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五十九
河间王弘,字辟恶,文帝从祖弟也。
河间王杨弘,字辟恶,隋文帝杨坚从祖之弟。
祖爱敬,早卒。
祖父爱敬。早卒。
父元孙,少孤,随母郭氏养于舅族。
父杨元孙,自幼便成为孤儿,随母亲郭氏寄养在舅族家。
及武元帝与周文建义关中,元孙时在鄴,惧为齐人所诛,因假外家姓为郭氏。
武元帝与周文帝在关中树起义旗的时候,元孙在邺城,害怕被齐人杀害,于是就借舅族家的姓氏为姓,改姓郭。
元孙死,齐为周灭,弘始入关。
元孙死后,齐国被周国消灭,弘才进入关中。
与文帝相得,帝哀之,为买田宅。
与周文帝相处得很融洽,文帝哀其不幸,替他置买田地宅院。
弘性明悟,有文武干略。
弘生性聪明颖悟,有文韬武略。
数从征伐,累迁开府仪同三司。
经常跟随文帝征伐,多次升迁至开府仪同三司。
文帝为丞相,常置左右,委以心腹。
文帝任丞相时,常将弘置于左右,视为心腹。
帝诣周赵王宅,将及于难,弘时立于户外,以卫文帝。
文帝到周赵王宅院,将要被害,弘此时立在门外,保护文帝,使文帝幸免于难。
寻加上开府,赐爵永康县公。
很快加官为上开府,赐爵永康县公。
及爱禅,拜大将军,进爵郡公。
及文帝受禅,弘官拜大将军,晋爵郡公。
寻赠其父柱国、尚书令、河间郡公。
不久,追赠弘父元孙为柱国、尚书令、河间郡公。
其年,立弘为河间王,拜右卫大将军。
这一年,立弘为河间王,官拜右卫大将军。
寻进柱国,以行军元帅出灵州道征突厥,大破之。
不久又晋位柱国,以行军元帅之职出兵灵州道征讨突厥,大破突厥军。
拜宁州总管,进上柱国。
官拜宁州总管,晋位上柱国。
政尚清静,甚有恩惠。
为政崇尚清静,甚有恩惠德政。
迁蒲州刺史,得以便宜从事。
改任蒲州刺史,遇事可以不用上奏,自行决断。
时河东多盗贼,弘奏为盗者百余人,投之边裔,州境恬然,号为良吏。
其时,河东盗贼丛生,弘奏请将盗贼百余人送到边庭,州境于是安定,都称弘为好官。
每晋王广入朝,弘辄领扬州总管,及王归籓,弘复还蒲州。
每逢晋王杨广入朝,弘则代为扬州总管,等晋王回归扬州,弘再回蒲州。
长曰房陵王勇,次炀帝,次秦孝王俊,次庶人秀,次庶人谅。
在蒲州十多年,风俗礼教都很融洽。炀帝继位,弘官拜太子太保。过了一年多就死去了。
房陵王勇,小名睍地伐。
大业六年,追封郇王。子杨庆继承爵位。房陵王杨勇,小名目见地伐。
周世以武元军功,封博平县侯。
周朝时,因武元军功封为博平县侯。
及文帝辅政,立为世子,拜大将军、左司卫,封长宁郡公。
文帝辅政时,立为太子,官拜大将军、左司卫,封为长宁郡公。
出为洛州总管、东京少冢宰,总统旧齐之地。
出京任洛州总管、东京少冢宰,总理已灭亡的北齐之地。
后徵还京师,进上柱国、大司马,领内史御正,诸禁卫皆属焉。
后来诏回京师,晋位上柱国、大司马,兼任内史御正,统领京师所有的禁卫军。
文帝受禅,立为皇太子,军国政事及尚书奏死罪已下,皆令勇参决。
文帝接受禅让即皇帝位,杨勇被立为太子,军国政事和尚书所奏死罪以下诸事,皆令杨勇参与决策。
帝以山东人多流冗,遣使案检,又欲徙人北实边塞。
文帝认为山东人多流离失所,派遣使者去调查核实,又想迁移一些人充实北部边疆。
勇上书谏,以为 恋土怀旧,人之本情,波迸流离,盖不获已。
杨勇上书谏阻,认为: 怀恋故土,是人与生俱来的感情。流离失所,或许多出于不得已。
有齐之末,主暗时昏,周平东夏,继以威虐,人不堪命,致有逃亡,非厌家乡,原为羁旅。
北齐后期,君主暗昧,时政腐败,周朝平定东夏,继之以威虐,人民难以忍受,以至于逃离家乡,不是厌弃家乡,情愿到处流浪。
若假以数岁,沐浴皇风,逃窜之徒,自然归本。
假如能给几年的时间,给他们更多的恩德,流离逃窜之人,自然都会返归本土。
虽北夷犯边,令所在严固,何待迁配,以致劳扰?
虽然北方夷族侵犯边境,但是,只要加固边防,就足以抵御入侵了,何用移民入边,劳民伤财?
上览而嘉之。
文帝看后,嘉奖杨勇。
时晋王广亦表言不可,帝遂止。
这时,晋王杨广也上表说不可,文帝于是作罢。
是后时政不便,多所损益,帝每纳之。
自此之后,时政凡有不适宜处,杨勇多有增减,常常为文帝所采纳。
帝常从容谓群臣曰: 前世皇王,溺于嬖幸,废立之所由生。
文帝常从容对群臣说: 前世帝王,沉溺于所宠幸的嫔妃,废立太子之事由此而生。
朕傍无姬侍,五子同母,可谓真兄弟也。
朕别无侍妾,五子同母所生,可以说是真正的兄弟。
岂若前代,多诸内宠,孽子忿争,为亡国之道邪!
岂会像前代那样,宠妃甚多,庶子纷纷争立,以至于亡国呢?
勇颇好学,解属词赋,性宽仁和厚,率意任情,无矫饰之行。
杨勇颇喜爱学习,能填词作赋,性格宽仁和厚,任性自然,做事从不矫揉造作。
引明克让、姚察、陆开明等为之宾友。
将明克让、姚察、陆开明等引为宾朋。
勇尝文饰蜀铠,帝见而不悦,恐致奢侈之渐,因诫之曰: 我历观前代帝王,未有奢华而能长久者。
杨勇曾经装饰一件蜀人打造的铠甲,文帝看见后就不高兴了,担心这就是奢侈的开始,因此告诫他说: 我历观前代帝王,没有奢侈糜烂而能长久在位的。
汝当储后,若不上称帝心,下合人意,何以承宗庙之重,居兆人之上?
