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七十四
窦瑗,字世珍,辽西阳洛人也。
窦瑗字世珍,辽西阳洛人。
自言本出扶风平陵,汉大将军武曾孙崇为辽西太守,遂家焉。
自称祖籍扶风平陵,汉时大将军窦武的曾孙窦崇曾做辽西太守,于是就在辽西安家。
曾祖堪,慕容氏渔阳太守。
曾祖父窦堪,是慕容氏渔阳太守。
祖表,冯弘城周太守,入魏。
祖父窦表,冯弘城周太守,后入魏。
父冏,举秀才,早卒。
父亲窦同,选为秀才,早年下世。
普泰初,瑗启以身阶级为父请赠,诏赠平州刺史。
普泰初年,窦瑗上书以自身地位为父亲请求追封爵位,皇帝下诏追封窦同为平州刺史。
瑗年十七,便荷帙从师,游学十载,始为御史。
窦瑗十七岁时,就挟带书卷外出投师,求学十年,才做御史。
后兼太常博士,拜太原王尔硃荣官,荣留为北道大行台左丞。
后来兼职太常博士,拜访太原王尔朱荣求职。尔朱荣留他做了北道大行台左丞。
以拜荣官,赏新昌男。
因为任尔朱荣的官职,赏爵新昌男。
从荣东平葛荣,封容城县伯。
后来跟随尔朱荣东行平定葛荣叛军,封为容城县伯。
瑗乞以容城伯让兄叔珍,诏听以新昌男转授之。
窦瑗请求将容城县伯之位让给兄长窦叔珍,皇上诏书同意将新昌男转授给叔珍。
叔珍由是位至太山太守。
叔珍因此而官至太山太守。
尔硃世隆等立长广王晔为主,南赴洛阳。
尔朱世隆等人拥立长广王元晔为主,南下洛阳。
至东郭外,世隆等遣瑗奏废之,瑗执鞭独入禁内,奏愿行尧、舜事,晔遂禅广陵。
行至东郊外,世隆等人派窦瑗奏请废去元晔,窦瑗持鞭驾车独自进入宫内,奏请元晔沿袭尧、舜禅位制,元晔于是禅位给广陵王元恭。
由是除给事黄门侍郎。
因此窦瑗授职给事黄门侍郎。
孝武帝时,为廷尉卿。
魏孝武帝时,窦瑗是廷尉卿。
及释奠开讲,瑗与温子升、魏季景、李业兴并为擿句。
在祭师讲习时,窦瑗与温子癉、魏季景、李业兴一同选文。
天平中,除广宗太守,政有清白之称。
天平年间,任广宗太守,为政有清正廉洁的赞誉。
广宗人情凶戾,累政咸见告讼。
广宗一带人情凶恶暴戾,以前官府都受理不少诉讼案件。
唯瑗一人,终始全洁。
只有窦瑗一任,始终清静。
转中山太守,声誉甚美,为吏人所怀。
调任中山太守后,声名很好。常被吏卒想念。
及齐神武班书州郡,称瑗政绩,以为劝励。
齐神武颁诏州郡,称赞窦瑗政绩,以示劝告勉励。
后授平州刺史,在州政如临郡。
后授任平州刺史,在州府为政一如在郡县。
又为神武丞相府右长史。
后来又做了神武丞相府右长史。
瑗无军府断割才,不甚称职。
窦瑗缺乏军府裁断的才能,不太称职。
又行晋州事。
于是又兼任晋州政务。
及还鄴,上表曰: 臣伏读《麟趾新制》至三公曹第六十六条: 母杀其父,子不得告,告者死。
回到邺城,上表说: 臣读《麟趾新制》到三公曹第六十六条: 母亲杀死父亲,儿女不得控告,控告者处死。
三返覆之,未得其门。
多次考虑,不能理解。
何者?
为什么呢?
