

府衙向县索取无厌,文炳就是不给。

或谗之府,府欲中害之,文炳曰: 吾终不能剥民求利也。

有人到府里去告他的状,府衙想陷害他,文炳说 :我决不能剥削百姓来为自己谋利。

即弃官去。

便弃官而去。

世祖在潜藩,癸丑秋,受命宪宗征南诏。文炳率义士四十六骑从行,人马道死殆尽,及至吐番,止两人能从。

宪宗三年秋,世祖奉命征南诏,文炳率义士四十六骑随行,人马在途中几乎死尽,到吐蕃时,随他而来的只剩下两人。

两人者挟文炳徒行,踯躅道路,取死马肉续食,日行不能三二十里,然志益厉,期必至军。

这两人扶着文炳徒步前进,十分艰难,取死马肉为食,每天走不到三二十里,但其志更坚,决心按时赶上部队。

会使者过,遇文炳,还言其状。

有使臣路过,遇见文炳,回去向世祖报告了文炳艰苦跋涉的情形。

文炳驰至寨下,谕以祸福,不应,文炳脱胄呼曰: 吾所以不极兵威者,欲活汝众也,不速下,令屠寨矣。 守者惧,遂降。

当时文炳之弟文忠早已随从世祖在军中,世祖立即命他带领五匹马载着粮食去迎接。文炳到了军中,世祖奖励其忠毅,念其穷苦,厚加赏赐。宪宗九年秋,世祖伐宋,至淮西,命文炳夺取台山寨。文炳至寨下,对守寨军讲明祸福,守军不理,文炳高声喊道 :我之所以不挥兵进攻,是想让你们不遭兵刃之灾,若坚持不降,那就要发动进攻,把你们杀个干净。 守军惧怕,开寨投降。

九月,师次阳罗堡。

九月,大军进至阳罗堡。

宋兵筑堡于岸,陈船江中,军容甚盛。

宋军筑堡于江岸,列船于江中,显示出军势很盛的样子。

文炳请于世祖曰: 长江天险,宋所恃以为国,势必死守,不夺其气不可,臣请尝之。

文炳请示世祖: 长江天险,以此作为捍卫国家的屏障,势必死守。非攻下这地方以杀其气焰不可,臣请去试攻。

即与敢死士数十百人当其前,率弟文用、文忠,载艨艟鼓棹疾趋,叫呼毕奋。

经世祖同意,便率敢死队数十百人为先锋,其弟文用、文忠率艨艟战船随后擂鼓呐喊以助威势。

锋既交,文炳麾众趋岸搏之,宋师大败。

两军交锋,文炳挥众登岸战斗,宋军大败。

且命他师毋解甲,明日将围城。

文用轻舟报捷,世祖驻香炉峰,策马上山问战胜的具体情况,听罢,命其他军队兵不解甲,准备明日攻城。

既渡江,会宪宗崩。闰十一月,班师。

大军渡江后,闻宪宗崩,于闰十一月班师北还。

庚申,世祖即位于上都,是为中统元年,命文炳宣慰燕南诸道。

第二年世祖即位于上都,是为中统元年,命文炳至燕南抚慰诸道。

还奏曰: 人久驰纵,一旦遽束以法,不可。危疑者尚多,宜赦天下,与之更始。

文炳去了解一些情形回来奏报 :那里的人久已随意惯了,若立即以法来约束他们是不行的,会引起他们的疑虑,最好大赦天下,除旧立新。

世祖从之,反侧者遂安。

世祖采行,那些不愿顺从朝廷的人安静下来了。

二年,擢山东东路宣抚使。

中统二年,提升文炳为山东东路宣抚使。

方就道,会立侍卫亲军,帝曰: 亲军非文炳难任。 即遥授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佩金虎符。

刚刚起程赴任,朝廷建立侍卫亲军,世祖认为亲军非由董文炳领导不可,于是立即遥授他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佩带金虎符。

