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幼而好学,美姿容,善骑射。

韩麒麟,昌黎棘城人,自称是汉朝大司马韩增的后代。他虽然年幼,却喜爱学习,仪表俊美,善于骑马射箭。

景穆监国,为东曹主书。

景穆监理朝政,任他为东曹主书。

文成即位,赐爵渔阳男。

文成帝即位,赐给他渔阳男的爵号。

父亡,在丧有礼。后参征南慕容白曜军事。进攻升城,师人多伤。

后来参加征南将军慕容白曜率领的征讨,攻打升城,军中有很多人受伤。

及城溃,白曜将坑之。

等到攻破城池,慕容白曜准备把抓到的俘虏全部活埋。

麒麟谏曰: 今方图进趣,宜示宽厚,勍敌在前,而便坑其众,恐三齐未易图也。

韩麒麟劝告说 :现在我们谋图向南进取,应显示宽厚仁爱。强敌在前,尚未打败,却坑杀许多人,恐怕南齐不容易图取呀。

白曜从之,皆令复业,齐人大悦。

白曜听从了他的劝告,下令将俘虏全部释放,让他们恢复本业。南齐人十分高兴。

后白曜表麒麟与房法寿对为冀州刺史。

后来,慕容白曜上表请求朝廷任韩麒麟与房法寿任冀州刺史。

白曜攻东阳,麒麟上义租六十万斛,并攻战器械,于是军须无乏。

慕容白曜进攻东阳,韩麒麟为他提供六十万斛军粮和各种攻战器械,使得军需用品毫不匮乏。

及白曜被诛,麒麟停滞多年。

白曜被朝廷诛杀,韩麒麟多年没有升迁。

孝文时,拜齐州刺史,假魏昌侯。

孝文帝时,他任齐州刺史,封为魏昌侯。

在官寡于刑罚,从事刘普庆说麒麟曰: 明公仗节方夏,无所斩戮,何以示威?

做官时很少用刑罚。从事刘普庆劝他 :您受朝廷之命治理中原时,没有杀戮什么人,凭什么树立威信?

麒麟曰: 人不犯法,何所戮乎?

他回答说: 人们不触犯刑律,我为什么要杀戮?

若必须斩断以立威名,当以卿应之。

如果必须靠杀人来树立威信,当用你来试试。

普庆惭惧而退。

刘普庆满面惭愧地退下。

麒麟以亲附之人,未阶台官,士人沈抑,乃表请守宰有阙,宜推用豪望,增置吏员,广延贤哲,则华族蒙荣,良才获叙,怀德安土,庶或在兹。

韩麒麟因新归降的人没有能进身官府,读书人颇受压抑,便上表请求朝廷应该任用归附的豪门望族,增加官吏数额,广泛延纳贤士哲人。这样,使大族蒙受恩荣,人才获得进取的机会,人人怀念朝廷恩德,使地方安稳宁静,或许根本就在于此。

朝议从之。

朝廷会议,同意了他的意见。

太和十一年,京都大饥,麒麟表陈时务曰:

太和十一年,京都一带发生大饥荒,韩麒麟上表陈述时务,说:

古先哲王,经国立政,积储九稔,谓之太平。

古代圣哲的帝王治理国家,建立政权,积蓄九年的粮食,才称得上太平。

故躬藉千亩,以率百姓。

所以亲自耕田千亩,给百姓做出表率。

用能衣食滋茂,礼教兴行。

这样才能使天下衣食丰足,礼仪盛行。

逮于中代,亦崇斯业,入粟者与斩敌同爵,力田者与孝悌均赏。

到了后来,帝王仍崇敬力田农业,缴纳粮食的人同在战场上杀敌的一样都可以得到朝廷赐给的爵位,种田的人同孝敬父母、和睦兄弟的人一起可以得到同样的奖赏。

实百王之常轨,为政之所先。

这实在是历代帝王一贯的做法,为政者所必须首先考虑的。

今京师人庶,不田者多;游食之口,三分居二。

现在,京城的人不种田的居多,不劳而食的人口,三分之中有其二。

盖一夫不耕,或受其饥,况于今者,动以万计?

一个人不种,就可能会挨饿,更何况像现在这样,不耕田者数以万计?

故顷年山东遭水,而人有馁终,今秋京都遇旱,谷价踊贵,实由农人不劝,素无储积故也。

所以,近年山东遭受水灾,而有很多人挨饿受冻;今年秋天京城发生旱灾,谷价飞涨,实在是因为农民不事农业,平常没有积蓄的缘故。

伏惟陛下天纵钦明,道高三五,上垂覆载之泽,下有冻馁之人,皆由有司不为其制,长吏不恤其本。

陛下您天资聪明英纵,德望高于三王五霸。尽管上面有您覆天载地的恩泽,下面却仍有挨饿受冻的百姓,都是因为有关的部司不制定出奖励农耕的制度,官吏不体恤农民,不把农耕作为根本。

自承平日久,丰穰积年,竞相矜夸,浸成侈俗。

自从长久升平,多年丰收,官吏竞相浮夸,渐渐养成奢侈的风气。

故令耕者日少,田者日荒。谷帛罄于府库,宝货盈于市里,衣食匮于室,丽服溢于路。饥寒之本,实在于斯。

由此使得种田的人越来越少,土地荒芜的越来越多;府库里的粮食布帛几乎用完,集市上的东西却很充盈;家里衣食匮乏,道路上行走的人却盛装艳服,忍饥受寒的根本原因,实在由此引起。

愚谓凡珍玩之物,皆宜禁断。

我认为凡是珍奇玩好,都应该禁绝;婚丧嫁娶的礼仪,都应该制定一定的格式。

吉凶之礼,备为格式,令贵贱有别,人归朴素。

让富贵和贫贱的有所区别,人人归于朴素。

制天下男女,计口受田。宰司四时巡行,台使岁一案检,勤相劝课,严加赏罚。

根据天下男女数量,按人口多少分给田地,下级官吏四时到乡村巡行督促,上级官吏,一年检查一次,多劝农夫耕田,根据耕田情况,严加奖励和处罚。

数年之中,必有盈赡,虽遇凶灾,免于流亡矣。

数年之内,一定会有丰余,再遇到灾荒,可避免流离死亡。

往年校比户贯,租赋轻少。

过去审核农户交纳情况,发现田租赋税既轻且少。

臣所统齐州,租粟才可给俸,略无入仓。

我所管辖的齐州,百姓交纳的租粟只够官吏的俸禄,入仓的数量很少。

虽于人为利,而不可长久。

虽然对老百姓有好处,却不可以长久这样下去。

脱有戎役,或遭天灾,恐供给之方,无所取济。

假如遇到战争或天灾,恐怕救济的东西都无处获得。

请减绢布,增益谷租,年丰多积,岁俭出振。

请求朝廷减少征收绢绸和布匹的数量,增加谷物的数额。丰收年景就多积存一些,遇到荒歉就拿出来赈济。

临终之日,唯有俸绢数十疋,其清贫如此。

这就是所说的把私人的粮食寄存在官仓,官仓有积蓄,则老百姓就不会再有灾荒年了。

赠散骑常侍、燕郡公,谥曰康。

韩麒麟性情恭敬谨慎,经常将国家的律令放在座位旁边。

长子兴宗,字茂先。好学有文才,位秘书中散。

临去世的时候,家中惟有数十匹作为俸禄的丝绢。

卒,赠渔阳太守。子子熙,字元雍。

他的清贫就是这样。韩子熙,字元雍。

少自修整,颇有学识,为清河王怿郎中令。

从小就能自我约束,颇有学问见识,任清河王元怿的郎中令。

初,子熙父以爵让弟显宗,不受;子熙成父素怀,卒亦不袭。

最初,他的父亲韩兴宗把父亲韩麒麟的封爵让给弟弟韩显宗继承,显宗不接受,子熙仍然成全父亲的意愿,自己始终不继承。

及显宗卒,子熙别蒙赐爵,乃以先爵让弟仲穆。

显宗去世,子熙蒙受朝廷别的封爵,又把封爵让给了兄弟韩仲穆。

兄弟友爱如此。

他同兄弟之间就是如此友爱亲密。

母亡,居丧有礼。

他的母亲去世,守丧完全按照礼节。

子熙为怿所眷遇,遂阙位,待其毕丧后,复引用。

他被清河王元怿所信任,为母亲守丧期间,元怿将他的职位空着也不找人代替。等到他守丧完毕,又重新任用。

及元叉害怿,久不得葬。

元叉害死了元怿,很久没有下葬。

子熙为之忧悴,屏居田野。

子熙十分忧虑憔悴,住在野外替元怿守灵。

每言王若不得复封,以礼迁葬,誓以终身不仕。

声言如果元怿的王号不重新恢复,尸体不按朝廷大礼迁葬,自己终身不再做官。

后灵太后反政,以叉为尚书令,解其领军。

后来,灵太后又掌握朝政,任元叉为尚书令,解除了他领军的职务。

子熙与怿中大夫刘定兴、学官令傅灵、宾客张子慎伏阙上书,理怿之冤,极言元叉、刘腾诬誷。

子熙与元怿的中大夫刘定兴、学官令傅灵瞯、宾客张子慎向朝廷上书,申诉元怿的冤枉,斥责元叉、刘腾对元怿的诬蔑。

书奏,灵太后义之,乃引子熙为中书舍人。

灵太后看到奏章进行廷议,又任子熙为中书舍人。

后遂剖腾棺,赐叉死。

后来,剖开刘腾的棺木,处死了元叉。

寻修国史。

不久,子熙奉命修撰国史。

建义初,兼黄门,寻为正。

建义初年,他兼职黄门,不久正式任黄门职务。

子熙清白自守,不交人事。

子熙清廉自守,不随便与人联络交结。

又少孤,为叔显宗所抚养。

他早年丧父,叔父韩显宗将他收养。

及显宗卒,显宗子伯华又幼,子熙爱友等于同生。

显宗去世,儿子伯华年幼,子熙对于这位从弟十分友爱,就像同父同母所生的一样。

长犹共居,车马资财,随其费用,未尝见于言色。

经常住在一起,自己的车辆马匹钱财,任他享用,脸上从未表现出不愉快的表情。

又上书求析阶与伯华,于是除伯华东太原太守。

他又上书朝廷,请求赐给伯华官职,于是,伯华被任为东太原太守。

及伯华在郡,为刺史元弼所辱。子熙乃泣诉朝廷。明帝诏遣案检,弼遂大见诘让。

伯华在任上,被刺史元弼侮辱,子熙便哭着在朝廷上诉说这件事,明帝下诏调查,元弼受到了指责。

尔硃荣之禽葛荣,送至京师。

尔朱荣擒获葛荣后,将他送到京城。

庄帝欲面数之,子熙以为荣既元凶,自知必死,恐或不逊,无宜见之。

庄帝想当面斥责葛荣。子熙认为葛荣既然是罪魁祸首,知道自己一定会被处死,恐怕很不顺从,不宜再去看他。

尔硃荣闻而大怒,请罪子熙。

尔朱荣听说后十分恼怒,请求加罪子熙。

庄帝恕而不责。

庄帝饶恕了他。

及邢杲起逆,诏子熙慰劳。杲诈降,子熙信之。

邢杲叛乱,朝廷命子熙去招抚,邢杲假称投降,子熙相信了他。

迁至乐陵,杲复反,子熙还。

回到乐陵,邢杲再次反叛。

坐付廷尉,论以大辟,恕死免官。

子熙回到京城,坐罪交付廷尉处理,判以大辟罪,朝廷饶他不死,免去了他的官职。

孝武初,领著作,以奉册勋,封历城县子。

孝武初年,任著作郎,因奉命册封勋臣,被封为历城县子。

天平初,为侍读,除国子祭酒。

天平初年,为侍读,任国子监祭酒。

子熙俭素安贫,常好退静。

子熙生活俭朴,安贫乐贱,喜好清静闲散。

迁鄴之始,百司并给兵力,时以祭酒闲务,止给二人。

京师刚迁到邺城,朝廷给各部司配有兵丁,以供驱使,当时人们都认为祭酒是一个闲散职务,只给了两个人。

或有令其陈请者,子熙曰: 朝廷自不与祭酒兵,何关韩子熙事。

有人劝子熙奏请朝廷多给几个人,子熙说: 朝廷不愿意多给祭酒配备兵丁,关我韩子熙什么事?

论者高之。

议论的人都称赞他。

元象中,加卫大将军。

元象年间,加封他为卫大将军。

先是,子熙与弟娉王氏为妻,姑之女也,生二子。

原先子熙给他的兄弟娶王氏为妻,王氏是他姑母的女儿,生了两个孩子。

子熙尚未婚,后遂与寡妪李氏奸合而生三子。

子熙还没有娶妻,后来与寡妇李氏苟合,生了三个孩子。

王、李不穆,迭相告言。子熙因此惭恨,遂以发疾。

王氏和李氏不和睦,经常互相争吵,子熙因此惭愧气愤,积郁成疾。

卒,遗戒不求赠谥,其子不能遵奉,遂至干谒。

死后,遗嘱后代不要向朝廷请求谥号。他的儿子没有遵行,便向朝臣请托求谥。

武定初,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幽州刺史。

武定初年,朝廷赠封他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幽州刺史。

兴宗弟显宗,字茂亲。

韩显宗,字茂亲。

刚直,能面折廷诤,亦有才学。

为人刚直,敢当面向皇帝直言谏诤。也十分有才学。

沙门法抚,三齐称其聪悟。

和尚法抚,在三齐一带被称为聪明过人,曾与显宗比试。

尝与显宗校试,抄百余人名,各读一遍,随即覆呼,法抚犹有一二舛谬,显宗了无误错。

抄了一百多个人的名字,每人各读一遍,随即背诵,法抚记错了一两个,显宗却没有一处错误。

法抚叹曰: 贫道生平以来,唯服郎耳。

法抚叹服,说 :贫僧有生以来,只佩服你这个年轻人啊!