案律: 子孙告父母、祖父母者,死。
依照法律: 子孙有控告父母、祖父母的,处死。
又汉宣云: 子匿父,孙慝大父母,皆勿论。
又汉宣说 :儿女包庇父亲,孙子包庇祖父母者,都不追究。
盖谓父母、祖父母小者攘羊,甚者杀害之类,恩须相隐,律抑不言,法理如是,足见其直,未必指母杀父,止子不言也。
这是指父母、祖父母小到偷羊,大到杀人害命之类,从恩情上讲必须隐瞒,从法律上也不追究,道理如此,可见其正确。并不是说母亲杀害父亲,只让孩子不告发。
今母杀父而子不告,便是知母而不知父,识比野人,义近禽兽。
如果母亲杀死父亲而孩子不告发,便是知有母而不知有父,识见如同野人,义理近于禽兽。
且母之于父,作合移天,既杀己之天,复杀子之天,二天顿毁,岂容顿默?
况且母亲对于父亲来说,如同嫁天,既杀害自己的天,又杀害儿女的天,二天毁伤,怎样容忍沉默?
此母之罪,义在不赦;下手之日,母恩即离。仍以母道不告,鄙臣所以致惑。
这种母亲的罪过,义理上不应赦免,下手的时候,母亲的恩义便已结束,仍要以母子之义而不告发,鄙臣因此迷惑。
如或有之,可临时议罪,何用豫制斯条,用为训诫?
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可以临时商议治罪,为什么要事先制定这条法律,用作训诫呢?
恐千载之下,谈者喧哗,以明明大朝,有尊母卑父之论。
恐怕千年之后,论者纷纷,认为昭明圣朝,竟然有尊母贱父之说。
以臣管见,实所不取。
依我粗浅之见,实在不应采用。
诏付尚书。
皇上下诏交给尚书。
三公郎封君义立判云: 母杀其父,子复告母,母由告死,便是子杀。
三公郎封君义随即裁决说 :母亲杀死父亲,孩子告发母亲。母亲因为孩子告发而处死,便是孩子所杀。
天下未有无母之国,不知此子,将欲何之?
天下没有无母之国,不知道这种孩子,将到什么地方?
既于法无违,于事非害,宣布有司,谓不宜改。
既对法无碍,又对事无害,就通告官府,说不应更改。
瑗复难云: 局判云 母由告死,便是子杀。
窦瑗又驳难说 :官署裁断说 :母亲因孩子的告发而处死,便是孩子所杀。
天下未有无母之国,不知此子,将欲何之。
天下没有无母之国,不知道这种孩子,将到什么地方?
瑗案典律,未闻母杀其父而子有隐母之义。
瑗参照法典律文,没有听说母亲杀死父亲,孩子要隐瞒母罪的道理。
既不告母,便是与杀父同。
既不告发母亲,便是和杀父相同。
天下可有无父之国,此子独得有所之乎?
天下难道有无父之国,这种孩子却能有所去处的吗?
事虽停寝。
事情就此了结。
除大宗正卿。
窦瑗任职大宗正卿,宗室贵族因他出身寒微,都轻视他。
宗室及其寒士,相与轻之,瑗案法推正,甚见仇疾。官虽通显,贫窘如初,清尚之操,为时所重。
窦瑗执法公正,招致很多仇怨。官位虽然通达显赫,但贫穷依旧,清廉高尚的节操,为时人推重。
领本州大中正,兼廷尉卿,卒官。
任本州大中正,兼廷尉卿,死于官任。
家本寒微,少为州吏,性廉谨。
追赠太仆卿,济州刺史,谥号为明。
同僚诸人,侵盗官绢,分三十匹与业,拒而不受。
孟业字敬业,钜鹿安国人。家庭原本贫寒低微。年轻时做州吏,性情廉洁谨慎,同僚中一些人,侵吞盗窃公家绢帛,分给孟业三十匹,他拒绝接受。
行台郎中郭秀相礼接,方欲荐之,会秀卒。
行台郎中郭秀对他很是以礼相待,刚要向上推荐他,恰巧郭秀死去。
魏彭城王韶,齐神武之婿也,拜定州刺史,除业为典签。
魏彭城王韶,是齐神武帝的女婿,被任命为定州刺史,他安排孟业为典签。
长史刘仁之谓业曰: 我处其外,君居其内,同心戮力,庶有济乎?
长史刘仁之对孟业说: 我在州衙之外,您在州衙之内,同心协力,或许会有成就吧?