三年,李璮反济南。

中统三年,李王在济南起兵反叛。

璮剧贼,善用兵。文炳会诸军围之,璮不得遁。

李王善于用兵,文炳约会诸军重重包围济南城,使李王不得逃跑。

久之,贼势日蹙,文炳曰: 穷寇可以计擒。 乃抵城下,呼璮将田都帅者曰: 反者璮耳,余来即吾人,毋自取死也。

围困日久,李王的势力日弱,这时文炳认为 穷寇可以计擒 了,进抵城下,喊王将田都帅答话: 反抗朝廷者只李王一人,其余的只要来投顺都是自己人,不要自取灭亡。

然他杀之者已众,皆大悔。

田都帅弃城而下,交械投降。田是李王的爱将,他投降,守城官兵大乱,生擒李王,开城投降。

璮伏诛,山东犹未靖,乃以文炳为山东东路经略使,率亲军以行。

李王伏诛,然山东并未平定,于是任文炳为山东东路经略使,率亲军去弹压。

出金银符五十,有功者听与之。

还给他金银符五十个,由他颁给有功之人。

闰九月,文炳至益都,留兵于外,从数骑衣冠而入。

闰九月,文炳至益都,留兵于城外,只带数骑入城。

居府,不设警卫,召璮故将吏立之庭,曰: 璮狂贼,诖误汝等。

住在城内也不设警卫,召王的故将训话: 王是狂贼,你们是受牵连。

璮已诛死,汝皆为王民。天子至仁圣,遣经略使抚汝,当相安毋惧。

现王已死,你们都是朝廷臣民,天子是圣人,心怀仁爱,遣经略使来安抚你们,你们应当相安勿惧。

经略使得便宜除拟将吏,汝等勉取金银符,经略使不敢格上命不予有功者。

本经略使有权任免将吏,只要你们勉力为朝廷效忠,就可得到金银符,本经略使决不敢违背朝命不给有功之人。

所部大悦,山东以安。

人心大喜,山东安然无事。

至元三年,帝惩李璮之乱,欲潜销方镇之横,以文炳代史氏两万户为邓州光化行军万户、河南等路统军副使。

至元三年,为防止像李王这样的不义人叛乱,世祖想暗中消除各地区军事长官的兵权,便以文炳取代史氏两万户为邓州光化行军万户、河南等路统军副使。

到官,造战舰五百艘,习水战,预谋取宋方略,凡厄塞要害皆列栅筑堡,为备御计。

他到任后,造战舰五百艘,军队练习水战,准备取宋。凡要塞之处,皆列栅筑堡,加强防御。

帝尝召文炳密谋,欲大发河北民丁。

世祖召文炳秘密商议,准备大量征调河北民丁。

文炳曰: 河南密迩宋境,人习江淮地利,宜使河北耕以供军,河南战以辟地。

文炳建议 :河南紧连宋境,人民习于江淮地利,最好使河北人种田收粮以供军需,河南以战争开辟疆土。

俟宋平,则河北长隶兵籍,河南削籍为民。如是为便。

待平宋之后,河北人民长期籍为兵,河南则改兵为民,这样为便。

又将校素无俸给,连年用兵,至有身为大校出无马乘者。

将校素无俸禄,连年用兵,以致有官为大校而出无马可乘。

臣即所部千户私役兵士四人,百户二人,听其雇役,稍食其力。

臣所部千户私役兵士四人,百户私役兵士二人,听从他们役使劳动,以自食其力。

帝皆从之,始颁将校俸钱,以秩为差。

帝皆听从,从此将校按军阶发给俸钱。

七年,改山东路统军副使,治沂州。

至元七年,改任文炳为山东路统军副使,首府设于沂州。

沂与宋接境,镇兵仰内郡饷运。

沂州与宋接界,其镇守军队给养靠内郡供应。

有诏和籴本部,文炳命收州县所移文。

朝廷命就地购粮,文炳命收回发给州县的购粮文书。

众谏以违诏,文炳曰: 但止之。

大家认为这是违背圣旨,文炳说: 暂不征购。

乃遣使入奏,略曰: 敌人接壤,知吾虚实,一不可;边民供顿甚劳,重苦此役,二不可;困吾民以惧来者,三不可。

立即派人入奏皇上 :敌人与我接壤,这样做会让敌人知我虚实,此一不可;边民供应军需已很劳苦,若再向他们征购,是增加其负担,此二不可;把我区的百姓弄得贫困不堪,别处的百姓就不敢来了,此三不可。

帝大悟,罢之。

世祖顿时觉悟,停止向该地区征粮。

九年,迁枢密院判官,行院事于淮西。

至元九年,调任枢密院判官,负责枢密院的军务。

筑正阳两城,两城夹淮相望,以缀襄阳及捣宋腹心。

文炳在正阳夹淮河构建两城,连接襄阳以扰乱宋朝腹心之地。

十年,拜参知政事。

至元十年,拜参知政事。

夏,霖雨,水涨,宋淮西制置使夏贵帅舟师十万来攻,矢石雨下,文炳登城御之。

是年夏季大雨连绵,淮水猛涨。宋淮西制置使夏贵率水军十万来攻,箭如雨下,文炳登城指挥抵御。

一夕,贵去复来,飞矢贯文炳左臂,着胁。文炳拔矢授左右,发四十余矢。

有天夜间,贵去复来,文炳左臂中箭。他拔出箭交给左右,自己射出四十余箭。

箙中矢尽,顾左右索矢,又十余发,矢不继,力亦困,不能张满,遂闷绝几殆。

自带的箭射完了,向左右索取,又射发十余箭,箭用完了,力量也用尽了,不能拉开弓。

明日,水入外郭,文炳麾士卒却避,贵乘之,压军而阵。

第二天,河水漫入正阳外城,文炳指挥士卒退避,夏贵乘势迫近守城。

文炳病创甚,子士选请代战,文炳壮而遣之,复自起束创,手剑督战。

文炳箭创甚重,子士选请代父指挥战斗。文炳鼓励他,让他去出战,他自己起来包扎好创口,挥剑督战。

士选以戈击贵将仆,不死,获之以献。

士选以戈击倒夏贵,夏贵未死,撤兵而去,不敢再来。

贵遂去,不敢复来。是岁,大举兵伐宋,丞相伯颜自襄阳东下,与宋人战阳罗堡。

这年,元军大举伐宋,丞相伯颜自襄阳东下,与宋军战于阳罗堡。

文炳以九月发正阳,十一年正月,会伯颜于安庆。安庆守将范文虎以城降。

文炳九月从正阳出发,次年正月伯颜于安庆会师,安庆宋守将范文虎开城投降。

文炳请于伯颜曰: 大军既疲于阳罗堡,吾兵当前行。

文炳请示伯颜 :大军在阳罗堡战斗,十分疲劳,让我军前行。

伯颜许之。

伯颜同意。

宋都督贾似道来御,师陈于芜湖,似道弃师走。

宋都督贾似道率军抵御,但到了芜湖就逃跑了。

次当涂,文炳复言于伯颜曰: 采石当江之南,和州对峙,不取,必有后顾。

元军至当涂,文炳对伯颜说: 采石在长江南岸,与北岸和州对峙,若不攻取必有后顾之忧。

遂进攻之,降知州事王喜。

于是进攻和州,知州事王喜降。

三月,有诏以时向暑热,命伯颜军驻建康,文炳军驻镇江。

三月,朝廷考虑到南方天气渐热,暂停进军,命伯颜军驻扎建康,文炳军驻扎镇江。

时扬州、真州坚守不下,常州、苏州既降复叛。

当时扬州、真州宋军坚守不下,常州、苏州又降而复叛。

士表固请,乃许。文炳乘轮船,建大将旗鼓,士选、士表船翼之,大呼突阵,诸将继进,飞矢蔽日。

宋将张世杰、孙虎臣约真、扬两州兵誓死战斗,而真、扬兵每战必败。张世杰等将大舰万艘停泊于焦山下江中。文炳乘轮船,树大将旗,其子士选、侄士表领战舰为两翼,大呼冲锋陷阵,诸将随后前进,飞箭蔽日。

战酣,短兵相接,宋兵亦殊死战,声震天地,横尸委仗,江水为之不流。

两军短兵相接,宋兵亦殊死战斗,声震天地,横尸弃仗,江水为之不流。

自寅至午,宋师大败,世杰走,文炳追及于夹滩。

自寅时战到午时,宋军大败,世杰退走,文炳追到夹滩。

世杰收溃卒复战,又破之,遂东走于海。文炳船小,不可入海,夜乃还。

世杰收纳溃兵再战,又败,东退入海。文炳因船小不能入海,至夜回师。

俘甲士万余人,悉纵不杀,获战船七百艘,宋力自此遂穷。

这次战役,俘宋军万余人,都释放不杀,缴获战船七百艘。宋军力量从此削弱。

十月,诸军分三道而进,文炳居左,由江并海趋临安。

十月,元军分三路前进,文炳居左,出大江沿海直趋临安。

先是,江阴军佥判李世修欲降不果,文炳檄谕之,世修以城来附,令权本军安抚使。

在此以前,宋江阴军佥判李世修想降,但未成功,文炳传令晓谕利害,世修归附,令他暂为本军安抚使。

所过民不知兵,凡获生口,悉纵遣之,无敢匿者,威信前布,皆望旗而服。

文炳军纪律严明,所过之地,民不知兵,凡俘虏百姓,一律释放,无人敢隐藏,颇有威信,人们望旗而服。

张瑄有众数千,负海为横,文炳命招讨使王世强及士选往降之。

张王宣拥众数人,横行海上,文炳命招讨使王世强及子士选去劝降。

士选单舸至瑄所,谕以威德,瑄降,得海舶五百。

士选单舟到张王宣处,谕以威德,王宣降,得海船五百艘。

十三年春正月,次盐官。

至元十三年春正月,文炳军至盐官。

盐官,临安剧县,俟救至,招之再返不下。

盐官是临安的重要县城,正等待救兵。文炳两次派人去招降,都不肯从。

将佐请屠之,文炳曰: 县去临安不百里,声势相及,临安约降已有成言,吾轻杀一人,则害大计,况屠一县耶?