你身为太子,若不能上使皇帝称心,下合诸人之意,怎么能够承担朝廷的重任,居于亿兆人之上呢?
吾昔衣服,各留一物,时复看以自警戒。
我过去穿的衣服,各保留了一件,经常再拿出来看看,自诫不可奢侈。
又拟分赐汝兄弟。
又曾准备分赐给你们兄弟。
恐汝以今日皇太子之心,忘昔时之事,故令高颎赐汝我旧所带刀子一枚,并菹酱一合,汝昔作上士时所常食如此。
恐怕你居于皇太子之位,忘记了过去的事情,因此就令高赹将我往日所带的刀子一枚,咸菜酱一盒赐给你,你过去作上士的时候,经常吃的就是这样的食物。
若存忆前事,应知我心。
你若能记起以前的事情,就应该明白我的用心。
后经冬至,百官朝勇,勇张乐受贺。
后来过冬至节,文武百官朝觐杨勇,杨勇置乐接受祝贺。
帝知之,问朝臣: 近闻至节,内外百官相率朝东宫,是何礼也?
文帝知道了这件事,问朝中大臣说: 近日听说冬至节时,内外百官都陆续去朝贺东宫太子,这是什么礼节呢?
太常少卿辛亶对曰: 于东宫是贺,不得言朝。
太常少卿辛回答说 :对东宫来说是祝贺,不能说是朝贺。
帝曰: 改节称贺,正可三数十人,逐情各去,何因有司徵召,一朝普集,太子法服设乐以待之?
文帝说 :祝贺改换季节,有三几十人,酌情分别去祝贺就可以了,为何让有司征召,满朝文武都聚集起来,太子穿着法定的服装置乐招待群臣呢?
东宫如此,殊乖礼制。
东宫太子这样做,大违礼法!
乃下诏曰: 皇太子虽居上嗣,义兼臣子,而诸方岳牧正冬朝贺,任土作贡,别上东宫。
于是就下诏书说 :皇太子虽然位居皇嗣,但名义上还是臣子,而各地长官正冬朝贺,带着本地的贡物,另贡奉给东宫。
事非典则,宜悉停断。
此事不合礼法,应全部停止。
自此恩宠始衰,渐生凝阻。
自此以后,恩宠开始减少,疑虑阻隔渐渐滋生。
时帝令选强宗入上台宿卫,高颎奏: 若尽取强者,恐东宫宿卫太劣。
其时,文帝命令选择豪强之士进入皇宫护卫,高赹奏道: 如果把强壮之士都选进来,恐怕东宫的护卫太弱。
帝作色曰: 我有时行动,宿卫须得雄毅。
文帝厉色道: 我有时要走动走动,护卫一定要雄健刚毅。
太子毓德东宫,左右何须强武?
太子德布东宫,手下的人何须强壮英武?
如我商量,恆于交番之日,分向东宫上下,团伍不别,岂非好事邪?
如果像你对我说的那样,轮流值班的时候,护卫一直分别在东宫下巡护,与禁卫军的职责没有什么区别,岂不是多此一举?
我熟见前代,公不须仍踵旧风!
前朝的事情我很熟悉,你不必用前朝的旧俗来劝我!
盖疑颎男尚勇女,形于此言,以防之。
原来,文帝对高赹的儿子娶杨勇的女儿有怀疑,故意说出这番话来防备他们。
勇多内宠,昭训云氏嬖幸,礼匹于嫡。
杨勇有许多宠幸,昭训云氏原是侍妾,礼义却与正妻一样。
而妃元氏无宠,尝遇心疾,二日而薨。
妃子元氏不得宠爱,曾经害有心痛病,二日就死了。
献皇后意有他故,甚责望勇。
献皇后另有想法,对杨勇大加责备。
又自妃薨,云昭训专擅内政,后弥不平,颇求勇罪过。
自妃元氏死后,云昭训独断东宫内政,献皇后更加不高兴,多次追究杨勇的罪过。
晋王广知之,弥自矫饰,姬妾恆备员数,唯与萧妃居处。
晋王杨广知道后,愈加装模作样,诸多姬妾只是充数而已,只宠幸萧妃一人。
皇后由是薄勇,愈称晋王德行,后晋王来朝,车马侍从,皆为俭素,接朝臣,礼极卑屈,声名籍甚,冠于诸王。
皇后因此看不起杨勇,愈加称赞晋王的德行。后来,晋王入京朝见,车马侍从,都很节俭朴素,与朝臣交往,礼仪极为谦卑,因此声名大振,超过了其他诸王。
临还扬州,入内辞皇后,因哽咽流涕,伏不能兴。
临回扬州,晋王进宫向皇后辞行,哽咽流涕,伏地而不能起。
皇后泫然泣下,相对歔欷。
皇后凄然泪下,相对哭泣。
王曰: 臣性识愚下,常守平生昆弟之意,不知何罪,失爱东宫,恆蓄盛怒,欲加屠陷。
晋王说 :臣生性愚鲁,平生常守兄弟之意,不知因为什么罪,得罪了东宫,常怀盛怒,欲对臣加以屠戮陷害。
每恐谗谮出于杼轴,鸠毒遇于杯杓。
常恐谗陷出于妇人,鸩毒遇于杯杓。
皇后忿然曰: 睍地伐渐不可耐,我为伊索得元家女,望隆基业,竟不闻作夫妻,专宠阿云,有如许豚犬。
皇后愤怒地道 :目见地伐越来越让人不能忍受,我替他娶得元家女子,希望基业兴隆,竟然没听说有夫妻之事,而独宠阿云,竟有这样的猪狗!
前新妇本无病痛,忽尔暴亡,遣人投药,致此夭逝。
元妃先前本来没有病痛,忽然就死了。定是太子投毒,致使元妃早逝。
事已如此,我亦不穷。
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也不深加追究。
何因复于汝处发如此意?
为何又在你这里生出这样的念头?
我在尚尔,我死后当鱼肉汝乎?
我活着时他尚且这样做,我死后你还不任人宰割吗?
每思东宫竟无正嫡,至尊千秋万岁后,遣汝等兄弟向阳云兒前再拜问讯,此是几许大苦痛邪!
我常常想东宫至今尚无正妻,等你父亲死后,让你们兄弟向阿云拜揖问安,这该是多么大的痛苦啊!