未几,仁之入为中书令,临路启韶云: 殿下左右可信任者,唯有孟业,愿专任之,余人不可信也。
不久,刘仁之入朝做了中书令,临上路时提醒韶说: 殿下身边可以信任的人,只是孟业,希望专心任用他,其他人不可信任。
又与业别,执手曰: 令我出都,君便失援,恐君在后,不自保全,唯正与直,愿君自勉。
又与孟业告别,拉着手说: 现在我离开彭城,您就失去了援助,担心您以后不能自我保全,只有忠正耿直,希望您勉励自己。
业唯有一马,瘦死。韶以业贫,令州府官人,同食马肉,欲令厚相酬偿。
孟业只有一匹马,瘦死,韶以孟业家贫为由,让州府官员差役一起吃马肉,想让他们重重地酬谢孟业。
业固辞不敢。
孟业坚决推辞不肯接受。
韶乃戏业曰: 卿邀名人也。
韶就和孟业开玩笑说 :您这是想做名人啊。
对曰: 业为典签,州中要职,诸人欲相贿赡,止患无方便耳。
孟业回答说 :孟业身为典签,是州中的重要职位,那些人想贿赂我财物,只担心没有机会罢了。
今唤食肉,恐致聚敛,有损声名,所以仰违明教。
现在让他们吃肉,恐怕导致聚财征物,有损于名声,因此违背您的英明教诲。
后未旬日,韶左右王四德、董惟金并以马死托肉,为长史裴英起密启。神武有书与韶,大致诮让。
后来不过十天,韶身边的王四德、董惟金都因马死送人马肉,被长史裴英起密奏,神武帝给韶写有一封信,大致意思是讥诮责备。
业寻被谮,出外行县事。
孟业不久被谮毁,出外巡行县中事务。
后神武书责韶云: 典签姓孟者,极能用心,何乃令出外也!
后来神武帝写信责备韶说 :姓孟的那个典签,非常用心,为什么让他出外呢?
及韶代下,业亦随还,赠送一无所受。
等韶代为转达,孟业也就跟着回去了,赠送物品一点也没接受。
仁之后为西兗州,临别谓吏部郎中崔暹曰: 贵州人士,唯有孟业,铨举之次,不可忘也。
刘仁之后来在西兖州做官,临走时对吏部郎中崔暹说: 你们州中的人士,只有孟业一人,选拔举荐的时候,不要忘记他。
暹问业曰: 君往在定州,有何政,使刘西兗如此钦叹?
崔暹问孟业说: 您以前在定州,有什么政绩。让刘西兖如此钦佩叹服?
业答曰: 唯知自修也。
孟业回答说 :只懂得自身修养罢了。
韶为并州刺史,业复为典签,仍兼长史。
韶做并州刺史,孟业又为典签,仍旧兼任长史。
齐天保初,清河王岳拜司州牧,召为法曹。
齐天保初年,清河王岳授职为司州牧,召孟业为法曹。
业形貌短小,及谒见,岳心鄙其眇小,笑而不言。
孟业身材矮小,等拜见时,岳心里鄙视他渺小,只笑而不说话。
后寻业断决处,谓曰: 卿断决之明,可谓有过躯貌之用。
后来在孟业判决案件时,对他说: 您判案英明,可以说有超过您身体的用处。
补河间王国郎中令。清贫自守,未曾有失。
补用为河间王国郎中令,清贫自守,不曾出现过失。
文宣谓侍中裴英起曰: 卿识河间王郎中孟业不?
文宣帝对待中裴英起说 :您认识河间王郎中孟业吗?