将佐们要求攻下后大肆屠杀,文炳不许,对将佐说: 该县距离临安不远,声势相通。临安约降不杀人,已有言在先,我若轻杀一人就有害于大局,何况屠杀一县之人。

于是遣人入城谕意,县降。

再派人入城去劝说,表明诚意,该县终降。

遂会伯颜于临安城北。

文炳与伯颜会师于临安城北。

张世杰欲以其主逃之海,文炳绕出临安城南,戍浙江亭。

张世杰欲拥宋皇帝逃入海中,文炳绕到临安城南,戍守浙江亭,使世杰的逃跑计划不能实行。

世杰计不行,乃窃宋主弟吉王鸑、广王昺南走,而宋主鳷遂降。

世杰又私自将宋恭宗的兄长吉王赵曰正、弟广王赵籨带往南方,宋恭宗赵投降。

伯颜命文炳入城,罢宋官府,散其诸军,封库藏,收礼乐器及诸图籍。

伯颜命文炳入临安城,废除宋朝官府,解散宋军,封锁库藏,没收礼乐器及各类图册。

文炳取宋主诸玺符上于伯颜。

文炳将宋皇帝玉玺送交伯颜。

伯颜以宋主入觐,有诏留事一委文炳。

伯颜要亲自送宋皇帝到京师大都去觐见世祖,诏令文炳留守临安,一切事务委董文炳办理。

禁戢豪猾,抚慰士女,宋民不知易主。

文炳禁止豪强横行,抚慰百姓,以致宋民还不知道国家已换了皇帝。

时翰林学士李槃奉诏招宋士至临安,文炳谓之曰: 国可灭,史不可没。

当时,翰林学士李奉诏招宋朝的读书人到临安,文炳对他们说: 国可灭,但史不可埋没无闻。

宋十六主,有天下三百余年,其太史所记具在史馆,宜悉收以备典礼。

宋朝历经十六个皇帝,统治天下三百余年,其历史由太史官所记载的都在史馆,应都收集起来,以便考察其制度和礼仪。

乃得宋史及诸注记五千余册,归之国史院。宋宗室福王与芮赴京师,遍以重宝致诸贵人,文炳独却不受。

经收集,得宋史及各种注记共五千余册,都送存于国史院,宋宗室福王赵与芮赴京师,将其珍宝馈赠给元朝廷诸贵人,只有文炳拒不接受。

及官录与芮家,具籍受宝者,惟文炳无名。

官府登记与芮的家产,籍册所记载接受他馈赠珍宝的人,唯独没有董文炳的名字。

伯颜入朝奏曰: 臣等奉天威平宋,宋既已平,怀徕安集之功,董文炳居多。

伯颜入朝奏报 :臣等奉天威平宋,宋既平定,招引和安抚百姓之功,董文炳居多。

帝曰: 文炳吾旧臣,忠勤朕所素知。

世祖说: 文炳是我朝旧臣,其忠勤朕所素知。

乃拜资德大夫、中书左丞。

于是拜为资德大夫、中书左丞。

时张世杰奉吉王鸑据台州,而闽中亦为宋守。

张世杰奉吉王曰正占据台州,福建也为宋人所有。

敕文炳进兵,所过禁士马无敢履践田麦,曰: 在仓者吾既食之,在野者汝又践之,新邑之民何以续命?

文炳奉敕进兵,明令:所过兵马不得践踏田麦。他对将士说 :仓库的粮食我们吃了,在田野的禾苗被你们践踏,新区百姓如何生存下去?

是以南人感之,不忍以兵相向。

因此,人民无不感激,不忍以武力对抗。

次台州,世杰遁。

文炳军进抵台州,世杰又逃走了。

诸将先俘州民,文炳下令曰: 台人首效顺于我,我不暇有,故世杰据之,其民何罪?

诸将俘虏台州百姓,文炳下令: 台州人民首先效顺于我军,只是我军来不及到此,故世杰占有,其民何罪。

敢有不纵所俘者,以军法论!

敢有不释放所俘平民者,将以军法论处。

得免者数万口。

因此,幸免为奴者数万口。

至温州,温州未下,令曰: 毋取子女,毋掠民有。

蒙军至温州,温州尚未攻下,文炳下令不准取民子女,不准掳掠民财。

众曰: 诺。

众皆愿遵行。

其守将火城中逃,文炳亟命灭火,追擒其将,数其残民之罪,斩以徇。

宋温州守将烧城逃走,文炳急命灭火,追擒其将,列举其害民之罪,斩首示众。

逾岭,闽人扶老来迎,漳、泉、建宁、邵武诸郡皆送款来附。凡得州若干、县若干、户口若干。

进入福建,百姓扶老携幼来迎,漳州、建宁、邵武诸郡都诚心投顺,得州、县、户口各若干。

闽人感文炳德最深,庙而祀之。

福建人民对文炳感恩戴德最深,建生祠祭祀。

十四年,帝在上都,适北边有警,欲亲将北伐。正月,急召文炳。

至元十四年,北边有警,帝在上都准备御驾亲征。正月,急召文炳回朝。

四月,文炳至自临安。比至,帝日问来期。

四月,文炳从临安来到京师,帝立即召见。

及至,即召入。文炳拜稽首曰: 今南方已平,臣无所效力,请事北边。 帝曰: 朕召卿,意不在是也。

文炳拜见后请求道: 今南方已平,臣无处效力,请领兵北征。 帝曰: 朕召你回来不是这个意思。

竖子盗兵,朕自抚定。

那些小子造反,朕自己去平息。

山以南,国之根本也,尽以托卿。

山以南是国家根本所在,都托付给你了。

卒有不虞,便宜处置以闻。

若有什么意外事情发生,你先自行处置后再奏报我。

中书省、枢密院事无大小,咨卿而行,已敕主者,卿其勉之。

中书省、枢院,事无大小都要先问你而后行,已敕令各主持人照办,望卿勉力为之。

文炳避谢,不许,因奏曰: 臣在临安时,阿里伯奉诏检括宋诸藏货宝,追索没匿甚细,人实苦之。宋人未洽吾德,遽苦之以财,恐非安怀之道。

文炳辞谢,不准,他又进一步奏道: 臣在临安时,阿里伯奉诏清查宋朝所藏货宝时追索无遗,人们苦不敢言,宋人未沾到我朝恩德,反而因财货而受苦,恐非安抚怀柔之道。

即诏罢之。

世祖立即诏令停止追索。

又曰: 昔者泉州蒲寿庚以城降,寿庚素主市舶,谓宜重其事权,使为我扞海寇,诱诸蛮臣服,因解所佩金虎符佩寿庚矣,惟陛下恕其专擅之罪。

又奏道 :昔日泉州蒲寿庚开城投降。寿庚素来主持市舶事务,我以为应重用他,使他为我朝捍御海寇,引导海滨诸蛮臣服,所以把我所佩的金虎符给他佩戴,望陛下恕臣擅自做主之罪。