晋王又拜,呜咽不能止,皇后亦悲不自胜。
晋王又拜,哭泣不止。皇后亦不胜悲痛。
此别之后,知皇后意移,始构夺宗之计。
自这次分别之后,晋王知道皇后已移意他人,就开始谋划争夺太子之位。
因引张衡定策,遣褒公宇文述深交杨约,令喻旨于越公素,具言皇后此语。
于是就传唤张衡商定计策,派遣褒公宇文述深交杨约,令他传旨给越公杨素,把皇后那一番话都告诉杨素。
素瞿然曰: 但不知皇后如何?
杨素惊异道 :只是不知道皇后会怎么样?
但如所言,吾又何为者!
如果像说的那样,我又能够做些什么!
后数日,素入侍宴,微称晋王孝悌恭俭有礼,用此揣皇后意,后泣曰: 公言是也。
过了几天,杨素入宫侍宴,稍稍称赞晋王孝悌恭俭有礼,借此揣度皇后的意思。皇后哭着说: 你说的很对。
我兒大孝顺,每闻至尊及我遣内使到,必迎于境首。
晋王十分孝顺,每次听说皇上和我派遣使者到扬州,必定到州境边迎候。
又其新妇亦大可怜,我使婢去,常与同寝共食。
他新纳的嫔妃也十分可怜,我的使婢到那里,常常和那些嫔妃同寝共食。
岂如睍地伐共阿云相对而坐,终日酣宴,昵近小人,疑阻骨肉!
怎么会像目见地伐和阿云那样相对而坐,终日酣宴,亲近小人,怀疑阻隔亲骨肉呢?
我所以益怜阿者,尝恐暗地杀之。
我所以更加怜爱阿,就是恐怕他被人暗害。
素既知意,盛言太子不才。
杨素既然知道了皇后的意思,大说特说太子没有能力。
皇后遂遗素金,始有废立之意。
皇后就赠给杨素金钱,开始有了废立太子的意思。
勇颇知其谋,忧惧,计无所出。
杨勇对晋王的计谋有所知晓,忧愁恐惧,没有什么对策。
闻新丰人王辅贤能占候,召而问之。
听说新丰人王辅贤会占星相,召来询问。
辅贤曰: 白虹贯东宫门,太白袭月,皇太子废退象也。
辅贤说: 白虹横贯东宫之门,太白星袭于月宫,这是皇太子废退之象。
以铜铁五兵造诸厌胜。
用铜铁五种兵器打造符咒以镇邪。
又于后园内作庶人村,屋宇卑陋,太子时于中寝息,布衣草褥,冀以当之。
又在后园中修庶人村,房屋低下简陋,太子时常在里面休息,布衣草垫,希望能借此阻挡恶运。
帝知其不安,在仁寿宫,使杨素观勇,素至东宫,偃息未入,勇束带待之,故亦不进以怒勇,勇衔之,形于言色。
文帝知道杨勇心中不安,在仁寿宫召见杨素,让他去观察杨勇的动静。杨素到了东宫,悄声无息地躲在外面,没有进去。杨勇穿戴整齐等待他,他就故意不进去,用以激怒杨勇。杨勇怨恨杨素失礼,怒形于色。
素还,言勇怨望,恐有他变。
杨素回宫,说杨勇甚为怨恨,恐怕发生变故。
帝甚疑之。
文帝非常怀疑。
皇后又遣人伺觇东宫,纤介事皆闻奏,因加媒蘖,构成其罪。
皇后又派人偷偷地去东宫察望,大小事情都要奏报,借以构陷诬害,谋成其罪。
帝惑之,遂疏忌勇。
文帝被他们迷惑,就开始疏远忌恨杨勇。
乃于玄武门达至德门量置人候,以伺动静,皆随事奏闻。
于是就在玄武门至至德门之间安排岗哨,窥伺东宫的动静,有事立即奏知。
又东宫宿卫人,侍官已上,名籍悉令属诸卫府,有健兒者咸屏去之。
又将东宫侍官以上的护卫,都划归卫府管辖,强壮勇武的卫士也都被调开了。
晋王又令段达私货东宫幸臣姬威,令取太子消息,密告杨素。
晋王又命令段达私下买通东宫所宠幸之人姬威,让他将有关太子的消息,秘密报告给杨素。
于是内外宣谤,过失日闻。
于是朝廷内外到处都在说杨勇的坏话,各种过失每天都传到文帝那里。
段达胁姬威曰: 东宫罪过,主上皆已知之。
段达威胁姬威说: 东宫的罪过,皇上已经都知道了。
已奉密诏,定当废立。
已得到密诏,定要废立太子。
君能告之,则大富贵。
你若能把东宫的罪过告诉我们,就会大富大贵。
威遂许诺。
姬威就答应了。
开皇二十年,车驾至自仁寿宫,御大兴殿,谓侍臣曰: 我新还京师,应开怀欢乐,不知何意,翻悒然愁苦。
开皇二十年,文帝车驾自仁寿宫御临大兴殿,对侍臣说: 我刚回到京师,理应开怀欢乐,可是不知怎么了,反而愁苦不乐。
吏部尚书牛弘对曰: 由臣等不称职,故至尊忧劳。
吏部尚书牛弘答道 :因为臣等不称职,所以让皇上忧愁劳心。
帝既数闻谗谮,疑朝臣具委,故有斯问,冀闻太子之愆。
文帝已经多次听到谗言,怀疑朝臣都为东宫遮掩,所以有这样的问话,希望听到太子的罪过。
弘既此对,大乖本指。
牛弘这样回答,完全违背了文帝的意思。
帝因作色谓东宫官属曰: 仁寿宫去此不远,令我每还京师,严备如入敌国。
文帝于是神色严肃地对东宫属官说: 仁寿宫距这里不远,让我每次回京师,都严加戒备,像进入敌国一样。
我为患利,不脱衣卧。
我因患有痢疾,卧不脱衣。
夜欲得近厕,故在后房。
夜里想找一个近一些的厕所,却故意把厕所设在后房。
恐有惊急,还就前殿。
恐怕有惊变,又回到前殿。
岂非尔辈欲坏我家国邪!
你们岂不是想毁坏我的国家吗!
乃执唐令则等数人,付所司讯鞫。
于是就令将唐令则等人抓了起来,交付有司审讯。
令杨素陈东宫事状,以告近臣。
命令杨素陈述东宫的罪状,告知亲近之臣。
素显言之曰: 奉敕向京,令皇太子检校刘居士余党。太子忿然作色,肉战泪下,云: 居士党已尽,遣我何处穷讨?