一昨见其国司文案,似是好人。
前些日子见到他办理的文籍档案,像是好人。
对曰: 昔与臣同事魏彭城王元韶。其人清忠正直,世所希有。
裴英起回答说 :过去孟业与我一同侍奉魏彭城王韶,这个人清廉忠心,正直耿介,当世少有。
帝曰: 如公言者,比来便是大屈。
帝说: 真像你这种说法,一直是太委屈他了。
除中书舍人。
授职中书舍人。
文宣初唯得姓名,及因奏事,见其羸老,又质性敦朴,无升降之容,加之平缓,寡于方便。
文宣帝当初只是知道孟业的姓名,等到他因事上奏,才见他身体老弱。而且本性淳厚朴实,没有升官降职的喜怒表现,加上平稳缓和,很少有机会。
有一道士由吾道荣以术艺被迎,将入内,业为通名。忽于众中抗声奏云: 由吾道士不食五谷。
有一个道士由吾道荣因道术被皇上迎请,将要进入朝中,孟业替他通报名姓,忽然在人群中大声奏道 :由吾道士不吃五谷。
帝命推而下之。
帝命令人将孟业推下。
又令点检百官,敷奏失所,帝遣人以马鞭击业头,至于流血。
又令点检百官,陈奏他的失职不当之处,帝派人用马鞭抽打孟业头部,以至流出血来。
然亦体其衰老,非力所堪。
然而又体恤他年老体衰,不能承受武力。
皇建二年,累迁东郡太守,以宽惠著名。
北齐昭帝皇建二年,升为东郡太守,以宽厚仁惠闻名。
其年夏,五官张凝因出使,得麦一茎五穗,其余或三穗四穗共一茎者,合郡咸以政化所感,因即申上。
这年夏天,五官张凝因为出使外地,得到一棵茎杆长有五个穗的麦子,还有三个穗或四个穗长在一棵麦杆的,全郡的人都以为是政令感化的结果。
至秋,复有东燕县人班映祖,送嘉禾一茎九穗。
随即上报皇帝。到秋天,又有东燕县人班映祖,送来一株上面长有九个麦穗的好庄稼。
河清三年,敕人间养驴,催买甚切。
北齐武帝河清三年,皇帝命令民间养驴,催购相当急迫。
业曰: 吾既为人父母,岂可坐看此急。
孟业说: 我既然是百姓的父母官,怎么能坐看百姓的这种急难?
令宜权出库钱,贷人取办,后日有罪,吾自当之。
应该拿出国库中的钱财,贷给百姓购买。今后有了过错,我自己承担下来。
后为宪司所劾。
后来被宪司弹劾。
被摄之日,郡人皆泣而随之,迭相吊慰。
被捕那天,郡中百姓都哭着跟随他,不断地慰问。
送业度关者,有数百人,至黎阳郡西,方得辞决。攀援号哭,悲动行路。
送孟业出关的,有几百人,到黎阳郡西边,才得以辞别,拉手痛哭,悲惨之景感动了行路的人。
诣阙诉冤者非一人,敕乃放还。
到朝廷诉冤的不只一人,皇上于是下令将他放回。
郡中父老,扣河迎接。
郡中父老百姓,到黄河边迎接。
武成亲戎,自洛还鄴,道由东郡。
武成结交戎人,从洛阳回到邺城,路途经过东郡。
业具牛酒,率人吏拜谒路旁,自称: 粪土臣孟业,伏惟圣驾亲行,有征无战,谨上微礼。
孟业备办牛肉与酒,带领吏卒百姓在路旁拜谒,自称道: 粪土之臣孟业,俯伏恩惟圣主亲自北行,出征而无战斗,谨献薄礼。
便与人吏俱唱万岁,导引前入,帝大嘉之。
就和百姓官吏齐呼万岁。在前面做向导引入城中,皇帝非常称赏。
后除广平太守,年既老,理政不如在东郡时。
后来任命为广平太守,年纪已老,处理政事不如在东郡时。
武平九年,为太中大夫,加卫将军,寻卒。
北齐后主武平九年,做太中大夫,增封卫将军,不久死去。
业志守质素,不尚浮华。
孟业立志恪守质朴本性,不崇尚浮华。
为子结婚,为朝肺腑吒罗氏。
给儿子备办婚事,对方是朝中近亲叱罗氏。
其子以廕得为平原王段孝先相府行参军,乃令作今世服饰绮襦纨袴。
他儿子蒙受恩荫,做平原王段孝先相府行参军,就让人制作当世富家子弟穿戴的绮丽服饰。
吒罗家又恃姻娅,炫曜矜夸。
叱罗家又倚仗这种婚姻关系,炫耀自夸。
业知而不禁,素望颇贬。
孟业知道而没有禁止,平日的声望大为降低。
苏琼,字珍之,长乐武强人也。父备,仕魏,至卫尉少卿。
苏琼,字珍之,长乐武强人,父亲苏备,在魏做官,官至卫尉少卿。
琼幼时随父在边,尝谒东荆州刺史曹芝,芝戏问曰: 卿欲官不?
