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八十七
突厥铁勒突厥者,其先居西海之右,独为部落,盖匈奴之别种也。
突厥这个国家,其祖先居住在西海西边,独自成为一个部落,大概是匈奴人的一个支派。
姓阿史那氏。
姓阿史那氏。
后为邻国所破,尽灭其族。
后来被邻国打败,将其种族全部灭绝。
有一兒,年且十岁,兵人见其小,不忍杀之,乃刖足断其臂,弃草泽中。
有一个小男孩,年龄大约有十岁,士兵看他小,不忍心杀他,就把他的脚砍掉,把胳膊砍断,扔到草丛中。
有牝狼以肉饵之,及长,与狼交合,遂有孕焉。
有一只母狼用肉喂养他,等他长大,和狼交配,于是就怀了孕。
彼王闻此兒尚在,重遣杀之。
邻国的国王听说这个男孩还活着,就又派人来杀他。
使者见在狼侧,并欲杀狼。
使者见他在狼旁边,想连狼一同杀掉。
于时若有神物,投狼于西海之东,落高昌国西北山。
这个时候,好像有神灵相助,把狼扔在西海东边,落在高昌国西北的山中。
山有洞穴,穴内有平壤茂草,周迥数百里,四面俱山。
山里有洞穴,洞穴里有平坦的土地,茂盛的青草,方圆数百里,四面都是山。
狼匿其中,遂生十男。
狼藏在这里边,后来就生下十个男孩。
十男长,外托妻孕,其后各为一姓,阿史那即其一也,最贤,遂为君长。
十个男孩长大后,在外娶妻生子,之后各自为一姓,阿史那就是其中的一姓,最为贤能,于是就做了君长。
故牙门建狼头纛,示不忘本也。
所以在营门树立狼头大旗,以表示不忘根本。
渐至数百家,经数世,有阿贤设者,率部落出于穴中,臣于蠕蠕。
渐渐地发展到几百家,经历了许多年后,有一个叫阿贤设的人,率领他的部落的人走出洞穴,做了蠕蠕的臣民。
至大叶护,种类渐强。
到了大叶护,突厥这个种族渐渐强大。
当魏之末,有伊利可汗,以兵击铁勒,大败之,降五万余家。
到北魏末年,有一个伊利可汗,带兵攻击铁勒,大败铁勒人,使其五万多家投降。
遂求婚于蠕蠕主。阿那瑰大怒,遣使骂之。
于是就向蠕蠕主求婚,蠕蠕主阿那瞔大怒,派遣使者大骂伊利可汗。
伊利斩其使,率众袭蠕蠕,破之。
伊利将其使者斩首,率众攻击蠕蠕,打败蠕蠕。
卒,弟阿逸可汗立,又破蠕蠕。
伊利可汗死后,他的弟弟阿逸可汗继位,又打败蠕蠕。
病且卒,舍其子摄图,立其弟俟叔称为木杆可汗。
阿逸可汗生病将死的时候,不立他的儿子摄图,而立他的弟弟俟叔,称作木杆可汗。
或云突厥本平凉杂胡,姓阿史那氏。
有的说突厥族本来是平凉,非正宗的胡人,姓阿史那氏。
魏太武皇帝灭沮渠氏,阿史那以五百家奔蠕蠕。
魏太武皇帝消灭沮渠史,阿史那带领五百家投奔蠕蠕。
世居金山之阳,为蠕蠕铁工。
世代居住在金山南侧,是蠕蠕人的铁匠。
金山形似兜鍪,俗号兜鍪为突厥,因以为号。
金山的形状像头盔,俗称头盔为突厥,因而就把突厥作为号。
又曰突厥之先,出于索国,在匈奴之北。
又有的说,突厥的祖先,出生在索国,在匈奴北边。
其部落大人曰阿谤步,兄弟七十人,其一曰伊质泥师都,狼所生也。
这个部落的大人名叫阿谤步,兄弟七十个,其中一个叫伊质泥师都,是狼生的。
阿谤却等性并愚痴,国遂被灭。
阿谤步等人生性都很愚痴,其国于是被消灭了。
泥师都既别感异气,能征占风雨。
泥师都受到异常之气的感化,能够占卜风雨。
取二妻,云是夏神、冬神之女。
娶了两个妻子,说是夏神和冬神的女儿。
一孕而生四男:其一变为白鸿;其一国于阿辅水、剑水之间,号为契骨;其一国于处折水;其一居跋斯处折施山,即其大兒也。
一胎生了四个男孩,其中一个变成白鸿;一个在阿辅水和剑水之间建立国家,称为契骨国;一个在处折水建立国家;一个住在跋斯处折施山,居住在这里的就是泥师都的大儿子。
山上仍有阿谤步种类,并多寒露,大兒为出火温养之,咸得全济。
山上仍然有阿谤步种族的人,大都饥寒露体。大儿子就给他们弄来火取暖,养育他们,都得到了帮助。
遂共奉大兒为主,号为突厥,即纳都六设也。
于是就一同尊奉大儿子为主,称为突厥,就是都六设。
都六有十妻,所生子皆以母族姓,阿史那是其小妻之子也。
纳都六设有十个妻子,生的儿子都随母亲的姓,阿史那就是他的小妻生的儿子。
都六死,十母子内欲择立一人,乃相率于大树下,共为约曰: 向树跳跃,能最高者,即推立之。
都六死后,想在十个妻子所生的儿子中选择一个继位,大家就陆续来到大树下,共同约定说: 都向着树跳,谁跳得最高,就推举谁继位。
阿史那子年幼而跳最高,诸子遂奉以为主,号阿贤设。
阿史那所生的儿子年龄幼小,却跳得最高,诸子就奉他为主,称为阿贤设。
此说虽殊,终狼种也。
这种说法虽然不同,但终究是狼种。
其后曰土门,部落稍盛,始至塞上市缯絮,愿通中国。
阿史那之后的叫作土门,部落稍稍强盛,就开始到塞上买卖缯絮,愿意和中国来往。
西魏大统十一年,周文帝遣酒泉胡安诺槃陀使焉。
西魏大统十一年,周文帝派遣胡人安诺瞓出使突厥。
其国皆相庆曰: 今大国使至,我国将兴也。
突厥国都互相庆贺说: 如今大国的使者到来,我国将要兴盛了!
十二年,土门遂遣使献方物。
大统十二年,土门就派遣使者向西魏进献地方特产。
时铁勒将伐蠕蠕,土门率所部邀击破之,尽降其众五万余落。
当时,铁勒准备征伐蠕蠕,土门率领其部卒阻击,大败铁勒军,铁勒五万多家全部投降。
恃其强盛,乃求婚于蠕蠕主。
土门自恃强大,就向蠕蠕主求婚。
阿那瑰大怒,使人詈辱之曰: 尔是我锻奴,何敢发是言也!