杨素明白地说: 我奉旨到京师,令皇太子追查刘居士余党,太子愤怒得变了颜色,浑身打战,泪水流了下来,说: 刘居士的同党都已遣散了,让我去哪里追查?
尔作右仆射,受委自求,何关我事!
你官居右仆射,受委托自己追查,关我什么事!
又云: 昔大事不遂,我先被诛。
又说: 当初大事若不成功,我先被诛杀了。
今作天子,竟乃令我不如弟,一事已上,不得自由。
如今做了天子,竟然让我不如弟弟们,什么事情都不能自己作主。
因长叹回视云: 我大觉身妨!
于是长叹一口气,回视我说: 我彻底明白了,我妨碍了别人!
又云: 诸王皆得奴,独不与我!
又说: 诸王皆得到了赏赐的奴仆,惟独不给我!
乃向西北奋头,喃喃细语。
就昂首向西北,喃喃细语。
帝曰: 此兒不堪妨承嗣久矣。
文帝说: 这个儿子早就不适合当太子了。
皇后恆劝我废,我以布素时生,复长子,望其渐改,隐忍至今。
皇后一直劝我废掉他,我因他是我为平民时所生,又是长子,希望他慢慢地改正过来,一直隐忍到今天。
勇昔从南兗州来,语卫王曰: 阿娘不与我一好妇女,亦是可恨。
杨勇当初从南兖州来,对卫王说 :阿娘不给我一个好媳妇,亦是可恨。
因指皇后侍兒曰: 皆我物。
于是就指着皇后的侍儿说 :都是我的人。
此言几许异事!
这话有多少不同的意思!
其妇初亡,即以斗帐安余老妪。
其妻刚刚亡故,即用斗帐把其余的老妇人都安置起来了。
新妇初亡,我深疑使马嗣明药杀。
新媳妇刚死的时候,我就十分怀疑是杨勇使马嗣明毒死的。
我曾责之,便怼曰: 会当杀元孝矩。
我曾经责问他,他回答说: 一定要杀了元孝矩。
此欲害我而迁怒耳。
这是想害我而迁怒元孝矩。
初,长宁诞育,朕与皇后共抱养之,自怀彼此,连遣来索。
当初,长宁王诞生,朕与皇后共同抱养他。自从彼此产生了隔阂,就连接派人来索要。
且云定兴女,在外私合而生,想此由来,何必是其体胤?
况且,云定兴之女,是在外私通而生的,想其由来,未必一定是云定兴的后代!
昔晋太子取屠家女,其兒即好屠割。
过去,晋太子娶屠户家的女儿,他的儿子就好屠杀。
今傥非类,便乱宗祐。
如今云定兴女倘若不是正经一类,便会祸乱宗庙。
又刘金驎,佞人也,呼定兴作家翁。
还有,刘金是一个谄媚之人,称云定兴为父。
定兴愚人,受其此语。
云定兴也是个傻瓜,接受他这种称呼。
我前解金驎者,为其此事。
我从前解除刘金之职,就是因这件事。
勇昔在宫,引曹妙达共定兴女同宴,妙达在外云 我今得劝妃酒。
杨勇以前在宫中,把曹妙达领来与云定兴之女同宴,曹妙达在外面说: 我如今能劝云妃喝酒。
直以其诸子偏庶,畏人不服,故逆纵之,欲收天下望耳。
因为其诸子都是偏房庶出,害怕人们不服,故意纵容他们,想获取天下人之心。
我虽德惭尧舜,终不以万姓付不肖子。
我虽然德业不及尧舜,终究不能把天下交给不肖之子。
我恆畏其加害,加防大敌,令欲废之,以安天下。
我一直害怕他加害于我,像防强敌一样,今日准备废掉他,以安定天下。
左卫大将军元旻谏曰: 废立大事,天子无贰言,诏旨若行,后悔无及。
左卫大将军元谏阻道 :废立太子这样的大事,天子说过就无法更改,诏令如果颁行,后悔就来不及了。
谗言罔极,惟陛下察之。
谗言没有穷尽,愿陛下详察。
辞直争强,声色俱厉,帝不答。
元据理强争,声色俱厉,文帝不作回答。
时姬威又表告太子非法,帝使威尽言。
这时姬威又上表告太子违法,文帝让姬威详细说一说。
威对曰: 皇太子由来共臣语,唯意在骄奢,欲得樊川以至散关,总规为苑。
姬威回答说 :皇太子一直对臣说,其意只在骄奢,想把樊川至散关统统作为林苑。
兼云: 昔汉武将起上林苑,东方朔谏,赐朔黄金百斤,几许可笑!
还说 :当年汉武帝准备起造上林苑,东方朔谏阻,赐给东方朔黄金百斤,实在可笑!
我实无金辄赐此等。
我实在没有黄金赐给这些人。
若有谏者,正当斩之,不过杀百许人,自然永息。
若有谏阻的人,正应该杀掉,杀不过百十人,自然平息。
前苏孝慈解左卫率,皇太子奋髯扬肘曰: 大丈夫当有一日,终不忘之,决当快意。
从前,苏孝慈被解除左卫率之职,皇太子须髯乍起,挥臂说: 大丈夫只要活一天,就终究不会忘记这件事,一定要快意而行。
又宫内所须,尚书多执法不与,便怒曰: 仆射已下五人,会展三人脚,便使知慢我之祸。
还有,宫内需要的东西,尚书多依法不给,太子便怒道: 仆射以下五人,应该砍下三个人的脚,就让他们知道怠慢我会有什么样的祸了。
又于苑内筑一小城,春夏秋冬作役不辍,营起亭殿,朝造夕改。
又在苑内建一座小城,春夏秋冬劳作不停,起造亭殿,朝造夕改。
每云: 至尊嗔我多侧庶,高纬、陈叔宝岂是孽子乎?
常常说: 皇上怪我多偏房侧室,高纬、陈叔宝这些亡国之君难道是庶出的吗?
尝令师姥卜吉凶,语臣曰: 至尊忌在十八年,此期促矣。
曾令卜人占卜吉凶,对臣说: 皇上忌在十八年,这个日期快到了。
帝泫然曰: 谁非父母生,乃至于此!
文帝流着泪说: 谁不是父母所生,以至于这样!
