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宗室诸王上

高睿,小名叫须拔,从小失去了父亲。

睿小名须拔,幼孤,聪慧夙成,特为神武所爱,养于山公主也。令游娘母之,恩异诸子。

天生的聪明敏慧,很为神武帝高欢喜爱,将他养在宫中,命游娘做他的母亲,对他的恩遇不同于其他子侄。

魏兴和中,袭爵南赵郡公。

东魏兴和年间,继承他父亲赵郡王高琛的爵位为南赵郡公。

年至四岁,未尝识母。

长到四岁,他还没有见过自己的生母。

其母魏华阳山主也。其从母姊郑氏戏谓曰: 汝是我姨兒,何倒亲游氏?

他的母亲是东魏的华阳公主,他从母的姐姐郑氏开玩笑对他说: 你是我的姨外甥,为什么倒去亲近游氏?

睿因访问,遂失精神。

他因而到处访问,以至失去了正常的情绪。

神武疑其感疾,睿曰: 兒无患苦,但闻有所生,欲得暂见。

神武帝怀疑他得了病,他说: 我没有病,只是听说我有生身母亲,想见上一面。

神武惊,命元夫人至,就宫见之。

神武帝很是惊奇,命他的生母来宫中见面。

睿前跪拜,因抱颈大哭。

他先向前跪拜母亲,继而抱着母亲的脖子大声痛哭。

神武甚悲伤,谓平秦王曰: 此兒至孝,吾子无及者。

神武帝十分悲伤,对平素王说: 这孩子特别孝顺,我的孩子中没有能赶上他的。

遂为休务一日。

便为他停止了一天的公务。

睿读《孝经》,至 资于事父 ,辄流涕嘘欷。

他读《孝经》读到 资于事父 一句,常流泪感叹。

十岁丧母,神武亲送至领军府。

十岁时他的母亲去世,神武帝亲自送他到领军府,让他为母亲举哀。

为发哀,举声殒绝,三日水浆不入口。

他痛哭失声,以至昏厥,三天没有吃一口水和饭。

神武与武明太后殷勤敦譬,方渐顺旨。

神武帝与武明太后反复劝慰,他才渐渐听从。

居丧长斋,骨立,杖而后起。

居丧时长时间斋戒自身,哀毁骨立,拄着木杖才能站起。

神武令常山王与同卧起,日夜喻之,并敕左右,不许进水。

神武帝命常山王与他一同起居,日夜劝告。神武帝还命左右侍奉他的人也不许进水。

虽绝清漱,午辄不肯食,由是神武食必呼与同案。

他虽然连清水漱口都不用,到中午仍不肯吃饭。因此,神武帝每到吃饭一定喊他与自己同案而食。

神武崩,哭泣呕血。

神武帝去世,他痛哭得吐出血来。

及壮,将婚,貌有戚容。

长大后将要结婚,脸上却出现了悲愁的颜色。

文襄谓曰: 我为尔娶郑述祖女,何嫌而不乐?

文襄帝高澄问他 :我为你娶了郑述祖的女儿,你为什么不高兴?

对曰: 自痛孤遗,方从婚冠,弥用感切。

他答道: 我自己痛心从小失去父母,只剩孤身一人,现在将要结婚,有许多感慨。

言未卒,鸣咽不自胜,文襄为之悯然。劢之勤学,常夜久方罢。

话没有说完,又呜咽哭泣,不能自禁。文襄帝也很可怜他,劝他勤奋学习,他常常读书到深夜才休息。

文宣受禅,进爵为王。

北齐文宣帝高洋即皇帝位,封高睿为王。

睿身长七尺,容仪其伟,闲习吏事,有知人之鉴。

他身高七尺,仪表伟岸,十分熟悉做官的政务,有知人之明。

天保二年,出为定州刺史、六州大都督。时年十七,称为良牧。

天保二年,他出任定州刺史、六州大都督,当时年龄才十七岁,被人们称赞是一位优秀的地方长官。

六年,诏睿领兵监筑长城。

天保六年,朝廷命他领兵监管修筑长城。

于时六月,睿途中屏盖扇,亲与军人同劳苦。

当时正值六月盛暑,他在路上撤去伞盖,亲自与士兵们同劳共苦。

定州先常藏冰,长史宋钦道以睿冒热,遣倍道送冰,正遇炎盛,咸谓一时之要。

定州常贮藏冰块,长史宋钦道因高睿冒着暑热监工,派人日夜兼程送来冰块。正是炎夏酷暑,都认为这是很必需的。

睿对之叹曰: 三军皆饮温水,吾何义独进寒冰!

高睿却对着冰块叹息说 :三军将士都喝被晒热了的水,我怎么能独自喝冰水呢?

遂至销液,竟不一尝,兵人感悦。

便让冰块慢慢消融成水,他竟一口也不尝,士兵们为之感慨喜悦。

先是役罢,任其自归,丁壮先返,羸弱多致僵殒。

原先服完役后,让力役们自己还家,年轻力壮的都回去,老弱病残的大多死在边地。

睿于是亲帅营伍,强弱相持,赖全者十三四焉。

他因此亲自指挥军队,命身体强壮的与身体病弱的互相扶持,赖以保全的十有三四。

八年,除都督、北朔州刺史。

天保八年,他被任命为都督、北朔州刺史。

睿抚慰新迁,量置烽戍,备有条法,大为兵人所安。

他安抚刚从外地迁来的移民,设置烽火台加强戍守,一切都井井有条,很被军民们称道。

无水处祷而掘井,泉源涌出,至今号曰赵郡王泉。

他在没有水的地方祈祷天地,挖井凿池,泉水源源不断地涌出,至今仍称为赵郡王泉。

九年,济南以太子监国,因立大都督府,与尚书省分理众事,仍开府置佐史。

天保九年,济南派太子监国,因而设立大都督府,与尚书省分理所有的政务。

文宣特崇其选,除睿侍中,摄大都督府长史。

仍在开建的府署设置佐史职,文宣帝尤其重视佐史一职的人选,便命高睿为侍中,任大都督府长史。

睿后因侍宴,帝从容谓常山王演等曰: 由来亦有如此长史不?

他后来因陪同文宣帝参加宴会,文宣帝很从容地对常山王高演等人说 :古往今来会有这样称职的长史吗?

皇建初,兼并州事。孝昭帝临崩,预受顾托,奉迎武成于鄴,拜尚书令。

皇建初年,他兼管并州的政务,孝昭帝临终之前,把预立新帝的事委托给他,他在邺城奉迎武成帝高湛,被朝廷封为尚书令。

天统中,追赠父琛假黄钺;母元氏赠赵郡王妃,谥曰贞昭,华阳长公主如故。

后主天统时,追赠他的父亲高琛可以享受皇帝的仪仗;母亲元氏被追赠为赵郡王妃,谥号贞昭,华阳长公主的封号仍然不变。

有司备礼仪,就墓拜授。

有司按照礼仪,在他父母的墓地赐赠封号。

时隆冬盛寒,睿跣步号哭,面皆破裂,呕血数升。

当时正值隆冬严寒季节,他光着脚走路,嚎啕大哭,脸上都破裂了,吐了好几升鲜血。

及还,不堪参谢。

回家后,身体疲惫得不能参拜和感谢天子。

帝亲就第看问,拜司空、摄录尚书事。

后主高纬亲自到他家里看望慰问,封他为司空、摄录尚书事。

河清三年,周师及突厥至并州。

河清三年,北周和突厥的军队进至并州。

武成戎服,将以宫人避之,睿叩马谏,乃止。

武成帝穿上作战的戎装,准备带上后宫的人去躲避。高睿拦住马叩头劝谏,武成帝才停止逃跑。

帝亲御戎,六军进止,并令取睿节度,而使段孝先总焉。

他亲自统率军队抗敌,并命高睿节度军务,命段孝先亲自指挥。

帝与宫为被绯甲,登故北城以望,军营甚整。

武成帝与宫人身披衣甲,登上旧城的北城观阵,军营十分整齐肃穆。

突厥咎周人曰: 尔言齐乱,故来伐之。

突厥人埋怨北周人说 :你们说北齐内部混乱,所以我们才来讨伐。

今齐人眼中亦有铁,何可当邪!

现在齐人部伍整齐,眼中射出杀气,怎么可以抵挡呢?

乃还。

急忙退兵。

至陉岭,冻滑,乃铺氈以度。

到了陉岭,道路冻滑,便铺上毛毡翻越。

胡马寒瘦,膝已下皆无毛,比至长城,死且尽。乃截槊杖之以归。

突厥兵骑的马匹因寒冷变得十分瘦弱,膝盖以下皮已脱尽。到了长城,马匹死亡殆尽,士兵们把长矛的枪杆截短做拐杖,拄着才回到家。

是役也,段孝先持重,不与贼战,自晋阳失道,为虏所屠,无遗类焉。

这一战,段孝先老成持重,不与敌兵作战。在晋阳迷失道路,被敌人屠杀殆尽。

斛律光自三堆还,帝以遭大寇,抱其头哭。

斛律光从三堆赶来,武成帝因遭受敌人大的进犯,抱着斛律光的头大哭。

任城王湝进曰: 何至此!

任城王高氵皆进前说 :何至于这样痛哭?

乃止。

他才止住哭声。

光面折孝先于帝前,曰: 段婆善为送女客。

斛律光在皇帝面前讽刺段孝先说 :你这个像老太婆一样的家伙只善于送女客,却不会打仗。

于是以睿为能,加尚书令,封宣城郡公,拜太尉,监五礼。

于是,大家都认为高睿很有才能,加封他为尚书令、宣城郡公,拜为太尉,监管五礼。

晚节颇以酒色为和士开所构。

晚年时常因贪于酒色被和士开攻击。

睿久典朝政,誉望日隆,渐被疏忌。

他长时间管理朝政,声望越来越高,逐渐被朝臣们疏远嫉妒。

乃撰古忠臣义士,号曰《要言》,以致其意。

他便撰写古代忠臣义士的言行,书名叫《要言》,以申述自己的志向。

武成崩。葬后数日,睿与冯翊王润、安德王延宗及元文遥奏后主云: 和士开不宜仍居内。

武成帝去世,埋葬以后数日,他与冯翊王高润、安德王高延宗,以及元文遥奏报后主高纬说 :和士开不应该仍然住在宫中。

并入奏太后。因出士开为衮州刺史。

并又向太后陈奏,因而,朝廷命和士开出任兖州刺史。

太后欲留过百日,睿正色不许。

太后想留他过了一百天再走,高睿脸色严肃地予以拒绝。

太后令酌酒赐睿,睿正色曰: 今论国家大事,非为厄酒。

太后命人斟酒赐给他,他严厉地说: 现在讨论国家大事,不是为了一杯酒。

言讫便出。

说罢便走出去。

其夜,睿方寝,见一人长可丈五尺,臂丈余,当门向床,以臂压睿,良久遂失。

这天夜里,他正睡觉,看见一个人身高一丈五尺,臂长一丈多,从门口向床前走来,用胳膊压住他,很久才放开。

甚恶之,起坐叹曰: 大丈夫运命一朝至此!

