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五十六
谥曰威。子禽嗣。禽字子通,少慷慨,以胆略称。
韩禽,字子通,从小就慷慨大度,以胆略著称。
容貌魁岸,有雄杰之表。
容貌魁伟,有英雄豪杰的仪表。
性又好书,经史百家皆略知大旨。
又喜欢读书,博览经史子集,对各家的学说都能掌握大旨。
开皇初,文帝潜有吞江南志,拜禽庐州总管,委以平陈之任,甚为敌人所惮。
宇文泰见到他很是惊异,命他与自己的儿子们在一起。他因建立军功迁任仪同三司,继承父爵为新义郡公。开皇初年,隋文帝暗怀吞并江南的雄心大志,命韩禽为庐州总管,把平定南陈的重任委托给他,敌人很惧怕他。
及大举伐陈,以禽为先锋。
隋军大举讨伐陈朝,朝廷命韩禽为先锋。
禽领五百人宵济,袭采石,守者皆醉,遂取之。
他带领五百人晚上渡过长江,进攻采石。南陈守卫的兵士都喝醉了酒,他轻易攻下采石。
进攻姑熟,半日而拔。
然后进攻姑苏,半天时间就已攻取。
次于新林。江南父老素闻其威信,来谒军门,昼夜不绝,其将樊巡、鲁世真、田瑞等相继降。
然后进军新林,江南父老平常听说过韩禽的威信,到军门拜谒他的人络绎不绝。陈朝的将领樊巡、鲁世真、田瑞等人相继投降。
晋王遣行军总管杜彦与禽合军。
晋王派行军总管杜彦与他合军一处。
陈叔宝遣领军蔡征守硃雀航,闻禽将至,众惧而溃。
南陈后主陈叔宝派领军蔡征守卫朱雀门,听说韩禽率军将要到来,陈军畏惧溃逃。
任蛮奴为贺若弼所败,弃军降禽。
陈将任蛮奴被贺若弼打败,丢弃军队向韩禽投降。
禽以精骑直入硃雀门。陈人欲战,蛮奴捴之曰: 老夫尚降,诸君何事!
韩禽率精锐骑兵直入朱雀门,陈军想要抵抗,任蛮奴呵斥他们说: 我已投降,你们何必再战!
众皆散走。
陈军一哄而散。
遂平金陵,执陈主叔宝。
金陵被平定,抓住了陈叔宝。
时贺若弼亦有功,乃下诏晋王曰: 此二公者,朕本委之,悉如朕意。
这时贺若弼也立有功劳,文帝下诏给晋王说 :韩禽和贺若弼是我委派的,都符合我的心意。
以名臣之功,成太平之业,天下盛事,何用过此!
他们以名臣的功勋完成了统一天下,寻求太平的大业。天下最盛大的事情,哪还能超过这一件呢!
及至京,弼与禽争功于上前,弼曰: 臣在蒋山死战,破其锐卒,禽其骁将,震扬威武,遂平陈国。
又给韩、贺二人下诏说: 你们伸张国威于万里之外,传播朝廷教化于东南一隅,使那里的百姓都从水深火热之中脱离出来,数百年的乱臣贼子旬日之间被摧毁廓清,这是你们独有的功劳。 回到京城,贺若弼与韩禽在文帝面前争夺功劳,贺若弼说: 我在蒋山死战,打破陈军的精锐部队,擒获他们勇猛的将领,弘扬了大隋的威武雄风才得以平定陈国。
禽略不交阵,岂臣之比!
韩禽没有怎么与敌兵交战,功劳怎么能跟我相比!
禽曰: 本奉明旨,令臣与弼同取伪都。
韩禽说 :我奉陛下圣旨,让我与贺若弼一同攻取南陈首都。
弼乃敢先期,逢贼遂战,致将士伤死甚多。
贺若弼竟然先期出发。逢贼必战,不知变通,所以使得很多将士阵亡和受伤。
臣以轻骑五百,兵不血刃,直取金陵,降任蛮奴,执陈叔宝,据其府库,倾其巢穴。
我率五百名轻骑,兵不血刃,直取金陵,降服任蛮奴,擒获陈叔宝,占据了陈国的府库,捣毁了他们的巢穴。
弼至夕方扣北掖门,臣启关而纳之。
贺若弼到晚上才扣打金陵的北掖门,我开门让他进来。
斯乃救罪不暇,安得与臣为比!