阿那瞔大怒,派使者去辱骂土门说: 你只是我的打铁的奴隶,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
土门亦怒,杀其使者,遂与之绝,而求婚于魏。
土门也大怒,杀了蠕蠕使者,就和蠕蠕绝交,而向魏求婚。
周文帝许之,十七年六月,以魏长乐公主妻之。
周文帝答应了土门的请求,大统十七年六月,把魏长乐公主嫁给土门为妻。
是岁,魏文帝崩,土门遣使来吊,赠马二百疋。
这一年,魏文帝驾崩,土门派遣使者来吊唁,赠送马二百匹。
废帝元年正月,土门发兵击蠕蠕,大破之于怀荒北。
西魏废帝元年正月,土门发兵进攻蠕蠕,在怀荒之北大败蠕蠕。
阿那瑰自杀,其子庵罗辰奔齐,余众复立阿那瑰叔父邓叔子为主。
阿那瞔自杀,他的儿子庵罗辰逃奔北齐,其余众人重新立阿那瞔的叔父邓叔子为蠕蠕主。
土门遂自号伊利可汗,犹古之单于也;号其妻为可贺敦,亦犹古之阏氏也。
土门于是就自称伊利可汗,如同是古代的单于。称他的妻子为可贺敦,也就如同古时的阏氏。
亦与齐通使往来。
也和齐国互通使者往来。
土门死,子科罗立。
土门死后,其子科罗继位。
科罗号乙息记可汗,又破叔子于沃野北赖山。
科罗号为乙息记可汗,又在沃野之北的赖山打败邓叔子。
且死,舍其子摄图,立其弟俟斤,是为木杆可汗。
科罗将死的时候,不立他的儿子摄图,而立他的弟弟俟斤为突厥主。这就是木杆可汗。
俟斤一名燕都,状貌奇异,面广尺余,其色赤甚,眼若琉璃,刚暴,勇而多知,务于征伐。
俟斤的另一个名字是燕都,相貌奇异,面阔一尺多,肤色特别红,眼睛亮如琉璃,刚猛凶暴,英勇善战,足智多谋,喜好杀伐。
乃率兵击邓叔子,破之。
就率兵攻击邓叔子,大败邓叔子。
叔子以其余烬奔西魏。
邓叔子带领其残余逃奔西魏。
俟斤又西破嚈哒,东走契丹,北并契骨,威服塞外诸国。
俟斤又西边打败口厌哒,东边战胜契丹,北边吞并契骨,凭威势使塞外诸国屈服。
其地,东自辽海以西,至西海,万里;南自沙漠以北,至北海,五六千里:皆属焉。
突厥的地盘,东边自辽海以西,西至西海,长达万里,南边自沙漠以北,北至北海,宽约五六千里,全部属于突厥。
抗衡中国,后与魏伐齐,至并州。
和中国抗衡。后来和西魏一起征伐北齐,到达并州。
其俗:被发左衽,穹庐氈帐,随逐水草迁徙,以畜牧射猎为事,食肉饮酪,身衣裘褐。
突厥的风俗:披头散发,衣襟向左,住的是穹庐毡帐,随着水草迁移,把畜养放牧打猎当成日常的事情,吃的是肉,喝的是奶酪,穿的是毛皮和粗布衣。
贱老贵壮,寡廉耻,无礼义,犹古之匈奴。
看不起老人,看重年轻力壮的人,缺少廉耻,没有礼义,就像是古时候的匈奴。
其主初立,近侍重臣等舆之以氈,随日转九回,每回臣下皆拜,拜讫乃扶令乘马,以帛绞其颈,使才不至绝,然后释而急问之曰: 你能作几年可汗?
突厥主刚刚即位的时候,亲近侍卫和重臣等让其上车,用毡盖起来,随着太阳转九圈,每转一圈,臣下就都拜礼,拜过之后就扶着他让他骑马,用布帛缠住他的脖子,让他不至于断气,然后放开,急忙问他说 :你能做几年可汗?
其主既神情瞀乱,不能详定多少。
突厥主神情迷乱,不能详细说出多少年。
臣下等随其所言,以验修短之数。
臣下就按照他所说的,以检验他在位时间长短的年数。
大官有叶护,次设,次特勤,次俟利发,次吐屯发,及余小官,凡二十八等,皆世为之。
大官有叶护、次设、次特勤、次俟利发、次吐屯发,和其余的小官,共有二十八个等级,都世代设置。
兵器有角弓、鸣镝、甲、槊、刀、剑、佩饰则兼有伏突。
兵器有角弓、鸣镝、甲、矛肖、刀、剑。佩带的饰物又有短刀。
旗纛之上,施金狼头。
大旗上面,绣有金狼头。
待卫之士谓之附离,夏言亦狼也。
侍卫之士,称作附离,用中国话说也就是狼。
盖本狼生,志不忘旧。
大概突厥人本是狼所生,以表示不忘本。
善骑射,性残忍。
擅长骑马射箭,生性残忍。
无文字,其征发兵马及诸税杂畜,刻木为数,并一金镞箭,蜡封印之,以为信契。
没有文字,征调兵马和各种赋税、杂畜,刻木头为数,连同一支金镞箭,用蜡封加印,作为凭证。
候月将满,转为寇抄。
等到时限将满时,就转而为攻劫掠夺。
其刑法:反叛、杀人、及奸人之妇、盗马绊者,皆死;淫者,割势而腰斩之;奸人女者,重责财物,即以其女妻之;斗伤人者,随轻重输物,伤目者偿以女,无女则输妇财,折支体者输马;盗马及杂物者,各十余倍征之。
其刑法是:反叛、杀人、奸淫别人的妻子、偷盗马绊的人,都处以死刑;淫荡的人,割去其生殖器,并将其连腰砍断;奸淫别人的女儿,重罚财物,并把那人的女儿给他作妻子;打伤了人,根据伤势轻重赔偿财物;伤了别人的眼睛,就用女儿作赔偿,没有女儿,就用妻子的财产赔偿;伤了别人的身体,赔偿马匹;偷盗马和其他东西,都用十多倍的价值赔偿。
死者,停尸于帐,子孙及亲属男女各杀羊、马,陈于帐前祭之,绕帐走马七匝,诣帐门以刀剺面且哭,血泪俱流,如此者七度乃止。
人死了,尸体停放在帐中,子孙和亲属,不论男女,都杀羊宰马,陈列在帐前祭奠,绕着帐篷跑马七圈,到帐门前就用刀划面,一边划一边哭,血和泪一起流淌。像这种情况,经历七次才结束。
择日,取亡者所乘马及经服用之物,并尸俱焚之,收其余灰,待时而葬。
选择日期,将死亡者乘坐的马和曾经用过穿过的物品,连同尸体一同焚烧,把烧剩下来的灰收起来,等待时节埋葬。
春夏死者,候草木黄落;秋冬死者,候华茂,然后坎而痤之。
春夏两季死的,等草木枯黄叶落时埋葬,秋冬两季死的,等到草木生长茂盛之后,挖个墓穴埋藏。
葬日,亲属设祭及走马、剺面如初死之仪。
安葬那天,亲属置礼祭奠以及跑马、用刀划面等形式都和刚死的时候一样。
表为茔,立屋,中图画死者形仪,及其生时所战阵状,尝杀一人,则立一石,有致千百者。
在地面堆置坟茔,盖上房子,中间画有死者的画像,以及活着的时候打仗的样子,曾经杀过一个敌人,就立一块石,有的多至千百石块。