他十分厌恶,坐起来叹道: 大丈夫的命运到今天就完结了。

旦欲入朝,妻子咸谏止之。睿曰: 社稷事重,吾当以死效之。

第二天早晨准备入朝,妻子劝阻他,他说 :国家的事情重大,我应当以死报效。

吾宁死事先皇,不忍见朝廷颠沛。

我宁肯为先王献出生命,也不忍心看着朝廷如此混乱。

至殿门,又有人曰: 愿勿入。

到了宫殿门口,又有人劝他说: 希望您不要进去。

睿曰: 吾上不负天,死亦无恨。

他说: 我上不负苍天,死也没有什么悔恨的。

入见太后,太后复以为言,睿执之弥固。

入宫见到太后,太后又重复昨天的话,高睿的态度更加坚决。

出至永巷,被送华林园,于雀离佛院令刘桃枝拉杀之,时年三十六。

出宫走到永巷,被抓住送到华林园,在雀离佛院被刘桃枝杀害,时年仅三十六岁。

子整信嗣,好学有行检,位仪同三司,后终于长安。

他死后,大雾弥漫三日,朝野上下都认为他冤枉,并替他惋惜。

清河王岳,学洪略,神武从父弟也。

朝廷下诏允许以王的身份举行葬礼,却没有封赠谥号。清河王高岳,字洪略,神武帝高欢从父的兄弟。

父翻,字飞雀,以器度知名,卒于侍御中散。

他的父亲高翻,字飞雀,以有器识风度出名,死于侍御史中散的官职上。

元象中,赠假黄钺、大将军、太傅、太尉、录尚书事,谥孝宣公。

元象年间,朝廷封赠他为假黄钺、大将军、太傅、太尉、录尚书事,谥号为孝宣公。

岳幼孤贫,人未之知。

高岳少时父亲去世,家境贫寒,人们都不认识他。

长而敦直,姿貌嶷然,深沉有器量。

年长之后,为人淳厚正直,身材魁伟,性情深沉,很有器量。

初居洛邑,神武每使入洛,必止岳舍。

最初住在洛阳,神武帝每次到洛阳来,一定到他家去看望。

岳母山氏尝夜起,见神武室中无火而有光。

他的母亲山氏晚上曾起床,看见神武帝的住室中没有灯火却发出光来。

移于别室,如前所见。

神武帝住在别的屋子,也仍然发出光来。

怪之。诣卜者筮,遇《乾》之《大有》。占者曰: 吉,《易》称 飞龙在天,大人造也 ,贵不可言。

山氏很奇怪,到占卜的人那里算卦,遇上了 乾 的 大有 卦,占卜者说: 这是个很吉利的卦,《易经》上说 :有飞龙在天,是大贵人的卦象啊。 这个人将来贵不可言。

山氏归报神武。

山氏回去告诉了神武帝。

神武后起兵于信都,山氏谓岳曰: 赤光之瑞,今当验矣,汝可从之。

神武帝后来在信都起兵,山氏对高岳说: 赤光的祥瑞,今天当应验了,你可以去跟从他。

岳遂往信都,神武见之大悦。

高岳便赶赴信都,神武帝见了他很高兴。

及战于韩陵,神武将中军,高昂将左军,岳将右军。

神武帝在韩陵与尔朱氏的军队决战时,神武帝亲率中军,高昂指挥左军,高岳指挥右军。

中军败,岳举麾大呼,横冲贼阵,神武因大破贼。

中军失败,高岳举起军旗大声呼喊,攻入敌阵左冲右杀,神武帝因而才大破敌兵。

以功除卫将军、左光禄大夫,封清河郡公。

高岳因建立军功被命为卫将军、左光禄大夫,封为清河郡公。

母山氏封郡君,授女侍中,入侍皇后。

他的母亲山氏被封为郡君,授予女侍中的官职,进入宫中侍奉皇后。

天平二年,除侍中、六州军事都督,寻加开府。

天平二年,高岳又被朝廷任命为侍中、六州军事都督,不久加封为开府。

岳辟引时贤以为僚属,论者美之。

他选拔当时德才兼备的人作为自己的僚属,人们议论起来都称赞他。

寻授使持节、六州大都督、冀州大中正。

不久,朝廷又授予他使持节、六州大都督、冀州大中正。

俄拜京畿大都督,其六州事悉隶京畿。

不几天,又被封为京畿大都督,原来六州的军事都划归京畿管辖。

时神武统务晋阳,岳与侍中孙腾等京师辅政。

这时,神武帝在晋阳统管政务军务,高岳与侍中孙腾等在京师辅助朝政。

岳性至孝,母疾,衣不解带。

他生性十分孝顺,母亲有病,他衣不解带,在旁边侍奉。

及遭丧去职,哀毁骨立。神武忧之,每日遣人劳勉。

等到母亲去世,他辞去职务,悲痛欲绝,哀毁骨立,神武帝很担忧他的身体,每天派人来慰问劝勉。

寻起复本位,历冀、晋二州刺史、西南道大都督,有绥边之称。

不久恢复他原来的官职,又历任冀、晋二州的刺史、西南道大都督,他管辖的地方,有安全边境之称。

及神武崩,侯景叛,梁武乘间遣其贞阳侯明于寒山,拥泗水灌彭城,与景为掎角声援。

神武帝去世,侯景叛乱,梁武帝乘机派贞阳侯萧明在寒山掘开泗水淹灌彭城,与侯景互为犄角,互相声援。

岳总诸军南讨,与行台慕容绍宗击破明,禽之。

高岳率领军队南讨,与行台慕容绍宗攻破萧明的军队,并将他擒获。

景仍于涡阳与左卫将军刘丰等相持。岳又破之。

侯景在涡阳与左卫将军刘丰等相对峙,高岳率兵将他打败。

以功除太尉。

因建立功勋,高岳被封为太尉。

又统慕容绍宗、刘丰等攻王思政于长社。岳引洧水灌城。

他又统领慕容绍宗、刘丰等人进攻王思政驻扎在长社的西魏军队,他引淆水浇灌敌人的城池。

绍宗、刘丰为思政所获。西魏出兵援思政,岳内外防御,城不没者三板。

慕容绍宗、刘丰被王思政抓获,西魏也派兵救援王思政,高岳指挥军队内外防御,城墙没有被水淹没的只有三块木块那样高。

会文襄亲临,数日克城,获思政等。

在形势危急时,恰逢文襄帝高澄亲临战场指挥,不几天将敌兵占领的城池攻克,俘获了王思政等人。

以功别封真定县男。

高岳因立功另外被封为真定县男。

文襄以为己功,故赏典不弘。

高澄认为这一仗主要是自己的功劳,所以封赏的面不宽。

文襄崩,文宣出抚晋阳,令岳以本官兼尚书左仆射,留镇鄴。

高澄去世,文宣帝到晋阳安抚,命高岳以原来的职务兼任尚书左仆射,留下来镇守邺都。

天保初,进封清河郡王。

天保初年,他被晋封为清河郡王。

五年,加太保。为西南道大行台,统司徒潘相乐等救江陵。

天保五年,朝廷加封他为太保,不久,任西南道大行台,统率司徒潘相乐等人救援江陵。

师次义阳,西魏克荆州。因略地,克郢州,获梁郢州刺史陆法和,送鄴。

军队到达义阳,西魏的军队攻克荆州,因为要扩充土地,他率军攻克南梁的郢州,俘获梁的郢州刺史陆法和,派人押送至郢城。

诏岳旋师。

朝廷下诏命他率军返回。

岳自讨寒山、长社,及出随、陆,并有功,威名弥重。

高岳自从进兵讨伐寒山、长社,以及出征随、陆一带,都立有大功,威望名声越来越大。

性华侈,尤悦酒色,歌姬舞女,陈鼎击钟,诸王皆莫及。

他性情奢侈,追求华丽,尤其喜欢醇酒美女。他家的歌姬舞女,钟鼓器乐,各王都赶不上。

初,高归彦少孤,神武令岳抚养。

早先,高归彦幼年丧父,神武帝命高岳抚养他。

轻其年幼,情礼甚薄,归彦内衔之。

高岳因归彦年少而轻视,对他在情礼上十分刻薄,归彦内心里很不满意。

及归彦为领军,岳谓其德己,更倚仗之。

等到高归彦任领军,高岳认为他会感激自己,更加倚仗他的权势。

归彦密构其短,奏岳造城南大宅,僭拟为永巷,但无阙耳。

归彦却暗中收集他的罪状,奏报他逾越名分,在城南建造一片规模宏大的住宅,准备作为嫔妃们的住宅,只是院内没有建造宫殿。

帝后夜行,见壮丽,意不平。

皇帝每晚出行,看到这片住宅高大宏丽,很不高兴。

仍属帝召鄴下妇人薛氏入宫,而岳先尝迎之,至宅,由其姊也。

文宣帝召邺下的妇人薛氏入宫,而高岳却首先将她接到自己家中,办这件事的是薛氏的姐姐。

帝县薛氏姊而锯杀之,让岳,以为奸人女。

文宣帝捉获薛氏的姐姐而将她杀死,指责高岳奸污了别人家的女儿。

岳曰: 臣本欲取之,嫌其轻薄,非奸也。

高岳说 :我本来想娶她,嫌她轻薄,不是奸污。

帝益怒,使高归彦就宅赐以鸩。

文宣帝更加恼怒,派高归彦到他家里赐给鸠酒。

岳曰: 臣无罪。

高岳说 :我没有罪。

赠太宰、太傅、假黄钺、给辒辌车,谥曰昭武。

高归彦厉声说: 喝下去! 高岳喝后死去。朝野上下都替他惋惜,死时仅三十四岁。

敕以城南宅为庄严寺。

朝廷下诏让大鸿胪办理丧事,下令将他城南的住宅改为庄严寺。

