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八十二
高句丽,其先出夫余。
高句丽,先祖来自夫余。
王尝得河伯女,因闭于室内,为日所照,引身避之,日影又逐,既而有孕,生一卵,大如五升。
夫余国王曾得到河伯的女儿,便关闭在房内,因被太阳照射,她抽身躲避,太阳光又追逐她,不久怀有身孕,生下一蛋,大如五个头。
夫余王弃之与犬,犬不食;与豕,豕不食;弃于路,牛马避之;弃于野,众鸟以毛茹之。
夫余国王把他扔给狗,狗不吃;扔给小猪,小猪不吃;扔在路上,牛马躲避他;扔在田野上,好多鸟用羽毛包住他。
王剖之不能破,遂还其母。
夫余国王剖开这个蛋,没能打破,于是还给他的母亲。
母以物裹置暖处,有一男破而出。
母亲用物品裹住放在温暖的地方,有一个男孩破蛋而出。
及长,字之曰硃蒙。
长大后,给他起名字叫朱蒙。
其俗言 硃蒙 者,善射也。
这个地方的方言 朱蒙 ,就是擅长射箭的意思。
夫余人以硃蒙非人所生,请除之。
夫余国的人认为朱蒙不是人生下来的,请求除掉他。
王不听,命之养马。
国王没有答应,让它饲养马。
硃蒙私试,知有善恶,骏者减食令瘦,驽者善养令肥。
朱蒙私下测试,知道马的好坏,好马减食让它变瘦,劣马吃好饲养让它变肥。
夫余王以肥者自乘,以瘦者给硃蒙。后狩于田,以硃蒙善射,给之一矢。
夫余王把肥马留给自己乘骑,把瘦马送给朱蒙,后来在田野狩猎,因朱蒙擅长射箭,给他一支箭。
硃蒙虽一矢,殪兽甚多。
朱蒙虽然只有一箭,但箭发而死的野兽很多。
夫余之臣,又谋杀之,其母以告硃蒙,硃蒙乃与焉违等二人东南走。
夫余国的大臣,又密谋杀害他,他母亲告知朱蒙,朱蒙就与焉违等二人向东南逃去。
中道遇一大水,欲济无梁。
半路上碰到一条大河,想渡河又没有桥梁。
夫余人追之甚急,硃蒙告水曰: 我是日子,河伯外孙,今追兵垂及,如何得济?
夫余国人追得很急,朱蒙对水说: 我是太阳的孩子,河伯的外孙,现在兵快到,如何渡过河去?
于是鱼鳖为之成桥,硃蒙得度。
于是鱼鳖为他架成桥,朱蒙得以渡河。
鱼鳖乃解,追骑不度。
鱼鳖分开,追兵不能渡河。
硃蒙遂至普述水,遇见三人,一著麻衣,一著衲衣,一著水藻衣,与硃蒙至纥升骨城,遂居焉。
朱蒙便到达普述水,遇见三个人,一个穿着麻布衣服,一人穿着僧衣,一人穿着水草衣,和朱蒙一起到纥升骨城,就在那里居住下来。
号曰高句丽,因以高为氏。
号称高句丽,就用高做姓氏。
其在夫余妻怀孕,硃蒙逃后,生子始闾谐。
他在夫余国的妻子怀孕,朱蒙逃走后,生了儿子始闾谐。
及长,知硃蒙为国王,即与母亡归之。
长大后,得知朱蒙做了国王,就和他母亲逃走,与朱蒙归到一处。
名曰闾达,委之国事。
名字叫闾达,把国事交付给他。
硃蒙死,子如栗立。
朱蒙死后,儿子如粟即位。
如栗死,子莫来立,乃并夫余。
如粟死后,儿子莫来即位,吞并了夫余国。
汉武帝元封四年,灭朝鲜,置玄菟郡,以高句丽为县以属之。
汉武帝元封四年,灭掉朝鲜,设置玄菟郡,把高句丽作为县归属玄菟郡。
汉时赐衣帻朝服鼓吹,常从玄菟郡受之。
汉时赏赐衣巾朝服鼓吹,常随着玄菟郡受赏。
后稍骄,不复诣郡,但于东界筑小城受之,遂名此城为帜沟溇。 沟溇娄 者,句丽 城 名也。