帝大嘉之,更赐金虎符。

世祖对此大为嘉奖,再赐金虎符。

燕劳毕,即听陛辞。

设宴慰劳之后,文炳即辞别皇帝,又求见皇太子,太子恳切慰劳。

皇太子闻之,谓宫臣竹忽纳曰: 董文炳深虑,非尔曹所知。

文炳留其子士选于近卫亲军,自己在上都仅三日立即启程往大都。到大都第二天至中书省和枢密院,但不过问中书省的事。当时平章政事阿合马正恃宠弄权,任意杀生,但只怕文炳,故其不法行为稍有收敛。

后或私问其故,文炳曰: 主上所付托者,在根本之重,非文移之细。

文炳本为中书左丞,应当过问中书省事,阿合马再三再四请他去,他一直不肯。有人私下问他为什么如此,文炳说: 主上所托付于我的是维护国家根本,而非处理公文这些小事。

且吾少徇则济奸,不徇则致谗。谗行则身危,而深失付托本意。吾是以预其大政,而略其细务也。

如果稍徇私情,那就是帮助奸人;不徇私情,就会遭到谗言,谗言行则我必身危,则深失皇上付托之本意,所以我只管大政而不管具体小事。

十五年夏,文炳有疾,奏请解机务,诏曰: 大都署炽,非病者宜,卿可来此,固当愈。

至元十五年夏,文炳因病奏请解除他机要重任。皇帝下诏说 :大都暑热,不适宜养病,卿可来此,病定痊愈。

文炳至上都,奏曰: 臣病不足领机务,西北高寒,筋骸舒畅,当复自愈,请尽力北边。

文炳上书说 :臣有病不能担此机要重任,西北高寒,能使我筋骨舒畅,病会自愈,还可尽力于北边事务。

帝曰: 卿固忠孝,是不足行也。枢密事重,以卿佥书枢密院事,中书左丞如故。

世祖说: 卿固然忠孝,但不能去西北,枢密事重,卿还是照旧为佥书枢院事和中书左丞。

愿董氏世有男能骑马者,勉力报国,则吾死瞑目矣。

是夜,文炳病复发,皇上令御医诊视。九月十三日,病情加重。召其弟文忠等,叮嘱他们要 勉力报国 ,言毕而卒。

言毕,就枕卒。帝闻,悼痛良久,命文忠护丧葬藁城,令所过有司以礼吊祭,赠金紫光禄大夫、平章政事,谥忠献。子士元、士选。

帝闻知哀痛良久,命文忠护丧归葬藁城,令所过地方官府都要吊祭,赠金紫光禄大夫、平章政事,谥忠献。子二人:士元、士选,各有传。

自襁褓丧母,祖母李氏爱之,谓文炳曰: 俟儿能言,即令读书。 数岁,从名儒受学。及长,善骑射。

董士元一名不花,字长卿,董文炳之长子。出生后不久母亲去世,数岁从名儒为师,长大善于骑射。

帝知其忠勤可任以事。会文蔚病卒,无子,命士元袭为千夫长。

宪宗征蜀时,士元二十三岁,随叔父董文蔚率邓州一军西行。蒙古军至钓鱼山,宋军坚守,士元请求代文蔚攻打,率所部先登,奋战许久,因后续部队未到而退。

出师南征襄、汉,分禁兵戍淮上。

中统初年,随世祖巡行北方,参与武定山之战。

士元在军中修敕武备,号令肃然。

文蔚死,无子,命士元承袭其叔之职为千夫长,随大军南征襄、汉。士元率领禁军奉命戍守淮上,修整武备,号令严明。

丞相伯颜克江南,宋兵保两淮未下,士元数与战,拔淮安堡,以功迁武节将军。

丞相伯颜进军江南,宋军坚守两淮,士元多次进攻,夺取淮安堡,因功升武节将军。

从太师博鲁欢攻扬州,驻师湾头堡。

随太师博鲁欢攻扬州,大军屯驻湾头堡。

时方大暑,博鲁欢病还京师,以行省阿里代领诸军。

时值盛暑,博鲁欢因病北还京师,由行省阿里代其统帅职务。

士元与哈剌秃以部兵赴敌死战,鼓噪震地,泥淖马不能驰,乃弃马步战,至四更,敌众始退。

宋扬州守将姜才乘机进攻,阿里素来不知用兵,率轻骑数百出湾头堡,士元与别将哈剌秃率百骑随从。日落时,宋兵来攻者万余人,阿里逃走了,士元与哈剌秃率部奋力死战,喊杀声震天动地。马落入泥淖不能动,士元率部便弃马步战,直战斗到四更,敌才退走。