初,岳与神武经纶天下,家有私兵戎器,储甲千余领。

开初,高岳与高欢开创天下,他家养有私兵,贮存有兵器甲胄一千多件。

文襄末,岳表求纳之,文襄推心相任,不许。

文襄帝末年,他曾上表,请求交给国家,文襄帝与他推心置腹,十分信任,不让他上交。

文宣时,亦频请纳,又不许。

文宣帝时,他也多次请求交纳,也不被允许。

将薨,遗表谢恩,并请上甲。葬毕,方许纳焉。

将要被处死时,他写遗表向朝廷谢恩,并请求将兵器衣甲上交,埋葬以后,才允许收交。

皇建中,配享文襄庙庭。

皇建时,朝廷赐他配享文襄帝高澄的庙廷。

后归彦反,武成知其前谮,以归彦良贱百口赠岳家。赠岳太师、太保,余如故。

后来,高归彦谋反,武成帝知道他以前被冤屈,把高归彦家的一百口人赐赠给他家,追赠他为太师、太保,其他封赠不变。

子劢。

高劢,字敬德,高岳之子。

劢字敬德,幼聪敏,美风仪,以仁孝闻。

他幼时聪明敏捷,容貌秀美,风度翩翩,以仁爱孝顺出名。

七岁袭爵清河王,十四为青州刺史。历祠部尚书、开府仪同三司,改封安乐侯。

七岁时继承父亲高岳的爵位为清河王,十四岁任青州刺史,历任祠部尚书、开府仪同三司,朝廷又改封他为安乐侯。

性刚直,有才干。斛律光雅敬之,每征伐则引为副。

他性情刚烈正直,卓有才干,斛律光很敬重他,每次出兵打仗,都举荐他作副将。

迁侍中、尚书右仆射。

他后来又迁任侍中、尚书右仆射。

及后主为周师所败,劢奉太后归鄴。

后主高纬被北周的军队打败,他保护着太后回到邺都。

进宦官放纵,仪同苟子溢尤幸。

当时宦官专权,仪同苟子溢尤被宠幸。

劢将斩以徇,太后救之,乃得释。

高劢准备把他斩首,以祭殉战场上死难的将士。太后救助苟子溢,才被释放。

刘文殊窃谓劢曰: 子溢之徒,言成祸福,何得如此!

刘文殊悄悄对他说 :苟子溢这些人,一句话就能定人的祸福,您怎么能这样对待他?

劢攘袂曰: 今西军日侵,朝贵多叛,正由此辈弄权。

他扯着衣襟说 :现在北周的军队步步进逼,朝中大臣大多背叛,朝政弄成这个样子,正是由于这些宦官弄权误国造成的。

若今日杀之,明日就诛,无恨。

如果我今天杀了他们,明天就将我处死,也没有怨言。

文殊甚愧之。

刘文殊听了十分惭愧。

劢劝后主,五品已下家略,悉置三台上,胁之曰: 若战不捷,则烧之。

高劢劝告后主,将五品以上官员的家属,都安置在金凤、圣应、崇光三座宫殿内,并威胁他们:如果战争不能取胜,就把这三座宫殿连同他们的亲属都烧掉。

此辈必死战,乃可捷也。

这些人一定拼死杀敌,可以获取胜利。

后主不从,遂弃鄴东迁。劢恆后殿,为周军所得。

后主不听从他的建议,便放弃邺城向东迁徙,高劢常率兵断后,他被周军抓获。

武帝与语,大悦,因问齐亡所由,劢发言流涕,悲不自胜,帝为改容。授开府仪同三司。

周武帝得到他十分高兴,同他谈话时问他北齐灭亡的原因,他一说话就痛哭流涕,悲不自禁,周武帝听了也改变容色,授予他开府仪同三司。

隋文帝为丞相,谓曰: 齐亡由任邪佞,公父子忠良,闻于邻境,宜善自爱。

隋文帝杨坚任北周的丞相,对高劢说 :北齐灭亡是由于朝廷任用权奸佞臣,你们父子二人的忠诚良善,邻国的人都有所闻,今后你要自重自爱。

劢拜谢曰: 劢,亡齐末属,不能扶危定倾,既蒙获宥,已多优幸,况滥叨名级,致速官谤。

高劢叩拜致谢说 :我是灭亡了的北齐的一个官员,不能扶持国家的危困,使她安定于将倾之时。既然蒙受您的宽宥,已很感荣幸,况且又滥充官位,因不称职,所以很快招致诽谤。

帝甚器之。

杨坚很器重他。

再迁楚州刺史。

他又升任楚州刺史。

城北有伍子胥庙,其俗敬鬼,祈者必以牛酒,至破产业。

楚州城北有一座伍子胥庙,当地的风俗常在这里拜祭鬼神。祈祷者必定献上杀牲的耕牛和酒,以至于为此倾家荡产。

劢叹曰: 子胥贤者,岂宜损百姓乎!

他叹息道 :伍子胥是一位贤者,怎么会损害百姓呢?

告谕所部,自是遂止。百姓赖之。

便告诫他管辖的军民,从此以后不准再在这里祭祀鬼神,百姓们都很高兴。

开皇七年,转光州刺史。

开皇七年,他转任光州刺史,上表说: 南朝陈氏数年以来荒谬滋长,越来越甚。

上表曰: 陈氏数年已来,荒悖滋甚,天厌乱德,妖实人兴。或空里时有大声,或行路共传鬼怪,或刳人肝以祠天狗,或自舍身以厌妖讹。

上天厌恶道德混乱的国家,妖魔怪异的事情不断出现。或者空中时时响起很大的声音,或者行路的人都传说遇上了妖魔鬼怪,或者挖出人的心肝供奉天狗,或自舍自身以满足妖魔的所谓需求。

人神怨愤,怪异荐发。

那里真是人神共愤,怪异丛生。

臣以庸才,猥蒙朝寄,频历蕃守,与其邻接。

我以庸陋之才,多次担任边地的守土官吏,与南陈接壤,对那里的情形了解得很清楚。

密迩仇仇,知其动静。

上天讨伐有罪的国君,正在这个时候。

天讨有罪,此即其时。若戎车雷动,戈船电迈,臣虽驽怯,请效鹰犬。

如果我军战车的车轮响起如雷滚动的声音,战船竞发,如闪电行空,向南陈开进,我虽然才能低劣,也愿效犬马之劳。

并上平陈五策,帝嘉之,答以优诏。

并奏上平陈的五种方略,隋文帝十分称许,用美好的词句写成诏书答复他。

及大举伐陈,以劢为行军总管,从宜阳公王世积下陈江州,以功拜上开府,赐物三千段。

大举讨伐南陈时,任他为行军总管,跟随宜阳公王世积攻下陈国的江州。因立功被授予上开府的官职,赐给物品三千段。

时陇右诸羌,数为寇乱。朝廷以劢有威名,拜洮州刺史。

这时,陇右羌族各个部落多次发生变乱,朝廷因高劢威名远播,便任命他为洮州刺史。

天平三年,薨于位,赠假黄钺、太尉、太师、录尚书事。无子,以兄子子瑗嗣。

上任之后,大家都很崇拜他的威望和恩惠,汉人和夷人都高兴地归附,豪猾奸恶的不逞之徒销声匿迹,社会安定,路不拾遗,他因善于管理地方受到朝野称赞,后来,吐谷浑族前来进犯,他正在患病,不能领兵抗御,敌兵大肆掠夺而去。

天保初,改封平昌王,卒于魏尹。

宪司奏报他丢失了人口,被朝廷免去官职,他在家中去世。

阳州公永乐,神武从祖兄子也。

高永乐,神武帝高欢从祖兄的儿子。

太昌初,封阳州县伯,进爵为公,累迁北豫州刺史。

太昌初年,被封为阳州县伯,又晋爵为公,多次升迁,官至北豫州刺史。

河桥之战,司徒高昂失利奔退,永乐守洛阳南城。昂走趣城南,西军追者将至,永乐不开门,昂遂为西军所禽。

河桥之役,司徒高昂作战失利,败退奔逃。他把守河阳南城,高昂奔向城南,西魏的军队将要追来,他不打开城门接纳败军,高昂便被敌兵抓去。

神武大怒,杖之二百。

神武帝非常恼怒,打了他二百军棍。

后罢豫州,家产不立。

后来,他被罢免了豫州刺史的职务,离任时却没有什么家产。

神武问其故,对曰: 裴监为长史,辛公正为别驾,受王委寄,斗酒只鸡不敢入。

神武帝问他原因,他答道: 裴监任我的长史,辛公正任我的别驾,他们两人受您的指派,弄得我一杯酒一只鸡都不敢要。

神武乃以永乐为济州,仍以监、公正为长史、别驾。

神武帝又命他任济州刺史,仍让裴监、辛公正分别任他的长史和别驾。

谓永乐曰: 尔勿大贪,小小义取莫复畏。

神武帝对他说 :你不要太贪心,多少收取一点也不要害怕。

永乐至州,监、公正谏不见听,以状启神武。

他到任以后果然贪取财货,裴监、辛公正劝阻,他又不采纳,二人便把情况奏报给神武帝。

历位司空、太傅,薨于官。

神武帝拿着二人的奏书让他看,然后知道这两个人果然清廉正直,都被提拔使用。

子元海,累迁散骑常侍,愿处山林,修行释典,文宣许之。

高永乐在济州刺史任上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太师、太尉、录尚书事,谥号武昭。高元海,多次升迁,官至散骑常侍,却愿意独处山林之中,研读佛家经典,文宣帝准许了他的请求。