后来慢慢地放纵起来,不再到郡里去,只在东部边境建造小城来接受封赏,于是命名此城为帻沟氵娄。 沟 是高丽 城 的叫法。
王莽初,发高句丽兵以伐胡,而不欲行,莽强迫遣之,皆出塞为寇盗。
王莽初年,征调高句丽的军队讨伐胡人,但不想去,王莽强行驱使,都逃出关塞做了寇盗。
州郡归咎于句丽侯驺,严尤诱而斩之。
州郡归罪于句丽侯,严尤诱骗杀了他。
莽大悦,更名高句丽,高句丽侯。
王莽大喜。改名高句丽、高句丽侯。
光武建武八年,高句丽遣使朝贡。
光武帝建武八年,高句丽派使者入朝进贡。
至殇、安之间,莫来裔孙宫,建寇辽东。
到汉殇帝、汉安帝年间,莫来后世孙子宫,多次骚扰辽东。
玄菟太守蔡风讨之,不能禁。
玄菟太守蔡风征讨,不能禁止。
宫死,子伯固立。
宫死后,儿子伯固即位。
顺、和之间,复数犯辽东,寇抄。
顺帝、和帝年间,又多次侵犯辽东,偷盗掠夺。
灵帝建宁二年,玄菟太守耿临讨之,斩首虏数百级,伯固乃降,属辽东。
汉灵帝建宁二年,玄菟太守耿临讨伐,斩首数百名,伯固于是投降,临属辽东。
公孙度之雄海东也,伯固与之通好。
公孙度称雄海东时,伯固和他往来友好。
伯固死,子伊夷摸立。
伯固死后,儿子伊夷摸即位。
伊夷摸自伯固时,已数寇辽东,又受亡胡五百余户。
伊夷摸从伯固时起,便已多次侵犯辽东,又接纳逃亡的胡人五百多户。
建安中,公孙康出军击之,破其国,焚烧邑落,降胡亦叛。
建安年间,公孙康发兵攻打他,攻克国都,焚烧城池,降服的胡人也反叛。
伊夷摸更作新国。
伊夷摸另建新国。
其后伊夷摸复击玄菟,玄菟与辽东合击,大破之。
之后伊夷摸又攻打玄菟,玄菟郡与辽东联合攻打他,大败伊夷摸。
伊夷摸死,子位宫立。始位宫曾祖宫,生而目开能视,国人恶之。
伊夷摸死后,儿子位宫即位,原先位宫的曾祖父宫,生下来眼睛张开能看东西,国人讨厌他。
及长凶虐,国以残破。
长大后凶狠暴虐,国家因他灭亡。
及位宫亦生而视人,高丽呼相似为 位 ,以为似其曾祖宫,故名位宫。
到位宫出生时也是生出来就能看人,高丽人把相似称作 位 ,认为他很像曾祖父宫,所以叫位宫。
位宫亦有勇力,便鞍马,善射猎。
位宫也很勇猛,熟习鞍马,擅长射猎。
魏景初二年,遣太傅、司马宣王率众讨公孙文懿,位宫遣主簿、大加将数千人助军。
魏明帝景初二年,派太傅、司马宣王率众讨伐公孙文懿,位宫派主簿、大加带领数千人协助军队。
正始三年,位宫寇辽西安平。
魏齐王正始三年,位宫侵犯辽西安平。
五年,幽州刺史毋丘俭将万人出玄菟,讨位宫,大战于沸流。
正始五年,幽州刺史母丘俭带领万人从玄菟郡出发,讨伐位宫,在沸流双方大战。
败走,俭追至赪岘,悬车束马登丸都山,屠其所都。
兵败逃走,母丘俭追到赤见岘,停车勒马登上丸都山,屠杀他所居都城百姓。
位宫单将妻息远窜。
位宫只带着妻子与儿女向远方奔逃。
六年,俭复讨之,位宫轻将诸加奔沃沮。
正始六年,母丘俭再次讨伐他,位宫减少所带物品逃亡沃沮。
俭使将军王颀追之,绝沃沮千余里,到肃慎南,刻石纪功。
母丘俭让将军王颀追赶他,穿越沃沮地界一千多里,到肃慎南边,刻石记功。
又刊丸都山、铭不耐城而还。
又在丸都山刻石,在不耐城刻字而回。
其后,复通中夏。
以后又通好中原。
晋永嘉之乱,鲜卑慕容廆据昌黎大棘城,元帝授平州刺史。
晋永嘉之乱时,鲜卑慕容蝅占据昌黎大棘城,元帝授他为平州刺史。