又以祭之羊、马头,尽悬之于标上。
又把用来祭祀的羊、马头,都悬挂在树干顶上。
是日也,男女咸盛服饰,会于葬所,男有悦爱于女者,归即遣人聘问,其父母多不违也。
这一天,男男女女都穿着鲜艳的服装,在埋葬死者的地方聚会,男子遇到喜爱的女子,回去后就可派人去求婚,女方的父母多数情况下都不拒绝。
父、兄、伯、叔死,子、弟及侄等妻其后母、世叔母、嫂,唯尊者不得下淫。
父、兄、伯、叔死后,儿子、弟弟和侄子等人,可以娶其后母、伯母、婶子、嫂子为妻,只是尊长不能娶卑下者之妻。
移徙无常,而各有地分。
住的地方虽然经常迁移,但是却有各自的地域。
可汁恆处于都斤山,牙帐东开,盖敬日之所出也。
可汗一直住在于都斤山,牙帐门朝东开,大概是敬重太阳升起的地方的缘故。
每岁率诸贵人,祭其先窟。
可汗每年都率领众位有身份的人,祭祀祖先的洞穴。
又以五月中旬,集他人水拜祭天神。
又在五月中旬,聚集其余人的水拜祭天神。
于都斤西五百里有高山迥出,上无草树、谓为勃登凝梨,夏言地神也。
于都斤山西边五百里,高山突起,上面没有草木,称为勃登凝梨,用中国的话说就是地神。
其书字类胡,而不知年历,唯以草青为记。
他们写字和胡人相似,不知道年历,只是用草变绿作为标志。
男子好樗蒲,女子踏鞠,饮马酪取醉,歌呼相对。
男子喜欢樗蒲戏,女子踏皮球。喝马奶酪致醉,互相对歌欢呼。
敬鬼神,信巫觋,重兵死,耻病终,大抵与匈奴同俗。
敬重鬼神,相信巫觋,以战死为荣,以病死为耻,和匈奴的风俗大概相同。
俟斤部众既盛,乃遣使请诛邓叔子等,周文帝许之,收叔子已下三千人,付其使者,杀之于青门外。
俟斤部下人众既已强盛,就派遣使者请求诛杀邓叔子等人。周文帝同意了他们,就把邓叔子以下三千人都抓起来,交付俟斤的使者,在青门外把他们都杀掉了。
三年,俟斤袭击吐谷浑破之。
西魏恭帝三年,俟斤袭击吐谷浑,打败了吐谷浑。
周明帝二年,俟斤遣使来献。
周明帝二年,俟斤派遣使者来献俘。
保定元年,又遣三辈,贡其方物。
保定元年,又派遣三个人,向周朝贡奉地方特产。
时与齐人交争,戎车岁动,故连结之,以为外援。
当时,周朝和北齐交战,连年战事不断,所以就联合突厥,作为外援。
初,恭帝时,俟斤许进女于周文帝,契未定而周文崩。
当初,西魏恭帝时,俟斤答应进献女儿给周文帝,契约还没定,周文帝就死了。
寻而俟斤又以他女许武帝,未及结纳,齐人亦遣求婚,俟斤贪其币厚,将悔之。
不久,俟斤又把别人的女儿许配给周武帝,还没来得及纳聘,齐国人也派遣使者向突厥求婚,俟斤贪图齐国的厚礼,准备悔婚。
至是,武帝诏遣凉州刺史杨荐、武伯王庆等往结之。
到了这个时候,周武帝诏令凉州刺史杨荐、武伯王庆等人前往突厥结好。
庆等至,谕以信义,俟斤遂绝齐使而定婚焉。
王庆等人到了突厥,向俟斤说明信义,俟斤于是就断绝和齐国使者的往来,而和周朝定婚。
仍请举国东伐,于是诏随公杨忠率众一万与突厥伐齐。
俟斤依旧请求起倾国之兵向东讨伐齐国,于是周武帝令隋公杨忠率领一万人马,和突厥兵一起讨伐齐国。
忠军度陉岭,侯斤率骑十万来会。
杨忠的人马过了陉岭,俟斤带领十万人马来会合。
明年正月,攻齐主于晋阳,不克,俟斤遂纵兵大掠而还。
第二年正月,在晋阳进攻齐国君主,没有取胜,俟斤就放纵士兵大肆掠夺而回。
忠还,言于武帝曰: 突厥甲兵恶,赏罚轻,首领多而无法令,何谓难制驭?
杨忠回兵,对周武帝说: 突厥士兵凶恶,赏罚很轻,首领虽多而没有法令,怎么能说难以控制呢?
由比者使人妄道其强盛,欲令国家厚其使者,身往重取其报。
接连派去的使者,妄言突厥强盛,想让国家对突厥使者更优厚,自己前往时能够得到丰厚的回报。
朝廷受其虚言,将士望风畏慑。
朝廷受其虚假言词欺骗,将士都望风畏惧。
但虏态诈健,而实易与耳。
但是,突厥貌似强健,实际上很容易对付。
今以臣观之,前后使人皆可斩也。
如今,在臣看来,前后派去的使者都可以斩首。
武帝不纳。
周武帝没有采纳。
是岁,俟斤复遣使来献,更请东伐。
这一年,俟斤又派遣使者来进献物品,又请求讨伐齐国。
诏杨忠率兵出沃野,晋公护趣洛阳以应之。
诏令杨忠率兵从沃野出兵,晋公宇文护赶赴洛阳接应杨忠。
会护战不利,俟斤引还。
适逢宇文护交战不利,俟斤撤兵而回。
五年,诏陈公纯、大司徒宇文贵、神武公窦毅、南安公杨荐往逆女。
保定五年,诏令陈公纯、大司徒宇文贵、神武公窦毅、南安公杨荐前往突厥迎接其女。
天和二年,俊斤又遣使来献。
天和二年,俟斤又派遣使者来进献财物。
陈公纯等至,俟斤复贰于齐。
陈公纯等人到了突厥,俟斤又对齐国有二心。
会有雷风变,乃许纯等以后归。
碰巧雷声隆隆,狂风大作,天气发生变化,就答应陈公纯等人以后送归其女。
四年,又遣使贡献。
天和四年,俟斤又派遣使者来进献物品。
俟斤死,复舍其子大逻便而立其弟,是为他钵可汗。
俟斤死后,又舍弃他的儿子大逻便,而立他的弟弟,这就是他钵可汗。
他钵以摄图为尔伏可汗,统其东面;又以其弟褥但可汗为步离可汗,居西方。
他钵以摄图为尔伏可汗,统领其东面;又用他的弟弟褥但可汗为步离可汗,居住在西边。
自俟斤以来,其国富强,有凌轹中夏之志。
自从俟斤以来,突厥国家富强,有欺负中国的意思。
朝廷既与之和亲,岁给缯絮、锦彩十万段。
朝廷既已和突厥和亲,每年给他们缯帛粗棉所制之服和上等丝绸十万段。
突厥在京师者,又待以优礼,衣锦食肉,常以千数。
突厥人在京城的,又用优厚的礼遇对待他们,穿的是有彩色刺绣的丝织品,吃的是肉,受到这种优待的突厥人经常有一千人。
齐人惧其寇掠,亦倾府藏以给之。
齐国惧怕突厥掠夺,也把库府中的东西都拿给突厥。
他钵弥复骄傲,仍令其徒属曰: 但使我在南两个兒孝顺,何忧无物邪?
他钵更加骄横,就对他的属下说: 只要使我在南边的两个儿子孝顺,何必忧虑没有财物呢?