太和初,举秀才,对策甲科,除著作佐郎。后兼中书侍郎。

太和初年,显宗被举荐为秀才,朝廷对策,取为甲等,任命为著作佐郎,后又兼任中书侍郎。

既定迁都,显宗上书:

朝廷决定迁都洛阳,显宗给孝文帝上书说:

一曰:窃闻舆驾今夏若不巡三齐,当幸中山。窃以为非计也。

一、听说皇上今夏如不巡视三齐,也要出游中山,我认为不应该这样啊。

何者?当今徭役宜早息,洛京宜速成。

当今徭役应当早日停止,洛阳应早日建成。

省费则徭役可简,并功则洛京易就。

节省费用开支,徭役就可以减少;将一些不必要的工程合并,洛阳就可以早日建成。

愿早还北京,以省诸州供帐之费,则南州免杂徭之烦,北都息分析之叹;洛京可以时就,迁者佥尔如归。

希望您的车驾及早回到京城,这样可以省去各州郡供应的费用,南部州县可以免除各项徭役的纷扰,北都可以停止骨肉分离的叹息。洛阳可以马上迁入,群臣百姓会高兴得像回到家里一样。

二曰:自古圣帝必以俭约为美,乱主必以奢侈贻患。

二、自古以来,圣哲开明的皇帝都把勤俭节约当成美德,昏庸淫乱的君主必会因奢侈腐化留下祸患。

仰惟先朝,皆卑宫室而致力于经略,故能基宇开广,业祚隆泰。

我朝先代帝王都节减皇宫的开支而致力于经略国家大事,所以能够使基业开拓广大,国运兴隆平安。

今洛阳基趾,魏明所营,取讥前代。

今天洛阳的城址,是魏明帝营造的,却被前代所讥讽。

伏惟陛下损之又损之。

望陛下对旧城城址尽力缩小。

顷来北都富室,竞以第宅相尚,今因迁徙,宜申禁约,令贵贱有检,无得逾制。

过去北都的富豪人家,比着看谁的府宅豪华,现在借着迁都的机会,应该申明禁令,让穷人和富人的住宅都有一定标准,不能超过国家的规定。

端广衢路,通利沟洫,使寺署有别,士庶异居,永垂百世不刊之范。

街道要宽广笔直,沟渠要往来交通,寺庙和官衙要有区别,官民不要杂处,要永远成为百代不磨的典范。

三曰:窃闻舆驾还洛阳,轻将数千骑,臣甚为陛下不取也。

三、听说您的车驾到洛阳,只带领着数千名骑兵,我认为您很不应该这样做啊。

夫千金之子,犹坐不垂堂,况万乘之尊,富有四海乎。

富贵人家的孩子,还不坐在危险的房子下面,更何况您是拥有万乘大国、富有四海的帝王呢!

清道而行,尚恐衔橛之失,况履涉山河而不加三思哉。

扫清道路再行走,还恐怕会有车辆倾覆的闪失,更何况跋涉万水千山而不多加考虑呢。

四曰:窃惟陛下耳听法音,目玩坟典,口对百辟,心虑万机,晷昃而食,夜分而寝。

四、陛下您耳中经常听的是佛法的声音,眼中经常看到的是经典巨著,口中说的是国家的各种法律,心里考虑的是天下纷繁的事务,日过中午才吃上饭,夜半三更才能就寝。

加以孝思之至,与时而深;文章之业,日成篇卷。

再加上对双亲十分孝敬思念,随着年岁的增长,倾注的感情越来越多。又用力于文章大业,每日挥成数篇。

虽睿明所用,未足为烦,然非所以啬神养性,熙无疆之祚。

虽然您智力过人,不感到这些事情烦难,然而,不爱惜精神,存养性情,就不能有无疆的寿命。

庄周有言: 形有待而智无涯,以有待之形,役无涯之智,殆矣。

庄周说过 :身体有限度,而智慧却无穷尽,用有限度的身体,去役使无穷无尽的智慧,体力会消耗完的。

此愚臣所不安也。

这使愚臣我常常忧虑不安啊。

孝文颇纳之。

孝文帝对他的意见颇愿采纳。

显宗又上言:

韩显宗又上表说:

前代取士,必先正名,故有贤良方正之称。

前代选拔人才,必先正定名分。所以,有贤良方正的说法。

今州郡贡察,徒有秀、孝之名,而无秀、孝之实。

现在各州郡察举的人才,徒有才干优秀,孝敬父母的名声,而没有优秀和孝敬的事实。

而朝廷但检其门望,不复弹坐。

朝廷只看他们的出身姓氏,不再考虑其他条件。

如此则可令别贡门望以叙士人,何假冒秀、孝之名也?

如果这样,可令州郡另外察举出身望族的人作为做官的人才,何必让他们假冒优秀与孝敬的资格呢?

夫门望者,是其父祖之遗烈,亦何益于皇家。

所谓门阀望族,只是他们祖上的功绩,对朝廷有什么益处呢?

益于时者,贤才而已。

对国家有用的,是贤良卓越的人才。

苟有其才,虽屠钓奴虏之贱,圣皇不耻以为臣;苟非其才,虽三后之胤,自坠于皁隶矣。

假如他有才干,虽然出身像屠户、渔夫、奴仆、俘虏那样卑贱,圣上您也要不耻于以他们为臣;假如他没有才干,虽然是大禹、商汤、周文王的后代,也会自己沦为皂役奴仆啊。

议者或云:今世等无奇才,不若取士于门。

有些论者可能会说: 现在世上没有有才干的人,不如在望门大族选拔人才。

此亦失矣。

这也是错误的。

岂可以世无周、邵,便废宰相而不置哉。

怎么因为世上没有周公、邵虎,便撤掉宰相的职务而不再设置呢?

但当校其有寸长铢重者,即先叙之,则贤才无遗矣。

只有通过考核,认为他有寸长铢重般的能力,就可先叙职任用,这样贤才就不会遗失。

又曰:夫帝皇所以居尊以御下者,威也;兆庶所以徙恶以从善者,法也。

又说 :皇帝之所以能够高居尊位而驾驭天下,在于威望;百姓所以改恶向善,是受法律的约束。

是以有国有家,必以刑法为政,生人之命,于是而在。

所以建国立家,一定以刑法去治理。救活人的生命,靠的也是刑法。

有罪必罚,罚必当辜,则虽以捶挞薄刑,而人莫敢犯。

有了罪就应当受到惩罚;惩罚那些犯了罪的,虽然用的是木板和鞭子一类较轻的刑具,而人们也不敢再犯。

有制不行,人得侥幸,则虽参夷之诛,不足以肃。

有了法律制度而不执行,人们心存侥幸,那么,虽然用夷灭三族的重刑,也不能肃清犯罪行为。

自太和以来,未多坐盗弃市,而远近肃清。

自太和年以来,没有过多地对盗贼处以斩首弃市的重刑,而天下却太平无事。

由此言之,止奸在于防检,不在严刑。

由此看来,止息犯罪在于严格执行法律,不在于加重刑罚。

今州郡牧守,邀当时之名,行一切之法;台阁百官,亦咸以深酷为无私,以仁恕为容盗。迭相敦厉,遂成风俗。

现在州郡的官员,只图博取一时的虚名,滥肆实行刑罚;朝廷的官员,也都认为严酷苛峻为执法无私,认为仁恕宽厚为放纵容忍罪犯,互相仿效督促,便成了风气。

陛下居九重之内,视人如赤子;百司分万务之要,遇下如仇雠。

陛下居于九重深宫之内,视百姓有如赤子;朝廷各个部担当处理各种事务的重任,对百姓却有如仇敌。

是则尧、舜止一人,而桀、纣以千百,和气不至,盖由于此。

所以尧和舜这样圣明的皇帝只有一个两个,而像夏桀、殷纣这样的暴君却数以千百。天地畅和之气不出现的原因,大概就在于此。

宜敕示百官,以惠元元之命。

应该告诫百官群僚,要施恩惠于黎民百姓。

又曰:昔周王为犬戎所逐,东迁河洛,镐京犹称宗周,以存本也。

韩显宗又上奏章说 :过去周平王因被犬戎族进攻,将都城向东迁至河洛一带,镐京仍然称宗周,是为了保存根本。

光武虽曰中兴,实自草创,西京尚置京尹,亦不废旧。

光武帝刘秀虽号称中兴,对洛阳实在是草草创建,西京仍设置京兆尹,也不废除旧时的建制。

今陛下光隆先业,迁宅中土,稽古复礼,于斯为盛。

现在陛下您发扬光大祖先开创的基业,迁往中原,根据古制恢复汉族礼仪,这实在是盛大的举动。

按《春秋》之义,有宗庙谓之都,无谓之邑,此不刊之典也。

根据《春秋》一书的意思,有皇族宗庙的城市叫都,没有的称邑,这是不容改动的典章。

况北代,宗庙在焉,山陵托焉,王业所基,圣躬所载,其为神乡福地,实亦远矣。

况且在北部的代都,有皇族的宗庙和先王的坟墓,王业的基础,天子的依托,但如果说那里是神乡福地,也差得太远了。

今便同之郡国,臣窃不安。

现在,代都只同于一般的州郡,我为此感到很不安。

愚谓代京宜建畿置尹,一如故事。

我认为代京建立辅地,设置京兆尹一职,都应该和过去一样。

崇本重旧,以光万叶。

尊崇根本,重视旧制,以光耀史册。

又曰: 伏见洛京之制,居人以官位相从,不依族类。

他还说: 我见洛阳的规定,居住按照官位的高低划分,不按照姓氏宗族。

然官位非常,有朝荣而夕悴,则衣冠沦于厮竖之邑,臧获显于膏腴之里,物之颠倒,或至于斯。

然而,官位是不稳定的,有的早晨荣耀而晚上就已败落,那么,士大夫就会与庶民住在一处,偷盗的赃物就会在富饶之区查获,事情的颠倒,或许就像这样。

古之圣王,必令四人异居者,欲其业定而志专。

古代圣贤的帝王,一定要让职业不同的人分居在不同的地方,是想让他们职业稳定,志向专一。

业定则不伪,志专则不淫,故耳目所习,不督而就;父兄之教,不肃而成。

职业稳定就不会三心二意,志向专一就不会任意胡来。所以,让他们耳濡目染,不用监督就能成功;父兄的教育,不用严厉施行,就能产生作用。

仰惟太祖道武皇帝,创基拨乱,日不暇给,然犹分别士庶,不令杂居,伎作屠沽,各有攸处。

太祖道武皇帝创立基业,拨乱反正,日不暇给,然而,还让官民分开居住,不使他们混杂在一起。

但不设科禁,买卖任情,贩贵易贱,错居浑杂。

作坊、屠户、酒店都有固定的场所,各行各业的商人也都住在一起,不设立律令,可以自由买卖。

假令一处弹筝吹笛,缓舞长歌;一处严师苦训,诵《诗》讲《礼》,宣令童龀,任意所从,其走赴舞堂者万数,往就学馆者无一。

居住不能混杂,假如在一处弹筝吹笙,轻歌曼舞,一处有严厉的教师在授课,背诵《诗经》,讲解《礼记》,让学童们自己选择,那么,到歌舞场上的会数以万计,而到学馆的却没有一人。

此则伎作不可杂居,士人不宜异处之明验也。

这就是手艺人不能杂居,读书人不应与从事其他职业的住在一起的最好证明。

故孔父云里仁之美,孟母弘三徙之训。贤圣明诲,若此之重。

所以,孔子说居必择仁,孟母利用三迁作为训诫,圣贤者明哲的教诲,如此重要。

今令伎作之家习士人风礼,则百年难成;令士人兒童效伎作容态,则一朝可得。

假如让工匠之家学习士大夫的风度礼仪,恐怕一百年也学不成;让士大夫家的孩子仿效匠人的音容仪态,一天就可以学会。

以士人同处,则礼教易兴;伎作杂居,则风俗难改。

让读书人在一起,那么,礼教就容易兴盛;与工匠们住在一起,风气习俗就难以改变。

朝廷每选举人士,则校其一婚一官,以为升降,何其密也。

朝廷每次选拔门第高的人,则察看他的婚姻情况和祖上的官阶,据此作为升降官职的依据,考虑得是多么周密啊。

至于伎作官涂,得与膏梁华望接闬连甍,何其略也。

至于有技艺的人进入仕途,能够与富室贵族房宅相连,又多么简略啊。

孝文曾谓显宗及程灵虬曰: 著作之任,国书是司。

现在根据古制建立标准,划分好住宅的区域。凡是迁居的都是公家的土地,分别工匠和士大夫的住处,在于朝廷一句话,有什么可犹豫的,而影响了迁都这件盛大壮美的事情?