及旦,阿里来视战地,见士元卧泥中,身被十七枪,甲裳尽赤,肩舁至营而绝,年四十二。

第二天清晨,阿里来视察阵地,见士元卧于泥中,身受十七枪,衣甲都染红了,把他救回营中,因伤势太重而卒,年四十二岁。

哈剌秃亦战死。

哈剌秃也战死沙场。

江淮既平,伯颜入朝,言于帝曰: 淮海之役,所损者二将而已。

江淮平定后,伯颜向朝廷报告 :淮海之役损失二将。 世祖问是谁。

帝问其人,以士元与哈剌秃对。

伯颜说是董士元与哈剌秃。

帝曰: 不花健捷过人,昼战必能制敌,夜战而死,甚可惜也。

世祖说 :士元健捷过人,昼战必能制敌,夜战而死,十分可惜。

至大元年,赠镇国上将军、佥书枢密院事,谥节愍。

至大元年,赠镇国上将军、佥书枢密院事,谥节愍。

后加赠推诚效节功臣、资德大夫、中书左丞、护军,追封赵郡公,改谥忠愍。

后加赠推诚效节功臣、资德大夫、中书左丞、护军,追封越郡公,改谥忠愍。

士选字舜卿,文炳次子也。幼从文炳居兵间,昼治武事,夜读书不辍。

董士选,字舜卿,董文炳之次子,幼随父于军中,白天习武,夜间读书。

文炳总师与宋兵战金山,士选战甚力,大败之,追至海而还。

文炳率军与宋兵战于焦山,士选也参加战斗,而且十分勇猛,大败宋军,追至海滨而还。

及降张瑄等,丞相伯颜临阵观之,壮其骁勇,遣使问之,始知为文炳子。奏功,佩金符,为管军总管。

丞相伯颜临阵观战,称赞其勇敢,遣人询问,才知是文炳之子,奏其功,授佩金符,为管军总管。

战数有功。

以后累立战功。

宋降,从文炳入宋宫,取宋主降表及收其文书图籍,静重识大体,秋毫无所取,军中称之。

宋皇帝降,士选随文炳入宋朝皇宫取降表及清收文书档案。他自己一无所取,受全军称赞。

宋平,班师,诏置侍卫亲军诸卫,以士选为前卫指挥使,号令明正,得士大夫心。

平宋后班师,朝廷设侍卫亲军诸卫,任士选为前卫指挥使。他号令严明,大得人心。

未几,以其职让其弟士秀。

不久,将其职务让与弟士秀。

帝嘉其意,命士秀将前卫,而以士选同佥行枢密院事于湖广,久之召还。

世祖嘉奖其用意,命士秀领导前卫,任士选为同佥湖广行枢密院事。以后又召还回京。

宗王乃颜叛,帝亲征,召士选至行在所,与李劳山同将汉人诸军以御之。

宗王乃颜反叛,帝御驾亲征,召士选到皇上驻地,令与李劳山一同率领汉人诸军抵御乃颜。

乃颜军飞矢及乘舆前,士选等出步卒横击之,其众败走。

在战斗中士选冒矢进击,大败乃颜军,受帝嘉奖。桑哥违法乱纪事败露,世祖征求正直之士来革除弊政,与士选商议办法,遣他以中书左丞之职与平章政事彻理往浙西去挑选僚属。

缓急进退有礼,帝甚善之。

他们到浙西后,考察出有害于民的事,按照皇上旨意加以革除,百姓大喜。

有聚敛之臣为奸利,事发得罪且死,诈言所遣舶商海外未至,请留以待之,士选曰: 海商至则捕录之,不至则无如之何,不系斯人之存亡也。苟此人幸存,则无以谢天下。

凡搜括钱财之臣图利为奸者,被查出后判以死刑。被判处死刑人诈称所遣往海外的海商尚未回,要求等待他们回来再处理。士选道 :海商回来则逮捕问罪,不回来就没办法,此人生死存亡与这个海商回来与否无关。如果让此人幸存,则不好向天下人交代。

遂竟其罪。

将这个聚敛之臣处死。

浙多湖泊,广蓄泄以备水旱,率为豪民占以种艺,水无所居积,故数有水旱,士选与彻理力开复之。

浙西多湖泊,可广蓄水以防旱涝灾害,但均为有钱有势的人家霸占种植,无处蓄水,故常闹水旱之灾,士选与彻理极力把这些湖泊开发蓄水。

成宗即位,佥行枢密院于建康。未几,拜江西行省左丞。

成宗即位,任士选为建康佥行枢密院事,不久,拜江西行省左丞。

赣州盗刘六十伪立名号,聚众至万余。

赣州刘六十起兵反元,建立国号,拥众万余。

朝廷遣兵讨之,主将观望退缩不肯战,守吏又因以扰良民,贼势益盛。

朝廷遣兵镇压,主将观望退缩不敢出战,而地方官吏又扰害良民,所以刘六十的势力更加扩大。

士选请自往,众欣然托之。即日就道,不求益兵,但率掾史李霆镇、元明善二人,持文书以去,众莫测其所为。

士选请求自往,即日启程,但不带兵将,只率属吏李霆镇、元明善二人先持文书去,大家不知他去干什么。

遣使以事平报于朝。中书平章政事不忽木召其使谓之曰: 董公上功簿邪?

士选到了赣境,先将那些扰害百姓的官吏逮捕治罪,而后进至兴国县,离刘六十的根据地不到百里,命选派的将校领兵分别驻守待命。

使者曰: 某且行,左丞授之言曰:朝廷若以军功为问,但言镇抚无状,得免罪幸甚,何功之可言!

他察知煽动造反人,把他们依法惩处,诛杀窝藏反叛分子的奸民。于是百姓争相出来愿为官府效力,不几天擒获叛民的首领,其余解散归农,士选遣使向朝廷报捷。中书平章政事不忽木问使者: 董公是叫你来送呈功劳簿的吗? 使者回答道: 我启程时,左丞嘱咐说 :朝廷若问起军功,只说镇抚没做出成绩来,能免罪就甚幸了,何功可言!

因出其书,但请黜赃吏数人而已,不言破贼事。

拿出士选的奏折,其中只请罢黜赃官数人而已,不提镇压反叛者的事。

廷议深叹其知体而不伐。

廷臣们深叹他识大体而不求功名。

拜江南行御史台中丞,廉威素著,不严而肃,凛然有大臣风。

拜为江南行御史中丞,其廉洁威望素为世人所称道,所以能不严而肃,令人敬畏,有大臣风度。

时丞相完泽用刘深言,出师征八百媳妇国,远冒烟瘴,及至,未战,士卒死者十已七八。

回朝任佥枢密院事,不久拜御史中丞。当时丞相完泽听信刘深之言,出师征八百媳妇国。士卒远行,经不住瘴气侵害,未战已损失十之七八。

驱民转粟饷军,谿谷之间不容舟车,必负担以达。一夫致粟八斗,率数人佐之,凡数十日乃至。由是民死者亦数十万,中外骚然。

驱使百姓运送军饷,溪谷之间不通舟车,只能肩负背驮,一夫运八斗还要几人帮助,经数十天才能运到,民为此而死者数十万。

而完泽说帝: 江南之地尽世祖所取,陛下不兴此役,则无功可见于后世。

上下骚动,而刘深对皇帝说: 江南之地都是世祖所平定,陛下不征此国,则无功于后世。

帝入其言,用兵意甚坚,故无敢谏者。

成宗听取刘深的话,决意用兵,无人敢谏阻。

士选率同列言之,奏事殿中毕,同列皆起,士选乃独言: 今刘深出师,以有用之民而取无用之地。

而士选一人敢于直言极谏: 今刘深出师,以有用之兵而取无用之地。

就令当取,亦必遣使谕之,谕之不从,然后聚粮选兵,视时而动。

即或当取,也必须先遣使去晓谕其国,若不肯臣服,然后聚粮选兵,视机而动。

岂得轻用一人妄言,而致百万生灵于死地?