乃入林虑山,经二年,绝弃人事。

他住进林虑山寺院,过了两年,与尘世隔绝。

志不能固,自启求归。

但志向不坚,又上表请求回朝任职。

徵复本任,便纵酒肆情,广纳姬侍。

他仍任原来的官职,便纵情饮酒,肆意享乐,纳了许多姬妾侍女。

又除领军将军。器小志大,颇以智谋自许。

又升任为领军将军,见识短浅却志向远大,常以广有智谋自诩。

皇建末,孝昭幸晋阳,武成居守,元海以散骑常侍留典机密。

皇建末年,孝昭帝到达晋阳,让他的弟弟长广王高湛留守京城,高元海以散骑常侍的身份留下来参与机密大事的商讨。

初,孝昭之诛杨愔等,谓武成云,事成,以汝为皇太弟。

早先,孝昭帝诛杀杨忄音,对高湛说:事情成功之后,封你当皇太弟。

及践位,乃使武成在鄴主兵,立子百年为皇太子,武成甚不平。

孝昭帝即皇帝位后,便让高湛在邺城统率军队,却立了他的儿子高百年为皇太子,高湛心里很不满意。

先是,恆留济南于鄴,除领军厍狄伏连为幽州刺史,以斛律丰乐为领军,以分武成之权。

早些时候,孝昭帝常留济南王在邺城,任命领军库狄伏连为幽州刺史,任命斛律丰乐为领军,以分散高湛的权力。

武成留伏连而不听丰乐视事。

高湛留下库狄伏连而不允许斛律丰乐上任。

乃与河阳王孝瑜伪猎,谋于野,暗乃归。

他与河南王高孝瑜假装打猎,在野外计谋,暗中回到邺城。

先是童谣云: 中兴寺内白凫翁,四方侧听声雍雍,道人闻之夜打钟。

这之前,童谣传播说 :中兴寺内白凫翁,四方侧听声雍雍,道人闻之夜打钟。

时丞相府在北城中,即旧中兴寺也;凫翁谓雄鸡,盖指武成小字步落稽也;道人,济南王小名也;打钟,言将被击也。

当时,丞相府在北城里面,也即过去的中兴寺;凫翁即是公鸡,指的是高湛的小名步落稽;道人,是济南王的小名;打钟,说的即将被敲击。

既而太史奏言,北城有天子气,昭帝以为济南应之,乃使平秦王归彦之鄴,迎济南赴并州。

不久,太史奏报说,北城上空有天子的气象,孝昭帝认为是济南王应了这股帝王之气,便命平秦王高归彦回邺城,调济南王到并州。

武成先告元海,并问自安之计。

高湛先将情况告诉高元海,向他询问自安的计策。

元海曰: 皇太后万福,至尊孝性非常,殿下不须别虑。

元海说 :皇太后身体康健,天子非常孝顺,殿下您不要有别的顾虑。

武成曰: 此岂我推诚之意邪?

高湛说 :这难道是同我推心置腹说的话吗?

元海乞还省一夜思之。

元海请求回去,晚上好好想一想,高湛留元海住在后堂。

武成即留元海后堂,元海达旦不眠,唯绕床徐步。夜漏未尽,武成遽出曰: 神算如何?

他提心吊胆没有睡觉,只是绕着床慢慢地踱来踱去。天色未明,高湛突然来问: 你的神算怎么样?

答云: 夜中得三策,恐不堪用耳。

他答道 :夜晚我考虑再三,得到三条计策,恐怕不堪被采用。

因说梁孝王惧诛入关事,请乘数骑入晋阳,先见太后求哀,后见主上,请去兵权,以死为限,求不干朝政,必保太山之安,此上策也;若不然,当具表云威权大盛,恐取谤众口,请青、齐二州刺史,沉靖自居,必不招物议,此中策也。

因而叙说梁孝王惧怕被诛杀而入关的事,劝高湛带几名随从到晋阳,先见太后向她哀告,再去见主上,请求免去自己的兵权,以死作保证,请求不再参与朝政,一定会保住自身,像泰山一样安稳,这是上策。如果不这样做,便上表说自己权势太大,恐怕被众人议论诽谤,请求辞去别的职务,只保留青、齐二州刺史的职务,自己沉静自处,必定不会招致别人的议论,这是中策。

更问下策,曰: 发言即恐族诛。

再问他下策,他说 :说出来恐怕会被灭族。

因逼之,答曰: 济南世嫡,主上假太后令而夺之,今集文武,示以此敕,执丰乐,斩归彦,尊济南,号令天下,以顺讨逆,此万世一时也。

高湛追问他,他回答: 济南王世代继承王位,主上却假借太后的谕旨夺取了他的封爵。现在召集文武百官,拿出这个诏命,抓捕斛律丰乐,将高归彦斩首,推举济南王称帝,号令天下,用正道去讨伐邪恶,这是万世难逢的好机会呀!

武成大悦,狐疑,竟未能用。

高湛听了大为高兴,但又狐疑不决,竟没有按他的意见办。

乃使郑道谦卜之,皆曰: 不利举事,静则吉。

高湛又让郑道谦占卜这件事,结果是: 不利于举兵起事,静待则大吉大利。

又召曹魏祖问之国事,对曰: 当有大凶。

他召请曹魏祖询问国事的变化,魏祖说: 当会有大的变乱。

又时有林虑令姓籓,知占候,密谓武成曰: 宫车当晏驾,殿下为天下王。

当时有一位林虑县姓潘的县令,精于占卜,暗中对高湛说 :天子不久就会去世,殿下您就要成为天下的君主。

武成拘之于内以候之。

高湛将他关压在内廷等待。

又令巫觋卜之,多云不须举兵,自有大庆。

他又让巫祝们占卜,都说不用举兵起事,自然会有大喜大庆的事情降临。

武成乃奉诏,令数百骑送济南于晋阳。

高湛便按照孝昭帝的诏书行事,派数百名骑兵将济南王护送到晋阳。

及孝昭崩,武成即位,除元海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太子詹事。

孝昭帝果然驾崩,高湛称帝,即为武成帝,封高元海为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太子詹事。

河清二年,元海为和士开谮,被马鞭六十,责云: 尔在鄴城说我以弟反兄,几许不义!

河清二年,他被和士开陷害,朝廷下诏抽打他六十马鞭,武成帝指责他说: 你在邺城劝我反叛我的哥哥,一点也不仁义!

以鄴城兵马抗并州,几许无智!不义无智,若为可使?

用邺城的兵马抗击并州的敌兵,没有一点智谋,不义而又无智,难道能够担负重任?

出为兗州刺史。

命他出任兖州刺史。

元海后妻,陆太姬甥也,故寻被追任使。

高元海的后妻是陆太姬的外甥女,所以他不久又恢复了原来的职务。

武平中,与祖珽共执朝政。

武平时,他与祖王廷共同执掌朝政。

元海多以太姬密语告珽。

他常把陆太姬的话告诉祖王廷。

珽求领军,元海不可,珽乃以其所告报太姬。姬怒,出元海为郑州刺史。

祖王廷请求担任领军一职,元海不答应,他便把元海告诉给他的那些又报告给太姬,太姬很恼火,将元海调出京城,任郑州刺史。

鄴城将败,徵为尚书令。

邺城即将被北周攻陷,又任他为尚书令。

周建德七年,于鄴城谋逆,伏诛。

建德七年,他在邺城谋反,被诛杀。

元海好乱乐祸,然诈仁慈,不饮酒啖肉。

高元海喜好淫乱,乐于为祸,然而却诈称仁慈,不喝酒不吃肉。

文宣天保末年,敬信内法,乃至宗庙不血食,皆元海所为。

齐文宣帝天保末年,朝廷崇信佛法,就连宗庙祭祀也不杀生,都是元海的主张。

及为右仆射,又说后主禁屠宰,断酤酒。

他任右仆射,又劝说后主下令禁止屠宰和卖酒。

然本心非靖,故终致覆败。

然而他的本心并不纯净,所以终于导致失败。

思宗弟思好,本浩氏子也,思宗养以为弟,遇之甚薄。

高思好,本来是浩姓人家的孩子,上洛王高思宗将他收养,当作自己的弟弟,却对他十分刻薄。

少以骑射事文襄。

他从小以骑马射箭侍奉文襄帝高澄。

及文宣受命,为左卫大将军。

文宣帝高洋即皇帝位,封他为左卫大将军。

本名思孝,天保五年讨蠕蠕,文宣悦其骁勇,谓曰: 尔击贼如鹘入鸦群,宜思好事。

他原名叫思孝,天保五年,讨伐蠕蠕族,文宣帝很喜欢他的骁勇善战,对他说: 你进攻敌人,有如勇猛的鹘舟鸟冲入了鸦群,像思念好事。

故改名焉。

所以,他改名为思好。

累迁尚书令、朔州道行台、朔州刺史、开府、南安王。

多次升迁,官至尚书令、朔州道行台、朔州刺史、开府、南安王。

甚得边朔人心。

很得北地边境的人心。

后主时,斫骨光弁奉使至州,思好迎之甚谨。光弁倨傲,思好因心衔恨。

后主受禅后,斫骨光弁奉朝廷使命到朔州,思好迎接他极为谨慎周到,而光弁却态度傲慢,思好心里十分恼恨。

武平五年,遂举兵反,与并州诸贵书曰: 主上少长深宫,未辨人之情伪,昵近凶狡,疏远忠良。

武平五年,便举兵反叛,他写给并州官吏士绅的信中说: 主上从小长在深宫,不辨人情的真伪,亲近凶狠狡猾的匪类,疏远忠诚善良的好人。

遂使刀锯刑余,贵溢轩阶;商胡丑类,擅权帷幄。

使得在严刑峻法之后,借此幸进的权贵们站满朝堂;商贾胡人这些丑类,掌握了朝廷大权。

剥削生灵,劫掠朝市,暗于听受,专行忍害。

他们残害生灵,抢掠集市,不接纳意见,肆意祸害百姓。

幽母深宫,无复人子之礼;二弟残戮,顿绝孔怀之义。

后主将生母幽禁在深宫,没有做人子的礼法;他的二弟被他杀戮,断绝了兄弟间互相思念的感情。

仍纵子立夺马于东门,光弁制鹰于西市;驳龙得仪同之号,逍遥受郡君之名。犬马班位,荣冠轩冕,人不堪役,思长乱阶。

他放纵子立在东门抢夺人家的马匹,斫骨光弁在西市带着苍鹰耀武扬威。如蛟如龙一样凶狠的人能得到仪同的封号。逍遥自在,无所用心的人也得到州郡牧守的官职,犬马不如的家伙排列朝班,荣耀冠于士大夫之上。人民不堪忍受他们的统治,早就萌发出反叛的思想。