苏琼幼年时跟随父亲在边境,曾经拜见东荆州刺史曹芝,曹芝开玩笑地问他说 :你想做官不?
对曰: 设官求人,非人求官。
苏琼回答说 :设立官职选人充任。并不是要人去找官做。
芝异其对,署为府长流参军。
曹芝对他的回答感到惊异,便安排他做了自己府中的长流参军。
齐文襄以仪同开府,引为刑狱参军,每加勉劳。
北齐文襄帝以仪同的名号建府设置属官,召苏琼为刑狱参军,并经常鼓励慰劳他。
并州尝有强盗,长流参军张龙推其事,所疑贼徒,并已拷伏,失物家并识认,唯不获盗赃。
并州曾经有强盗出没,长流参军张龙追查此事。被怀疑为强盗的人经过拷问已经招认,丢失财物人家也都认定这些强盗,只是没有找到抢劫的赃物。
文襄付琼,更令穷审,乃别推得元景融等十余人,并获赃验。文襄大笑,语前妄引贼者曰: 尔辈若不遇我好参军,几致枉死。
文襄帝把这个案子交给苏琼,要求他彻底审查,于是另外追查元景融等十多个人,同时也得到了赃物和证据,文襄帝大笑,对先前那些被胡乱牵连为强盗的人说 :你们这些人如果没有遇到我的好参军,差一点被冤枉而死。
除南清河太守。郡多盗贼,及琼至,奸盗止息。
后来被任命为南清河太守,该郡盗贼很多,等到苏琼上任,犯法偷盗的事再也没有发生过。
或外境奸非,辄从界中行过者,无不捉送。
有时外郡的奸诈不法之徒,擅自从南清河郡的地界经过,没有不被捉送官府的。
零陵县人魏双成,住处与畿内武城交错,失牛,疑其村人魏子宾,列送至郡。
零县人魏双成,住处与京城地区的武城交界,丢失一头牛,怀疑是同村人魏子宾所偷,便把他押送到郡上。
一经穷问,知宾非盗,而便放之。
但苏琼经过仔细审问,知道魏子宾不是偷牛贼,便把他放了。
双成云: 府君放贼去,百姓牛何处可得?
魏双成说: 府君您把贼放跑,老百姓的牛去哪儿找呢?
琼不理其语,密遣访获盗者。
苏琼没有理睬他的话,暗中派人下去查访,找到了偷牛的人。
从此畜牧不收,云: 但存府君。
从此以后,百姓放牧牲畜都不加收检,说: 只管交给苏府君。
其邻郡富家,将财物寄置界内以避盗。
邻郡的富豪将财物存放在南清河郡以躲避盗贼。
冀州绎幕县人成氏大富,为贼攻急,告曰: 我物已寄苏公矣 ,贼遂去。
冀州绎幕县人成氏很富有,被盗贼追得很紧,就对他们说 :我的财物已经寄放在苏公处了。 盗贼便离去了。
平原郡有妖贼刘黑苟,构结徒侣,通于沧海。
平原郡有一个会法术的贼刘黑苟,招纳党徒,勾结海外。
琼所部人,连接村居,无相染累。
苏琼治下的百姓,和刘黑苟村子连靠村子而住,都没有牵连进去。
邻邑于此伏其德绩。
邻郡的人因此佩服他的德行政绩。
郡中旧贼一百余人,悉充左右,人间善恶及长吏饮人一杯酒,无不即知。
南清河郡以前做过贼的一百多个人,都充为苏琼的耳目,民间好事坏事,甚至连官吏们喝百姓一杯酒,苏琼无不立刻知道。
琼性清慎,不发私书。
苏琼生性清廉谨慎,从不拆看找他办私事的信。
道人道研为济州沙门统,资产巨富,在郡多出息,常得郡县为征。
道士道研做济州沙门统,财产极多。在郡中放了不少债。以前常请郡县官吏帮他催债。
及欲求谒,度知其意,每见则谈问玄理。
等到他来求见时,苏琼已知他的意图,见面就谈论佛法。
研虽为债数来,无由启口。
道研虽然为催债多次前来,都没法说出口。
其弟子问其故,研曰: 每见府君,径将我入青云间,何由得论地上事。
他的弟子问其中的原因,道研说 :每次见到苏府君,他就直接把我带到青云之中,哪有可能谈论地上俗事?