我有旧使妇女,令看东宫。奏云: 勿令广平王至皇太子处。
我有过去的使女,令她们看察东宫,回奏说: 不要让广平王到皇太子那里。
东宫憎妇,亦广平王教之。
东宫憎恨妇人,也是广平王教他的。
元赞亦知其阴恶,劝我于左藏东加置两队。
元赞也知道他阴狠恶毒,劝我在左藏东边加置两队护卫。
初平陈后,宫人好者悉配春坊,如闻不知厌足,于外更有求访。
当初平陈国后,漂亮的宫人都配给了太子宫,听说他还不知满足,又到外面访求美女。
朕近览《齐书》,见高欢纵其兒子,不胜忿愤,安可效尤!
朕近日观览《齐书》,见高欢纵容他的儿子,不胜愤怒,怎么能够明知不对而仿效之呢!
于是勇及诸子皆被禁锢,部分收其党与。
于是,勇及诸子皆被囚禁,党羽也抓起来一部分。
杨素舞文锻炼,以成其狱。
杨素舞文划墨,审讯拷打,铸成大狱。
勇由是遂败。
杨勇因此而败。
居数日,有司承素意,奏 元旻身备宿卫,常曲事于勇,情有附托。
过了几天,有司秉承杨素之意,奏道 :元身为宿卫,常曲意迎逢杨勇,依附杨勇。
在仁寿宫,裴弘将勇书于朝堂与旻,题封云,勿令人见。
在仁寿宫,裴弘将杨勇的书信在朝堂上转交给,信封上写着: 不要让人看见。
帝曰: 朕在仁寿宫。
文帝说: 朕在仁寿宫,大小有点事情,东宫必定知道,比驿马传递得还快。
有纤小事,东宫必知,疾于驿马,怿之甚久,岂非此徒邪? 遣武士执旻及弘付法。
我很早就感到奇怪,原来都是元这个人干的! 于是就派遣武士把元和裴弘抓了起来,交付有司审理。
先是,勇尝于仁寿宫参起居还,途中见一枯槐树,根干蟠错,大且五六围,顾左右曰: 此堪作何器用?
当初,杨勇在仁寿宫参省回来,途中见到一棵枯槐树,树根枝干蟠杂错综,有五六抱那么粗。杨勇回头问随从的人说 :这棵枯槐树能做什么器物用?
或对曰: 古槐尤堪取火。
有人回答说 :古槐特别适于取火用。
于时卫士皆佩火燧,勇因令匠者造数千枚,欲以分赐左右。
当时卫士都佩带火镜,杨勇于是命令工匠制火镜数千枚,准备分赐给手下的人。
至是,获于库。
到了如今,都被从仓库中查获。
又药藏局贮艾数斛,亦搜得之。
另外,药藏局贮存有艾数斛,也被搜了出来。
大将为怪,以问姬威。威曰: 太子此意别有所在。
大将觉得奇怪,问姬威,姬威说 :太子贮存这些另有用意。
比令长宁王已下,诣仁寿宫还,每常急行,一宿便至。
并命令长宁王等诸王,自仁寿宫回来时,常常急速赶路,一个晚上就回来了。
恆饲马千匹,云径往捉城门,自然饿死。
一直饲养有骏马千匹,说直接赶到仁寿宫,封闭城门,里边的人自然都会被饿死。
素以威言诘勇,勇不服曰: 窃闻公家马数万匹,勇忝备位太子,有马千匹,乃是反乎?
杨素拿姬威这些话审问杨勇,杨勇不服,说 :我私下听说你家有马几万匹,我位居太子,有马千匹,就是要造反吗?
素又发泄东宫服玩似加琱饰者,悉陈于庭,以示文帝群官,为太子罪。
杨素又把东宫的服饰器玩中带有雕饰的器物都拿出来,摆在大庭上,让文帝和百官观看,作为太子罪状。
帝曰: 前簿王世积,得妇女领巾,状似槊幡,当时遍示百官,欲以为戒。
文帝说 :前有簿记王世积,得到一条妇女的领巾,形状像槊上的旗子,当时就让百官都看一看,想引为鉴戒。
今我兒乃自为之。
如今我儿竟然自己做这些东西。
领巾为槊幡,此是服妖。
领巾做槊上旗子的样子,是奇装异服。
使将诸物示勇以诘之。
让人把这些东西拿给杨勇看,问他为何这样。
皇后又责之罪。
皇后又责备杨勇的罪过。
帝使使问勇,勇不服。
文帝派使者诘问杨勇,杨勇不服罪。
太史令袁充进曰: 臣观天文,皇太子当废。
太史令袁充进言说: 臣观天象,皇太子应该废掉。
上曰: 玄象久见矣。
文帝说 :天象早就出现了。
群臣无敢言者。
群臣没有敢说话的。
于是使人召勇。
于是使人召见杨勇。
勇见使者,惊曰: 得无杀我邪?
杨勇见到使者,大惊道: 难道要杀我吗?
帝戎服陈兵,御武德殿,集百官立于东面,诸亲立于西面,引勇及诸子烈于殿庭。
文帝身着戎装,列兵殿前,亲临武德殿,聚集文武百官站立东面,诸皇亲站立西面,引杨勇及诸子列于殿前。
命薛道衡宣诏废勇及其男女为王、公主者并为庶人。
命令薛道衡宣读诏书,废除杨勇及其儿女为王、为公主者皆为庶人。
命道衡谓勇曰: 尔之罪恶,人神所弃,欲求不废,其可得邪!
命令薛道衡对杨勇说 :你的罪恶,人神共弃,想请求不废,怎么可能呢?