卿等之文,朕自委悉;中省之品,卿等所闻。

孝文帝认为这些意见很好。孝文帝曾经对韩显宗和程灵箈说: 著书立说的重任,由撰写国书的人担任。你们的才华,我很了解。中书省的情况,你们都听说了。

若欲取况古人,班、马之徒,固自辽阔。

如果与古人相比较,像班固、司马迁那样的人才,自然很少。

若求之当世,文学之能,卿等应推崔孝伯。

如果与当代的人相比较,你们应该首先推举崔光。

又谓显宗曰: 校卿才能,可居中第。

孝文帝又对显宗说 :比较你的才能,可居于中等。

谓程灵虬曰: 卿与显宗,复有差降,可居下上。

对程灵箈说: 你与显宗,也有差别,可居于下等中的上乘。

显宗曰: 臣才第短浅,比于崔光,实为隆渥。

显宗说: 我才识短浅,但与崔光相比,实在要强得多。

然臣窃谓陛下贵古而贱今。

我认为陛下您过于尊崇过去而轻视现在。

昔扬雄著《太玄经》,当时不免覆甕之谭,二百年外,则越诸子。

过去扬雄撰写《太玄经》,当时还不免被人讥刺为只能作盖酱罐的毫无价值的废品。

今臣所撰,虽未足光述帝载,然万祀之后,仰观祖宗巍巍之功,上睹陛下明明之德,亦何谢钦明于《唐典》,慎徽于《虞书》。

二百年以后,其价值超过了所有人的著作。现在我所撰写的,虽然不足以光大帝王的事业,然而万代之后,却可以从中了解先帝们的辉煌业绩和陛下您昭彰后世的道德,这既不次于《唐典》,也不逊色于《虞书》。

帝曰: 假使朕无愧于虞舜,卿复何如尧臣?

孝文帝说: 假如我无愧于虞舜,你同尧的臣相比,会如何呢?

显宗曰: 陛下齐踪尧、舜,公卿宁非二八之俦。

显宗说: 您可以和尧、舜相提并论,公卿大臣难道不都是高阳氏的八个杰出人才吗?

帝曰: 卿为著作,仅名奉职,未是良史也。

孝文帝说 :你的著作,仅仅是奉行职务,并不是优秀的史书啊。

显宗曰: 臣仰遭明时,直笔无惧,又不受金,安眠美食,此优于迁、固也。

显宗回答说 :我生逢您所治理的开明盛世,直笔写来,毫不惧怕,又不接受别人的金钱,睡得安稳,吃得有味,这又比司马迁、班固优越呀。

帝哂之。

孝文帝听了很不以为然。

后与员外郎崔逸等参定朝仪。

显宗后来又与员外郎崔逸等人一起修订朝廷礼仪。

帝曾诏诸官曰: 近代已来,高卑出身,恆有常分。朕意所为可,复以为不可,宜校量之。

孝文帝曾下诏对朝臣们说 :近代以来,出身的高贵与卑贱,常有固定的划分,我认为这样既可以,又不可以,应该认真考虑。

李冲曰: 未审上古已来,置官列位,为欲为膏梁兒地,为欲益政赞时?

李冲说 :不知道自古以来设置官位,是为了那些出身富贵的膏粱子弟安排个位置呢,还是为了参赞政治,有益于当时呢?

帝曰: 俱欲为人。

孝文帝回答说 :都是为了百姓。

冲曰: 若欲为人,陛下今日何为专崇门品,不有拔才之诏?

李冲接着说; 如果是为了百姓,陛下您现在为什么专门看重门第的高低,而不下达选拔人才的诏书?

帝曰: 苟有殊人之技,不患不知。

孝文帝说 :如果有异乎常人的才能,不怕别人不知道。

然君子之门,假使无当世之用者,要自德行纯笃,朕是以用之。

然而,那些生于有身份的人家的子弟假如还没有被录用,只要道德清纯笃厚,我可以任用他。

冲曰: 傅岩、吕望,岂可以门见举?

李冲问: 像傅岩、吕望这样的人才,难道可以用门第出身决定他能否被举荐?

帝曰: 如此济世者希,旷代有一两耳。

孝文帝说 :像这样济世治国的旷世奇才太少了,许多朝代才会有一两个。

冲谓诸卿士曰: 适欲请救诸贤。

李冲对诸位公卿大臣说 :正想向各位求救。

秘书令李彪曰: 师旅寡少,未足为援,意有所怀,敢不尽言于圣日。

秘书令李彪说: 军队中人才少,不足以作为证明。如果我有什么想法,能不向圣上畅所欲言?

陛下若专以地望,不审鲁之三卿,孰若四科?

陛下如果仅仅以地域门望裁量人才,不了解鲁国的季孙、叔孙、孟孙虽任三卿,哪里赶得上孔子所要求的德行、言语、政事、文学四项人才的标准呢?

帝曰: 犹如向解。

孝文帝问: 这如何解释?

显宗进曰: 陛下光宅洛邑,百礼惟新,国之兴否,指此一选。

显宗答道: 陛下迁都洛阳,各项礼仪制度都得到革新,国家能否兴旺,在此一举。

且以国事论之,不审中秘监、令之子,必为秘书郎,顷来为监、令者,子皆可为不?

从国事考虑,不要问他是否是中秘监、令的儿子,就一定任为秘书郎。历来任中秘监、令的,儿子们也一定能胜任吗?

帝曰: 卿何不论当世膏腴为监、令者?

孝文帝问 :你为什么不主张让当世的权门贵族任监和令的职务呢?

显宗曰: 陛下以物不可类,不应以贵承贵,以贱袭贱。

显宗回答: 陛下认为物不可类聚,不应该老是让贵族的后代继承前代的职务,卑贱的就永远只能承袭卑贱的职务。

帝曰: 若有高明卓尔,才具俊出者,朕亦不拘此例。

孝文帝说: 如果有远见卓识,才能杰出的,我也不拘泥于这个成例。

后为本州中正。

韩显宗后来任本州的中正官。

二十一年,车驾南征,以显宗为右军府长史、统军。

太和二十一年,孝文帝亲自南征,任命显宗为右军府长史、统军。

次赭阳,齐戍主成公期遣其军主胡松、高法援等并引蛮贼,来击军营。显宗拒战,斩法援首。

军队到达赭阳,南齐守将成公期派他的部将胡松、高法援等率领齐军和蛮军进攻魏军大营,显宗率军迎战,将齐将高法援斩首。

显宗至新野,帝曰: 何不作露布也?

显宗率军到了新野,孝文帝问他: 为什么不张贴布告?

显宗曰: 臣顷见镇南将军王肃获贼二三,驴马数匹,皆为露布。

显宗回答说: 我过去见镇南将军王肃俘获二三个贼兵,几匹驴马,就写露布表功。

臣在东观,私每哂之。

我在京城的东观,私下里常常嘲笑他。

近虽仰凭威灵,得摧丑虏,兵寡力弱,禽斩不多。脱复高曳长缣,虚张功捷,尤而效之,其罪弥甚。

最近我仰伏您的神威,得以摧垮敌兵。由于兵少力单,擒斩敌兵的数量不多,如果因此甩动长长的衣袖舞之蹈之,张扬功劳,仿效王肃过去的做法,罪过更重。

所以敛毫卷帛,解上而已。

所以,我收起毛笔,卷起白绢,不发露布,只将战况呈报给您就行了。

帝笑曰: 如卿此勋,诚合茅社,须赭阳平定,检审相酬。

孝文帝说 :像你建立的功勋,可以封为王侯。等到赭阳平定后,再一并封赏。

新野平,以显宗为镇南广阳王嘉谘议参军。

新野平定,任显宗为镇南广阳王元嘉的咨议参军。

显宗上表,颇自矜伐,诉前征勋。

显宗在给孝文帝的奏章中,颇有矜持骄傲的口气,自己诉说过去的功劳。

诏曰: 显宗进退无检,亏我清风,付尚书推列以闻。

孝文帝下诏说 :显宗进退失度,行为不检,有损朝廷清纯的风气,交付尚书按律处分。

兼尚书张彝奏免显宗官。

兼任尚书职务的张彝奏报免除显宗的官职。

诏以白衣守谘议,展其后效。

孝文帝下诏命他以布衣的身份任咨议,以观后效。

显宗既失意,遇信向洛,乃为五言诗赠御史中尉李彪,以申愤结。

显宗失意丧志,遇到往洛阳写信的机会,便写了五言诗赠给御史中尉李彪,以抒发郁结在胸中的愤懑。

骏少孤贫,居丧以孝称。

太和二十三年去世。程骏,字駘驹。他从小失去父亲,家境贫穷,守丧时以孝著称。

师事刘延明,性机敏好学,昼夜无倦。

拜刘延明为老师,性格机敏,酷好学习,昼夜苦读,没有倦意。

延明谓门人曰: 举一隅而以三隅反者,此子亚之也。

刘延明对学生说 :告诉他事物的一个方向,就能推知其他三个方向,程骏仅次于这样啊。

骏白延明曰: 今名教之儒,咸谓老庄其言虚诞,不切实要,不可以经世。

程骏对刘延明说 :现今提倡名教的读书人,都说老庄的话虚无怪诞,不切实际,不可以用来治理国家。

骏为不然。

我认为不是这个样子。

夫老子著抱一之言,庄生申性本之旨,若斯者,可谓至顺矣。

老子著抱一的学说,庄生申述性本的宗旨。如果都能做到这样,世道可以说就十分顺达了。

人若乖一,则烦伪生;爽性,则冲真丧。

人如果不专一守本,那么烦恼就会产生;过去任性自为,就会流于放荡丧失真性情。

延明曰: 卿年尚幼,言若老成,美哉。

刘延明说: 你还年幼,说话就这样老成,真好啊!

由是声誉益播。

从此,他的声誉远播。

沮渠牧犍擢为东宫侍讲。

沮渠牧健拔擢他为东宫侍讲。

太延五年,凉州平,迁于京师。为司徒崔浩所知。

太延五年,凉州平定,程骏迁往京城,被司徒崔浩赏识。

文成践阼,为著作郎。

文成帝继位,任程骏为著作郎。

皇兴中,除高密太守。

皇兴年间,任高密太守。

尚书李敷奏骏实史才,方申直笔,请留之。

尚书李敷奏报程骏实在是一个史才,朝廷正准备修史,请求把他留下。

书奏,从之。

奏章报给献文帝,同意了李敷的意见。

献文屡引骏与论《易》、《老》义,顾谓群臣曰: 朕与此人言,意甚开暢。

献文帝屡次与程骏讨论《易经》、《道德经》的含义,对群臣们说: 我与程骏谈论,思想十分舒畅。

问骏年,对曰: 六十一。

献文帝问程骏的年龄,他回答说 :六十一岁。

帝曰: 昔太公老而遭文王,卿今遇朕,岂非早也。

献文帝说 :昔日姜太公年纪高迈而遇到周文王,你今日遇到我,难道不是太早了吗?

骏曰: 臣虽才谢吕望,陛下尊过西伯。

程骏答道: 我的才能虽然不如姜太公,陛下您的尊贵却超过周文王。

觊天假余年,竭《六韬》之效。

如果上天再让我多活几年,我一定像吕望编写《六韬》那样竭尽全力为您效劳。

延兴末,高丽王琏求纳女于掖庭,假骏散骑常侍,赐爵安丰男,持节如高丽迎女。

延兴末年,高丽王高琏请求将女儿送给献文帝做妃子。孝文帝任程骏为散骑常侍,赐给安丰男的爵位,持节到高丽国迎接高琏的女儿。

骏至平壤城。或劝琏曰: 魏昔与燕婚,既而伐之,由行人具其夷险故也。

程骏到了平壤城,有人劝高琏说: 北魏过去与燕国通婚,后来又进攻人家,是由于迎亲的使者看见那里山川险要的缘故。

今若送女,恐不异于冯氏。

现在如果我们将女儿送去,恐怕后果和燕国没有什么不同。

琏遂谬言女丧。

高琏便谎称女儿死去。

骏与琏往复经年,责琏以义方。琏不胜其忿,遂断骏从者酒食,欲逼辱之,惮而不敢害。

程骏与高琏反复交涉了一年,用大义批评高琏,高琏十分气忿,断绝了程骏一行人的酒饭,想逼迫和羞辱他们,但由于惧怕北魏而不敢加害他们。

会献文崩,乃还。拜秘书令。

恰巧献文帝驾崩,程骏才回来,被封为秘书令。

初,迁神主于太庙,有司奏:旧事,庙中执事官例皆赐爵,今宜依旧。

开初,朝廷将神主迁到太庙,有司奏称:按照旧例,庙中的执事官都应该赐给爵位,现在应依旧例。

诏百寮评议,群臣咸以为宜依旧事。

朝廷下诏让朝臣们评议这件事,群臣都认为应该按照旧例。

骏独以为不可,表曰: 臣闻名器为帝王所贵,山河为区夏之重,是以汉祖有约,非功不侯。

程骏却认为不可以,上表说: 我听说名器被帝王所宝贵,山河为国家所珍重,所以汉代的帝王作出规定,不建立大功,就不分土封侯。

未见预事于宗庙,而获赏于疆土。

没有见过在宗庙料理事务,却能得到疆土的赏赐。

虽复帝王制作,弗相沿袭。然一时恩泽,岂足为长世之轨乎。

虽然也曾有帝王这样作,暂时又被沿袭,然而怎么能将帝王们一时的恩泽当成万世不变的成规呢?