师徒还归,遂焚责券。
师徒回家后,便焚烧了债券。
郡人赵颍,官至乐陵太守,年余八十,致事归。
郡中人赵颍,官至乐陵太守,八十多岁辞官归家。
五月中,得新瓜一双,自来奉。
五月间,他摘了两只刚产的瓜,亲自送给苏琼。
颍恃年老,苦请,遂便为留。
赵颍仗着自己年纪大,竭力请求苏琼收留,苏琼于是把瓜留下。
乃致于事梁上,竟不割。
他把瓜放到大堂的梁上,竟不切开。
人闻受赵颍饷瓜,欲贡新果,至门,问知颍瓜犹在,相顾而去。
人们听说苏琼接受了赵颍馈赠的瓜,也想进贡新摘的瓜果,来到门前,打听到赵颍送的瓜仍放在那儿,便相视离去。
有百姓乙普明,兄弟争田,积年不断,各相援据,乃至百人。
有个名叫乙普明的百姓,兄弟俩争夺土地,多年没有裁决。都各自寻找证人,竟有一百多个。
琼召普明兄弟,对众人谕之曰: 天下难得者兄弟,易求者田地。
苏琼把普明兄弟叫来,告诉众人说: 天下难以得到的是兄弟,容易得到的是土地。
假令得地失兄弟心,如何?
如果让你们得到了土地而失去了兄弟情谊,怎么样呢?
因而下泪,诸证人莫不洒泣。普明兄弟叩头,乞外更思,分异十年,遂还同住。
说着便掉下了眼泪,那些证人也无不哭泣,乙普明兄弟磕头请求让他们出去再想一想,两个人已经分开十年,现在又住在一起。
每年春,总集大儒卫觊隆、田元凤等讲于郡学,朝吏文案之暇,悉令受书。
每年春季,苏琼召集大儒生卫觊隆、田元凤等在郡学堂讲学,郡吏们处理公务后的闲暇时间,苏琼都让他们来读书。
时人指吏曹为学生屋。
当时人们把官署称为学生宿舍。
禁断淫祠,婚姻丧葬,皆教令俭而衷礼。
禁止不合礼法的祭祀。婚礼丧葬,也都要节省节约,遵守礼仪。
又蚕月预下绵绢度样于部内,其兵赋次第,并立明式。
另外养蚕的月份预先公布绵绢的长度式样,徭役赋税的先后次序也都明确规定。
至于调役,事必先办,郡县吏长,恆无十杖稽失。
每当征派徭役时,苏琼总是先把事情办好,郡县官吏一般没有因延误而受到轻度处罚。
当时州郡,无不遣人至境,访其政术。
当时其他州郡无不派人到南清河郡,询问处理政事的方法。
天保中,郡界大水,人灾,绝食者千余家。
文宣帝天保年间,南清河郡内发大水,百姓受灾,缺粮少食的有千余家。
琼普集郡中有粟家,自从贷粟,悉以给付饥者。
苏琼把郡内有粮食的人家都召集来,亲自向他们贷粮,全都分给那些挨饿的人。
州计户徵租,复欲推其贷粟,纲纪谓琼曰: 虽矜饥馁,恐罪累府君。
州府按户征收租税,并且想追究贷粮的事,郡主簿对苏琼说: 虽然是可怜那些饥饿的百姓,恐怕还要连累府君。
琼曰: 一身获罪且活千室,何所怨乎?
苏琼说 :一人获罪,而能救活千家,还有什么值得怨恨的呢?