岂可轻易采取一人之妄言而致百万生灵于死地。

帝色变,士选犹明辨不止,侍从皆为之战慄,帝曰: 事已成,卿勿复言。

帝有怒色,士选还在辩驳,侍从皆为他战战兢兢。成祖厉声说 :事情已定,卿勿再言!

士选曰: 以言受罪,臣之所当。

士选说: 因谏言而得罪,臣是应该的。

他日以不言罪臣,臣死何益!

日后判我不言之罪,就是臣死又有何益!

帝麾之起,左右拥之以出。

帝挥手而去。

未数月,帝闻师败绩,慨然曰: 董二哥之言验矣,吾愧之。

几个月后,帝闻大军征讨失败,深有感慨地说 :董二哥之言成了现实,我只有惭愧。

因赐上尊以旌直言,始为罢兵,诛刘深等。

赐士选上等酒器以表彰其直言。罢兵,诛刘深等。

世祖尝呼文炳曰董大哥,故帝以二哥呼士选。

世祖曾直呼文炳为董大哥,所以武宗呼士选为二哥。

久之,出为江浙行省右丞,迁汴梁行省平章政事,又迁陕西。

以后,士选出任江浙行省右丞,调汴梁行省平章政事,又调陕西行省平章政事。

士选平生以忠义自许,尤号廉介,自门生部曲,无敢持一毫献者。

士选平生以忠义自命,特别讲求廉洁,无论门生部属,无人敢以一丝一毫敬献给他。

治家甚严,而孝弟尤笃。时言世家有礼法者,必归之董氏。

他治家甚严,尤重孝悌,当时世家之有礼法者,必指董氏而言。

其礼敬贤士尤至。在江西,以属掾元明善为宾友,既又得吴澄而师之,延虞汲于家塾以教其子。

好礼贤下士,在江西以部属元明善为朋友,拜吴澄为师,聘请虞汲为家庭教师,教育其子。

诸老儒及西蜀遗士,皆以书院之禄起之,使以所学教授。

一些老儒生及西蜀遗士,都请到书院来以其所学来教授学生。

迁南行台,又招汲子集与俱,后又得范梈等数人,皆以文学大显于时。

调南行御史台后,又请来虞汲之子虞集,后又得范木亨等数人,在当时他们都以文学称著。

子守忠,云南行省参知政事;守悫,侍正府判官;守思,知威州。张弘范张弘范,字仲畴,柔第九子也。

故世人说到求贤荐士,首先要数董氏。晚年好读《易经》。一生不求名利,每次任官,先卖先祖田庐做路费,故老而益贫,子孙与一般平民无异,做了官也往往被称为廉吏。张弘范,字仲畴,张柔之第九子。

善马槊,颇能为歌诗。

善于骑马使枪,又颇能写诗做歌。

年二十时,兄顺天路总管弘略上计寿阳行都,留弘范摄府事,吏民服其明决。

二十岁时,兄弘略任顺天路总管,去寿阳行都报告一年内本路户口、田地和赋税征收等政事,弘范代行兄之职务,吏民都佩服他办事果断,有条有理。

蒙古军所过肆暴,弘范杖遣之,入其境无敢犯者。

蒙古军在所过之地肆意杀掠,弘范对他们施以杖刑,使入顺天的蒙古军士不敢违法乱纪。

中统初,授御用局总管。

中统初年,授弘范为御用局总管。

弘范营城西,璮出军突诸将营,独不向弘范。

三年,改为行军总管,随从亲王合必赤讨伐李王于济南。弘范扎营城西,王遣军出城袭击蒙古军各营,唯独不攻击弘范。

弘范曰: 我营险地,璮乃示弱于我,必以奇兵来袭,谓我弗悟也。

弘范说: 我扎营在险地、李王是向我示弱,但又以为我无警惕,必以奇兵来袭击。

遂筑长垒,内伏甲士,而外为壕,开东门以待之,夜令士卒浚壕益深广,璮不知也。

于是他筑长垒,内伏甲兵,外围壕沟,开东门等待李王军到来,夜间又令士卒把壕沟加深加宽,而不让李王知道。

明日,果拥飞桥来攻,未及岸,军陷壕中,得跨壕而上者,突入垒门,遇伏皆死,降两贼将。

第二天,李王果然来攻,其军士陷入壕中,跨过壕沟者,冲入垒门又为伏兵所杀,这次战斗收两降将。

柔闻之曰: 真吾子也。 璮既诛,朝廷惩璮尽专兵民之权,故能为乱,议罢大藩子弟之在官者,弘范例罢。

处决李王后,朝廷认为李王有军政大权,故能为乱,决定将一些大藩臣子弟中有为官者罢其官,弘范是其中之一。

至元元年,弘略既入宿卫,帝召见,意其兄弟有可代守顺天者,且念弘范有济南之功,授顺天路管民总管,佩金虎符。

至元元年,弘范入侍卫亲军,世祖念弘范在济南平定李王之乱有功,授为顺天路管民总管,佩金虎符。二年,调为大名太守。

二年,移守大名。岁大水,漂没庐舍,租税无从出,弘范辄免之。

这年大水灾,人民房屋被漂没,官府租税无处征收,弘范决定免征。

朝廷罪其专擅,弘范请入见,进曰: 臣以为朝廷储小仓,不若储之大仓。

朝廷要治他以专断独行之罪,弘范辩解说 :臣以为朝廷将赋税储于小仓不如储于大仓。

帝曰: 何说也?

世祖问他 :此话怎讲?

对曰: 今岁水潦不收,而必责民输,仓库虽实,而民死亡殆尽,明年租将安出?

他说 :今年水灾无收成,若强迫百姓交纳租税,国家仓库是充实了,而人民死亡几尽,明年租税从哪里出?

曷若活其民,使不致逃亡,则岁有恒收,非陛下大仓库乎!

不若赈济百姓,使他们不逃离家乡,则每年都有收获,这岂不是陛下的大仓库吗?