书奏,从之。

奏报朝廷,同意了他的意见。

文明太后谓群臣曰: 言事,固当正直而准古典;安可依附暂时旧事乎!

文明太后对群臣们说: 议论事情,应当正直而又遵循古代的典章制度,怎么可以依循暂时的旧例呢?

赐骏衣一袭,帛二百匹。

赐给程骏衣服一套,帛二百匹。

又诏曰: 骏历官清慎,言事每惬。门无挟货之宾,室有怀道之士。

朝廷又下诏说: 程骏做官清廉谨慎,论事常合朝廷的意见,家里没占有什么财货,室中却有道德高尚的主人。

可赐帛六百匹,旌其俭德。

可赐给帛六百匹,以表彰他节俭清正的美德。

骏悉散之亲旧。

程骏得到这些东西,全部分给了亲朋旧友。

性介直,不竞时荣。

程骏性格正直,不与世争荣。

太和九年正月病笃,遗命曰: 吾存尚俭薄,岂可没为奢厚哉。

太和九年正月病重,留下遗言说: 我崇尚节俭,怎么能死了之后厚葬呢?

昔王孙裸葬,有感而然;士安籧篨,颇亦矫厉。

过去王孙实行裸葬,是对厚葬有所感慨才这样;士安用粗席子埋葬,显得过于矫情和严厉。

可敛以时服,明器从古。

我死了,入殓时可以穿上平时的衣服,随葬的明器遵从古制。

初骏病甚,孝文、文明太后遣使者更问其疾,敕侍御师徐謇诊视,赐以汤药。

程骏最初病危,孝文帝和文明太后派使者来问候他,命御医徐謇给他诊治,赐给他汤药。

临终,诏以小子公称为中散,从子灵虬为著作佐郎。

临终时,朝廷下诏封他的儿子程公称为中散大夫,从子灵箈为著作佐郎。

及卒,孝文、文明太后伤惜之。赐东园秘器、朝服一称、帛三百匹,赠兗州刺史、曲安侯,谥曰宪。

死后,孝文帝和文明太后十分伤感痛惜,赐给他棺木一口,朝服一套、帛三百匹,追赠为兖州刺史、曲安侯,谥号为宪。

所作文章,自有集录。李彪,字道固,顿丘卫国人也,孝文赐名焉。

李彪,字道固,顿丘卫国人,这是孝文帝赐给的名字。家庭贫寒,从小失去父亲,饱受贫困折磨。

家寒微,少孤贫,有大志,好学不倦。

然而却胸怀大志,好学不倦。

初受业于长乐监伯阳,伯阳称美之。

最初,受学于长乐的监伯阳,伯阳十分称赞他。

晚与渔阳高悦、北平阳尼等将隐名山,不果而罢。

后来与渔阳的高悦、北平的阳尼等人想一起隐居名山,没有实行。

悦兄闾博学高才,家富典籍,彪遂于悦家手抄口诵,不暇寝食。

高悦的兄长高闾学问广博,才干突出,家里藏有很多图书典籍,李彪便到高悦家借阅,天天手抄口念,废寝忘餐。

既而还乡里。

不久回到家乡。

平原王陆睿年将弱冠,雅有志业。

平原王陆睿年近二十岁,素怀大志。

娶东徐州刺史博陵崔鉴女,路由冀、相,闻彪名而诣之。修师友之礼,称之州郡遂。

他娶东徐州刺史博陵人崔鉴的女儿为妻,迎亲路经冀州、相州,听到李彪的名字,专门去拜访他,两人举行了师友的礼节,为州郡的人们所称道。

遂举孝廉,至京师,馆而受业焉。

李彪便被举荐为孝廉,到京城入学馆受业。

高闾称之朝贵,李冲礼之其厚,彪深宗附之。

高闾称赞他不久即可贵显,李冲对他礼遇甚厚,李彪与他们关系十分密切。

孝文初,为中书教学博士。

孝文帝即位之初,任他为中书教学博士。

后假散骑常侍、卫国子,使于齐。

后来又封为散骑常侍、卫国子,出使南齐。

迁秘书丞,参著作事。

又任秘书丞,参与著作等事。

自成帝已来,至于太和,崔浩、高允著述国书,编年序录为《春秋》体,遗落时事。

自从文成帝以来到孝文帝太和年间,崔浩、高允撰写国史,编年序录采用了《春秋》的体例,遗落了许多重大的时事。

彪与秘书令高祐始奏从迁、固体,创为纪、传、表、志之目焉。

李彪与秘书令高上书,请求按司马迁、班固创立的史书体例,撰写分为纪、传、表、志等目。

彪又表上封事七条,曰:

李彪又写表陈述有关封赏的事情七条,其一说:

古先哲王之为制也,自天子以至公卿,下及抱关击柝,其宫室车服,各有差品。

古代圣哲的先王创立的制度,从天子到公卿,往下再到看门的和打更的,他们住的房子,坐的车子,穿的衣服,都有等级差别。

小不得僭大,贱不得逾贵。

地位低的不得超过地位高的,卑贱的不得超过高贵的。

夫然,故上下序而人志定。

这样,才上下有序,人心稳定。

今时浮华相竞,情无常守;大为消功之物,巨制费力之事,岂不谬哉。

现在的风气,人们竞相浮华,情志变化无常,大肆兴办耗费财力人力的事情。

夫消功者,锦绣雕文是也;费力者,广宅高宇,壮制丽饰是也。其妨男业害女工者,可胜言哉!

耗费财力的,如制造大批的绫罗绸缎和珍奇玩好;耗费人力的,如建造宫殿庙宇,并大加粉饰。这些妨害男子耕作女子纺织的事情,真是不胜枚举啊!

汉文时,贾谊上疏,云今之王政可为长太息者六,此即是其一也。

汉文帝时,贾谊上疏,说当时朝政可令人长久叹息的事情有六,这便是其中之一呀。

夫上之所好,下必从之。

上边所喜好的,下边一定仿效。

故越王好勇而士多轻死;楚王好瘠而国有饥人。

所以,越王好勇斗狠,而将士大多轻生敢死;楚王喜欢瘦子,而国内就有人挨饿减肥。

今二圣躬行俭素,诏令殷勤,而百姓之奢犹未革者,岂楚、越之人易变如彼,大魏之士难化如此?

现在,太上皇和皇上带头节俭,并下诏命官民都要勤劳。但是,百姓的奢华之风仍未变革,难道是楚国和越国的人就那样容易改变,我们魏国的人民就这样难以变化?

此盖朝制不宣,人未见德使之然耳。

这是因为朝廷的制度没有宣传,人们没有被感化所造成的。

臣愚以为第宅车服,自百官以下至于庶人,宜为其等制。

我认为住宅、车辆、服装,自百官以下到普通百姓,应该规定出等级式样。

使贵不逼贱,卑不僭高,不可以称其侈意,用违经典。

使高贵的不至于使用卑贱者的,卑贱者不至于违制使用高贵的,人人都不能任意奢侈,有违典章制度。

其二曰:《易》称: 主器者莫若长子。

其二说 :《易经》上称 :掌管国家神器都不如天子的长子。

《传》曰: 太子奉冢嫡之粢盛。

《左传》说 :太子继承王位,庄稼就长得好。

然则祭无主则宗庙无所飨,冢嫡废则神器无所传。

然而,无人祭祀则皇室宗庙就没有供品,太子被废除国家的神器就无人可传。

圣贤知其如此,故垂诰以为长世之法。

圣贤们知道这个道理,所以立下诰书作为世代遵奉的法典。

昔姬王得斯道也,故恢崇儒术以训世嫡。世嫡于是乎习成懿德,用大协于黎蒸。是以世统黎元,载祀八百。

过去周代的天子懂得这个道理,所以,推崇儒术以教育太子,太子因此养成美德,施行政治对于黎民百姓大有好处,所以世代拥有天下,前后历经八百年。

逮嬴氏之君于秦也,弗以义方教厥冢子,冢子于是习成凶德,肆虐以临黔首。

到了嬴政当了秦国的皇帝,不用做人的正道教育他的儿子,他的儿子于是养成凶恶的品质,对待百姓肆虐横行,因而国运短暂,立国只有两代便被灭掉。

是以飨年不永,二世而亡。

灭亡与兴盛,其原因在于前代对后代如何教育。

亡之与兴,道在于师傅。故《礼》云: 冢子生,因举以礼,使士负之,有司齐肃端冕,见于南郊。

所以,《礼经》上说: 太子出生后,要举行大礼,让人抱着他,有司的官员严肃端庄,在南郊拜见。

明冢嫡之重,见乎天也。 过阙则下,过庙则趋, 明孝敬之道也。

表明太子身份的重要,要被上天知道。 经过宫阙就下车马步行,经过家庙就去叩拜 ,这是申明孝敬尊长的道理。

然古之太子,自为赤子而教固以行矣。

然而,古时候的太子,把自己看成是普通的子民百姓,所以,教育能稳固地在他身上施行。

此则远世之镜也。

这是古代给我们留下的一面镜子呀。

高宗文成皇帝慨少时师不勤教,尝谓群臣曰: 朕始学之日,年尚幼冲,情未能专。

高宗文成皇帝,感叹幼年时老师对他不勤加教诲,曾对群臣们说: 我刚开始读书时,年纪很小,不能专心。

既临万机,不遑温习。

到称帝后,每天面临着繁重的政务,又无暇温习。

今而思之,岂非唯予之咎,抑亦师傅之不勤。

现在想起来,如果不是我的过失,也是因为老师不勤勉教育。

尚书李免冠而谢。

尚书李讠斤赶快跪下来免冠谢罪。

此则近日之可鉴也。

这是近代给我们提供的借鉴。

伏惟太皇太后翼赞高宗,训成显祖,使巍巍之功,邈乎前王。

太皇太后帮助高宗文成皇帝料理朝政,又将显祖献文皇帝培育成材。丰功伟绩远远地超过前代帝王。

陛下幼蒙鞠诲,圣敬日跻,及储宫诞育,复亲抚诰,日省月课,实劳神虑。

陛下您从小就蒙受她的教诲,您对她的尊敬也日益增加,到了太子出生后,您亲加抚育教导,日日检查,月月考课,实在劳心费神。

今诚宜准古立师傅,以诏导太子。

今天,应该按照古制聘请老师,用以教导太子。

诏导正则太子正,太子正则皇家庆,皇家庆则人事幸甚矣。

教导正确太子就行为端正,太子端正就是皇家的福分,皇家有福则天下万民就享受太平。

其三曰:《记》云:国无三年之储,谓国非其国。

其三说: 《礼记》上说:国家没有三年的储蓄,就不能叫做国家。

光武以一亩不实,罪及牧守。

光武帝刘秀因一亩地不实在,就加罪于地方长官。

圣人之忧世重谷,殷勤如彼;明君之恤人劝农,相切若此。

圣人忧虑世事重视粮谷,是那样殷勤,不舍昼夜;开明的君主体恤百姓的生活,劝农耕桑,是这样热切。

顷年山东饥,去岁京师俭,内外人庶,出入就丰。

近年山东饥馑,去年京城歉收,百姓们纷纷出走逃向丰收地区。

既废营产,疲困乃加,又于国体,实有虚损。

他们既荒废了所经营的产业,遭受疲劳饥饿的折磨,又使国体遭到损伤。

若先多积谷,安而给之,岂有驱督老弱,糊口千里之外。

如果先多积蓄些粮食,按人口发给他们,他们怎么会扶老携幼,流浪到千里之外逃荒要饭?