勇再拜曰: 臣合尸之都市,为将来鉴诫。
杨勇再次拜谢说: 臣理应斩首于市曹,作为后来人的鉴诫。
幸蒙哀怜,得全性命 。
承蒙哀怜,得以保全性命。
言毕,泣下流襟,既而舞蹈而去。
说罢,泪下湿襟,接着就手舞足蹈地离开了。
左右莫不悯默。
手下的人都默然哀怜。
又下诏: 左卫大将军元旻,任掌禁兵,委以心膂,乃包藏奸伏,离间君亲,崇长厉阶,最为魁首。
又下诏令说: 左卫大将军元,执掌禁卫军,委以重任,竟然包藏祸心,离间君亲,滋长祸端,是罪魁祸首。
太子左庶子唐令则,策名储贰,位长宫僚,谄曲取容,音技自进,躬执乐器,亲教内人,赞成骄侈,导引非法。
太子左庶人唐令则,供职东宫,位居东宫僚属之首,曲意逢迎,进献音乐,自执乐器,亲自教授宫人,赞成骄纵奢侈,引导太子违法。
太子家令邹文腾,专行左道,偏被亲昵,占问国家,希觊灾祸。
太子家令邹文腾,专行左道旁门,受到太子宠幸,占问国家大事,希望出现灾祸。
左卫率司马夏侯福,内事谄谀,外作威势,陵侮上下,亵浊宫闱。
左卫率司马夏侯福,在内阿谀拍马,在外作威作福,凌辱上下,亵渎宫闱。
典膳监元淹,谬陈爱憎,开示怨隙,进引妖巫,营事厌祷。
典膳监元淹,挑拨是非,招尤惹怨,引进妖巫,从事符咒祷告。
前吏部侍郎萧子宝,往居省阁,旧非宫臣,进画奸谋,要射荣利。
前任吏部侍郎萧子宝,身居省阁,不是东宫之臣,却向太子进献奸计,讨取荣利。
前主玺下士何竦,假托玄象,妄说妖怪,志图祸乱,心在速发;兼诸奇服,皆竦规模,增长骄奢,糜费百姓。
前任主玺下士何竦,假借天象,胡说妖异怪事,图谋为祸作乱,希望灾祸速至;各种奇装异服,都是何竦谋划设计的,滋长太子的骄奢之意,浪费百姓资财。
此之七人,为害斯甚,并处斩刑,妻妾子孙皆没官。
这七个人为害如此过分,并处斩刑,妻妾子孙皆籍没入官。
车骑将军阎毗、东郡公崔君绰、游骑尉沈福宝、瀛州人章仇太翼等四人,所为之事,并是悖逆,论其状迹,罪合极刑。
车骑将军阎毗、东郡公崔君绰、游骑尉沈福宝、瀛州人仇太翼等四人,所为之事,皆是抗命叛逆,论其罪状,理所当诛。
但未能尽戮,并特免死,各决杖一百,身及妻子资财田宅悉没官。
只是不能都杀掉,一并特意免除死刑,各决杖一百,其自身及妻子儿女财产田舍全部没收归官。
副将作大匠高龙叉,预追番丁,辄配东宫使役,营造亭舍,进入春坊;率更令晋文建、通直散骑侍郎判司农少卿事元衡,料度之外,私自出给,虚破丁功,擅割园地。
副将作大匠高龙叉,预先征集丁役,配给东宫役使,修建亭台房舍,进入东宫;率更令晋文建、通直散骑侍郎判司农少卿事元衡,在法律规定之外,私自供给太子资财,虚耗人力,擅自割给园地,并处以自尽。
并处自尽, 于是集群官于广阳门外,宣诏以戮之。
于是,将诸多犯官聚集于广阳门外,宣读诏书后就都杀掉了。
乃移勇于内史省,给五品料食。
把杨勇移交给内史处,按五品官对待。
立晋王广为皇太子,仍以勇付之,复囚于东宫。
立晋王杨广为皇太子,于是就把杨勇交给杨广,再次囚禁在东宫。
赐杨素物三千段,元胄、杨约并千段,杨难敌五百段,皆鞫勇之功赏也。
赐给杨素丝绢三千段,元胄、杨约各千段,杨难敌五百段,奖赏他们审讯杨勇的功劳。
时文林郎杨孝政上尽谏,言: 皇太子为小人所误,不宜废黜。
这时,文林郎杨孝政上书谏阻道: 皇太子被小人所误,不应该废黜。
帝怒,挞其胸。
文帝大怒,令人鞭挞其胸。
寻而贝州长史裴肃表称: 庶人罪黜已久,当克已自新,请封一小国。
不久,贝州长史裴肃上表道: 庶人杨勇罪黜已久,应当让他悔过自新,请求封给他一个小国。
帝知勇黜不允天下情,乃徵肃入朝,具陈废立意。
文帝知道废黜杨勇有违天下人之情,就征召裴肃入朝,让他详述废立的见解。
时勇自以废非其罪,频请见上,面申冤屈。
当时,杨勇认为自己无罪被废,频繁地请求面见皇上,当面申诉冤屈。
皇太子遏不得闻。
皇太子杨广封锁消息,不让皇上知道。
勇于是升树叫,闻于帝,冀得引见。
杨勇于是爬上大树叫喊,想让皇上听见,希望得以引见。
杨素因奏言: 勇情志昏乱,又癫鬼所著,不可复收。
杨素借机奏道 :杨勇神志昏乱,又被疯鬼附身,不能再收留。
帝以为然,卒不得见。
文帝认为有理,终于没见。
帝遇疾于仁寿宫,皇太子入侍医,奸乱事闻于帝。
文帝在仁寿宫患有疾病,皇太子入宫侍侯,淫乱宫闱的事让文帝知道了。
帝抵床曰: 枉废我兒!
文帝捶床道 :枉废了杨勇儿!