齐有沙门惠琳,掠入突厥中,因谓他钵曰: 齐国强富,皆为有佛法。
齐国有一名叫惠琳的和尚,被俘虏到突厥,于是对他钵说: 齐国富强,都是因为有佛法。
遂说以因缘果报之理。
于是就用因果报应的道理劝说他钵。
他钵闻而信之,建一伽蓝,遣使聘齐,求《净名》、《涅槃》、《华严》等经,并《十诵律》。
他钵听后就相信了,建立一座佛塔,派遣使者到齐国通好,求取《净名》、《涅》、《华严》等佛经和《十诵律》。
他钵亦躬自斋戒,绕塔行道,恨不生内地。
他钵也亲自吃斋受戒,行路绕着佛塔,自恨没有生在内地。
建德二年,他钵遣使献马。
建德二年,他钵派遣使者向齐国献马。
及齐灭,齐定州刺史、范阳王高绍义自马邑奔之。
到了齐国被消灭,齐国定州刺史、范阳王高绍义从马邑逃奔到突厥。
他钵立绍义为齐帝,召集所部,云为之复仇。
他钵立绍义为齐帝,召集部属,说要为齐国复仇。
宣政元年四月,他钵遂入寇幽州。
宣政元年四月,他钵就进犯幽州。
柱国刘雄拒战,兵败死之。
柱国刘雄迎战他钵,兵败战死。
武帝亲总六军,将北伐,会帝崩,乃班师。
周武帝亲自统御六军,准备北伐。适逢周武帝驾崩,就撤兵而回。
是冬,他钵复寇边,围酒泉,大掠而去。
这年冬天,他钵又侵犯边境,围困酒泉,大肆抢夺之后而去。
大象元年,他钵复请和亲,帝策赵王招女为千金公主以嫁之,并遣执绍义送阙。
大象元年,他钵又请求和亲,静帝册封赵王宇文招的女儿为千金公主,嫁往突厥,一并遣使押解高绍义送到京城。
他钵不许,仍寇并州。
他钵不答应,依旧侵犯并州。
二年,始遣使奉献,且迎公主为亲,而绍义尚留不遣。
大象二年,才派遣使者奉献物品,并且迎娶公主,而却将高绍义仍留在突厥,不解赴京师。
帝又令贺若谊往谕之,始送绍义。
静帝又令贺若谊前往突厥向他钵说明,才把高绍义送回。
他钵病且卒,谓其子庵逻曰: 吾闻亲莫过于父子。
他钵病重,将要死的时候,对他的儿子艹奄逻说: 我听说,亲情没有超过父子的。
吾兄不亲其子,委位于我,我死,汝当避大逻便。
我的兄长不亲昵他的儿子,传位给我。我死后,你应该回避大逻便。
及卒,国中将立大逻便,以其母贱,众不服。
他钵死后,国中的人准备立大逻便,因为他的母亲卑贱,众人不服。
庵逻实贵,突厥素重之。
盭逻确实出身高贵,突厥人一直很看重他。
摄图最后至,谓国中曰: 若立庵逻者,我当率兄弟以事之;如立大逻便,我必守境,利刃长矛以相待。
摄图最后来到,对国中的人说: 如果立盭逻的话,我会率领众兄弟侍奉他。如果立大逻便,我必定坚守边境,拿利刃长矛来对付他!
摄图长而且雄,国人莫敢拒,竟立庵逻为嗣。
摄图身材高大,而且英勇,突厥人没有人敢抗拒他,竟然立盭逻继承突厥主之位。
大逻便不得立,心不服庵逻,每遣人詈辱之。
大逻便不能继位,心中不服盭逻,经常派人来辱骂他。
庵逻不能制,因以国让摄图。
盭逻不能控制大逻便,因此就把国家让给摄图。
国中相与议曰: 四可汗子,摄图最贤。
突厥人都相互议论说: 四个可汗的儿子,摄图最贤明。
因迎立之,号伊利俱卢设莫何始波罗可汗,一号沙钵略,居都斤山。
于是就迎立摄图,称为伊利俱卢设莫何始波罗可汗,另一称号是沙钵略,居住在都斤山。
庵逻降居独洛水,称第三可汗。
盭逻降位居住在独洛水,称为第三可汗。
大逻便乃谓沙钵略曰: 我与尔俱可汗子,各承父后,尔今极尊,我独无位,何也?
大逻便就对沙钵略说 :我和你都是可汗的儿子,各自继承父亲之后的事业,你如今尊贵至极,我偏偏没有名位,为什么呢?
沙钵略患之,以为阿波可汗,还领所部。
沙钵略顾忌大逻便,就任大逻便为阿波可汗,回去统领其部属。
沙钵略勇而得众,北夷皆归附之。
沙钵略勇敢而得众人之心,北夷都归附他。
隋文帝受禅,待之甚薄,北夷大怨。
隋文帝接受禅让,对待沙钵略很刻薄,北方夷族大怒。
会营州刺史高宝宁作乱,沙钵略与之合军,攻陷临渝镇。
适逢营州刺史高宝宁发动叛乱,沙钵略和高宝宁的人马联合,攻下了临渝镇。
上敕缘边修保鄣,峻长城,以备之。
文帝敕令沿边修筑要塞,加固长城,以防备突厥。
沙钵略妻,周千金公主,伤宗祀绝灭,由是悉众来寇,控弦士四十万。
沙钵略的妻子,是周朝的千金公主,感伤周朝祖宗社稷被灭绝,因此,起倾国之兵来侵犯,带甲士卒共四十万。
普告海内,知朕意焉。于是河间王弘、上柱国豆卢绩、窦荣定、左仆射高颎、右仆射虞庆则并为元帅,出塞击之。
文帝令柱国冯昱屯兵乙弗泊,兰州总管叱李长叉守卫临洮,上柱国李崇屯兵幽州,达奚长孺占领周,都被突厥兵打败。于是,沙钵略纵兵从木硖、石门两道来侵犯,武威、天水、安定、金城、上郡、弘化、延安诸郡,六畜全部掠夺一空。文帝大怒,下诏讨伐突厥。于是,河间王杨弘、上柱国豆卢责力、窦荣定、左仆射高赹、右仆射虞庆则同为元帅,出塞打击突厥。
沙钵略率阿波、贪汗二可汗来拒战,皆败走。
沙钵略率领阿波、贪汗二可汗来迎战,都被打败而逃走。
时虏饥不能得食,粉骨为粮,又多灾疫,死者极众。
当时,突厥人饥饿,没有食物,把骨头粉碎作为粮食,很多人又都生病,死亡的人很多。
既而沙钵略以阿波骁悍,忌之,因其先归,袭击其部,大破之,杀阿波母。
接着,沙钵略因为阿波英勇凶悍,忌惮阿波可汗,就利用他先回去的时机,袭击阿波的军队,大败阿波的人马,杀掉了阿波的母亲。
阿波还无所归,西奔达头可汗。
阿波回去后没地方可去,就西去投奔达头可汗。
达头者,名玷厥,沙钵略之从父也,旧为西面可汗。
达头名玷厥,是沙钵略的叔父,往日任西面可汗。