以今况古,诚可惧也。

拿今天的情况与古代相比,实在可怕呀。

臣以为宜析州郡常调九分之二,京都度支岁用之余,各立官司。

我认为应从州郡常年的租赋收入中拿出九分之二,京城每年费用开支的剩余部分,各立专门机构管理。

年丰籴积于仓,时俭则加私之二,粜之于人。

丰年则鼓励百姓粜粮,积聚在官仓中;遇到荒年则加上二成利润,粜给百姓。

如此,人必事田以买官绢,又务贮财以取官粟。

这样,人们一定专心务农耕田以购买官府的布绢,又注重积存财物以买取官仓的粮食。

年登则常积,岁凶则直给。

丰年则积存,荒年则卖出。

又别立农官,取州郡户十分之一以为屯人。

另外,设立管理农业的官员,从州郡人户中抽去十分之一作为屯户。

相水陆之宜,料顷亩之数,以赃赎杂物余财市牛科给,令其肆力。

根据水陆交通的便利情况,估计田亩的数量,把从犯人那里追赃,或出钱赎罪和其他收入中余剩的钱用来购买耕牛,租给屯户,令他们尽力耕种。

一夫之田,岁责六十斛,甄其正课并征戍杂役。

一个农夫每年要求他交纳六十斛粮食,除了征收正课之外,再让他们服一定的杂役。

行此二事,数年之中,则谷积而人足,虽灾不害。

做好这两件事,数年之内就会积存粮食,人民丰足,虽然遇到灾荒也不会受侵害。

臣又闻前代明王皆务怀远人,礼贤引滞。

我又听说前代贤明的帝王都一定关怀远方的人才,礼贤下士,拔擢沉滞不起的英才。

故汉高过赵,求乐毅之胄;晋武廓定,旌吴、蜀之彦。

所以,汉高祖经过旧时的赵国,访求乐毅的后代;晋武帝拥有天下,却表彰吴、蜀之地的俊才。

臣谓宜于河表七州人中,擢其门才,引令赴阙,依中州官比,随能序之。

我认为应在黄河以南七州中选拔人才,让他们到京城中,按照中原官吏的标准,根据能力加以任用。

一可以广圣朝均新旧之义,二可以怀江、汉归有道之情。

这样,一可以表明我朝对新旧占领区的人才一视同仁,二可以怀柔长江、汉水一带士民百姓归顺我朝的感情。

其四曰:汉制,旧断狱报重尽季冬,至孝章时改尽十月,以育三微。

其四说: 汉朝制度,过去断狱决囚在冬季,至孝章皇帝时改在十月,用以孕育在地下萌动的万物。

后岁旱,论者以不十月断狱,阴气微,阳气泄,以故致旱,事下公卿。

后来遇到旱灾,议论的人认为十月断狱,阴气微弱,阳气散泄,所以导致旱灾发生。

尚书陈宠曰: 冬至阳气始萌,故十一月有射干芸荔之应,周以为春。

朝廷将此事交给公卿讨论定夺。尚书陈宠说 :冬至时阴气才萌发,所以,十一月有射干、芸、荔等草木初动,周代以这一天为春天的到来。

十二月阳气上通,雉雊鸡乳,殷以为春。

十二月阳气向上涌动,所以,山鸡鸣叫,家鸡抱雏,殷代认为是春天的开始。

十三月阳气已至,蛰虫皆震,夏以为春。

十三月阳气已经降临,蛰伏在地下的虫子都已苏醒,夏代当作春天的到来。

三微成著,以通三统。

三个朝代把动植物的萌动现象,分别演化成人统、地统、天统三历。

三统之月断狱流血,是不稽天意也。

在三统一月处决囚犯,是不顺应天意的。

章帝善其言,卒以十月断。

孝章帝同意他的意见,定在十月断狱。

今京都及四方断狱报重,常竟季冬,不推三正以育三微。

现在京城和各州郡断狱决囚,常常放在冬季,不根据《三统历》推算万物萌动发育的情况。

宽宥之情,每过于昔,遵之典宪,犹或阙然。

对囚犯宽大赦免的情况,现在远超过了从前,按照典章法律的要求,则是很大的缺陷。

今岂所谓助阳发生,垂奉微之仁也?

今天这种做法,难道就是所谓的帮助阳气发生上升,对万物奉献一点仁爱之心吗?

诚宜远稽周典,近采汉制,天下断狱起自初秋,尽于孟冬。

实在应该借鉴周代的典章,采纳汉代的规定,将全国断狱的时间定在初秋开始,初冬结束。

不于三统之春,行斩绞之刑。

不在《三统历》确定的春天施行斩首、绞死一类的刑罚。

如此则道协幽显,仁垂后昆矣。

这样,道德就会施及人世和阴间,仁爱能够流传于后代。

其五曰:古者大臣有坐不廉而废者,不谓之不廉,乃曰簠簋不饰。

其五说 :古代的大臣有因为不廉洁坐罪被处罚的,不说他不廉洁,而说他盛食物的罐子不注意装了别人家的东西。

此君之所以礼贵臣,不明言其过也。

这是国君对显贵大臣礼貌,不直接说明他的罪过。

臣有大谴,则白冠氂缨盘水加剑,造室而请死,此臣之所以知罪而不敢逃刑也。

大臣犯了罪,则洗净官帽,帽缨上加剑,请求自杀,这表明大臣知道自己的罪过而不敢逃脱刑罚呀。

圣朝宾遇大臣,礼崇古典,自太和降,有负罪当陷大辟者,多得归第自尽。

我朝礼遇大臣,礼仪崇尚前代。自太和年以来,有犯罪当被砍头的,大多让他回家自尽。

遣之日,深垂隐愍,言发凄泪,百官莫不见,四海莫不闻,诚足以感将死之心,慰戚属之情。

颁发命罪臣自裁的圣旨时,陛下您恻隐沉痛,言语悲切,热泪双垂,朝臣们有目共睹,天下士民有耳皆闻,实在能够感动将死者的心灵,慰勉罪臣亲友的感情。

然恩发于衷,未著永制,此愚臣所以敢陈末见。

然而,只是恩泽发于您的内心,并没有成为永久的制度,所以我敢陈述自己的浅见。

昔汉文时,人有告丞相勃谋反者,逮系长安狱,顿辱之与皁隶同。

汉文帝时,有人告发丞相周勃谋反,朝廷将他关押在长安监狱中,对他的拷打羞辱与仆役一样。

贾谊乃上书,极陈君臣之义,不宜如是。

贾谊便上书,极力陈说君臣的大义,不应该这样对待周勃。

夫贵臣者,天子为其改容而体貌之,吏人为共俯伏而敬贵之。

对于朝廷重臣,天子应该为他改变自己一向严肃的表情,十分礼貌地接待他,下级官吏应该毕恭毕敬地敬重他。

其有罪过,废之可也,赐之死可也;若束缚之,输之司寇,搒笞之,小吏詈骂之,殆非所以令众庶见也。

他有了罪过,可以免除官职,可以将他赐死,不应将他捆绑起来,送给司法部门鞭打他,让衙役辱骂他,更不应该让老百姓看到这种情形呀。

及将刑也,臣则北面再拜,跪而自裁。

行刑时,犯罪的大臣跪向北面,朝着宫庭的方向再次叩拜,然后自裁。

天子曰: 子大夫自有过耳,吾遇子有礼矣。

天子则说: 你们犯了罪啊,我待你们够有礼节了。

上不使人抑而刑之也。

朝廷不用派人就将刑罚执行了。

孝文深纳其言。是后大臣有罪,皆自杀不受刑。

孝文帝完全接受了他的意见,以后大臣犯罪,都让他自杀而不再受刑。

至孝武时,稍复下狱。

到了孝武帝时,又恢复了下狱的做法。

焉得行恩当时,不著长世之制乎。

这是由于孝文帝只在自己在位时这样执行。并没有作为制度确定下来的缘故。

其六曰:《孝经》称父子之道天性,盖明一体而同气,可共而不右离者也。

其六说 :《孝经》称遵循父子之道是人的天性,这表明父子同体同气,可以永聚而不可以分离。

及其有罪不相及者,乃君上之厚恩也。

犯了罪而不株连,是帝王的仁恩厚德。

而无情之人,父兄系狱,子弟无惨惕之容;子弟即刑,父兄无愧恧之色。

而有些没有感情的人,父兄被关押在监狱,子弟们却没有痛苦悲伤的表情;子弟受刑罚,父兄没有惭愧的容色。

宴安荣位,游从自若,军马仍华,衣冠犹饰。

依然宴欢享乐,悠游自在。车马和过去一样豪华,衣冠和从前一样鲜艳。

宁是同体共气,分忧均戚之理也?

这难道是父子兄弟同体共气,安危与共,福祸同担的道理吗?

臣愚以为父兄有犯,宜令子弟素服肉袒,诣阙请罪;子弟有坐,宜令父兄露板引咎,乞解所司。

我认为如果父兄犯了罪,应该让子弟穿着素淡的衣服,袒露着脊背,到宫门请罪;子弟如果犯罪,应该让父兄引咎自责,乞请将自己解押到司法部门问罪。

若职任必要,不宜许者,慰勉留之。

如果职务重要,不适宜允许他到有司接受处罚的,可宽慰勉励,将他挽留。

如此,足以敦厉凡薄,使人知有所耻矣。

这样,足可以严厉地警醒浅薄的世风,使人们知道什么叫耻辱。

其七曰:《礼》云:臣有大丧,君三年不呼其门。

其七说: 《周礼》上说:臣子家遇到大的丧事,君主三年内不派人到他家里呼唤他做事。

此圣人缘情制礼,以终孝子之情也。

这是圣人们根据人的感情制定的礼节,让孝子尽完自己对父母的哀悼之情。

周季陵夷,丧礼稍亡,是以要纟至即戎,素冠作刺。

周代末年国家混乱,丧礼渐渐消亡,所以,只在腰里扎上丧带就算穿孝,戴上白帽子就算哀悼。

逮乎虐秦,殆皆泯矣。

到了暴虐的秦国,丧礼几乎全部泯灭了。

汉初,军旅屡兴,未能遵古。

汉代初年,屡次兴兵打仗,没有能够遵循古制。

至宣帝时,人当从军屯者,遭大父母、父母死,未满三月,皆弗徭役。

到宣帝时,人们如果是军屯户,遭到祖父祖母和父母的丧事,守孝不满三个月,都要服徭役。

其朝臣丧制,未有定闻。

朝臣们的丧礼制度,没有具体规定。

至后汉元初中,大臣有重忧,始得去官终服。

到后汉元初年间,大臣遇到父母去世这类重大的丧事,才能够离开官职度完丧期。

暨魏武、孙、刘之世,日寻干戈,前世礼制,复废不行。

到三国魏武和孙、刘时,每天战争不断,前代的礼制,又废而不行。

晋时鸿胪郑默丧亲,固请终服,武帝感其孝诚,遂著令以为常。

晋朝时,鸿胪寺官员郑默失去亲人,坚决请求离任服完丧事,晋武帝被他的孝诚感动,便下令作为定制。

圣魏之初,拨乱反正,未遑建终丧之制。

我朝立国之初,拨乱反正,还没来得及建立守丧的制度。

今四方无虞,百姓安逸,诚是孝慈道洽,礼教兴行之日也。

现在四方平静,百姓安居乐业,实在是孝慈之道被推广、礼教制度兴行的时候。

然愚臣所怀,窃有未尽。

然而,我所思虑的还没有完。

伏见朝臣丁大忧者,假满赴职,衣锦乘轩,从效庙之祀;鸣玉垂緌,同节庆之宴。

朝臣们服完父母们的丧期,回朝任职,穿着华丽的衣服,坐着宽敞的车子,到郊庙祭祀;身上的玉器相撞,声音清脆;帽带飘逸,潇洒风流,就如同参加节日的庆典。

伤人子之道,亏天地之经。

这样作实在伤害了为人子的道德,亏损了天地的根本。

愚谓如有遭父母丧者,皆得终服。

我认为大臣们如有遭遇父母丧事的,都要服满丧期。

若无其人有旷官者,则优旨慰喻,起令视事。

如果有空缺的官职却因为这个人去守孝,无人能替补,则可以用特殊的诏书对他慰勉,让他回来继续任职。

但综理所司,出纳敷奏而已,国之吉庆,一令无预。

但只能在自己的官衙内活动,和进行一般性的交往,国家的吉庆大典,一概不让他参预。

其军戎之警,墨缞从役,虽愆于礼,事所宜行也。

军事上出现紧急情况,穿着孝服从征,虽然与礼仪有碍,按道理应该这样啊!

帝览而善之,寻皆施行。

孝文帝看了他的奏章连连赞许,不久都被施行。

彪稍见礼遇。诏曰: 彪虽宿非清第,代阙华资,然识性严聪,学博坟籍,刚辩之才,颇堪时用。

李彪渐被朝廷重视,孝文帝便下诏说 :李彪虽然不是出身于有名望的门第,上代也没有人在朝廷中做显官名宦可成为他的资本。然而,他性情严谨聪明,学识广博,遍读古代典籍,有刚强舌辩之才,很能被朝廷任用。

兼优吏职,载宣朝美,若不赏庸叙绩,将何以劝奖勤能。

做官行为优良,受到朝野的赞美,如果不奖赏他的功绩,怎么能激励勤奋而又有才于的人?

特迁秘书令。

特提升他为秘书令。

以参议律令之勤,赐帛五百匹,马一匹、牛二头。

根据他参与制定律令的功劳,赐给帛五百匹、马一匹、牛两头。

其年,加员外散骑常侍,使于齐。

这一年,他被封为员外散骑常侍的职务,朝廷派他出使南齐。

齐遣其主客郎刘绘接对,并设宴乐。

南齐派主客郎刘绘接待,并摆设酒宴,备有音乐。

彪辞乐。

李彪辞去了音乐。

及坐,彪曰: 向辞乐者,卿或未相体。

坐下后,李彪说: 刚才辞去音乐,请您体谅。

我皇孝性自天,追慕罔极,故有今者丧除之议。

我国皇帝孝性来自上天所赐,追慕过去冯太后的恩泽,所以最近进行有关丧礼的讨论。

去三月晦,朝臣始除缞裳,犹以素服从事。

去年三月的最后一天,朝臣们才脱掉身上的孝服,但还都穿着素淡的衣服上朝。

裴、谢在北,固应具此。

裴、谢二人在魏,也应该这样。

今辞乐,想卿无怪。

现在辞去音乐,想您不会责怪。

绘答言: 请问魏朝丧礼竟何所依?

刘绘问 :请问魏朝的丧礼究竟根据什么定的?