遣追勇。
遣使追杨勇回宫。
未及发使而崩,秘不发丧。
使者还未来得及出发,文帝就驾崩了,皇太子秘不发丧。
遽收柳述、元岩,系大理狱,伪敕赐庶人死。
急收捕柳述、元岩,投进大理寺狱,假传圣旨赐庶人杨勇死。
追封房陵王,不为立嗣。
追封为房陵王,不立子嗣。
勇有十男:云昭训生长宁王俨、平原王裕、安城王筠。高良娣生安平王嶷、襄城王恪。王良媛生高阳王该、建安王韶。成姬生颍川王煚。
勇有十个儿子:云诏训生长宁王俨、平原王裕、安城王筠;高良娣生安平王嶷、襄城王恪;王良媛生高阳王该、建安王韶;成姬生颍川王胄。
秦王俊,字阿祗。开皇元年,立为秦王。
后宫生孝实、孝范。秦王杨俊,字阿祗,开皇元年立为秦王。
二年,拜上柱国、河南道行台尚书令、洛州刺史,时年十二。
二年,拜上柱国、河南道行台尚书令、洛州刺史。这年杨俊十二岁。
加右武卫大将军,领关东兵。
又加授右武卫大将军之职,统领关东兵。
三年,迁秦州总管,陇右诸州尽隶焉。
三年,改任秦州总管,统辖陇西诸州郡。
俊仁恕慈爱,崇敬佛道,请为沙门,不许。
杨俊宽仁慈爱,崇敬佛道,请求为僧徒,未被允许。
六年,迁山南道行台尚书令。
六年,改任山南道行台尚书令。
伐陈之役,为山南道行军元帅,督三十总管,水陆十余万,屯汉口,为上流节度。
讨伐陈国的战事中,任山南道行军元帅,都督三十总管,水陆兵马十多万,驻扎在汉口,为上流节度。
寻授扬州总管、四十四州诸军事,镇广陵。
不久,授扬州总管、四十四州诸军事,镇守广陵。
转并州总管、二十四州诸军事。
转任并州总管、二十四州诸军事。
初颇有令问,文帝闻而大悦。
当初,杨俊颇有好名声,文帝听到后非常高兴。
后渐奢侈,违犯制度,出钱求息。
后来,渐渐奢侈浮华,违犯法令,放债出去,收取利息。
帝遣按其事,与相连坐者百余人。
文帝派人查究其事,牵连到一百多人。
于是盛修宫室,穷极侈丽。
于是,杨俊就大修宫室,极尽奢侈华丽。
俊有巧思,每亲运斤斧,工巧之器,饰以珠玉。
杨俊很灵巧,常常亲自运斤使斧,精工巧妙的器物,都用珠玉装饰起来。
为妃作七宝幕篱,重不可戴,以马负之而行。
为妃子作七宝幂篱,沉重得没法戴,用马驮着而行。
徵役无已。
征用民夫,无休无止。
置浑天仪、测景表。
设置浑天仪,测景表。
又为水殿,香涂粉壁,玉砌金堦,梁柱楣栋之间,周以明镜,间以宝珠,极莹饰之美。
又建造水殿,用香粉涂饰墙壁,玉砌金阶,梁柱楣栋之间,绕置明镜,中间饰以珠宝,极尽晶莹华饰之美。
每与宾客伎女弦歌于上。
常常和宾客妓女在水殿之上歌舞作乐。
俊颇好内,妃崔氏性妒,甚不平之,遂于瓜中进毒。
杨俊颇为喜好女色,妃子崔氏生性妒嫉,心里气不过,就在瓜中投毒。
俊由是遇疾,徵还京师。
杨俊因此生病,征还京师。
以俊奢纵,免官,以王就第。
因奢侈纵欲而被免官,归秦王封地。
左武卫将军刘升谏曰: 秦王非有他过,但费官物、营廨舍而已。
左武卫将军刘癉谏阻道 :秦王没有别的过错,只不过耗费公物,修造宫室而已。
臣谓可容。
我以为可以原谅。
帝曰: 法不可违。
文帝道 :法度不可违犯。
升固谏,帝忿然作色,升乃止。
刘癉坚持劝谏,文帝愤然变色,刘癉才作罢。
杨素复进谏,以秦王过不应至此。
杨素又进谏,认为秦王罪过不应至此。
帝曰: 我是五兒之父,非兆人之父。
文帝说 :我是五个儿子的父亲,不是天下人的父亲。
若如公意,何不别制天子兒律!
如果像你这样说的,为何不为天子之子另制定一套法律!
以周公为人,尚诛管、蔡。
像周公那样的人,尚且诛杀管叔、蔡叔。
我诚不及周公远矣,安能亏法乎!
我确实比周公差远了,但怎能够违背法度呢?
卒不许。
终于没有答应。
俊疾笃,含银,银色变,以为遇蛊。
杨俊病得很厉害,口中含银,银子变色,以为中了蛊毒。
未能起,遣使奉表陈谢。
病不能起,遣使者奉表入京谢罪。
帝责以失德。
文帝责备他因失德而至此。
大都督皇甫统上表请复王官,不许。
大都督皇甫统上表请求恢复秦王的官位,文帝不答应。
岁余,以疾笃,复拜上柱国。
过了一年多,因病情严重,重又任命为上柱国。
二十年六月,薨于秦邸。
二十年六月,死于秦王官邸。
帝哭之数声而已,曰: 晋王前送一鹿,我令作脯,拟赐秦王。
文帝只是哭了几声,说: 晋王日前送给我一只鹿,我令人做成鹿脯,准备赐给秦王。
今亡。可置灵坐之前。
如今秦王死了,可把鹿脯放在他的灵位前。
心已许之,不可亏信。
我既已准备赐给秦王,不能失信。
帝及后往视,见大蜘蛛、大蛷螋从枕头出,求之不见。
文帝和皇后去看视,见大蜘蛛和大蚰蜒从枕头中爬出,找又找不见。
穷之,知妃所为也。
仔细查找,知道是妃子们干的。
俊所为侈丽物悉命焚之。
杨俊所做的侈丽之物,命令统统焚烧掉。
敕送终之具,务从俭约,以为从世法。
敕令送葬的东西,一定要节俭,为后世树立个榜样。
王府僚佐请立碑,帝曰: 欲求名,一卷史书足矣,何用碑为!
秦王府的僚属请求立一块碑,文帝说: 想求名的话,一卷史书就够了,何必用石碑!