他赎罪还来不及,怎么能与我相比呢!
上曰: 二将俱合上勋。
隋文帝说 :你们二位都立有上等功勋。
于是进位上柱国,赐物八千段。
于是给他们晋位为上柱国,赏赐物品八千段。
皆不知所谓。禽本名禽武,平陈之际,又乘青骢马,往返时节与歌相应,至是方悟。后突厥来朝,上谓曰: 汝闻江南有陈国天子乎?
有司劾奏韩禽放纵士卒在南陈宫中奸淫,他因此坐罪,不得被封为国公与食邑。后来突厥人来朝拜,隋文帝问他: 你听说江南陈国的天子吗? 突厥人答道 :听说过。
对曰: 闻之。 上命左右引突厥诣禽前,曰: 此是执得陈国天子者。
文帝命人引突厥人到韩禽面前,说: 这就是活捉陈国天子的那个人。
禽厉然顾之,突厥惶恐不敢仰视。
韩禽严厉地看了他一眼,突厥人惶恐不安,不敢仰视。
其威容如此。
贺若弼,字辅伯,河南洛阳人,贺若敦之子。
别封寿光县公,真食千户。
他少年就胸怀大志,既英勇无比,弓马娴熟,又善于写作,博涉典籍,文武兼备,颇有声望。
以行军总管屯金城,御备胡寇,即拜凉州总管。
周齐王宇文宪听说后对他十分钦佩,聘请他作记室。
俄征还京,恩礼殊厚。
他与韦孝宽一起攻伐陈国,连克十余城,大多是出于他的计谋。
弼遗雄诗曰: 交河骠骑幕,合浦伏波营,勿使骐驎上,无我二人名。 献取陈十策,上称善,赐以宝刀。
杨坚代周立隋,决心平定江南,访察可以担当此任的将领。高赹推荐贺若弼有文韬武略,于是朝廷封他为吴州总管,把平定南陈的事委托给他。他欣然接受,以平陈为己任。
开皇九年,大举伐陈,以弼为行车总管。
开皇九年,隋军大举进攻陈国,贺若弼被任命为行军总管。
将渡江,酹酒祝曰: 弼亲承庙略,远振国威,若使福善祸淫,大军利涉;如事有乖违,得葬江鱼腹中,死且不恨。
即将渡江,他用酒祭奠,并祝告说 :我亲自接受朝廷的谋略,向远方弘扬大隋的国威。如果我传播福善制止祸害,请江神让大军顺利渡过;如果我的行为违背原来的心愿,让我葬身鱼腹,死且不悔。
先是,弼请缘江防人每交代际,必集历阳。
这之前,他让沿江防守的兵士每次换防的时候,一定要聚集在历阳。
于是大列旗帜,营幕被野,陈人以为大兵至,悉发国中士马。
隋军于是到处遍插旌旗,营幕遍野都是。陈人认为隋朝的大批人马到来,便调集全国的人马。
既知防人交代,其众复散。
后来弄清楚是防守长江的士兵换防,陈军又被遣散驻防。
后以为常,不复设备。
以后习以为常,不再防备。
及此,弼以大军济江,陈人弗觉。
这时,贺若弼突然率大军过江,陈人没有发觉。
袭陈南徐州,拔之,执其刺史黄恪。
隋军首先进攻陈国的南徐州,一举攻克,俘获刺史黄恪。
军令严肃,秋毫不犯,有军士于人间酤酒者,弼立斩之。
隋军军令严肃,秋毫不犯。有一名军士到民间买酒,贺若弼立即将他斩首。
进屯蒋山之白土冈,陈将鲁广达、周智安、任蛮奴、田瑞、孔范、萧摩诃等以劲兵拒战。