赵郡王睿,实曰宗英,社稷惟寄。左相斛律明月,世为元辅,威著邻国,并非有辜,奄见诛殄。

赵郡王高睿,实在是宗室的英才,国家的希望;左丞相斛律明月,世代都为国家的首辅大臣,威望著于邻近的国家。他们并没有犯什么罪,却突然被诛杀。

孤既忝预皇枝,实蒙殊奖,今便拥率义兵,指除君侧之害。

我本是皇室的一支,蒙受宗族的许多殊荣,今天率领义军,为了清除天子旁边的佞臣。

幸悉此怀,无致疑惑。

希望天下人都要理解我的做法,不要产生别的疑惑。

行台郎王行思之辞也。

这是行台郎王行思替他起草的。

思好至阳曲,自号大丞相,置百官,以行台左丞王尚之为长史。

高思好率军至阳曲,自称为大丞相,设置百官,任行台左丞王尚之为长史。

武卫赵海在晋阳掌兵,时仓卒,不暇奏,矫诏发兵拒之。

武卫赵海在晋阳掌握兵权,因时间仓促,来不及奏闻朝廷,自己假借朝廷的诏书发兵抗拒思好。

军士皆曰: 南安王来,我辈唯须唱万岁奉迎耳。

而他的部下却说 :南安王高思好如果来到,我们只须高呼万岁迎接他。

帝闻变,使唐邕、莫多娄敬显、刘桃枝、中领军厍狄士文驰之晋阳,帝勒兵续进。

后主听到发生事变,派唐邕、莫多娄敬显、刘桃枝、中领军厍狄士文赶赴晋阳。

思好军败,与行思投水而死。

后主又率兵接踵而来,思好的军队失败,他与王行思投水而死。

韩长鸾女适思好子,故奏言有人诬告诸贵,事相扰动,不杀无以息后,乃斩之。

他的部下二千人被刘桃枝包围,刘桃枝一边杀害一边招降,没有一个人投降,以至于全部被杀。思好暴尸七天,然后被肢解焚烧。

思好既诛,死者弟伏阙下诉求赠兄,长鸾不为通也。平秦王归彦,字仁英,神武族弟也。

王尚之的尸体在邺城内被烹煮。思好的嫔妃也在宫内被箭射杀,然后用火焚烧。平秦王高归彦,字仁英,神武帝高欢的族弟。

父徽,魏末坐事当徙凉州。行至河、渭间,遇贼,以军功得免流。

父亲高徽,北魏末年犯罪,应当流放到凉州,行至黄河、渭水之间遇上贼寇,由于立功得以免除流放。

因于河州积年,以解胡言为西域大使,得胡师子,以功行河东事,遂死焉。

因为在河州多年,能听懂胡人说话,被朝廷任命为西域大使,得到胡地的一头狮子。建立功勋代行河州牧守,死在任上。

徽于神武,旧恩甚笃。

高徽对于高欢恩情十分深厚。

及神武平京洛,迎徽丧,与穆同营葬。

高欢平定洛阳后,将他的尸骨迁至洛阳安葬。

赠司徒,谥曰文宣。

追赠他为司徒,谥号文宣。

初,徽尝过长安市,与妇人王氏私通而生归彦,至是年已九岁,神武追见之,抚对悲喜。

早先,高徽曾路过长安市,与妇人王氏私通,生下了高归彦。他已有九岁时,高欢见了又悲又喜。

稍迁徐州刺史。

不久,命他为徐州刺史。

归彦少质朴,后更改节,放纵好声色,朝夕酣歌。

归彦少年时真诚朴实,长大后性格发生变化,放纵自为,喜好犬马声色,朝夕饮酒酣歌。

妻魏上党王元天穆女也,貌不美而甚娇妒。数忿争,密启文宣求离,事寝不报。

他的妻子是北魏上党王元天穆的女儿,容貌不美而性情娇惯好妒,两个人多次争执,归彦密奏文宣帝请求离异,事情被压了下来。

天保元年,封平秦王,嫡妃康及所生母王氏,并为太妃。善事二母,以孝闻。

天保元年,朝廷封归彦为平秦王,他的长母康氏和生母王氏一起被封为太妃,他善于侍奉两位母亲,以孝顺闻名。

徵为兼侍郎,稍被亲宠。

被征用兼任侍郎,逐渐被朝廷亲近宠幸。

以讨侯景功,别封长乐郡公,除领军大将军。

因讨伐侯景建立军功,另外被封为长乐郡公,任领军大将军。

领军加大,自归彦始也。

将军的前面加一个大字,就从他这里开始。

文宣诛高德正,金宝财货,悉以赐之。

文宣帝诛杀高德正,将德正家的金银财宝全部赐给了归彦。

乾明初,拜司徒,仍总知禁卫。

乾明初年,封他为司徒,仍然总领禁卫。

济南自晋阳之鄴,杨愔宣敕,留从驾兵五千于西中,阴备非常。

济南王从晋阳到邺城,杨忄音宣布朝廷命令:留下保护天子的卫兵五千人驻扎在西中,暗中防备非常之变。

至鄴数日,归彦乃知之,由是阴怨杨、燕等。

到了邺城数日,归彦才知道这道赦命,因此,暗中怨恨杨、燕等人。

杨、燕等欲去二王,问计于归彦。归彦诈喜,请共元海量之。

杨、燕等想除去二王,问高归彦应该怎么办,归彦假装很高兴,请他们与高元海一起商量。

元海亦口许心违,驰告长广。长广于是诛杨、燕等。

元海也口中答应,内心不愿,派人迅速报告给长广王高湛,长广王因此诛杀了杨、燕等人。

孝昭将入云龙门,都督成休宁列仗拒而不内,归彦谕之,然后得入。

孝昭帝将要到云龙门,都督成休宁列队拒绝,不放他进城,归彦谕告休宁,然后才放孝昭帝入城。

进向柏阁、永巷亦知之。

进向柏阁、永巷也是这个样子。

孝昭践阼,以此弥见优重。每入,常在平原王段韶上。

孝昭帝登基,因此对归彦更加优礼厚待,他每次入宫,位置都排在平原王高段韶前面。

以为司空,兼尚书令。

朝廷封他为司空,兼尚书令。

齐制,宫内唯天子纱帽,臣下皆戎帽。特赐归彦纱帽以宠之。

北齐的制度,宫内只允许天子戴纱帽,做臣的都戴戎帽,孝昭帝特赐归彦戴纱帽以示对他的宠信。

孝昭崩,归彦从晋阳迎武成于鄴。

孝昭帝驾崩,归彦从晋阳迎接武成帝至邺都。

及武成即位,进位太傅,领司徒,常听将私部曲三人,带刀入仗。

武成帝即位,晋封他为太傅,统领司徒,常允许他带领私人卫士三人,带着刀进入宫中。

从武成还都,诸贵戚等竞要之。其所往处,一坐尽倾。

自从武成帝回到邺都,所有的贵戚都竞相与归彦交结,所到达的地方,举座都被他倾倒。

归彦既地居将相,志气盈满,发言陵侮,傍若无人。

归彦位居将相,志得意满,出言傲慢无理,旁若无人。

议者以威权震主,必为祸乱。

人们议论认为他的权威震慑天子,必定会造成国家的祸乱。

上亦寻其前翻覆之迹,渐忌之。

武成帝也发现他过去反复无常的事情,对他渐渐疏远。

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等咸数言其短。

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等人都多次揭发他的短处。

上幸归彦家,召魏收对御作诏草,欲加右丞相。

武成帝到归彦家,召见魏收当面起草诏书,想加封他为丞相。

收曰: 至尊以右丞相登帝位,今为归彦威名太盛,故出之,岂可复加此号?

魏收说 :陛下您以右丞相的身份即皇帝位,今天因为归彦的威名太盛,所以才将这个职位让出,怎么能再加封这个职衔呢?

乃拜太宰、冀州刺史。即乾和缮写。

武成帝便授予归彦太宰、冀州刺史的职务,当即让高乾和起草加封的诏命。

昼日,仍敕门司不听辄内。

天亮,便命门司不允许旁人入内。

时归彦在家纵酒,经宿不知,至明欲参。至门知之,大惊而退。

当时,归彦正在家纵酒豪饮,一个晚上竟然不知道武成帝早已到家里来,天明想上朝参拜,到门口才知道,大惊失色,连忙退回。

及通名谢,敕令早发,别赐钱帛、鼓吹、医药,事事周备。

等到他通名谢罪,武成帝的诏命早已发出,另外赐给他钱币、布帛、仪仗、医药,样样都很周详完备。

又敕武职督将,悉送至清阳宫。

又命武职官员,全部到清阳宫。

拜而退,莫敢共语。唯与赵郡王睿久语,时无闻者。

归彦拜谢后退出,不敢与武成帝说话,只同赵郡王高睿说了很长时间的话,当时却没有人听见。

至州不自安,谋逆,欲待受调讫,班赐军士。

归彦回到州中,心里很不安分,便阴谋叛变,想等到被朝廷调动完毕,再赏赐将士。

望车驾如晋阳,乘虚入鄴。

他看到武成帝到了晋阳,便率兵乘虚进入邺都。

为其郎中令吕思礼所告,诏平原王段韶袭之。

被他的部下郎中令吕思礼告发,武成帝命平原王段韶进攻他。

归彦旧于南境置私驿,闻军将逼,报之,便婴城拒守。

归彦过去在南境私自设置驿站,听到将要进攻的消息,报告给了他。他便派兵坚守城池。

先是,冀州长史宇文仲鸾、司马李祖挹、别驾陈季璩、中从事房子弼、长乐郡守尉普兴等疑归彦有异,使连名密启,归彦追而获之,遂收禁仲鸾等五人。

早先,冀州长史宇文仲鸾、司马李祖挹、别驾陈季遽、中从事房子弼、长乐郡守尉普兴等怀疑归彦有异常的举动,便联名密报朝廷,归彦听说后,派人将他们的密报追获,并将他们五个人拘押起来。

仍并不从,皆杀之。

这五个人不跟他一起叛乱,便将他们杀死。

军已逼城,归彦登城大叫云: 孝昭皇帝初崩,六军百万众,悉由臣手,投身向鄴迎陛下。当时不反,今日岂有异心?