帝曰: 知体,其勿问。

世祖说 :你识大体,不问罪。

六年,括诸道兵围宋襄阳,授益都淄莱等路行军万户,复佩金虎符。

六年,调集诸道兵围攻宋之襄阳,授弘范益都、淄莱等路万户,复令佩金虎符。

朝廷以益都兵乃李璮所教练之卒,勇悍难制,故命领之。

朝廷认为益都兵是李王所教练的士卒,勇悍难以驾御,故命弘范统领。

戍鹿门堡,以断宋饷道,且绝郢之救兵。

攻襄阳之蒙古大军,一部分由弘范率领戍守鹿门堡,以截断宋军运粮之道,且阻击由郢州来的援军。

弘范建言曰: 国家取襄阳,为延久之计者,所以重人命而欲其自毙也。

弘范建议说 :国家取得襄阳是长久的事,所以珍惜百姓生命,不进行战斗,让守城的宋军自毙。

曩者,夏贵乘江涨送衣粮入城,我师坐视,无御之者。

以往,夏贵乘江水上涨送衣粮入城,我军坐视不阻止他们。

而其境南接江陵、归、峡,商贩行旅士卒络绎不绝,宁有自毙之时乎!

襄阳南接江陵、归州、峡州,商贩、旅客、士卒来往不绝,襄阳宋军能有自毙之时吗?

宜城万山以断其西,栅灌子滩以绝其东,则庶几速毙之道也。

应该在万山建城堡以阻断襄阳与西边的联系,在灌子滩设立栅寨以绝其与东部的联系,这样可望使襄阳守军迅速自毙。

帅府奏用其言,移弘范兵千人戍万山。

帅府采纳了他的建议,调弘范兵千人去戍守万山。

既城,与将士较射出东门,宋师奄至。将佐皆谓众寡不敌,宜入城自守。

万山城堡建成后,宋军突然到来,将佐们都认为众寡不敌,应入城堡自守。

弘范曰: 吾与诸君在此何事,敌至将不战乎?

弘范厉声道: 我与诸君在此何事,敌人来而我们竟不应战吗?

敢言退者死!

有敢言退守者斩!

宋军步骑相间突阵,弘范军不动,再进再却,弘范曰: 彼气衰矣。 鼓之,前后奋击。宋师奔溃。

他立即穿上铠甲,跨上战马,遣偏将李庭为前锋,其他将率随其后,自率二百骑兵为长阵。宋军步兵骑兵轮番进攻,弘范按兵不动,敌再进,弘范再退。弘范见敌气势已衰,便击鼓进攻,前后奋击,宋军败溃。

八年,筑一字城逼襄阳。破樊城外郭。

八年,在逼进襄阳的地方构筑一字城。先攻破樊城的外城。

九年,攻樊城,流矢中其肘,裹疮见主帅曰: 襄、樊相为唇齿,故不可破。

九年,弘范在攻樊城的战斗中,手臂为箭射中。他包扎好伤口见主帅说 :襄、樊互为唇齿,故难以攻破。

若截江道,断其援兵,水陆夹攻,樊必破矣。樊破则襄阳何所恃。

若截拦江道,阻断援军,水陆夹攻,樊城必破,樊城破则襄阳无所依恃。

从之。

主帅同意他的意见。

明日,复出锐卒先登,遂拔之。

第二天,弘范再率锐卒进攻,首先攻克樊城。

襄阳既下,偕宋将吕文焕入觐,赐锦衣、白金、宝鞍,将校行赏有差。

襄阳攻下后,弘范随同宋降将吕文焕赴京朝见世祖,赐锦衣、白金、宝鞍,其他将校也各有奖赏。

十一年,丞相伯颜伐宋,弘范率左部诸军循汉江,东略郢西,南攻武矶堡,取之。北兵渡江,弘范为前锋。

至元十一年,丞相伯颜伐宋,弘范率左部诸军沿汉江东取郢州,南攻武矶堡。蒙古军渡江,弘范为前锋。

宋相贾似道督兵阻芜湖,殿帅孙虎臣据丁家洲。

宋相贾似道督兵在芜湖抵抗,殿帅孙虎臣占据丁家洲。

弘范转战而前,诸军继之,宋师溃,弘范长驱至建康。

弘范转战前进,诸军随后,宋军溃败,弘范长驱直抵建康。

十二年五月,帝遣使谕丞相毋轻敌贪进,方暑,其少驻以待。

十二年五月,世祖遣使告诫丞相毋轻贪进,天气炎热,应稍稍休整,待命前进。

弘范进曰: 圣恩待士卒诚厚,然缓急之宜,非可遥度。

弘范认为: 圣恩待士卒诚厚,然应缓应急,不可预测。

今敌已夺气,正当乘破竹之势,取之无遗策矣。

今敌气势已衰,我正因乘破竹之势连续进攻,舍此无他策略。

岂宜迂缓,使敌得为计耶?

岂应迟缓而让敌人的计划得逞?

丞相然之,驰驿至阙,面论形势,得旨进师。

丞相认为很对,便立即回朝,对皇帝面奏江南形势,并得到继续进军的旨令。

十二年,次瓜州,分兵立栅,据其要害。

至元十二年,大军进至瓜洲,分兵建立栅寨,占据要害之地。

扬州都统姜才所统兵劲悍善战,至是以二万人出扬子桥。

宋扬州都统姜才所统领的军队,强悍善战,以二万人出攻扬子桥。

弘范佐都元帅阿术御之,与宋兵夹水阵。

弘范辅助都元帅阿术抵御,与宋军隔水列阵。

弘范以十三骑径度冲之,阵坚不动,弘范引却。

弘范领十三骑渡水攻击,敌阵坚固不为所动,弘范退却。

一骑跃马挥刀,直趣弘范,弘范旋辔反迎刺之,应手顿毙马下,其众溃乱,追至城门,斩首万余级,自相蹂藉溺死者过半。

敌军一人跃马挥刀,直向弘范扑来,弘范回马迎刺,手起刀落,杀敌军于马下,尾随者溃乱。弘范挥军进击,追至城门,斩首万余级,敌人自相践踏,溺死于河中者过半数。

宋将张世杰、孙虎臣等率水军于焦山决战,弘范以一军从旁横冲之,宋师遂败。追至圌山之东,夺战舰八十艘,俘馘千数。

宋将张世杰、孙虎臣等,率水军于焦山与蒙军决战,弘范率领一军从旁横击,战败宋军,追至山之东,夺战舰八十艘,俘虏数千人。

上其功,改亳州万户,后赐名拔都。

上报其功于朝廷,改任弘范为亳州万户,后赐名拔都。

从中书左丞董文炳由海道会丞相伯颜,进次近郊。

弘范随同中书左丞董文炳由海道与丞相伯颜会师临安。

弘范将命入城,数其大臣之罪,皆屈服,竟取称臣降表来上。十三年,台州叛,讨平之,诛其为首者而已。

大军进至临安近郊,宋皇帝上表投降,对元朝皇帝以伯侄相称。弘范奉命入城。列举宋朝大臣之罪,都俯首屈服。十三年,台州抗元,弘范领兵讨平,只诛其为首者。

十四年,师还,授镇国上将军、江东道宣慰使。

十四年,班师北还,授弘范为镇国上将军、江东道宣慰使。

十五年,宋张世杰立广王昺于海上,闽、广响应,俾弘范往平之,授蒙古汉军都元帅。

十五年,宋张世杰在海上立广王赵籨为帝,闽、广皆起兵响应。使弘范去讨平,授蒙古汉军都元帅。

陛辞奏曰: 汉人无统蒙古军者,乞以蒙古信臣为首帅。

临行之时弘范向世祖奏道: 汉人素来不统领蒙古军,请委任蒙古臣中可信赖者为首帅。

帝曰: 汝知而父与察罕之事乎?