大军进屯蒋山的白土冈,陈将鲁广达、周智安、任蛮奴、田瑞、孔范、萧摩诃等人率劲旅抵御。
麾下士开府员明禽麾诃至,弼命左右牵斩之。
田瑞首先向隋军进攻,将隋军击退。鲁广达等人挥军相继前进,隋军一再退却。
摩诃色自若,弼释而礼之。从北掖门入。时韩禽已执陈叔宝。
贺若弼估计陈将正志得意满,而他们的兵士却精疲力竭,于是督促隋军将士拼死奋战,把陈军打得大败。他率军从北掖门进入金陵,这时韩禽已抓获陈国后主陈叔宝。
弼至,呼叔宝视之。叔宝惶惧流汗,股栗再拜。
他到来后,喊陈叔宝出来见面,叔宝惶恐畏惧,汗流满面,双腿颤栗,一再叩拜。
弼谓曰: 小国之君当大国卿,拜,礼也。
贺若弼对他说 :小国的国君对大国的公卿下拜,也符合礼节。
入朝不失作归命侯,无劳恐惧。
进入我朝也不失作一个归命侯,不要恐惧。
既而弼恚恨不获叔宝,于是与禽相訽,挺刃而出。
他忿恨自己没有亲自俘获陈叔宝,于是与韩禽相诟骂,并拔刀相见。
令蔡徵为叔宝作降笺,命乘骡车归己,事不果。
他命蔡征替陈叔宝起草投降诏书,命陈叔宝坐上骡车到自己营中来,事情没有成功。
上闻弼有功,大悦,下诏褒扬之。
隋文帝听说他立有大功,十分高兴,下诏表扬。
晋王以弼先期决战,违军命,于是以弼属吏。
晋王杨广认为他提前与陈军决战,违抗了军令,于是把他交给主管军法的官吏去处治。
上驿召之,及见。迎劳曰: 克定三吴,公之功也。
隋文帝赶快召见他,见面后极尽欢迎和慰劳,说: 收复三吴,是你的功劳啊。
弼家珍玩不可胜计,婢妾曳绮罗者数百,时人荣之。
让他登上御座,赏赐物品八千段,加封上柱国,晋爵为宋国公,赐给襄邑食邑三千户,又把陈叔宝的妹妹赐给他为妾,还封他为右领军大将军。
弼自谓功名出朝臣之右,每以宰相自许。
他认为自己的功名在朝臣之上,常以宰相自诩。
既而杨素为右仆射,弼仍为将军,甚不平,形于言色,由是免官,弼怨望愈甚。
不久杨素任右仆射,他仍为将军,所以甚感不平,怒形于色,因此被免去官职,从此他的怨气更大。
后数载,下弼狱,上谓曰: 我以高颎、杨素为宰相,汝每昌言此二人唯堪啖饭耳,是何意也?
以后数载,朝廷将他关进监狱。隋文帝问他: 我命高赹、杨素为宰相,你却经常宣扬说这两个人只会吃饭,是什么意思?
弼曰: 颎,臣之故人,素,臣之舅子,臣并知其为人,诚有此语。
他答 :高赹,是我的旧友;杨素,是我舅父的儿子。我都知道他们的为人,实在说过这些话。
公卿奏弼怨望,罪当死,上曰: 臣下守法不移,公可自求活理。
公卿大臣们奏报他怨恨朝廷,罪当处死。隋文帝对他说: 大臣们执法不移,你可自己寻求不死的办法。
弼曰: 臣恃至尊威灵,将八千兵度江,即禽陈叔宝,窃以此望活。
他说 :我依靠您的神威,率领八千人马渡江,擒获陈叔宝,想依靠这点功劳求活。
上曰: 此已格外酬赏,何用追论!
文帝说: 这已格外赏赐过你,何必再谈起!