既而大怒,遣阿波率兵而东,其部落归之者将十万骑,遂与沙钵略相攻。
阿波可汗投奔达头可汗之后,达头可汗大怒,派遣阿波率兵东进,其部落归附阿波可汗的将近十万骑,于是就和沙钵略相互征伐。
又有贪汗可汗,素睦于阿波,沙钵略夺其众而废之,贪汗亡奔达头。
另有贪汗可汗,平日和阿波可汗关系和睦,沙钵略夺取他的人马,废除了他的可汗地位,贪汗逃奔达头。
沙钵略从弟地勤察,别统部落,与沙钵略有隙,复以众叛归阿波。
沙钵略的堂弟地勤察,另外统领有自己的部落,和沙钵略有矛盾,又带领其部属叛变归附阿波可汗。
连兵不已,各遣使诣阙,请和求援,上皆不许。
沙钵略和阿波可汗连年征战不止,各自派遣使者到隋朝京城,请求和平,求助援兵。隋文帝都没有答应。
会千金公主上书,请为一子之例,文帝遣开府徐平和使于沙钵略。
适逢千金公主上书,请求把沙钵略当成一个儿子看待。隋文帝派遣开府徐平和出使沙钵略。
晋王广时镇并州,请因其衅乘之,上不许。
晋王杨广这时镇守并州,请求利用突厥内部的争斗出兵进攻,文帝不答应。
沙钵略遣使致书曰: 辰年九月十日,从天生大突厥天下贤圣天子伊利俱卢设莫何始波罗可汗致书大隋皇帝:使人开府徐平和至,辱告言语,具闻也。
沙钵略派使者送信给隋文帝说 :辰年九月十日,从天生大突厥天下贤圣天子伊利俱卢设莫何始波罗汗致信大隋皇帝:使者开府徐平和到达突厥,对我们讲了很多话,我们都听到了。
皇帝是妇父,即是翁,此是女夫,即是兒例,两境虽殊,情义是一。
皇帝是我的妻子的父亲,就是我的父亲。我是皇帝女儿的丈夫,也就如同儿子一样。两种情况虽然不同,但情义是一样的。
今重叠亲旧,子子孙孙,乃至万世不断。
如今重叙旧情,子子孙孙,以至万世不断。
上天为证,终不违负。
上天作证,终究不会背负。
此国所有羊、马,都是皇帝畜生;彼有缯彩,都是此物。彼此不异也。
我国所有的羊、马,都是皇帝的牲畜,中国所有的丝绢,也都是我这里的财物,彼此没有区别。
文帝报书曰: 大隋天子贻书大突厥伊利俱卢设莫何沙钵略可汗:得书,知大有好心向此也。
文帝回信说 :大隋天子赠书信给大突厥伊利俱卢设莫何沙钵略可汗:收到你的来信,得知你对我中国很有好心。
既是沙钵略妇翁,今日看沙钵略共兒子不异。
既然是沙钵略妻子的父亲,如今看待沙钵略就和儿子没什么区别。
既以亲旧厚意,常使之外,今特别遣大臣虞庆则往彼看女,复看沙钵略也。
既然因为亲情厚意,常常使于域外,如今特意另外派遣大臣虞庆则,前往那里看望女儿,再去看望沙钵略。
沙钵略陈兵列其宝物,坐见庆则,称病不能起,且曰: 我伯父以来,不向人拜。
沙钵略摆开兵马,陈列宝物,坐着和虞庆则相见,说是生病不能起立,并且说: 自从我伯父以来,就不向人拜礼。
庆则责而喻之。
虞庆则责备他,向他说明道理。
千金公主私谓庆则曰: 可汗豺狼性,过与争,将啮人。
千金公主私下对庆则说 :可汗性如豺狼,过分和他争执,就会咬人。
长孙晟说谕之,摄图屈,乃顿颡受玺书,以戴于首。
长孙晟劝说他,摄图就屈服了,磕头接受文书,把文书顶在头上。
既而大惭,其群下因相聚恸哭。
很快就感到非常羞愧,他的群臣因而聚集在一起,恸哭失声。
庆则又遣称臣,沙钵略谓其属曰: 何名为臣?
虞庆则又令沙钵略称臣,沙钵略问他的属下说 :什么叫做臣?
报曰: 隋国臣,犹此称奴。
回答说 :隋国的臣子,就像这里称为奴隶。
沙钵略曰: 得作大隋天子奴,虞仆射之力也。
沙钵略说 :能够做大隋天子的奴隶,都是虞仆射的功劳。
赠庆则马千匹,并以从妹妻之。
赠给虞庆则一千匹马,并且把堂妹嫁给虞庆则为妻。
时沙钵略既为达头所困,又东畏契丹,遣使告急,请将部落度漠南,寄居白道川内。
这时,沙钵略既被达头可汗困挠,又畏惧东面的契丹,派遣使者向隋朝告急,请求带领部落人马到大漠南边,寄居在白道川里。
有诏许之。
诏令准许。
晋王广以兵援之,给以衣食,赐以车服、鼓吹。
晋王杨广派兵增援他,供给他们衣服食物,赐给他车马服饰、音乐鼓吹。
沙钵略因西击阿波,破擒之。
沙钵略于是向西进攻阿波可汗,打败了阿波,并活捉了阿波。
而阿拔国部落乘虚掠其妻子。
但是,阿拔国部落却乘其后方空虚,掳掠沙钵略的妻子儿女。
官军为击阿拔,败之,所获悉与沙钵略。
隋朝军队替沙钵略打击阿拔国部落,大败阿拔,获得的物品都给了沙钵略。
沙钵略大喜,乃立约,以碛为界。
沙钵略很高兴,就和隋朝订立条约,以沙漠为界。
因上表曰: 大突厥伊利俱卢设始波罗莫何可汗臣摄图言:大使、尚书右仆射虞庆则至,伏奉诏书,兼宣慈旨,仰惟恩信之著,愈久愈明,徒知负荷,不能答谢。
于是就上表说: 大突厥伊利俱卢设始波罗莫何可汗臣摄图上言:大使、尚书右仆射虞庆则到来,伏奉诏书,又兼宣读慈爱的旨令,仰思恩情信义的表现,时间越久越明显,只是知道承受的恩信,而不能答谢。
突厥自天置以来,五十余载,保有沙漠,自王蕃隅,地过万里,士马亿数,恆力兼戎夷,抗礼华夏,在于戎狄,莫与为大。
突厥自从上天设置以来,五十多年,居住在沙漠,在域外之地自称为王,地方超过万里,兵马有一亿之多,一直凭武力兼并外夷,与中国分庭抗礼。
顷者,气候清和,风雪顺序,意以华夏其有大圣兴焉。
对于外夷来说,没有一个国家能比突厥更为强大。不久前,气候清朗温和,风调雨顺,臣以为中国大概有大圣兴起。
伏惟大隋皇帝真皇帝也,岂敢阻兵恃险,偷窃名号?
只有大隋皇帝才是真皇帝,岂敢拥兵依恃险要,盗用名号?