彪曰: 高宗三年,孝文逾月。

李彪答道 :高宗文成帝去世时,孝文帝才出生一个月。

今圣上追鞠育之深恩,感慈训之厚德,报于殷、汉之间,可谓得礼之变。

现在,圣上追忆冯太后对他养育的深恩,感激她教育训诫的厚德,为了深深报答,可以说十分懂得礼仪的变化。

绘复问: 若欲遵古,何不终三年?

刘绘又问: 如果想遵循古制,为什么不守完三年的孝期?

彪曰: 万机不可久旷,故割至慕,俯从群议。

李彪回答说 :朝廷大事不能长时间无人处理,所以割舍对太皇太后的深情,屈从于群臣的建议。

服变不异三年,而限同一期,可谓失礼?

服丧的感情不异于三年,而不拘于时间的长短,难道算得上失礼?

绘言: 汰哉叔氏,专以礼许人。

刘绘说 :在这个乱世规矩太多了吧,何必专拿礼节来应酬人!

彪曰: 圣朝自为旷代之制,何关许人。

李彪说 :圣明的国家自然要定立旷古未有的制度,怎么能说是应酬人?

绘言: 百官总己听于冢宰,万机何虑于旷?

刘绘说: 朝廷百官都听宰相的,朝廷大事交给宰相就行了,何必忧虑无人管理?

彪曰: 五帝之臣,臣不若君,故君亲揽其事。

李彪说: 五帝时臣子不如国君的能力强,所以国君亲自管理国家大事。

三王君臣智等,故共理机务。

三王时,君臣能力相等,所以共同管理国事。

主上亲揽,盖远轨轩、唐。

我们圣上亲自管理国事,他的能力可与轩辕和唐尧相比。

彪将还,齐主亲谓彪曰: 卿前使还日,赋阮诗云: 但愿长闲暇,后岁复来游。

李彪即将回北魏,齐主亲自对他说: 你前次出使齐国,回去时写诗说 :但愿能长久得到闲暇,明年再来南朝游览。

果如今日。

果然这次你又来了。

卿此还也,复有来理否?

你这次回去,还会再来吗?

彪答: 请重赋阮诗曰: 宴衍清都中,一去永矣哉。

李彪答道: 请允许我重新赋诗 :宴乐在这天宫般的都城,但此去就永远不能重来。

齐主惘然曰: 清都可尔,一去何事!

齐主听了颇觉茫然,问 :说齐都如天宫一般可以,一去不再来是为了什么?

观卿此言,似成长阔。

看你这句诗,好像要成永别。

朕当以殊礼相送。

这样,我应当用特殊的礼节为你送行。

遂亲至琅邪城,登山临水,命群臣赋诗以送别。

齐主便亲自送他到琅笽城,登临山水,命群臣们写诗为他送别。

其见重如此。

南齐君臣对他如此看重。

彪前后六度衔命,南人奇其謇博。

李彪前后六次奉命出使南齐,南人都很佩服他的诚恳和渊博。

后为御史中尉,领著作郎。

后来,他任御史中尉,兼著作郎。

彪既为孝文所宠,性又刚直,遂多劾纠,远近畏之。豪右屏气。

李彪既然被孝文帝所信任,性格又刚直不阿,便对朝臣中违法行为多有弹劾,远远近近的臣僚都畏惧他,豪强们屏声敛气。

帝常呼为李生,从容谓群臣曰: 吾之有李生,犹汉之有汲黯。

孝文帝常亲昵地称他为 李生 ,曾高兴地对群臣们说: 我有李生,就像汉武帝有汲黯。

后除散骑常侍,领御史中尉,解著作事。

他又任散骑常侍,兼御史中尉,解除了著作郎的职务。

帝宴群臣于流化池,谓仆射李冲曰: 崔光之博,李彪之直,是我国得贤之基。

孝文帝在流化池宴请群臣,对仆射李冲说: 崔光的渊博,李彪的正直,是我朝得到的两个贤才。

肆志傲然,愚聋视听。此而可忍,谁不可怀。臣今请以见事免彪所居职,付廷尉狱。

孝文帝亲自率军南征,李彪兼任度支尚书,与仆射李冲、任城王元澄等留在京城,参与料理朝廷大事。李彪生性刚直豪爽,与李冲等人意见往往不同,便露于形色,没有一点屈从的想法。李冲收集李彪过去的罪过,便禁止他在尚书省出入,又上表请求孝文帝免去李彪的所有职务,交给有司处理。

冲又表曰:臣与彪相识以来,垂二十二载。

李冲又上表说: 我与李彪相识以来,已近二十年。

彪始南使之时,见其色厉辞辩,臣之愚识,谓是拔萃之一人。

李彪开始出使南齐时,我见他面色严肃,善于辞辩。我见识愚昧,认为他是出类拔萃的人才。

及彪官位升达,参与言宴,闻彪平章古今,商略人物。兴言于侍筵之次,启论于众英之中;赏忠识正,发言恳恻,惟直是语,辞无隐避。

等到他官位升迁,参与朝廷的重大活动,听说他评论今古,讨论人物,发言虽在群臣之后,但赞扬忠贞,崇尚正直,言辞恳切,出语坦诚,从不闪烁其辞。

臣虽下愚,辄亦钦其正直。

我虽然愚钝,也常常钦佩他的正直无私。

及其始居司直,执志径行,其所弹劾,应弦而倒。

等到他任职言官,志向坚定,行为果断,被他弹劾的人都应声而倒。

赫赫之威,振于下国;肃肃之称,著自京师;天下改目,贪暴佥手。

赫赫雄威,震动四方;严肃刚直的称誉,传遍京城,天下人对他刮目相看,贪婪残暴都因此收敛。

然时有私于臣云其威暴者,臣以直绳之官,人所忌疾,风谤之际,易生音谣,心不承信。

然而,也不断有人私下里对我说他过于威严暴烈,我认为忠贞耿直的言官,常为人忌恨;风行诽谤的时候,容易产生谣言。所以,对这些议论没有相信。

往年以河阳事,曾与彪在领军府共太尉、司空及领军诸卿等集阅廷尉所问囚徒。

过去因为河阳发生的事件,曾经与李彪在领军府同太尉、司空以及领军等人一起翻阅廷尉所讯问的囚犯的口供,发现不断有人诉说冤枉。

时有人诉枉者,二公及臣少欲听采。语理未尽,彪便振怒,东坐攘袂挥赫,口称贼奴,叱吒左右。高声大呼曰: 南台中取我木手去,搭奴肋折!

太尉、司空和我想少许探听一下,话还没说完,李彪便大发脾气,坐在东面挽起衣袖挥动胳臂,口里喊着贼奴,怒斥左右的人,高声大叫着说 :去御史台取我的刑具来,打断你们这些囚犯的肋骨!

虽有此言,终竟不取。

虽然口中说这些话,终究没有派人去取。

即言: 南台所问,唯恐枉活,终无枉死。

他随即又说: 御史台所审问的犯人,惟恐宽纵得活,始终没有冤枉死的。

时诸人以所枉至重,有首实者多,又心难彪,遂各默尔。

当时,大家认为被他所冤枉的情况太严重,有证据的很多,又想不要难为李彪,便都沉默不语。

因缘此事,臣遂心疑有滥,知其威虐。犹谓益多损少,故不以申彻,实失为臣知无不闻之义。

根据这件事,我便怀疑他审问案犯有不实之处,知道他的威风过甚,还想着案子中正确的多,枉滥的少,所以没有向朝廷奏报,实在有失做臣的应该知无不言的大义。

及去年大驾南行以来,彪兼尚书,日夕共事,始乃知其言与行舛,是己非人,专恣无忌,尊身忽物。

自从去年大驾南征以来,李彪兼任尚书,我与他朝夕共事,才知道他言行暴戾,自以为是,好责人非,独断专行,横行无忌,惟我独尊,轻视别人。

臣与任城卑躬曲己,其所欲者无不屈从。

我与任城王在他面前委曲求全,他想办的事无不屈从。

依事求实,悉有成验。

根据事实推断,前面讲的都得到验证。

如臣列得实,宜亟投彪于有北,以除奸矫之乱政;如臣列无证,宜放臣于四裔,以息青蝇之白黑。

如果我所列举的得到证实,应该迅速将李彪送到北方严寒荒凉的地方去,以清除伪装的奸臣,防止他祸乱朝政;如果我列举的事情没有证据,可以把我流放在四周边境的任何一个地方,以止息像嗡嗡的青蝇那样的进馋小人颠倒黑白。

帝在悬瓠,览表叹愕曰: 何意留京如此也!

孝文帝在悬瓠,看完表章惊叹道: 没想到他留在京城就这样啊!

有司处彪大辟;帝恕之,除名而已。

有司判决李彪大辟罪,孝文帝饶恕了他,只是罢去了官职。

彪寻归本乡。

李彪不久回到故乡。

帝北幸鄴,彪野服称草茅臣,拜迎鄴南。

孝文帝北巡至邺地,李彪穿着村野农夫的衣服,自称是草茅一样的贱臣,到邺城南面跪迎。

帝曰: 朕以卿为已死。

孝文帝说 :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彪对曰: 子在,回何敢死。

李彪对答说 :孔子还活着,颜回怎敢死去?

帝悦,因谓曰: 朕期卿每以贞松为志,岁寒为心,卿应报国,尽心为用,近见弹文,殊乖所以。

孝文帝很高兴,因而对他说: 我期望你常以坚贞的青松激励自己的气节,在寒冷的冬天磨砺自己的意志,你应尽心尽力,报效国家。近日见到弹劾你的奏章,与我期望的相差甚远。

卿罹此谴,为朕与卿?

你遭受这种处分,是因为我加予你的呢?

为宰事?

还是因为宰相加给你的呢?

为卿自取?

还是因为你罪由自取?

彪曰: 臣愆由己至,罪自身招,实非陛下横与臣罪,又非宰事无辜滥臣。

李彪回答道 :我的罪过已经降临,完全是自己招致,实在不是陛下您加给我的罪名,也不是宰相无端给我捏造的罪状。

臣罪既如此,宜伏东皋之下,不应远点属车之清尘。

我既然犯下这些罪恶,应该俯伏在东方的沼泽边上苟且生活,了此一生,不应再来到您的车驾前面。

但伏承圣躬不豫,臣肝胆涂地,是以敢至,非谢罪而来。

但是,承您不嫌弃,我敢冒惨死的危险来拜见您,不是为了谢罪而来的。

帝曰: 朕欲用卿,忆李仆射不得。

孝文帝说: 我想任用你,恐怕仆射李冲不同意。

帝寻纳宋弁之言,将复采用。

孝文帝不久采纳宋弁的建议,准备重新起用李彪。

会留台表至,言彪与御史贾尚往穷庶人恂事,理有诬抑,奏请收彪。

适逢京城留台的表章到来,说李彪与御史贾尚审问被废太子元恂一案,颇有诬枉,请求将他关进监牢。

彪自言事枉,帝明彪无此,遣左右慰勉之。听以牛车散载,送之洛阳。

李彪申辩自己冤枉,孝文帝也认为李彪没有这条罪状,派人去宽慰勉励他,并派牛车将他送到洛阳。

会赦得免。

遇到大赦,他得以免除刑罚。

宣武践阼,彪自托于王肃,又与郭祚、崔光、刘芳、甄琛、邢峦等诗书往来,迭相称重。

宣武帝元恪称帝,李彪向王肃请托,又与朝臣郭祚、崔光、刘芳、甄琛、邢峦等书信往来,并写诗酬唱应和,互相推崇。

因论求复旧职,修史官之事,肃等许为左右。

因而,李彪请求朝廷给他恢复旧职,参与修史,王肃等人答应替他呼吁。

彪乃表曰:

李彪便上表说:

惟我皇魏之奄有中华也,岁越百龄,年几十纪,史官叙录,未充其盛。

我魏朝据有中华,已有一百多年,历经将近十位皇帝,史官们的叙写记录,没有表现出我朝的强盛。

加以东观中圮,册勋有阙,美随日落,善因月稀。

加上东观倾毁,册籍多有损失,前代的美德随着太阳一天天落下而消失,善政伴着月圆月缺渐渐淡薄。

故谚曰: 一日不书,百事荒芜。

所以,有谚语说:一天不记录,所有的事情都会荡然无存。

至于太和之十一年,先帝,先后召名儒博达之士,以充麟阁之选。

至于太和十一年,先帝和先太后召请著名的学士和知识渊博、见识高远的人,以充作功臣庙麒麟阁的人选。

于时忘臣众短,采臣片志,令臣出纳,授臣丞职,猥属斯事,无所与让。

其时,忘去我的短处,利用我的一片心志,让我出入各功臣府第采访他们的言行,又授给我秘书丞的职务,我担任这个职务,也无所辞让。

高祖时诏臣曰: 平尔雅志,正尔笔端,书而不法,后世何观。

高祖皇帝下诏对我说:平和你高雅的志向,端正你手中的笔管,写史而没有章法,后代人怎么去读它?