若子孙不能保家,徒与人作镇石耳。
如果子孙不能保家,白白地送给别人作镇石用罢了。
妃崔氏以毒王故,下诏废绝,赐死于其家。
妃子崔氏因为毒害秦王,下诏废绝,赐死于家。
子浩,崔氏所生也。
子杨浩,崔氏所生。
以其母谴死,遂不得立。
因为崔氏被赐死,就没有能够立嗣。
于是以秦国官为丧主。
于是秦王之宫就没有了主人。
俊长女永丰公主,年十三,遭父忧,哀慕尽礼,免丧,遂绝酒肉。
杨俊长女永丰公主,十三岁,遭父丧,哀毁尽礼,丧服满后,就不再食酒肉。
每忌日,辄流涕不食。
每逢父丧之日就哭泣不进饭食。
有开府王延者,性忠厚,领俊亲信兵十余年,俊甚礼之。
开府王延,生性忠厚,统领杨俊的亲兵十多年,杨俊非常尊重他。
及俊疾,延恆在閤下,衣不解带。
杨俊生病的时候,王延一直守候在阁下,衣不解带。
至玄武门,诡奏曰: 臣卒中恶,命悬俄顷,请得面辞,死无所恨。
杨俊死,王延数日滴水不进,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文帝听到后哀怜他,赐给他御药,授予骠骑将军之职,掌管卫队。
冀见帝,为司宫者所遏,竟不得闻。
杨俊下葬那天,王延悲痛恸哭而死。
俄而难作,遇害,时年十六。越王侗,字仁谨,美姿容,性宽厚。
文帝十分感动,命令通事舍人前往吊唁,诏令将王延安葬在杨俊墓的一侧。越王杨侗字仁谨,姿仪俊美,性格宽厚。
大业三年,立为越王。帝每巡幸,侗常留守东都。
大业三年,立为越王,炀帝每次外出巡幸,杨侗常留守东都洛阳。
杨玄感反,与户部尚书樊子盖拒之。
杨玄感造反,杨侗与户部尚书樊子盖共同率兵抵抗。
事平,朝于高阳,拜高阳太守。
叛乱平息后,在高阳朝见炀帝,官拜高阳太守。
俄以本官留守东都。
很快就以原任官职留守东都。
十三年,帝幸江都,复令侗与金紫光禄大夫段达、太府卿元文都、摄户部尚书韦津、右武卫将军皇甫无逸等总留台事。
十三年,炀帝巡幸江都,又令杨侗与金紫光禄大夫段达、太府卿元文都、摄户部尚书韦津、右武卫将军皇甫无逸等人总管内阁之事。
宇文化及之弑逆,文都等议尊立侗,大赦,改元曰皇泰。
宇文化及弑主造反,元文都等人议立杨侗为帝,大赦天下,改元为皇泰。
谥帝曰明,庙号世祖,追尊元德太子为孝成皇帝,庙号世宗,尊其母刘良娣为皇太后。
谥帝号为明,庙号世祖,追尊元德太子为孝成皇帝,庙号世宗,尊其母刘良娣为皇太后。
以段达为纳言、右翊卫大将军、摄礼部尚书,王世充为纳言、左翊卫大将军、摄吏部尚书,元文都为内史令、左骁卫大将军,卢楚亦内史令,皇甫无逸为兵部尚书、右武卫大将军,郭文懿为内史侍郎,赵长文为黄门侍郎,委以机务,为金书铁券,藏之宫掖。
任命段达为纳言、右翊卫大将军、兼任礼部尚书,王世充为纳言、左翊卫大将军、兼任吏部尚书,元文都为内史令、左骁卫大将军,卢楚亦任内史令,皇甫无逸任兵部尚书、右武卫大将军,郭文懿为内史侍郎,越长文为黄门侍郎,任以机密大事,打造金书铁券,藏于宫中。
于时洛阳称段达等为 七贵 。
这时,洛阳称段达等人为 七贵 。
未几,宇文化及以秦王浩为天子,来次彭城,所经城邑,多从逆党。
不久,宇文化及奉秦王杨浩为天子,进军彭城,所经过的城邑,多有人顺从。
枭戮元凶,策勋饮至,四海交泰,称朕意焉。
杨侗恐惧了,派遣使者盖琮、马公政招抚李密。李密请求投降,杨侗非常高兴,厚赏其使者。
兵卫军机,并受魏公节度。
当即委任李密为太尉、尚书令、魏国公,令其抗御宇文化及。
密见使者,大悦,北面拜伏,臣礼甚恭,遂东拒化及。
于是颁布诏书。令李密总戎军事,讨伐宇文化及。李密见到朝廷使者,十分高兴,北面拜伏,非常恭敬地行臣子之礼,于是就率兵东拒宇文化及。
七贵颇不协。
七贵颇为不和。
未几,元文都、卢楚、郭文懿、赵长文等为世充所杀,皇甫无逸遁归京师。
不久,元文都、卢楚、郭文懿、赵长文等被王世充杀害,皇甫无逸逃回西京长安。
世充诣侗所陈谢,辞情哀苦。
王世充到杨侗住所陈述理由,言辞表情都很哀伤。
侗以为至诚,命之上殿,被发为盟,誓无贰志。
杨侗认为王世充特别真诚,命他上殿说话。王世充披发盟誓,表示绝无不忠之意。
自是侗无所关预。
从此,杨侗不再参预朝政了。
及世充破李密,众望益归之,遂自为郑王,总百揆,加九锡,备法物,侗不能禁。
王世充大破李密军,众望更加归附,就自封为郑王,加九锡,准备帝王用的仪仗,杨侗不能禁止。
段达、云定兴等十人入见侗曰: 天命不常,郑王功德甚盛,愿陛下遵唐、虞之迹。
段达、云定兴等十人入见杨侗说 :天命无常,郑王功德盛大,希望陛下能遵从唐、虞之例,禅位于郑王。
侗怒曰: 天下者,高祖之天下,东都者,世祖之东都。
杨侗愤怒道: 天下是高祖的天下,东都是我的东都。
若隋德未衰,此言不可而发。
若隋朝德业未衰,这些话就不必说了。
必天命有改,亦何论于禅让!
如果天命定有变化,何必说禅让!
公等或先朝旧臣,或勤王立节,忽有斯言,朕亦何望!
你们这些人,有的是先朝旧臣,有的为拯救王朝出力守节,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朕还有什么希望!
神色凛然,侍卫者莫不流汗。
神色凛然,侍卫见到后都紧张得浑身流汗。
既而退朝,对良娣而泣。
接着就退朝,面对良娣哭泣。
世充更使谓曰: 今海内未定,须得长君,待四方乂安,复子明辟。
王世充又派人对杨侗说: 如今天下没有安定,须有年长之君主。等天下安定后,让你复位。
必若前盟,义不违负。
一定要像以前盟誓的那样,决不违背。
侗不得已,逊位于世充,遂被幽于含凉殿。
杨侗不得已,禅位给王世充,就被幽禁于含凉殿。
世充僭伪号,封潞国公。
王世充僭越称帝,封杨侗为潞国公。
有宇文儒童、裴仁基等谋诛世充,复尊立侗。
宇文儒童、裴弘基等谋诛王世充,复立杨侗。
事泄,并见害。
事情泄露了出去,都被王世充杀害。
世充兄世恽因劝世充害侗。世充遣其侄行本赍鸠诣侗曰: 愿皇帝饮此酒。
世充的哥哥世恽于是劝世充害杨侗,世充派遣侄子行本带着毒酒到杨侗那里说 :希望皇帝饮下这杯酒。
侗知不免,请与母相见,不许。
杨侗知道不能幸免,请求和母亲见上一面,没有得到允许。
遂布席焚香礼佛,祝曰: 从今以去,不生帝王尊贵家。
于是就铺席焚香拜佛,祈祷说 :从今以后,但愿不再生于帝王尊贵之家。
及仰药,不能时绝,更以帛缢之。
喝下毒酒后,不能立刻死去,行本又用布带把杨侗勒死。
世充伪谥曰恭皇帝。
王世允伪谥杨侗为恭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