今便感慕淳风,归心有道。
如今感戴仰慕中国淳厚的风俗,心归于道义。
虽复南瞻魏阙,山川悠远,北面之礼不敢废。
虽然再次南视京师,山川遥远,但北面称臣的礼仪不敢废除。
当令侍子入朝,神马岁贡,朝夕恭承,惟命是亲。
当让侍子入朝,每年贡奉神马,早早晚晚恭敬侍奉,听从命令。
谨遣第七兒臣窟合真等奉表以闻。
谨派遣第七个儿子臣窟合真等人,奉表章奏知。
文帝下诏曰: 沙钵略往虽与和,犹是二国,今作君臣,便成一体。
文帝颁布诏令说: 沙钵略以往虽然与大隋讲和,但还是两个国家,如今成为君臣,就变成了一体。
已敕有司,肃告郊庙,宜传播天下,咸使知闻。
已经敕令有司,恭敬地上告天地宗庙,应该诏告天下,使人们都知道这件事。
自是诏答诸事,并不称其名以异之。
从此以后,诏书答对等各种事情,都不再称呼沙钵略的名字,以示区别。
其妻可贺敦周千金公主,赐姓杨氏,编之属籍,改封大义公主。
沙钵略的妻子可贺敦是周朝的千金公主,赐姓杨,编入皇帝宗室名册,改封为大义公主。
策拜窟合真为柱国,封安国公,宴于内殿,引见皇后,赏劳甚厚。
诏令任窟合真为柱国,封爵安国公。在内殿摆设宴席,引窟合真见皇后,赏赐非常丰厚。
沙钵略大悦。于是,岁时贡献不绝。
沙钵略非常高兴,于是,每年按时不断地进奉贡品。
七年正月,沙钵略遣其子入贡方物。
开皇七年正月,沙钵略派遣他的儿子入朝进奉地方特产。
因请猎于恆、代之间,诏许之,仍遣使人,赐其酒食。
因而请求在恒州和代州之间打猎,诏令准许,仍旧派遣使者,赐给沙钵略酒肉。
沙钵略率部落再拜受赐。
沙钵略率领其部落的人拜礼两次接受赏赐。
沙钵略一日手杀鹿十八头,赍尾舌以献。
沙钵略一天之内亲手杀了十八头鹿,带着鹿尾鹿舌进献文帝。
还至紫河镇,其牙帐为火所烧,沙钵略恶之,月余而卒。
回去时到了紫河镇,他的军帐被火烧毁,沙钵略厌恶这件事,过了一个多月就死了。
上为之废朝三日,遣太常吊祭焉,赠物五千段。
因为沙钵略的死,文帝三日不曾设朝理事,派遣太常前往吊唁,赠给物品五千段。
初,摄图以其子雍虞闾性懦,遣令立其弟叶护处罗侯。
当初,摄图因为他的儿子雍虞闾性格懦弱,死前留下命令,立他的弟弟叶护处罗侯。
雍虞闾遣使迎处罗侯,将立之,处罗侯曰: 我突厥自木杆可汗来,多以弟代兄,以庶夺嫡,失先祖之法,不相敬畏。
雍虞闾派遣使者迎接处罗侯,准备立处罗侯,处罗侯说: 我们突厥自从木杆可汗以来,大都是用弟弟来代替兄长,用庶出夺嫡生之位,违背了先祖的法令,互相没有敬重畏惧之心。
汝当嗣位,我不惮拜汝也。
你应当继承可汗之位,我不怕拜你。
雍虞闾又遣使谓处罗侯曰: 叔与我父,共根连体,我是枝叶,宁有我作主,令根本反同枝叶?
雍虞闾又派遣使者对处罗侯说: 叔父和我父亲,同根连体,我是枝叶,怎么能让我作突厥主,而让同根连体的反而等同于枝叶呢?
愿叔勿疑。
希望叔父不要疑虑。
相让者五六,处罗侯竟立,是为叶护。
互相推让了五六次,处罗侯终于继位,这就是叶护。
遣使上表言状,上赐之鼓吹、幡旗。
处罗侯派遣使者上表说明情况,文帝赐给他鼓吹、旗帜。
处罗侯长颐偻背,眉目疏朗,勇而有谋。
处罗侯长脸驼背,眉目疏朗,勇敢而有谋略。
以隋所赐旗鼓,西征阿波,敌人以为得隋兵所助,多来降附,遂擒阿波。
用隋朝赏赐的旗帜、战鼓,向西征伐阿波,敌兵认为处罗侯得到了隋朝军队的帮助,大多数都来投降,于是就擒获阿波。
既而上书,请阿波死生之命。
接着就上书隋朝,请求决定阿波的生死。
上下其议,左仆射高颎进曰: 骨肉相残,教之蠹也,宜存养以示宽大。
文帝把处罗侯的上书交给大臣讨论,左仆射高赹进言说: 骨肉同胞相互残杀,是教化败坏。应该让阿波活下来,以示宽大。 文帝说: 好!
上曰: 善。 颎因奉觞进曰: 自轩辕以来,獯粥多为边患。
高赹因此捧着酒杯进言说: 自从轩辕以来,犭熏粥大多是边境的祸害。
今远穷北海,皆为臣妾,此之盛事,振古未闻。
如今远至北海都成为臣妾,这样盛大的事情,自古以来都没有听说过。
臣敢再拜上寿。
臣再次拜贺皇上长寿。
后处罗侯又西征,中流矢卒,其众奉雍虞闾为主,是为颉伽施多那都蓝可汗。
后来,处罗侯又西征,被冷箭射中而死。突厥人尊奉雍虞闾为突厥之主,这就是颉伽施多那都蓝可汗。
雍虞闾遣使诣阙,赐物三千段,每岁遣使朝贡。
雍虞闾派遣使者到京城,朝廷赐给他物品三千段。突厥每年派遣使者来朝贺贡奉。
时有流人杨钦,亡入突厥中,谬云彭国公刘昶与宇文氏谋反,令大义公主发兵扰边。
当时有一流民名杨钦,逃到突厥国中,胡说什么彭国公刘昶和宇文氏图谋造反,令大义公主发兵侵扰边境。
都蓝执钦以闻,并贡勃布、鱼胶。
都蓝把杨钦抓起来送回隋朝,并且贡奉勃布、鱼胶。
其弟钦羽设部落强盛,都蓝忌而击之,斩首于阵。
他的弟弟钦羽设的部落强盛,都蓝忌恨他,出兵进攻,将钦羽设在阵前斩首。
其年,遣其母弟褥但特勤献于阗玉杖,上拜褥但为柱国、康国公。
这一年,都蓝派遣同母兄弟褥但特勤入朝进献于阗玉杖,皇上任褥但为柱国、康国公。
明年,突厥部落大人相率遣使贡马万匹,羊二万口,驼、牛各五百头。
第二年,突厥各部落的头领陆续派遣使者向朝廷贡奉马一万匹,羊二万只,骆驼和牛各五百头。
寻遣请缘边置市,与中国贸易,诏许之。
不久,又派遣使者请求在沿边境一带设置集市,和中国进行贸易,诏令准许。
平陈后,上以陈叔宝屏风赐大义公主,主心恆不平,因书屏风为诗,叙陈亡以自寄曰: 盛衰等朝暮,世道若浮萍,荣华实难守,池台终自平。
平定陈国之后,文帝把陈叔宝的屏风赐给大义公主,突厥主都蓝心里一直不高兴,于是就在屏风上写诗,叙述陈国的灭亡,寄托自己的情思,诗是这样的: 盛衰等朝暮,世道若浮萍。荣华实难守,池台终自平。
富贵今安在?
富贵今安在?
空事写丹青。
空事写丹青。
杯酒恆无乐,弦歌讵有声?
杯酒恒无乐,弦歌讵有声?