弼曰: 平陈之日,诸公议不许臣行。
他说: 平陈的时候,朝臣们不同意我去。
推心为国,已蒙格外重赏,今还格外望活。
我却尽心报国,已蒙皇上格外给予重赏,现在还望格外给我活命。
既而上低徊者数日,惜其功,特令除名。
接着,文帝低头徘徊好几天,因爱惜他的功劳,特令将他除名免官。
岁余,复其爵位。
一年多后,又恢复了他的爵位。
上亦忌之,不复任使,然每宴赐,遇之甚厚。
文帝已忌讳他,不再任命他的职务,然而每次赐宴,对他仍礼遇甚厚。
十九年,上幸仁寿宫,宴王公,诏弼为五言诗,词意愤怨,帝览而容之。
开皇十九年,隋文帝在仁寿宫宴请王公大臣,命贺若弼写五言诗。他写的诗蕴含着怨愤,文帝看完后宽容了他。
明年春,弼又有罪,在禁所,咏诗自若。
第二年春,他又获罪,在被拘押的地方,依然吟诵诗词。
上数之曰: 人有性善行恶者,公之为恶,及与行俱。
文帝斥责他说: 人有性情善良却行为恶劣的。贺若弼的作恶与善行一同出现。
有三太猛:嫉妒心太猛,自是非人心太猛,无上心太猛,昔在周朝,已教他兒子反,此心终不能改邪?
他有三太猛:嫉妒心太猛,自以为是而诽谤别人的心太猛,蔑视朝廷的心太猛。过去在北周时,就教他的儿子谋反,他的心难道始终不能改变吗?
他日,上谓侍臣曰: 初欲平陈时,弼谓高颎曰: 陈叔宝可平。
一天,文帝对侍臣说: 刚准备平陈时,贺若弼对高赹说: 陈叔宝可以平定。
不作高鸟尽,良弓藏邪?
我会不会像俗语说的,高鸟尽,良弓藏呢?
颎云: 必不然。
高赹说: 一定不会。
平陈后,便索内史,又索仆射。
平陈以后,他向朝廷索要内史的官职,又索要仆射。
我语颎曰: 功臣正宜授勋官,不可豫朝政。
我对高赹说: 功臣适宜授给勋爵,不应参与朝政。
上大悦,顾谓突厥曰: 此人天赐我也!
贺若弼后来对高赹说: 皇太子我说什么他听什么,没有不尽心的。
炀帝之在东宫,尝谓曰: 杨素、韩禽、史万岁三人,俱良将也,优劣如何?
你终久必定要得力于我的帮助,这是多么深厚的情谊啊! 他想镇守广陵,又请求任荆州总管,都是他作乱的表现,真是始终不知悔改呀。 杨广为东宫太子,曾经问贺若弼: 杨素、韩禽、史万岁三人都是良将,他们谁优谁劣?
弼曰: 杨素是猛将,非谋将;韩禽是斗将,非领将;史万岁是骑将,非大将。
他答道: 杨素是员猛将,但不是有计谋的将领;韩禽是员战将,但不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帅将;史万岁是员指挥骑兵的将军,不是指挥三军的大将。
太子曰: 然则大将谁也 ?
杨广又问 :那么谁是大将呢?
弼拜曰: 唯殿下所择。
他顿首而拜说 :只有靠殿下您去选择了。
弼意自许为大将。
他的意思是以大将自诩。
及炀帝嗣位,尤被疏忌。
炀帝杨广即位后,他更加被疏远和忌讳。
大业三年,从驾北巡至榆林。
大业三年,他跟随炀帝北巡到达榆林。
时为大帐,下可坐数千人,召突厥启人可汗飨之。
当时炀帝命搭起很大的帐篷,下面可以坐下数千人。炀帝召来突厥的启人可汗以宴飨他。
弼以为太侈,与高颎、宇文幹等私议得失,为人所告,竟坐诛,时年六十四。
贺若弼认为太奢侈,与高赹、宇文瞖等人私下议论这次行动的得失。被人告发,竟因此坐罪被杀,时年六十四岁。
妻子为官奴婢,群从徙边。
妻子沦为官府的奴婢,家中的其他人被流放到边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