臣奉以周旋,不敢失坠。

我奉诏尽力而为,不敢忘掉高祖的教诲。

伏惟孝文皇帝承天地之宝,崇祖宗之业,景功未就,奄焉崩殂,凡百黎萌,若无天地。

孝文帝承受天地的重托,继承祖宗开创的基业,大功还未完全告成,就大驾崩殂。天下万民,有如失天坠地。

赖遇陛下体明睿之真,应保合之量,恢大明以烛物,履静恭以和邦。

幸赖陛下您体察先帝圣明睿智的真心,继承他养育万民的胸怀,行为正大光明,可以普照万物;处事宁静平和,可以通好各邦。

天清其气,地乐其静,可谓重明叠圣,元首康哉。

上天因而气清,大地赖以平静,真可谓圣明无比,是万民之首啊。

《记》曰: 善迹者欲人继其行,善歌者欲人继其声。

《礼记》上说 :善于行路的,想让别人跟着他走;会唱歌的,希望别人跟着他唱。

先皇有大功二十,加以谦尊而光,为而弗有者,可谓四三皇而六五帝矣。诚宜功书于竹素,声播于金石。

所以《左传》说: 文王奠定了周朝基业,周公完成了建周的大业。 然而,孝文帝卓越的才能,伟大的功勋,陛下您美好的道德,圣明的智慧,与古代相比,毫不逊色啊!

臣窃谓史官之达者,大则与日月齐其明,小则与四时并其茂,故能声流无穷,义昭来裔。

时间却一年年过去,难道不应昭彰于世吗? 我认为史官中杰出的人才,大的可与日月齐光,小的可与四时并茂,所以,他的声音能够流传无穷,他的思想能照耀后代。

是以金石可灭,而风流不泯者,其唯载籍乎。

因而,金石有可能消失,而文章却不会泯灭的原因,就凭借书籍记载啊!

谚曰: 相门有相,将门有将。

谚语说 :相门还会出相才,将门还会有将才。

今大魏之史,职则身贵,禄则亲荣,优哉游哉,式穀令尔休矣!

不是因为性情的遗传,而是行为习惯的影响。我认为负责天文、历史的官员,如有合适的人才,应该让他们世守其业。 我朝的史官,职位高贵,俸禄优厚,却成日优哉游哉,无所事事,是福禄使他们没有作为啊!

而典谟弗恢者,其有以也。

历史之所以不能被弘扬,原因就在于此。

而故著作渔阳傅毗、北平阳尼、河间邢产、广平宋弁、昌黎韩显宗并以文才见举,注述是同,并登年不永,弗终茂绩。

已故的著作官员有渔阳的傅毗、北平的阳尼、河间的邢产、广平的宋弁、昌黎的韩显宗,都以才华优秀被举荐,在解释典章,记录事实上作出同等的贡献,因为任职时间不长,都没有做出杰出的成绩。

前著作程灵虬同时应举,共掌此务,今徙他职,官非所司。

前著作郎程灵箈与他们同时被举荐,共同负责记史写史的任务,现在也调任别的职务,官职却不是他应该从事的。

唯著作崔光一人,虽不移任,然侍官两兼,故载述致阙。

只剩下著作郎崔光一人,虽然没有调任,然身兼两职,所以没有著作。

臣闻载籍之兴,由于大业;雅颂垂荐,起于德美。

我听说史书的繁兴,是由于国家的昌盛;《雅》、《颂》诗歌的出现,是由于统治者道德的完美。

昔史谈诫其子迁曰: 当世有美而不书,汝之罪也。

过去汉代的史官司马谈告诫他的儿子司马迁说 :当世有美好的东西而不记载,是你做史官的过错呀。

是以久而见美。

所以,人们能长久地看到美好的东西。

孔明在蜀,不以史官留意,是以久而受讥。

孔明在蜀国,不重视史官的作用,所以长时间受到舆论的讥刺。

《书》称 无旷庶官, 《诗》有 职思其忧 ,臣虽今非所司,然昔忝斯任,故不以草茅自疏,敢言及于此。

《书经》称 不要使史官空缺 ,《诗经》上说 担任史官一职要忧患国家和人民。 我现在虽然没有担任这个职务,然而,过去曾任过著作郎,所以,不因自己目前处境低贱而自卑,敢于讲出以上这些话。

语曰: 患为之者不必知,知之者不得为。

人们常说: 最堪忧虑的是在其位的人却不知道干什么,能干的人又不在其位。

臣诚不知,强欲为之耳。

我难道不了解这句话的含义,勉强非要再任史官的职务吗?

窃寻先朝赐臣名彪者,远则拟《汉史》之叔皮,近则准《晋史》之绍统,推名求义,欲罢不能。

我常常思念孝文帝给我赐名 彪 的原因,远的把我比作写《汉书》的班彪,近的比成修撰《晋史》的绍统,根据名字探求实义,真使我欲罢不能。

今求都下乞一静处,综理国籍,以终前志。

现在,我请求在京城中给我一处静谧的住所,整理国家的典籍,以实现我的宿愿。

官给事力,以充所须。

政府给我一定的人力物力,以满足我写史的需要。

虽不能光启大录,庶不为饱食终日耳。

我虽然不能光大史书的著述,也不至于饱食终日。

近则期月可就,远则三年有成,正本蕴之麟阁,副贰藏之名山。

短则月内可以写就,长则三年就会有成效。史书的正本藏在麒麟阁,副本放在有名的藏书的地方。

时司空北海王详、尚书令王肃许之。

当时,司空北海王元详、尚书令王肃同意了他的要求。

肃以其无禄,颇相赈饷。遂在秘书省,同王隐故事,白衣修史。

王肃因为他没有俸禄,经常赈济他,把他安排在秘书省,依照王隐的旧例,以平民的身份参与修史。

宣武亲政,崔光表曰: 臣昔为彪所致,与之同业积年,其志力贞强,考述无倦。

宣武帝亲自管理朝政,崔光上表说: 我过去被李彪举荐,与他共事多年。他的心志坚强,精力充沛,考证著述,不知疲倦。

顷来契阔,多所废离,近蒙收起,还综厥事。

近来离开著述一事,多有荒废。最近又被起用,重新从事这一工作。

老而弥厉,史才日新。

他虽然年老,却更加奋发,写史的才识越来越新。

若克复旧职,专功不殆,必能昭明《春秋》,阐成皇籍。

如果恢复他的旧职,专门治史,毫不懈怠,一定能发扬《春秋》的治史精神,写成我朝的历史。

既先帝厚委,宿历高班,纤负微愆,应从涤洗。

既然先帝将重任委托给他,他又历任很高的官位,犯了微小的过失,一定能洗心革面。

愚谓宜申以常伯,正绾著作。

我认为应当任他为侍中,让他重新从事著述。

宣武不许。诏彪兼通直散骑常侍、行汾州事,非彪好也,固请不行。

宣武帝没有同意,下诏命李彪为通直散骑常侍,负责汾州的管理事务。这不是李彪的生平所好,所以,他坚决请求,没有到任。

卒于洛阳。

后来,死在洛阳。

始彪为中尉,号为严酷。

起初,李彪任御史中尉,被称为严厉残酷。

述《春秋三传》,合成十卷。其余著诗颂赋诔章表别有集。

他因为犯罪人的口供不好取得,就做了一种叫木手的刑具,击打犯人的肋部,因而,常常有许多人被打得多次昏死过去。

彪虽与宋弁结管、鲍交,弁为大中正,与孝文私议,犹以寒地处之,殊不欲微相优假。

朝廷曾派他去安抚汾州胡人的叛乱,抓住叛首后,他下令用鞭子抽他们的脸,以至活活打死。李彪有病,身上常常像长疮那样溃烂,疼痛异常。李彪虽然与宋弁结下管仲、鲍叔牙那样深厚的友谊,宋弁任大中正,曾与孝文帝私议,仍将李彪流放到北部寒冷的地方,以处治他,一点也不想照顾他。

彪亦知之,不以为恨。

李彪也知道这件事,但并不恼恨他。

弁卒,彪痛之无已,为之哀诔,备尽辛酸。

宋弁去世,李彪悲痛难忍,给他写悼文,极尽辛酸。

郭祚为吏部,彪为子志求官,祚乃以旧第处之。

郭祚在吏部任职,李彪想为儿子李志请求官职,郭祚只按旧家大族出身的子弟对待。

彪以位经常伯,又兼尚书,谓祚应以贵游拔之,深用忿怨,形于言色。

李彪认为自己职位已至侍中,又兼任尚书,对郭祚说应该按无官职的王公贵族选拔李志,由于十分忿恨,所以怒形于色。

时论以此非祚。祚每曰: 尔与义和至友,岂能饶尔而怨我乎。

人们都认为郭祚做的不对,郭祚常对别人说: 我与李彪是亲密的朋友,怎能不向着他,他又怎么能怨恨我呢?

任城王澄与彪先亦不穆,及为雍州,彪诣澄,为志求其府寮。

任城王元澄原先与李彪关系不融洽。元澄到雍州任职,李彪找到他,请求让李志在他的王府中任幕僚。

澄释然为启,得为列曹行参军,时称澄之美。

元澄很爽快地答应了,任李志为列曹,行参军的职务。当时,人们都称颂元澄。

父凝,州主簿。

甄琛,字思伯,中山毋极人。

琛少敏悟。闺门之内,兄弟戏狎,不以礼法自居。

他从小聪敏颖悟,在家里与兄弟们游戏取乐,常常忘掉礼法。

学览经史,称有刀笔。

博览经史子集,文章犀利,称为刀笔。

而形貌短陋,鲜风仪。

长得短小丑陋,缺少风度。

举秀才,入都积岁,颇以奕棋弃日,至乃通夜不止。

被举荐为秀才,到京城一年多,天天因下棋荒废时日,以至通宵不眠。

手下仓头,常令执烛,或时睡顿,大加其杖,如此非一。

常常令仆人掌灯为他照亮。仆人有时打瞌睡,他就大加鞭打,这种情况不是一次两次。

奴后不胜楚痛,乃曰: 郎君辞父母仕宦,若为读书执烛,不敢辞罪,乃以围棋,日夜不息,岂是向京之意?

仆人受不住这份痛苦,便说: 你辞别父母出来做官,如果是为了读书让我掌灯,我不敢推罪。因为下棋,日夜不停,难道是来京城的目的?

而赐加杖罚,不亦非理!

对我处罪,不也是没有道理吗?

琛怅然惭感。遂从许赤彪假书研习,闻见日优。

甄琛听后十分惭愧,便跟着许赤彪读书研讨学问,知识日渐增加。

太和初,拜中书博士,迁谏议大夫,时有所陈,亦为孝文知赏。

太和初年,任中书博士,又升任谏议大夫。经常有所陈奏,都得到孝文帝的赏识。

琛俛眉畏避,不能绳纠贵游,凡所劾者,率多下吏。

宣武帝即位,任甄琛为中散大夫,兼御史中尉。他低眉俯首,畏惧权贵,不敢纠劾王公贵族。所弹劾的,大多是下级官吏。

于时赵修宠贵,琛倾身事之。

当时,赵修正受朝廷重用,甄琛尽力奉迎。

琛父凝为中散大夫,弟僧林为本州别驾,皆托修申达。

甄琛的父亲甄凝任中散大夫,兄弟甄僧林任原籍所在州的别驾,都是请托赵修帮他向朝廷申请办理的。

至修奸诈事露,明当收考,今日乃举其罪。

赵修干的许多奸诈欺蒙的事情败露,明天就要收监问罪,今天,甄琛便揭发他的罪状。

及监决修鞭,犹相隐恻,然告人曰: 赵修小人,背如土牛,殊耐鞭杖。

让他监视对赵修施行鞭打,他还有些同情之心,然而却对别人说: 赵修是个小人,脊背像牛一样结实,很能耐住鞭子。

有识以此非之。

有见识的人因此非议他。

修死之明日,琛与黄门郎李凭以朋党被召诣尚书。

赵修死的第二天,甄琛与黄门郎李凭因犯有朋党罪被叫到尚书处。

兼尚书元英、邢峦穷其阿附之状。

兼任尚书职务的元英、邢峦追究他们攀附赵修的情况。

琛曾拜官,诸宾悉集,峦乃晚至。琛谓峦: 何处放蛆来,今晚始顾?

甄琛曾经宴请朝廷的官员,客人们都已到来,邢峦来得较晚,甄琛戏谑说 :哪里放出一条蛆来,这么晚才来?