余本皇家子,飘流入虏庭,一朝睹成败,怀抱忽纵横。
余本皇家子,飘流入虏庭。一朝睹成败,怀抱忽纵横。
古来共如此,非我独申名。
古来共如此,非我独申名。
唯有《昭君曲》,偏伤远嫁情。
惟有《昭君曲》,偏伤远嫁情。
上闻恶之,礼赐益薄。
文帝得知这首诗,厌恶都蓝,礼仪赏赐越来越少。
公主复与西突厥泥利可汗连结,上恐其为变,将图之。
大义公主又和西突厥泥利可汗联合。文帝恐怕大义公主有什么变故,准备谋取大义公主。
会主与所从胡私通,因发其事,下诏废之。
适逢公主和侍从胡人私通,于是揭露这件事情,颁布诏命废除大义公主。
恐都蓝不从,遣奇章公牛弘将美妓四人以啖之。
恐怕都蓝不听从诏令,文帝派遣奇章公牛弘带着四个美丽的歌女去引诱都蓝。
时沙钵略子曰染干,号突利可汗,居北方,遣使求婚。
这时,沙钵略的儿子名叫染干,称为突利可汗,居住在北方,派遣使者来隋朝求婚。
上令裴矩谓曰: 当杀大义公主方许婚。
文帝命裴矩对染干说 :应该杀掉大义公主,才答应求婚。
突利以为然,复谮之。都蓝因发怒,遂杀公主于帐。
突利可汗认为应当这样,又向都蓝谗陷大义公主。
都蓝因与突利可汗有隙,数相征伐,上和解之,各引兵去。
都蓝于是发怒,就在帐中把大义公主杀了。都蓝因为和突利可汗有仇恨,多次相互征伐。文帝为他们和解,各自带兵而去。
十七年,突利遣使来逆女,上舍之太常,教习六礼,妻以宗女安义公主。
开皇十七年,突利派遣使者来迎娶公主。文帝把他安排在太常寺,教他学习六礼,将宗室之女安义公主嫁给突利为妻。
上欲离间北狄,故特厚其礼,遣牛弘、苏威、斛律孝卿相继为使。
文帝想离间北方夷狄,因此故意给突利丰厚的礼物,相继派遣牛弘、苏威、斛律孝卿作为使者。
突厥前后遣使入朝,三百七十辈。
突厥先后派遣使者入朝,多达三百七十人。
突利本居北方,以尚主故,南徙度斤旧镇,锡赉优厚。
突利本来居住在北方,因为娶安义公主的缘故,南迁到度斤旧镇,赏赐优厚。
雍虞闾怒曰: 我大可汗也,反不如染干!
雍虞闾大怒道 :我是大可汗,反而不如染干!
于是朝贡遂绝,数为边患。
于是就断绝朝见贡奉,多次侵扰边境。
十八年,诏蜀王秀出灵州道击之。
开皇十八年,诏令蜀王杨秀从灵州道出兵打击都蓝。
明年,又遣汉王谅为元帅,左仆射高颎率将军王察、上柱国赵仲卿并出朔州道,右仆射杨素率柱国李彻、韩僧寿出灵州道,上柱国燕荣出幽州,以击之。
第二年,又任命汉王杨谅为元帅,左仆射高赹率领将军王察、上柱国赵仲卿一同出兵朔州道,右仆射杨素率柱国李撤、韩僧寿出兵灵州道,上柱国燕荣从幽州出兵,进攻都蓝。
雍虞闾与玷厥举兵攻染干,尽杀其兄弟子女,遂渡河入蔚州。
雍虞闾和玷厥发兵进攻染干,把染干的兄弟子女全部杀光,就渡过黄河进入蔚州。
染干夜以五骑与隋使长孙晟归朝。
染干夜里带着五名骑兵和隋朝使者长孙晟回到朝廷。
上令染干与雍虞闾使者因头特勤相辩诘,染干辞直,上乃厚待之。
文帝令染干和雍虞闾的使者因头特勤相互对质辩白,染干有理,文帝就厚待染干。
雍虞闾弟都速六弃其妻子,与突利归朝。
雍虞闾的弟弟都速六丢弃妻子儿女,和突利一起归附朝廷。
上嘉之,敕染干与都速六樗蒱,稍稍输以宝物,用归其心。
文帝嘉奖他们,敕令染干和都速六掷骰子赌输赢,稍稍输给他们一些宝物,用以让他们真心归顺。
六月,高颎、杨素击玷厥,大破之。拜染干为意利珍豆启人可汗,华言意智健也。
六月,高赹、杨素进击玷厥,大败玷厥兵,任命染干为意利珍豆启人可汗,汉语的意思就是智慧勇健。
启人上表谢恩。
启人上表谢恩。
上于朔州筑大利城以居之。
文帝令人在朔州修筑大利城,让启人可汗居住。
时安义公主以卒,上以宗女义城公主妻之。
这时安义公主已死,文帝就把宗室之女义城公主嫁给启人可汗为妻。
部落归者甚众。
突厥部落归附的人很多。
雍虞闾又击之,上复令入塞。
雍虞闾又进攻启人可汗,文帝又命启人进入塞内。
雍虞闾侵掠不已,遂迁于河南,在夏、胜二州间,发徒掘堑数百里,东西距河,尽为启人畜牧地。
雍虞闾不停地侵扰掠夺,文帝就令启人迁居黄河以南,在夏州、胜州之间,动用民工挖掘几百里长的壕沟,东西黄河之间,都成为启人放牧的地方。
于是遣越国公杨素出灵州,行军总管韩僧寿出庆州,太平公史万岁出燕州,大将军姚辩出河州,以击都蓝。
于是,派遣越国公杨素出兵灵州,行军总管韩僧寿出兵庆州,太平公史万岁出兵燕州,大将军姚辩出兵河州,进攻都蓝。
师未出塞,而都蓝为其麾下所杀,达头自立为步伽可汗,其国大乱。
人马还没出塞,都蓝却已被其部下杀死,达头自封为步迦可汗,突厥大乱。
遣太平公史万岁出朔州以击之,遇达头于大斤山,虏不战而遁。
文帝派遣太平公史万岁从朔州出兵进攻突厥,在大斤山和达头相遇,达头不战而逃。
寻遣其子侯利伐徒碛东攻启人,上又发兵助启人守要路,侯利伐退走入碛。
不久,达头派遣他的儿子侯利伐从沙漠东边进攻启人,文帝又出兵帮助启人守卫要道,侯利伐退回沙漠。
启人上表陈谢曰: 大隋圣人莫缘可汗怜养,百姓蒙恩,赤心归服,或南入长城,或住白道。
启人上表致谢说: 大隋圣人莫缘可汗怜爱养育,百姓承蒙恩德,真心实意归服,或是南边进入长城之内,或是居住在白道。
染干如枯木重起枝叶,枯骨重生皮肉,千世万世,长与大隋典羊、马也。
染干如同枯木重新长出枝叶,如同朽骨重新生出皮肉,千秋万代,永远给大隋掌管羊、马。
仁寿元年,代州总管韩洪为虏败于恆安,诏杨素为云州道行军元帅,率启人北征。
仁寿元年,代州总管韩洪在恒安被突厥打败,诏令杨素为云州道行军元帅,率领启人北征。
斛薛等诸姓初附于启人,至是而叛。
斛薛等各姓刚刚归附启人,到这个时候却叛变了。
素军河北,逢突厥阿勿思力俟斤等南渡,掠启人男女杂畜而去,素率上大将军梁默追之,大破俟斤,悉得人畜以归启人。