遂上表陈状,使检皆免,人户保安。
于是给朝廷上表陈述情况,使征税查问得以免除,受灾人家也能平安生活。
此等相抚兒子,咸言 府君生汝 。
这些人抚爱儿女时都说 :是府君使你们活了下来。
在郡六年,人庶怀之,遂无一人经州。
苏琼在南清河郡六年,百姓都归向他,所以没有一个人向州申诉案情。
前后四表,列为尤最。
前后四次上表报告政绩,苏琼都名列最上等。
遭忧解职,故人赠遗,一无所受。
后来因居丧离职,老朋友送来的财物,他一点也不接收。
寻起为司直、廷尉正,朝士嗟其屈,尚书辛术曰: 既直且正,名以定体,不虑不申。
不久苏琼又出任司直、廷尉正,朝中官员都感叹对他不公平。尚书辛述说: 苏琼为人正直,名实相符,不必忧虑他不能升迁。
初,琼任清河太守,裴献伯为济州刺史。献伯酷于用法,琼恩于养人。
当初,苏琼任南清河郡太守时,裴献伯做济州刺史,裴献伯为政严厉,擅用刑法,苏琼则施行恩惠以养育百姓。
房延祐为乐陵郡,过济州。
房延出任乐陵郡太守时,从济州经过。
裴问其外声,延祐云: 唯闻太守善,刺史恶。
裴献伯向他询问自己的外界声誉,房延说: 只听说太守善良而刺史残暴。
裴云: 得人誉者非至公。
裴献伯说 :受到人们称颂的并非很公正。
答云: 若尔,黄霸、袭遂,君之罪人也。
房延回答说: 这样说来,黄霸、龚遂这样的清官倒成了你眼中的罪人了。
后有敕,州各举清能。
后来朝廷下令,让各州推荐清廉而有才干的人。
裴以前言,恐为琼陷,琼申其枉滞,议者尚其公平。
裴献伯因为先前曾说过那种话,害怕被苏琼陷害,而苏琼却替他申诉长期不得提升的委屈,谈论这件事的人都推崇苏琼为人公正。
毕仪云为御史中丞,以猛暴任职,理官忌惮,莫敢有违。
毕义云任御史中丞,以凶猛残暴为己任,法官们都畏惧他,不敢违背他的意图。
琼推察务在得情,雪者甚众。
苏琼推审案子务必保证符合实情,得到昭雪的人很多。
寺署台案,始自于琼。
大理寺各衙门处审理的案子要经尚书省复查,就是从苏琼开始实行的。
迁三公郎中。
升任尚书三公郎中。
赵州及清河、南中有人频告谋反,前后皆付琼推检,事多申雪。
赵州与清河、南中等地有人多次报告将有谋反事情发生,前后都交给苏琼追查,很多人事被平反昭雪。
尚书崔昂谓琼曰: 若欲立功名,当更思余理。
尚书崔昂对苏琼说 :你如果想建立功名,应当再想想其他法子。
仍数雪反逆,身命何轻?
你还多次为谋反作乱的人洗雪罪名,怎么把自己的生命看得那么不值钱?
琼正色曰: 所雪者冤枉,不放反逆。
苏琼严肃地说 :我所昭雪的都是被冤枉的人,并没放过谋反作乱的人。
昂大惭。
崔昂很羞愧。
京师为之语曰: 断决无疑苏珍之。
京师里的人称颂他说 :判案无疑苏珍之。
皇建中,赐爵安定县男、徐州行台左丞,行徐州事。
皇建年间,封赐爵位安定县男,徐州行台左丞,代理徐州刺史的职务。
徐州城中五级寺忽被盗铜像一百躯。
徐州城中五级寺突然被盗走一百座铜像。
有司徵检,四邻防宿及踪迹所疑,逮系数十人。
官署追查结果,在五级寺四周防守住宿以及有迹象而受到怀疑的人,被逮捕的有数十人。
琼一时放遣,寺僧怨诉不为推贼。
苏琼把他们全都释放,寺院僧人抱怨苏琼不替他们追查盗贼。
琼遣僧,谢曰 但且还寺,得像自送。
苏琼送僧回去,告诉他们说: 只管暂时回去,得到铜像后自会送还。
尔后十日,抄贼姓名及赃处所,径收掩,悉获实验。
之后十天,苏琼将盗贼姓名与赃物存放处写出来,派人直接去搜捕,全部得到真实凭据。
贼徒款引,道俗叹伏。
盗贼们从实招供,僧人百姓都惊叹敬服。