虽以言戏,峦变色衔忿。

虽然是开玩笑的话,邢峦听了变了脸色,心里十分恼怒。

及此,大相推穷。

这时,便全力审问他。

请免所居官以肃风轨。

司徒、录尚书事、北海王元详等奏请朝廷免掉甄琛与李凭的官职,以严肃风纪。

奏可。琛遂免归本郡。左右相连死黜者二十余人。

奏章被批准,甄琛被免去职务,回到原籍,一起被株连处死和免官的共二十多人。

母钜鹿曹氏,有孝性。夫氏去家,路逾百里,每得鱼肉菜果珍美口实者,必令僮仆走奉其母,乃后食焉。琛母服未阕,复丧父。

开始甄琛以父母亲年纪高迈为理由,请求解除职务,回去侍奉老人。所以,孝文帝任他为本州的长史。等到他显贵发达,不再请求归乡,这时才回到家里。供养父母多年,母亲先故去,丧期未完,又遇父丧。

琛于茔兆内手种松柏,隆冬负掘水土。乡老哀之,咸助加力。

甄琛在父母的墓地亲手栽植松柏,隆冬季节还掘土浇水,乡亲们哀怜他,都过来帮忙。

十余年中,坟成木茂。

十多年内,树木繁茂。

与弟僧林誓以同居没齿,专事产业,躬亲农圃,时以鹰犬驰逐自娱。

甄琛与弟弟僧林发誓终生同住,专事家产。他亲自耕田,不断放鹰犬奔驰追逐作为娱乐。

朝廷有大事,犹上表陈情。

朝廷中有大事,还上表陈述自己的意见。

久之,复除散骑常侍,领给事黄门侍郎、定州大中正,大见亲宠。委以门下庶事,出参尚书,入厕帷幄。

过了很久,又被授予散骑常侍,任给事黄门侍郎、定州大中正,很被朝廷信任,以门下庶事相委任,出则参与尚书的政事,入则与皇帝共商大计。

孝文时,琛兼主客郎,迎送齐使彭城刘缵。

孝文帝时,甄琛兼任主客郎,迎送南齐使臣刘纟赞。

琛钦其器貌,常叹咏之。

他很敬佩刘纟赞的气宇形貌,常常感叹而称赞他。

缵子昕为朐山戍主。昕死,家属入洛。

刘纟赞的儿子刘晰为驻守朐山的主帅,刘晰去世,家属迁居洛阳。

有女年未二十,琛乃纳昕女为妻。

刘晰有个女儿不到二十岁,甄琛便娶来做妻子。

婚日,诏给厨费。

结婚那天,朝廷下诏赏给厨房的用费。

琛所好悦,宣武时调戏之。

甄琛十分喜欢这个女孩子,宣武帝也时常来调戏她。

迁河南尹,黄门、中正如故。

他迁任河南府尹,黄门和中正的职务仍然不变。

琛表曰:

他上表说:

国家居代,患多盗窃。

我国还在北部代地时,忧虑盗贼太多。

世祖太武皇帝亲自发愤,广置主司,里宰皆以下代令长及五等散男有经略者乃得为之。

世祖太武皇帝亲自过问,到处设置主司,里宰一职都以下级代替令长,以及让五等无职务的男爵中有谋略的人来担任。

又多置吏士,为其羽翼。

又设置许多官吏和士兵,帮助里宰治安。

崇而重之,始得禁止。

由于对这件事情重视,所以盗贼得以制止。

今迁都已来,天下转广;四远赴会,事过代都。

现在,迁都洛阳以来,天下疆域广阔,四方边远之地都来首都朝会,事业之盛,远过代都。

寇盗公行,劫害不绝。

然而,盗贼公行,抢劫案件接连不断。

此由诸坊混杂,厘比不精,主司闇弱,不堪检察故也。

社会混乱的原因是市内各坊住人混杂,管理不严,主司软弱失职,不严加检查的缘故。

今择尹既非南金,里尉铅刀而割,欲望清肃都邑,不可得也。

现在选择令尹既不是南方优秀的人才,里尉像拿着铅刀割肉一样对待囚犯,想整顿好洛阳的秩序是不可能的。

里正乃流外四品,职轻任碎,多是下才。人怀苟且,不能督察,故使盗得容奸,百赋失理。

里正一职是流外四品,官职小而任务繁琐,充任者多是下等人才,人人心怀苟且,不能督察,所以使盗贼肆虐。各种赋税也缺乏管理。

边外小县,所领不过百户,而令长皆以将军居之。

偏远小县,管辖不过百来户居民,而令长都由将军担任。

高者领六部尉,中者领经途尉,下者领里正。不尔,请少高里尉之品,选下品中应迁者,进而为之。

京城中的各坊,大的或者一千户、五百户,住在里面的都是王公大臣、权要们的亲戚。骄横奸猾的仆役,偷偷蓄养着盗贼恶棍,他们住在高门大院,一般官员很难过问。治安与边远小县相比,难易程度大不相同。请选取武官中八品将官以下精明强干的,以原来的职务兼任里尉,各自领取原来的俸禄。官阶高的任六部尉,中等的任径途尉,低的任里正。

则督责有所,辇毂可清。诏曰: 里正可进至勋品、经途从九品、六部尉正九品诸职中简取,何必须武人也。

朝廷下诏说: 里正官阶可进至勋品,经途官阶为从九品,六部尉从正九品中选取,何必一定要行伍出身的人担任呢?

琛又奏以羽林为游军,于诸坊巷司察盗贼。

甄琛又奏请让羽林军在京城巡查,缉拿盗贼。

于是京邑清静,后皆踵焉。

于是京城秩序稳定,后来都沿袭这种做法。

转太子少保,黄门如故。

甄琛又转任太子少保,黄门一职照旧。

及高肇死,琛以党不宜复参朝政,出为营州刺史,迁凉州刺史。

高肇被处死,甄琛因与他有朋党关系不宜再参与朝政,朝廷调他任营州刺史,后又任凉州刺史。

犹以高氏之昵,不欲处之于内。

他也因为自己与高肇关系亲近,不愿意在朝廷内任职。

久之,为吏部尚书。

过了很久,又回朝廷任吏部尚书。

未几,除定州刺史。

不久,又调他任定州刺史。

固辞曰: 陛下在东宫,崔光为少傅,臣为少保,今光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开国公。

他坚决推辞,说: 陛下您在东宫为太子时,崔光任少傅,我任少保。现在,崔光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开国公。

故仆射游肇时为侍中,与臣官阶相似;肇在省为仆射,死赠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

已故的仆射游肇当时为侍中,与我的官阶相似,游肇在尚书省为仆射,死后追赠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的官职。

臣今适为征北将军、定州刺史。

我现在才为征北将军、定州刺史。

生师保不如死游肇。

活着的我还不如死了的游肇。

曾祖轨,随慕容德徙青州,因居北海之剧县。

朝廷下诏书慰勉他。甄琛到了定州,白天穿着华贵的衣服到处巡游,志得意满。

父法昂,少随其车骑将军王玄谟征伐,以功至员外郎,早卒。

为政虽然严谨细密,却没有什么声誉。死后,朝廷赠给棺木,封为司徒公、尚书左仆射,给予后部鼓吹的待遇。高聪,字僧智,原本是渤海人。

聪生而丧母,祖母王抚育之。

他的曾祖父高轨随慕容德迁至青州,因而在北海剧县定居。高聪生下来就失去了母亲,祖母王氏将他抚养。

大军攻克东阳,聪徙平城,与蒋少游为云中兵户,窘困无所不为。

魏军攻克东阳,高聪迁至平城,与蒋少游同为云中的兵户,因贫苦穷困,什么事情都干过。

族祖允视之若孙,大加赒给。

本族的祖父高允看待他像自己的亲孙子,不断给予接济。

聪涉猎经史,颇有文才。

高聪涉猎经史,很有文才。

允嘉之,数称其美,言之朝廷,由是与少游同拜中书博士。

高允十分喜欢他,多次称赞他,并举荐给朝廷,因此,他与蒋少游一同任中书博士。

转侍郎,为高阳王雍傅,稍为孝文知赏。

又升任为侍郎,为高阳王元雍的老师,渐渐被孝文帝所赏识。

太和十七年,兼员外散骑常侍,使于齐。

太和十七年,高聪兼任员外散骑常侍,出使南齐。

后兼太子左率。

后又兼任太子左率。

聪微习弓马,乃以将略自许。

他早年多少学过些弓法骑术,便以将才自许。

孝文锐意南讨,专访王肃以军事。

孝文帝下决心南讨,专门向王肃询问军事方面的事情。

聪托肃,愿以偏裨自效。

高聪向王肃请托,愿意以偏将的身份为南征效劳。

肃言于帝,故假聪辅国将军,受肃节度,同援涡阳。

王肃报告给了孝文帝,所以孝文帝便任命他为辅国将军,受王肃的节制,一同援救涡阳。

聪躁怯少威重,及与贼交,望风退败。

高聪性情浮躁胆怯,缺少勇猛和威严,与敌兵交战,便望风败退。

孝文恕死,徙平州。

孝文帝饶恕了他的死罪,将他流放到平州。

行届瀛州,刺史王质获白兔,将献,托聪为表。

路经瀛州,刺史王质捕获一只白兔,准备献给朝廷,托高聪替他写一份奏表。

帝见表,顾王肃曰: 在下那得有此才,令朕不知。

孝文帝看到奏表,问王肃: 王质那里怎有这种人才?我却不知道。

肃曰: 比高聪北徙,或其所制。

王肃答道 :高聪流放到北边,大概是他写的。

帝悟曰: 必应然也。

孝文帝忽然明白,说: 一定是他。

宣武初,聪复窃还京师,说高肇废六辅。

宣武帝初年,高聪偷偷回到京城,劝说高肇废去京城附近的六个郡。

宣武亲政,除给事黄门侍郎,后加散骑常侍。

宣武帝亲自管理朝政,任他为给事黄门侍郎,后又加封为散骑常侍。

及幸鄴还,于河内怀界,帝射矢一里五十余步。

宣武帝巡游邺地归来,在河内的怀地,用箭射了一里零五十步。

侍中高显等奏,盛事奇迹必宜表述,请勒铭射宫,永彰圣艺。

侍中高显等人奏称这是件盛事奇迹,应该大加表彰,请立石刻铭,存于射宫,以永远光大陛下高超的射术。

遂刊铭射所,聪为之词。

便在射箭的地方立石,高聪写下碑文。

赵修嬖境,聪深朋附。

赵修受到宣武帝的宠幸,高聪与他深相依附,并结成朋党。

及诏追赠修父,聪为碑文,出入同载,观视碑石。

朝廷下诏追赠赵修的父亲,高聪为赵修的父亲起草碑文,和赵修一同坐车出去,寻找立碑的石头。

聪每见修,迎送尽礼。

高聪每见到赵修,又迎又送,极尽礼节。

聪又为修作表,陈当时便宜,教其自安之术,由是迭相亲狎。

高聪又代替赵修起草奏章,陈述当时对他有利的事情,还教给他自保的方法。

修死,甄琛、李凭皆被黜落,聪深用危虑,而先以疏宗之情,曲事高肇,竟获自免,肇之力也。修之任势,聪倾身事之;及死,言必毁恶。

因此,两个人的关系更加密切。赵修被处死,甄琛、李凭都被罢黜,高聪深感危急。他先用同姓疏房远族的感情,曲意侍奉高肇,竟然安然无事,完全依靠高肇的保护。赵修得势时,高聪倾身奉迎;他被处死后,高聪言必诽谤他。

茹皓之宠,聪又媚附,每相招命,称皓才识非修之俦。

茹皓获宠,高聪又献媚依附,每次见茹皓,都称赞他的才识远非赵修能比得上的。

乃因皓启请田宅,皆被遂许。

凭借着茹皓的地位请求朝廷给他田宅,都被批准。

及皓见罪戮,聪以为死之晚也。

茹皓犯罪被杀,他又说茹皓死得太晚了。

其薄于情义皆如此。

他的薄于情义都像这样。

侍中高显为护军,聪代兼其任。

侍中高显任护军,高聪代替他兼任原来的职务。

显与兄肇疑聪间构而求之。

高显与兄长高肇怀疑高聪从中间做手脚,想谋取这个位置。

聪居兼十余旬,出入机要,言即真,无远虑,藉贵因权,耽于声色,贿纳之音,闻于遐迩。

高聪兼任高显原来的侍中职务,出入于国家机要重地,说话直白,缺乏远虑,攀附权贵,沉缅于声色之中。收受贿赂的舆论,远近皆知。

中尉崔亮知肇微恨,遂面陈聪罪,出为并州刺史。

中尉崔亮知道高肇怨恨高聪,当面陈说高聪的罪状。高聪被调出朝廷,任并州刺史。

聪善于去就,知肇嫌之,侧身承奉,肇遂待之如旧。

高聪善于趋炎附势,知道高肇嫌弃自己,仍委身巴结奉承,高肇对他又如当初。

聪在并州数岁,多不率法,又与太原太守王椿有隙,再为大使御史举奏。

高聪在并州几年,行事多不遵守法律典章,他与太原太守王椿有矛盾,再次被御史奏报。

肇每以宗私相援,事得寝缓。

高肇常因宗亲的缘故私下里帮助他,事情才被压了下来没有爆发。

宣武末,拜散骑常侍、平北将军。

宣武帝末年,封他为散骑常侍、平北将军。

明帝践阼,以其素附高肇,出为幽州刺史。

孝明帝继立,因为高聪过去依附高肇,让他出任幽州刺史。

寻以高肇之党,与王世义、高绰、李宪、崔楷、兰氛之为中尉元匡所弹,灵太后并特原之。聪遂废于家,断绝人事,唯修营园果,世称高聪梨,以为珍异。

不久,又因为是高肇的党羽,被中尉元匡弹劾。高聪被罢官,闲居在家,断绝一切人事往来,专心管理自家的果园,种的梨被人们称为高聪梨,成为珍品。

又唯以声色自娱。

他仍以声色自娱。

聪有妓十余人,有子无子皆注籍为妾,以悦其情。

高聪蓄养妓女十多人,不管生没有生孩子,都被纳为妾,以愉悦自己的感情。

及病,欲不适他人,并令烧指吞炭,出家为尼。

他病后,不想让这些小妾在他死后再嫁给别人,让她们自烧手指,忏罪献身,吞炭尽忠,出家为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