杨素驻扎在黄河以北,适逢突厥阿勿思力俟斤等南渡黄河,虏掠启人的男女人众和各种牲畜后逃离,杨素率领上大将军梁默追击,大败俟斤,把俟斤掠夺去的百姓和牲畜归还启人。
素又遣柱国张定和、领军大将军刘升别路邀击,并多斩获而还。
杨素又派遣柱国张定和、领军大将军刘癉从另外的道路阻击,都杀敌很多,获得大量战利品而回。
兵既渡河,贼复掠启人部落,素率骠骑范贵于窟结谷东南复破之。
军队渡过黄河之后,突厥兵又掠夺启人的部落,杨素率领骠骑范贵,在窟结谷东南,又打败突厥兵。
是岁,泥利可汗及叶护俱被铁勒所败,步迦寻亦大乱。
这一年,泥利可汗和叶护都被铁勒打败,步迦不久也大乱。
奚、雪五部内徙,步伽奔吐谷浑,启人遂有其众,遣使朝贡。
奚、靅五个部落迁移到塞内,步迦投奔吐谷浑,启人于是就获得了步迦的部落,派遣使者向隋朝朝贺贡奉。
大业三年,炀帝幸榆林,启人及义城公主来朝行宫,前后献马三千匹。
大业三年,炀帝到了榆林,启人和义城公主来到行宫相见,前后共献马三千匹。
帝大悦,赐帛万三千段。
炀帝非常高兴,赏赐启人和义城公主绢帛一万三千段。
启人及义城公主上表曰: 已前圣人先帝莫缘可汗存日,怜臣,赐臣安义公主,臣种末为圣人先帝怜养。
启人和义城公主上表章说 :从前圣人先帝莫缘可汗在世的时候,怜爱臣启人,将安义公主赐给臣为妻,突厥的后代受到圣人先帝的怜爱养育。
臣兄弟妒恶,相共杀臣。
臣的兄弟嫉妒凶恶,相互共同来杀臣。
臣当时无处去,向上看只见天,下看只见地,实忆圣人先帝言语,投命去来。
臣当时无处可去,向上看只见青天,朝下看只见大地。臣回忆起圣人先帝的话,投奔保命而来。
圣人先帝见臣,大怜臣死命,养活胜于往前,遣臣作大可汗坐着也。
圣人先帝见到臣子,非常怜爱臣的性命,养活臣更胜于以前,令臣居大可汗之位。
突厥百姓死者以外,还聚集作百姓也。
突厥百姓除死的以外,其余的都聚集在一起作为臣的百姓。
至尊今还如圣人先帝于天下四方坐也,还养活臣及突厥百姓,实无少短。
皇上如今还像圣人先帝一样统御天下,还养育臣和突厥百姓,确实没有缺少什么。
至尊怜臣时,乞依大国,服饰法用一同华夏。
皇上怜爱臣时,请求按照大隋的样子,衣服、饰物、法令、器用等都和中国相同。
帝下其议,公卿请依所奏,帝以为不可。乃诏曰: 君子教人,不求变俗,何必化诸削衽,縻以长缨?
隋炀帝把启人的表章交给群臣商议,公卿大臣请求按照启人奏请的去做,炀帝认为不行,就颁诏说 :君子教育别人,不要求改变习俗,何必用裁剪衣襟、系着长带子来同化他们呢?
乃玺书答启人,以为碛北未静,犹复征战,但使存心孝顺,何必改衣服也。
仍旧用印封的文书答复启人,认为沙漠以北没有安静,还要再征战,只要有孝顺之心,何必改换衣服呢?
帝法驾御千人大帐,享启人及其部落酋长三千五百人,赐物二千段,其下各有差。
炀帝大驾临幸千人大帐,款待启人以及突厥部落酋长三千五百人,赏赐给启人物品二千段,启人以下,赏赐各有等级差别。
复下诏褒宠之,赐路车、乘马、鼓吹、幡旗,赞拜不名,位在诸侯王上。
又颁布诏令,褒奖启人,赐予路车、乘马、鼓吹、旗帜,朝拜时不宣读名字,位置在诸侯王之上。
帝亲巡云中,溯金河而东,北幸启人所居。
炀帝亲自巡视云中,逆金河东去,向北驾幸启人住的地方。
启人奉觞上寿,跪伏甚恭。
启人举杯祝寿,跪伏于地,非常恭敬。
帝大悦,赋诗曰: 鹿塞鸿旗驻,龙庭翠辇回,氈帐望风举,穹庐向日开。
炀帝十分高兴,吟诗一首 :鹿塞鸿旗驻,龙庭翠辇回。毡帐望风举,穹庐向日开。
呼韩顿颡至,屠耆接踵来,索辫擎膻肉,韦韧献酒杯。
呼韩颡至,屠耆接踵来。索辫擎砄肉,韦靌献酒杯。
何如汉天子,空上单于台?
何如汉天子,空上单于台?
帝赐启人及主金甕各一,及衣服、被褥、锦彩;特勤以下各有差。
炀帝赐给启人和义城公主每人一个金瓮,以及衣服、被褥、锦纟采。特勤以下的官员各有等级差别。
先是,高丽私通使启人所,启人不敢隐境外之交,是日,持高丽使见。
在此之前,高丽私下派使者到启人住的地方,启人不敢隐瞒境外的交往,拉着高丽使者来见。
敕令牛弘宣旨谓曰: 朕以启人诚长奉国,故亲至其所。
敕令牛弘向启人宣读圣旨说 :朕因为启人真诚长久地敬奉国家,所以亲自来到他这个地方。
明年当往涿郡。
明年,朕当前去涿郡。
尔回日,语高丽主,宜早来朝。
你回去的时候,对高丽主说,应该早来朝觐。
使人甚惧。
高丽使者非常害怕。
启人乃扈从入塞至定襄,诏令归蕃。
启人就随从炀帝入塞,到了定襄,诏令启人回归属地。
明年,朝于东都,礼赐益厚。
第二年,启人来东都朝见,礼品赏赐更加丰厚。
是岁,疾终,上为废朝三日。
这一年,启人因病而死,炀帝因此三天不设朝。
其子吐吉立,是为始毕可汗。
启人的儿子吐吉继位,这就是始毕可汗。
表续尚公主,诏从其俗。
上表续娶公主,诏令按照突厥风俗办理。
十一年,来朝于东都。
大业十一年,吐吉来东都洛阳朝见。
其年,车驾避暑汾阳宫。
这一年,炀帝车驾到汾阳宫避暑。
八月,始毕率其种落入寇,围帝于雁门。
八月,始毕率领突厥部落进犯,把炀帝围困在雁门。
援兵方至,始毕引去。
援兵刚刚到来,始毕就带兵离开了。
由是朝贡遂绝。
因此,突厥就断绝了朝贺贡奉。
明年,复寇马邑,唐公击走之。
第二年,又侵犯马邑,被唐公打败逃走。
隋末乱离,中国人归之者无数,遂大强盛。
隋朝末年,天下大乱,中国人归附突厥的不计其数,突厥于是更为强盛。
迎萧后置于定襄。
迎接萧皇后安置在定襄。
薛举、窦建德、王世充、刘武周、梁师都、李轨、高开道之徒,虽僭尊号,皆称臣,受其可汗之号,使者往来,相望于道。
薛举、窦建德、王世充、刘武周、梁师都、李轨、高开道之类,虽然都超越名分,自加尊号,但都对始毕称臣,接受可汗的称号。使者来来往往,路上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