平原王率领的军队已逼近邺城,他登城大声喊叫: 孝昭皇帝刚刚崩殂时,六军的百万之众都归我指挥,我却到邺城奉迎武成帝即位,当时不反,今天难道会有二心?

正恨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诳惑圣上,疾忌忠良。但为杀此三人,即临城自刎。

我是因为恨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欺蒙圣上,妒恨忠臣良将,我只为了杀这三个人,目的实现后就临城自尽。

其后城破,单骑北走。

后来邺城被攻破,他单人独骑向北逃走。

至交津,见获,锁送鄴。

到了交津被抓获,被戴上枷锁送到邺城。

帝令赵郡王睿私问其故,归彦曰: 使黄颔少兒牵挽我,何可不反?

武成帝命赵郡王高睿又私下里问他谋反的原因,他说: 让那些下巴上没毛的小儿牵制着我,我为何不反?

曰: 谁邪?

赵郡王问: 指的是谁呀?

归彦曰: 元海、乾和,岂是朝廷老宿?

他答道: 高元海、高乾和,难道是朝廷中的老臣?

如赵家老公时,又讵怀怨?

像赵家老公,我怎么会心怀怨恨?

于是帝又使让焉。对曰: 高元海受毕义云宅,用作本州刺史,给后部鼓吹,臣为蕃王、太宰,仍不得鼓吹。

于是,武成帝又派人指责他,他对答说: 高元海接受毕义云的房宅,毕义云被任命为本州刺史,给后部鼓吹的仪仗;我身为藩王、太宰,仍得不到鼓吹的仪仗。

正杀元海、义云而已。

所以要杀高元海、毕义云才能解恨。

上令都督刘桃枝牵入,归彦犹作前语,望活。

武成帝命刘桃枝将他押入宫中,归彦仍然说前面的那些话,并乞求活命。

帝命议其罪,皆云不可赦。

武成帝命朝臣议定他的罪恶,大家都说不可赦免。

乃载以露车,衔枚面缚,刘桃枝临之以刃,击鼓随之,并子孙十五人,皆弃市。

便用露车载上他,让他口中衔枚,蒙住脸,刘桃枝用刀将他杀死,并随之击鼓。他的十五名子孙也一起被斩首弃市。

赠仁州刺史。魏时山崩,得石角二,藏在武库。

北魏时山崩,得到两件石制的兵器,保存在武器库中。

文宣入库,赐从臣兵器,特以二石角与归彦,谓曰: 尔事常山不得反,事长广得反,反时,将此角吓汉。

文宣帝进入库中,赏赐给从臣们兵器,特把这两件兵器送给归彦,对他说: 你侍奉常山王高演不能反叛,侍奉长广王高湛可以谋反。反的时候,可用这两件武器威吓人。

归彦额骨三道,着帻不安。文宣见之怒,使以马鞭击其额,血被面曰: 尔反时,当以此骨吓汉。

归彦的额骨长有三道,戴头巾很不舒服,文宣帝见了大怒,用马鞭抽他的额头,血流满面,说: 你造反的时候,想用这块额骨吓唬人吗?

永安简平王浚字定乐,神武第三子也。

文宣帝说他会造反,竟应验了。永安简平王高浚,字定乐,神武帝高欢的第三个儿子。

初,神武纳浚母,当月而有孕。

开初,高欢娶高浚的母亲,当月就有了身孕。

及产浚,疑非己类,不甚爱之。

高浚出生后,他怀疑不是自己的孩子,因而不十分喜欢。

而浚早慧,后更被宠。

而高浚很小的时候就十分聪慧,后来逐渐被父亲宠爱。

年八岁,谓博士卢裕曰: 祭神如神在,为有神邪?无神邪?

他八岁时问博士卢景裕 :祭祀神,就好像有神在,到底是有神呢,还是没有神呢?

对曰: 有。

卢景裕回答说: 有神。

浚曰: 有神,当云祭神神在,何烦如字?

高浚又问: 如果有神,应当说是祭神神在,为什么非要加上一个如字。

景裕不能答。

景裕竟答不上来。

及长,嬉戏不节。

长大后,嬉戏玩闹,不加节制。

曾以属请受纳,大见杖罚,拘禁府狱,既而见原。

曾经因被请托受人财货,被狠狠地杖责了一顿,拘押在府中的监狱,不久被放出。

后稍折节,颇以读书为务。元象中,封永安郡公。

后来,稍有改变,很知道用功读书。元象时,被封为永安郡公。

豪爽有气力,善骑射,为文襄所爱。

为人豪爽慷慨,力气很大,善于骑马射箭,被文襄帝高澄所钟爱。

文宣性雌懦,每参文襄,有时洟出。

文宣帝高洋性情怯懦,每次参见文襄帝,有时紧张得流鼻涕。

浚恆责帝左右: 何因不为二兄拭鼻?

高浚常责怪文宣帝左右的人说 :为何不给我二哥擦鼻子?

由是见衔。

因此,被文宣帝衔恨。

累迁中书监、兼侍中。

他多次升迁,官至中书监、兼侍中。

出为青州刺史。虽颇好畋猎,聪明矜恕,上下畏悦之。

出任青州刺史,很爱好打猎,为人聪明严肃宽厚,上下对他既敬畏又喜欢。

保定初,进爵为王。

天保初年,被封爵为王。

文宣末年多酒,浚谓亲近曰: 二兄旧来,不甚了了,自登阼已后,识解顿进。

文宣帝后来嗜酒如命,高浚对亲近的人说 :二哥过去对事情不甚明白;登基以来,见解大有长进。

今因酒败德,朝臣无敢谏者。

现在因嗜酒败坏道德,朝臣没有人敢劝阻的。

大敌未灭,吾甚以为忧。

敌人还没有被消灭,我很为他担忧。

欲乘驿至鄴面谏,不知用吾不?

想骑马到邺城当面进谏,不知他是否听从我的意见?

人有知,密以白帝,又见衔。

有人听到了,秘密报告给文宣帝,又遭到衔恨。

八年,来朝,从幸东山。

天保八年,高浚到邺都朝拜,与文宣帝一起到东山游玩。

帝裸裎为乐,杂以妇女,又作狐掉尾戏。

文宣帝以光着身子作为快乐,并与妇女在一起,又爱作狐狸掉尾巴的游戏。

浚进言,此非人主所宜。帝甚不悦。

高浚劝他,说这不是国家的君主所应该做的,文宣帝很不高兴。

浚又于屏处召杨遵彦,讥其不谏。

他又叫左右的人退下,召见杨遵彦,批评他不向皇帝劝谏。

帝时不欲大臣与诸王交通,遵彦惧,以奏帝。大怒曰: 小人由来难忍!

文宣帝当时不想让大臣与各位藩王联系,杨遵彦害怕,把高浚召见他的事奏报给文宣帝,文宣帝大为愤怒,说 :我对这个小人从来就难于忍受!

遂罢酒还宫。浚寻还州,又上书切谏。

便罢去酒宴回到宫中,高浚不久回到青州,又上书恳切劝谏。

诏令徵浚,浚惧祸,谢疾不朝。

文宣帝下诏征调他进京,他畏惧祸患,以有病辞谢不朝。

上怒,驰驿收浚,老幼泣送者数千人。

文宣帝恼怒,派人飞驰青州,将高浚收押。青州的男女老幼哭泣着为他送行的有数千人。

至,盛以铁笼,与上党王涣俱置北城地牢下,饮食溲秽,共在一所。

到京城后,用铁笼将他关押,与上党王高涣都被放置在北城的地牢里,吃饭和大小便都在一起。

明年,帝亲将左右,临穴歌讴,令浚等和之。

第二年,文宣帝亲自带上亲近的人,到地牢里唱歌,让高浚等人唱和。

浚等惶怖且悲,不觉声战。

高浚等惶恐害怕,并且十分悲哀,不觉声音颤抖。

帝为怆然,因泣,将赦之。

文宣帝听了为之怆然泣下,准备赦免他。

长广王湛先与浚不睦,进曰: 猛兽安可出穴?

长广王高湛与高浚过去有矛盾,进谏说 :猛兽怎么可以放出坑穴?

帝默然。

文宣帝默然不语。

浚等闻之,呼长广王小字曰: 步落稽,皇天见汝!

高浚等听了,喊着长广王的小名说: 步落稽,皇天会看见你的!

左右闻者,莫不悲伤。

左右的人听了无不悲伤。

浚与涣皆有雄略,为诸王所倾服。帝恐为害,乃自刺涣,又使壮士刘桃枝就笼乱刺。

高浚与高涣都有雄才大略,为各路藩王所倾服,文宣帝恐怕他们还会威胁自己,便拿长予亲自刺向高涣,又让壮士刘桃枝向笼中乱刺。

槊每下,浚、涣辄以手拉折之,号哭呼天,于是薪火乱投笼,烧杀之,填以石土。

长矛每刺来,高浚和高涣都用手将它折断,大声号哭,呼叫苍天。文宣帝又命用柴火胡乱投向铁笼,将他们烧死,并埋上石块和土。

后出,皮发皆尽,尸色如炭,天下为之痛心。

后来扒出,他的皮肤头发都已经烧尽,尸体的颜色就像木炭,天下的人都为之痛彻肝肠。

性沉谨,以宽厚称。河清三年,薨于晋阳,或云以鸩终。

后来,文宣帝又把高浚的妃子陆氏配给仪同刘郁捷。郁捷是文宣帝过去的家丁,因立有军功受宠。当时,他又命刘郁捷杀害高浚,所以将陆氏配给他。

还葬鄴,赠假黄钺、太宰、录尚书事。

过了几天,文宣帝又因陆氏先前不被高浚所宠爱,命刘郁捷与她离异。

子德素嗣。彭城景思王浟,字子深,神武第五子也。

彭城景思王高浟,字子深,神武帝高欢的第五个儿子。

元象二年,拜通直散骑常侍,封长乐郡公。

元象二年,被授予通直散骑常侍,封为长乐郡公。

博士韩毅教浟书,见浟笔迹未工,戏浟曰: 五郎书画如此,忽为常侍开国,今日后,宜更用心!

博士韩毅叫他写字,见他的笔体不工整,开玩笑对他说: 五郎写成这样的画,忽然被授予常侍开国,从今以后,应该更用心一些!