世祖说 :你知道你父亲与察罕的事吗?

其破安丰也,汝父欲留兵守之,察罕不从。

在攻破安丰之后,你父亲建议留兵戍守,察罕不听。

师既南,安丰复为宋有,进退几失据,汝父深悔恨,良由委任不专故也,岂可使汝复有汝父之悔乎?

大军南行,安丰复为宋人占有,以致蒙军进退失据,你父亲深深悔恨。这完全是由于委任未赋与专职之权所致,难道使你也要有像你父亲那样的悔恨吗?

今付汝大事,能以汝父之心为心,则予汝嘉。

今将此重任交付与你,你能以你父亲之心为心,那就要嘉奖你。

面赐锦衣、玉带,弘范不受,以剑甲为请。

面赐他锦衣、玉带,弘范不受,要求赐予剑甲。

帝出武库剑甲,听其自择,且谕之曰: 剑,汝之副也,不用令者,以此处之。

帝命拿出武库的剑甲来,任他挑选,并郑重对他说 :这剑就是你的副帅,有不听令者,用此剑来处置他。

将行,荐李恒为己贰,从之。

行将启程,弘范又奏荐李恒为其副帅,得到批准。

至扬州,选将校水陆二万,分道南征,以弟弘正为先锋,戒之曰: 选汝骁勇,非私汝也。军法重,我不敢以私挠公,勉之。

到扬州,以水陆二万官兵分道南征。其弟弘正为先锋,弘范告诫他说: 选你为先锋,并非是徇私情,军法严明,我不敢以私损公,你要尽力而为。

弘正所向克捷。

弘正在战斗中所向皆克。

进攻三江寨,寨据隘乘高,不可近,因连兵向之。

进攻三江寨,该寨居高临下,难以靠近。

寨中持满以待,弘范下令下马治朝食,若将持久者。持满者疑不敢动,而他寨不虞也。

弘范下令将校军官下马做饭,好像长期对峙下去,寨上宋军弓箭手疑惑不敢动,其他寨也猜测不到是怎么回事。

忽麾军连拔数寨,回捣三江,尽拔之。

弘范忽然挥军进攻,连拔数寨。又回军攻击三江,尽拔所有山寨。

至漳州,军其东门,命别将攻南门、西门,乃乘虚破其北门,拔之。攻鲍浦寨,又拔之。

至漳州,大军扎营于东门,遣别将攻南门、西门,乘虚破北门,攻下漳州,接着攻克鲍浦寨,从此沿海郡县相继投降。

由是濒海郡邑皆望风降附。获宋丞相文天祥于五坡岭,使之拜,不屈,弘范义之,待以宾礼,送至京师。获宋礼部侍郎邓光荐,命子珪师事之。

俘获宋丞相文天祥于五坡岭,要他行跪拜礼。天祥不屈,弘范待之以礼,送至京师。又俘宋礼部侍郎邓光荐,命其子张王圭拜光荐为师。

十六年正月庚戌,由潮阳港发舶入海,至甲子门,获宋斥候将刘青、顾凯,乃知广王所在。

至元十六年正月初二日,弘范由潮阳港驶船入海,至甲子门,捕获宋军斥候军将领刘青、顾凯,因知宋广王赵籨之所在。

辛酉,次崖山。宋军千余艘碇海中,建楼橹其上,隐然坚壁也,弘范引舟师赴之。

十三日,至崖山,宋军千余艘战舰停泊在海中,舰上建立起望台和防御的高台,看起来坚固难攻。

崖山东西对峙,其北水浅,舟胶,非潮来不可进,乃由山之东转南入大洋,始得逼其舟。

崖山东西对峙,北边水浅,大船非乘潮而不可进。弘范令水军由山之东向南入大洋,这样可逼近敌舰。

又出奇兵断其汲路,烧其宫室。

又出奇兵截断敌军汲取淡水的通道,烧掉敌人的宫室。

世杰有甥在弘范军中,三使招之,世杰不从。

世杰有外甥在弘范军中,三次使他去劝降,世杰不肯。

甲戌,李恒自广州至,授以战舰二,使守北面。

正月二十六日,李恒自广州来,弘范授他战舰二只,防守北面。

二月癸未,将战,或请先用炮。弘范曰: 火起则舟散,不如战也。

二月初四日,将发起进攻,有人提出先用炮轰,弘范则认为,火起则敌舰散,不如近战。

明日,四分其军,军其东南北三面,弘范自将一军相去里余,下令曰: 宋舟潮至必东遁,急攻之,勿令得去,闻吾乐作乃战,违令者斩!

第二天,军分四路,东南北各一路,弘范自领一军与各路军相距一里多远,下令: 宋舰必乘潮东逃,火速进攻,不要让他们跑掉。各路军听我奏乐就出战,违令者斩!

飞矢集如猬,伏盾者不动。

先指挥北面一军乘潮进攻,没有成功,李恒等顺潮而退。弘范作乐,宋将以为是在设宴,不加警惕。

舟将接,鸣金撤障,弓弩火石交作,顷刻并破七舟,宋师大溃。

弘范水军勇往直前,其他水军继之于后。在接近敌舰时,弓箭炮火交相发射,顷刻破敌七舰,宋军大败。

出所赐剑甲,命付嗣子珪曰: 汝父以是立功,汝佩服勿忘也。

宋臣抱其主赵籨跳海而死,获其符玺印章。世杰先逃,李恒追到大洋没追上,世杰逃向交趾,船为大风所坏,淹死于海陵港,其余将吏皆降。岭海平定后,弘范在崖山南面,刻石记功而还。十月,弘范入朝,世祖在内殿赐宴慰劳。

语竟,端坐而卒。年四十三。

不久,弘范病发,帝命御医诊视,医治无效而卒,年四十三岁。

赠银青荣禄大夫、平章政事,谥武烈。

赠银青荣禄大夫、平章政事,谥武烈。

至大四年,加赠推忠效节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齐国公,改谥忠武。

至大四年,加赠推忠效节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齐国公,改谥忠武。

延祐六年,加保大功臣,加封淮阳王,谥献武。

延六年,加保大功臣,加封淮阳王,又改谥献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