旧制,以淮禁不听商贩辄度。淮南岁俭,启听淮北取籴。
先前曾规定,淮河两岸商贩不得擅自过河交易,淮南收成不好。
少子文让,初封阳城县公,后为鹰扬郎将。从卫玄击杨玄感于东都,力战而死,赠通议大夫。
苏琼上书请求允准淮南人到淮北买粮。后来淮北人又受饥荒,他又奏请让淮北人到淮南买粮,于是淮河两岸商贸往来,互相都得到好处,水陆物产竟运到黄河以北。后来苏琼任大理卿时北齐灭亡,在北周做官。任博陵太守。
樊叔略,陈留人也。
隋开皇初年死去。樊叔略,是陈留人。
父观,仕魏,为南兗州刺史、河阳侯,为高氏所诛。
父亲樊观,在魏朝做官时,任南兖州刺史,河阳侯,被高氏所杀。
叔略被腐刑,给使殿省。
樊叔略被处以腐刑,在殿省供役使。
身长九尺,有志气。
身高九尺,很有志气。
颇见忌,内不自安,遂奔关西。
颇遭嫉妒。内心不安,于是逃到函谷关西。
周文器之,引置左右,授都督,袭爵为侯。
周文帝器重他,安置在自己身边,授职都督,荫袭爵位为侯。
大冢宰宇文护执政,引为中尉。渐被委信,兼督内外,位开府仪同三司。
大冢宰宇文护执掌政权时,召用他为中尉,逐渐受到信任,兼管宫内事情,任职开府仪同三司。
护诛,齐王宪引为园苑监。
宇文护被杀后。齐王宪召用他为园苑监。
数进兵谋,宪甚奇之。
多次进献用兵谋略,宪很惊异他的才能。
从武帝平齐,以功加上开府,封清乡县公,拜汴州刺史,号为明决。
跟随武帝平定齐朝。因功封职为上开府,清河县公,任汴州刺史,当时被称为决事明断。
宣帝营建东都,以叔略有巧思,拜营构监。
宣帝建造东都,以叔略常有奇妙构想,授他为营构监。
宫室制度,皆叔略所定。
宫室规模标准,都是他制定的。
尉迟迥之乱,镇大梁,以军功拜大将军,复为汴州刺史。
尉迟迥叛乱时,樊叔略镇守大梁,因军功授为大将军,又做汴州刺史。
隋文帝受禅,加位上大将军,进爵安定郡公。
隋文帝受禅即位后,升任上大将军,晋封爵位为安定郡公。
在州数年,甚有声称。
在汴州数年间,很有声名称誉。
迁相州刺史,政为当时第一。
调为相州刺史,政绩在当时为第一。
上降玺书褒美之,赐以粟帛,班示天下。
皇帝发下玺书嘉奖,赐予粟帛,布告天下官民。
百姓为之语曰: 智无穷,清乡公;上下正,樊安定。
老百姓因此说到: 智慧无穷,清乡公;上下公正,樊安定。
征拜司农卿,吏人莫不流涕,相与立碑颂德。
征授司农卿,吏卒无不流泪伤别,商议立碑歌颂他的功德。
自为司农,凡所种植,叔略别有条制,皆出人意表。
自从做了司农,凡属种植的东西,樊叔略都另有条律规定,都出人意表。
朝廷有疑滞,公卿所未能决,叔略辄为评理。
朝廷有疑难不通的问题,公卿大臣不能裁决的,樊叔略就根据道理评判是非曲直。
虽无学术,有所依据,然师心独见,暗与理合。
虽然没有学问,可以有所依据,但是以心意为师,独出己见,与理暗合,很得皇上亲宠信任。
甚为上所亲委,高颎、杨素礼遇之。叔略虽为司农,往往参督九卿事。
高赹、杨素对他以礼相待。樊叔略虽然是司农,也常常参管九卿事务。
性颇豪侈,每食方丈,备水陆。
性情喜爱奢侈,每当饮宴,一定肴馔丰盛,水陆所产很齐全。
十四年,从祠太山。至洛阳,上令录囚徒。
隋文帝开皇十四年,随皇帝祭祠泰山,到洛阳,皇帝让他审查囚犯罪状。
将奏,晨至狱门,于马上暴卒,上嗟悼久之。赠亳州刺史,谥曰襄。
准备奏呈,早晨到监狱门口,在马上突然死去,皇上哀伤感叹很久,追封亳州刺史,谥号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