浟正色答曰: 昔甘罗为秦相,未闻能书。

他却面色严肃地回答 :过去甘罗任秦国的丞相,没有听说善于书法。

凡人唯论才具何如,岂必勤勤笔迹。

对人只论他的才能如何,为什么一定只看他的字写得好坏?

博士当今能者,何为不作三公?

博士您是当今最善于书法的人,为什么不任三公?

时年盖八岁矣。毅甚惭。

他当时才八岁,韩毅听后十分惭愧。

武定六年,出为沧州刺史。

武定六年,他出任沧州刺史。

为政严察,部内肃然。

为政严厉明察,境内一片肃然。

守令参佐,下及胥吏,行游往来,皆自赍粮食。

上至守土长官、幕僚佐臣,下至胥吏役卒,往来办理公事,都自己带上口粮。

浟纤介知人间事,有隰沃县主簿张达,尝诣州,夜投人舍,食鸡羹,浟察知之。

社会上的事,一点一滴他都了解。湿沃县的主簿张达曾到州里办事,晚上到百姓家中喝鸡汤。

守令毕集,浟对众曰: 食鸡羹何不还他价直也?

他察知后,让守令们集合在一处,对众人说: 吃鸡汤为什么不给人家钱呢?

达即伏罪,合境号为神明。

张达立即跪下来认罪,全境都称赞他的神奇明察。

又有一人从幽州来,驴驮鹿脯。

还有一个人从幽州来,用驴驮着鹿肉,走到沧州境内,因脚痛走得很慢。

至沧州界,脚痛行迟,偶会一人为伴,遂盗驴及脯去。明旦告州,浟乃令左右及府僚吏分市鹿膊,不限其价。

他偶然遇上一个人作伴,这人将驴和鹿肉偷去。第二天,幽州人到州中报案,高浟便命左右的人和府中的幕僚官吏分别到集市上买鹿肉,不要问价格。

其主见脯识之,推获盗者。

失主见到鹿肉便认出来哪是自己的,进而抓到了盗贼。

转都督、定州刺史。

他又转任都督、定州刺史。

时有人被盗黑牛,背上有白毛。

当时,有一户人家的黑牛被偷盗,牛背上长有白毛。

长史韦道建谓中从事魏道胜曰: 使君在沧州日,禽奸如神。

长史韦道建对中从事魏道胜说: 使君在沧州任刺史时,擒拿奸人像神一样明断迅速。

若捉得此贼,定神矣。

如果捉住了这个偷牛的盗贼,他就更神了。

浟乃诈为上符,市牛皮,倍酬价直。

高浟便诈称上面有命令,让买牛皮,加倍给钱。

使牛主认之,因获其盗。

让牛的主人来辨认收购的牛皮,因而抓住了盗贼。

建等叹服。

韦道建等人十分佩服。

又有老母姓王,孤独,种菜三亩,数被偷。

还有一个老婆婆姓王,孤独一人,种了三亩菜,多次被人偷盗。

浟乃令人密往书菜叶为字,明日,市中看菜叶有字,获贼。

高浟便派人偷偷在菜叶上写上字,第二天到集市上看菜叶上的字抓住了盗贼。

尔后境内无盗,政化为当时第一。

以后,定州境内再也没有人偷盗,政治教化为当时第一。

天保初,封彭城王。

天保初年,他被封为彭城王。

四年,徵为侍中,人吏送别悲号。

天保四年被征至朝廷任侍中,官吏和百姓都哭喊着为他送别。

有老公数百人,相率具馔白浟曰: 自殿下至来五载,人不识吏,吏不欺人。

有数百名老者一个接一个地带着酒食来对他说 :自从殿下到定州已有五载,百姓不认识官吏,官吏不欺压百姓。

百姓有识已来,始逢今化。

我们从记事以来,才遇上今天这样好的风化。

殿下唯饮此乡水,未食百姓食,聊献疏薄。

殿下只喝我们这里的水,没有吃过我们一口饭,我们来聊献一点菲薄的情意。

浟重其意,为食一口。

他尊重老者们的情意,吃了一口他们送来的饭菜。

七年,转司州牧,选从事皆取文才士明剖断者,当时称为美选。

天保七年,他又转任司州牧守。他选拔官吏都取那些有才华,明于剖断的读书人。当时人们称颂这是一次公平正确的选拔。

州旧案五百余,氵攸未期悉断尽。

州中积压旧案五百多件,他来后不到一月全部处理完毕。

别驾羊脩等恐犯权戚,乃诣阁谘陈。浟使告曰: 吾直道而行,何惮权戚?

别驾羊修等人恐怕冒犯权臣贵戚,便到州府中陈说咨问,高浟对他们说: 我遵循正道行事,为什么害怕权臣贵戚?

卿等当成人之美,反以权戚为言!

你们要成人之美,不要拿畏惧权臣贵戚作借口!

脩等惭悚而退。

羊修等人惭愧惶恐离去。

后加特进,兼司空、太尉,州牧如故。

后来加封为特进,兼司空、太尉,州刺史的职务不变。

太妃薨,解任。

太妃去世,解去职务。

寻诏复本官。

不久,朝廷下诏恢复他原来的官职。

俄拜司空,兼尚书令。

很快又拜为司空,兼尚书令。

济南嗣位,除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领大宗正卿。

济南王高殷继承帝位,他被授予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领大宗正卿。

皇建初,拜大司马,兼尚书令,转太保。

皇建初年,他又被封为大司马,兼尚书令,又转任太保。

武成入承大业。迁太师、录尚书。

武成帝即位,高浟又迁任太师、录尚书。

浟明练世务,果于断决,事无大小,咸悉以情。

他对世务明察练达,决断敏捷,事情不论大小,都处理得合情合理。

赵郡李公统预高归彦之逆,其母崔氏,即御史中丞崔昂从父姊,兼右仆射魏收之内妹也。

赵郡的李公统参与了高归彦的叛乱,他的母亲崔氏是御史中丞崔昂的从父的姐姐,兼右仆射魏收的内妹。

依令,年出六十,例免入官。

按照律令:年过六十,照例要没籍入官。

崔增年陈诉,所司以昂、收故,崔遂获免。

崔氏增加年龄陈诉,所司因崔昂、魏收的缘故,崔氏被赦免入官。

浟摘发其事,昂等以罪除名。

高浟揭发了这件事,崔昂等因而获罪被免去官职。

自后车驾巡幸,浟常留鄴。

自此以后,天子外出巡游,高浟常留守邺城。

河清三年三月,群盗白子礼等数十人,谋劫浟为主。

河清三年三月,盗贼白子礼等数十人阴谋将高浟劫去做他们的首领。

诈称使者,径向浟第。

他们诈称是使者,直接到他的府第。

至内室,称敕呼浟,牵上马,临以白刃,欲引向南殿。

到了他的卧室,喊着他的名字,将他扶上马,用刀逼着他,想把他领到南殿。

浟大呼不从,遂遇害,时年三十二。朝野痛惜焉。

他大声喊叫着不依从,便被盗贼杀害。年仅三十二岁,朝野上下都为他的死感到无比痛惜。

初浟未被劫前,其妃郑氏梦人斩浟头持去,恶之。

未被劫持以前,他的妃子郑氏梦见有人将他的头拿走,不几天他就被杀。

数日而浟见杀。赠假黄钺、太师、太尉、录尚书事,给辒辌车。子宝德嗣。

朝廷追赠他为假黄钺、太师、太尉、录尚书事,送给他鍂车京丧车一辆。

位开府,兼尚书左仆射。上党刚肃王涣,字敬寿,神武第七子也。天姿雄杰,俶傥不群。

上党刚肃王高涣,字敬寿,神武帝的第七个儿子。他天生的姿貌英迈雄杰,倜傥风流,卓尔不群。

虽在童幼,恆以将略自许。

年纪虽然还是幼童,却常以有大将的谋略自我称许。

神武壮而爱之,曰: 此兒似我。

神武帝对他很是欣赏和喜爱,说: 这个孩子像我。

及长,力能扛鼎,材武绝伦。

他长大后,力能扛鼎,才干武艺,超迈群伦。

每谓左右曰: 人不可无学,但要不为博士耳。

他常对左右的人说: 人不可以不学习,但不要读书太多而成为博士。

故读书颇知梗概,而不甚耽习。

所以,他读书只是了解大致的梗概,而不去认真研习。

元象中,封平原郡公。

元象时,被封为平原郡公。

文襄之遇贼,涣年尚幼,在西学。闻宫中讠雚,惊曰: 大兄必遭难矣!

文襄帝高澄被盗贼杀害,高涣年纪尚小,正在西学读书,听到宫中喧哗,吃惊地说 :大哥一定遭到灾难了。

弯弓而出。

拿上弓箭就出来。

武定末,除冀州刺史,在州有美政。

武定末年,任冀州刺史,在州中享有美好的政声。

天保初,封上党王,历中书令、尚书左仆射。与常山王演等筑伐恶诸城。

天保初年,朝廷封他为上党王。历任中书令、尚书左仆射,与常山王高演等一起修筑伐恶等城池。

遂聚鄴下轻薄,陵犯郡县,为法司所纠。

他纠集邺城中一些轻薄无赖,侵犯郡县,被法司纠劾。

文宣戮其左右数人,涣亦被谴。

文宣帝处死他左右的几个人,他也遭到谴责。

六年,率众送梁王萧明还江南,仍破东关,斩梁特进裴之横等,威名甚盛。

天保六年,他率军护送梁王萧明回南,打破梁的东关,斩杀梁的特进裴之横等人,威名很大。

八年,录尚书事。

天保八年,他被封为录尚书事。

初,术士言亡高者黑衣,由是自神武后每出行不欲见桑门,为黑衣故也。

早先,术士说灭亡高姓的一定是穿黑衣服的人,从此自神武帝以后,天子每次出行都不想见到寺院的门,就是因为黑色的缘故。

是时文宣幸晋阳,以所忌问左右曰: 何物最黑?

这时,文宣帝到晋阳,把他的忌讳问左右的人 :什么东西最黑?

对曰: 莫过漆。

左右的人回答 :最黑莫过于油漆。

帝以涣第七,为当之,乃使库真都督破六韩伯升之鄴徵涣。

文宣帝因高涣排行第七,认为指的就是他,便派库真都督破六韩伯升到邺城抓捕高涣。

涣至紫陌桥,杀伯升以逃,凭河而度,土人执以送帝。

走到紫陌桥,他杀死破六韩伯升逃跑,涉水渡河,当地人将他抓住送给文宣帝。

铁笼盛之,与永安王浚同置地牢下。岁余,与浚同见杀,时年二十六。

文宣帝将他关押在铁笼子里,与永安王高浚一起放在地牢中,过了一年多,与高浚一起被杀,时年仅二十六岁。

以其妃李氏配冯文洛,是帝家旧奴,积劳位至刺史。

朝廷把他的妃子李氏配给了冯文洛。文洛是文宣帝的家奴,积累功劳当上了刺史。

帝令文洛等杀涣,故以其妻妻焉。

文宣帝命文洛等人杀害高涣,所以把高涣的妃子嫁给他。

至乾明元年,收二王余骨葬之,赠司空,谥曰刚肃。

乾明元年,朝廷将高涣、高浚的余骨重新安葬,追赠高涣为司空,谥号刚肃。

有敕李氏还第,而文洛尚以故意,修饰诣李。

并命他的妃子李氏回家。而冯文洛还因过去同她一起生活过,修饰打扮一下,去看望她。

周师入鄴,亮于启夏门拒守,诸军皆不战而败,周军于诸城门皆入,亮军方退走。

李氏把许多家人排列两边,让冯文洛站在阶下,数落他说: 我遭家难流离失所,以至受到奇耻大辱。

亮入太庙行马内,恸哭拜辞,然后为周军所执。

因志气节操淡薄,不能自尽殉夫。幸蒙朝廷恩诏。

入关,依例授仪同,分配远边,卒于龙州。

能够回到王府,你是谁家的奴才,还想来污辱我!

任城王湝,神武第十子也。

于是命打冯文洛一百杖,血流满地。任城王高氵皆,神武帝的第十个儿子。

少明慧,天保初封。

从小聪慧颖敏,天保初年受封。

自孝昭、武成时,车驾还鄴,尝令湝镇晋阳,总并省事。

在孝昭帝、武成帝时,天子回邺城,都命他镇守晋阳,总领并州的事务。

历司徒、太尉、并省录尚书。

历任司徒、太尉、并省录尚书。

天统三年,拜太保,并州刺史,别封正平郡公。

天统三年,封为太保、并州刺史,另封为正平郡公。

时有妇人临汾水浣衣,有乘马人换其新靴驰而去者。

有一次,一妇人在汾河洗衣服,一个骑马的人脱掉自己的旧靴,穿上那位妇人的新靴,骑上马飞驰而去。

妇人持故靴诣州言之。

妇人拿着旧靴到州中告状。

湝召居城诸妪,以靴示之,绐曰: 有乘马人于路被贼劫害,遗此靴,焉得无亲属乎?

高氵皆召集全城的百姓,把靴子拿来让他们看,假称 :有一个骑马的人在路上被盗贼抢劫杀害,留下这双靴子,难道他没有亲属吗?

一妪抚膺哭曰: 兒昨着此靴向妻家。

一个女的捶着胸脯哭着说 :我的儿子昨天穿着这双靴子到他的岳丈家。

如其语,捕获之,时称明察。

根据她的话,将抢靴的人抓到,当时人们都称赞高氵皆明察秋毫。

武平初,迁太师、司州牧。

武平初年,他迁任太师、司州牧。

出为冀州刺史,加太宰,迁右丞相、都督、青州刺史。

出任为冀州刺史,加封为太宰,迁任右丞相、都督、青州刺史。

湝频牧大蕃,虽不洁己,然宽恕,为吏人所怀。

他多次管理大的州郡,虽然不能洁己率属,然而对人宽厚忠恕,被官吏百姓所怀念。

五年,青州人崔蔚波等夜袭州城。

武平五年,青州人崔蔚波等乘夜进攻州城。

湝部分仓卒之际,咸得齐整,击贼大破之。

高氵皆率部分军队在仓促混乱之际,能够整齐严肃,进击敌人,并将敌人打得大败。

拜左丞相,转瀛州刺史。

他被封为左丞相,转任瀛州刺史。

及后主奔鄴,加湝大丞相。

后主高纬受北周军队逼迫,奔向邺城,加封高氵皆为大丞相。

及安德王称尊号于晋阳,使刘子昂修启于湝: 至尊出奔,宗庙既重,群公劝迫,权主号令。事宁终归叔父。

安德王高延宗在晋阳自称为帝,派刘子昂带上书信给高氵皆,说: 天子出奔,宗庙重大,群臣劝进逼迫,我暂且称帝发号施令,事情平定之后终归让叔父您当皇帝。

湝曰: 我人臣,何容受此启。

高氵皆说 :我是臣子,怎么能接受这样的书信?

执子昂送鄴。

他逮捕了刘子昂并送到邺城。

帝至济州,禅位于湝,竟不达。

天子到了济州,让位给高氵皆,他始终不接受。

湝与广宁王孝珩于冀州召募,得四万余人,拒周军。

他与广宁王高孝珩在冀州招募人马,得到四万多人,以抗拒北周的军队。

周齐王宪来伐,先遣送书,并赦诏。湝并沉诸井。

周齐王宇文宪率兵前来讨伐,先派人送来书信,又送来赦免罪过的诏书,高氵皆都把它们扔进井里。

战败,湝、孝珩俱被禽。

两军交战,北齐军失败,高氵皆、高孝珩都被俘获。

宪曰: 任城王,何苦至此!

宇文宪说: 任城王,你何苦至此呢?

湝曰: 下官神武帝子,兄弟十五人,幸而独存。逢宗社颠覆,今日得死,无愧坟陵。

高氵皆说 :我是神武帝的儿子,兄弟十五人只剩下我一个,遭逢宗庙瓦解,今日如果死,也无愧于祖先的坟陵。

宪壮之,归其妻子。

宇文宪很佩服他,归还给他妻子。

将至鄴城,湝马上大哭。自投于地,流血满面。

快到达邺城时,他在马上失声痛哭,一头栽到地上,血流满面。

至长安,寻与后主同死。

到长安后,不久与后主高纬一同死去。

妃卢氏,赐斛斯徵。

他的妃子卢氏,被赐给了周将斛斯征。

卢蓬首垢面,长斋不言笑,徵放之,乃为尼。

她天天蓬头垢面,长时间斋戒,不说也不笑。

隋开皇三年,表请文帝,葬湝及五子于长安北原。

斛斯征将她放还,她便削发为尼,隋开皇三年,她上表请求隋文帝将高氵皆和他的五个孩子埋葬在长安的北原。

高阳康穆王湜,神武第十一子也。

高阳康穆王高,神武帝的第十一个儿子。

天保元年封。十年,稍迁尚书令。

天保元年受封,天保十年,迁任尚书令。

以滑稽便辟,有宠于文宣。

因滑稽多智,善于奉迎受到文宣帝的喜欢。

在左右行杖,以挞诸王,太后深衔之。

他拿着一根木杖站在文宣帝的左右,专门打其他各王,太后很不喜欢他。

其妃父护军长史张晏之,尝要道拜湜,湜不礼焉。

他的妃子的父亲是护军长史张宴之,曾顺便来拜访他,他不还礼。

帝问其故,对曰: 无官职汉,何须礼!

文宣帝问他其中的原因,他答道: 没有官职的汉人,何须我还礼?

帝于是擢拜晏之为徐州刺史。

文宣帝于是提拔张宴之任徐州刺史。

文宣崩,湜兼司徒,导引梓官。

文宣帝驾崩,他兼司徒,在送葬队伍前面引导皇帝的棺木。

吹笛云: 至尊颇知臣不?

吹着笛子说: 天子您很了解我吗?

又击胡鼓为乐。

又敲击胡鼓以取乐。

后事发,王氏赐死,诏杖凝一百,其愚如此。

太后打了他一百多杖,不久死去。太后哭得十分悲哀,说 :我恐怕你不成才,才打你,谁想到你带着创伤死去了!

冯翊王润,字子泽,神武第十四子也。

冯翊王高润,字子泽,神武帝的第十四个儿子。

幼时,神武称曰: 此吾家千里驹也。

幼小时,神武帝称赞他说: 这是我家的千里驹呀!

天保初封,历位东北道行台右仆射、都督、定州刺史。

天保初年受封,历任东北道行台右仆射、都督、定州刺史。

润美姿仪。

他容貌俊秀,仪表出众。

年十四五,母郑妃与之同寝,有秽杂之声。

年龄已十四五岁,他的母亲郑妃还与他睡在一起,外面颇有污秽的传闻。

及长,廉慎方雅,习于吏职。

长大后,廉洁谨慎,端方文雅,熟悉官吏的职责。

至于摘发隐伪,奸吏无所匿其情。

善于揭发隐匿巧伪,使奸吏无法隐藏他们的罪恶。

开府王回洛,与六州大都督独孤枝侵窃官田,受纳贿赂,润按举其事。

开府王回洛与六州大都督独孤枝侵吞官田,收受贿赂,高润纠劾这件事。

二人表言:王出送台使,登魏孝文旧坛,南望叹息,不测其意。

这两个人都上表说:冯翊王送南朝的使者,登上魏孝文帝旧时的高坛,向南眺望,并常常叹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武成使元文遥就州宣敕曰: 冯翊王少小谨慎,在州不为非法,朕信之熟矣。

武成帝派元文遥到定州宣布诏命说: 冯翊王从小就很谨慎,在州中不干非法的事。

登高远望,人之常情,鼠辈欲轻相间构,曲生眉目。

我对他非常了解。登高远望,是人之常情,小人们想挑拨我们兄弟间的关系,所以任意编造。

于是回洛决鞭二百,独孤枝决杖一百。

于是,王回洛被抽了二百皮鞭,独孤枝被打了一百杖。

寻为尚书令,领太子少师,历司徒、太尉、大司马、司州牧、太保、河南道行台、录尚书,别封文成郡公,太师、太宰,复为定州刺史。

不久,任尚书令,领太子少师,历任司徒、太尉、大司马、司州牧、太保、河南道行台、录尚书,另外又封为文成郡公、太师、太宰,又任定州刺史。

薨,赠假黄钺、左丞相。

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