位宫玄孙乙弗利频寇辽东,廆不能制。
位宫的玄孙乙弗利频频骚扰辽东,慕容蝅不能禁止。
弗利死,子钊代立。
乙弗利死后,儿子钊代而即位。
魏建国四年,慕容廆子晃伐之,入自南陕,战于木底,大破钊军。追至丸都。
魏建国四年,慕容蝅的儿子慕容晃攻打他,从南陕进军,大战于木底,大败钊的军队,追到丸都。
钊单马奔窜,晃掘钊父墓,掠其母妻、珍宝、男女五万余口,焚其室,毁丸都城而还。
钊单枪匹马逃窜,慕容晃挖掘钊父亲的坟墓,掠夺他的母亲、妻子、珍宝、男女五万多口,焚烧宫室,破坏丸都城而还。
钊后为百济所杀。
钊后来被百济杀死。
及晋孝武太元十年,句丽攻辽东、玄菟郡。后燕慕容垂遣其弟农伐句丽,复二郡。
到晋孝武帝太元十年,高句丽攻打辽东。玄菟慕容重派他的弟弟慕容农征伐高丽,收复二郡。
垂子宝以句丽王安为平州牧,封辽东、带方二国王,始置长史、司马、参军官。
慕容垂的儿子慕容宝任命句丽王安为平州牧,封辽东,带方二国君主,开始设置长史、司马、参军官。
后略有辽东郡。
后来大概设有辽东郡。
太武时,钊曾孙琏始遣使者诣安东,奉表贡方物,并请国讳。
太武帝时,钊的曾孙琏开始派使者到安东去。上奏表进贡地方特产,并且请求国家讳称。
太武嘉其诚款,诏下帝系名讳于其国。
太武帝嘉奖他的诚心,下诏给他的国家赐下帝系、名讳。
使员外散骑侍郎李敖拜琏为都督辽海诸军事、征东将军、领东夷中郎将、辽东郡公、高句丽王。
派员外散骑侍郎李敖授琏为都督辽海诸军事、征东将军、领东夷中郎将、辽东郡公、高句丽王。
敖至其所,居平壤城,访其方事,云:去辽东南一千余里,东至栅城,南至小海,北至旧夫余,人户参倍于前魏时。
李敖到达他那个地方,住在平壤城,询问地方事务,说 :距辽东南一千多里,东到栅城,南到小海,北到昔日的夫余,户口是前魏时的三倍。
后贡使相寻。岁致黄金二百斤、白银四百斤。
以后进贡使臣接连不断,每年送上黄金二百斤,白银四百斤。
时冯弘率众奔之,太武遣散骑常侍封拨诏琏,令送弘。
当时冯弘率领部下投奔太武帝,太武帝派散骑常侍封拨诏令琏,让他护送冯弘。
琏上书称当与弘俱奉王化,竟不遣。
琏上书言称应当和冯弘都享受君王的德化,竟然不送。
太武怒,将往讨之。
太武大怒,准备去讨伐他。
乐平王丕等议等后举,太武乃止。
乐平王丕商议稍待一段时间后再发兵,太武才作罢。
而弘亦寿为琏所杀。
而冯弘不久也被琏杀害。
后文明太后以献文六宫未备,敕琏令荐其女。
后来文明太后以献文帝六宫不完备为由,诏令琏进献他的女儿。
琏奉表云:女已出,求以弟女应旨。
琏上表章说:女儿已经出嫁,请求以弟弟的女儿响应圣旨。
朝廷许焉,乃遣安乐王真、尚书李敷等至境送币。
朝廷答应了,就派安乐王真、尚书李敷等到国家送上聘礼。
琏惑其左右之说,云朝廷昔与冯氏婚姻,未几而灭其国。
琏被身边人的言论迷惑,说朝廷过去和冯氏结为婚姻,不久便灭掉他的国家。
殷鉴不远,宜以方便辞之。
前人之鉴不远,应该见机辞掉。
琏遂上书,妄称女死。
琏就上书皇帝,假称女儿已死。
朝廷疑其矫拒,又遣假散骑常侍程骏切责之,若女审死,听更选宗淑。
朝廷怀疑他借故拒绝,又派假散骑常侍程骏严厉责备他,如果女儿确实已死,允许另选宗族淑女。
琏云: 若天子恕其前愆,谨当奉诏。
琏说: 如果天子宽恕以前的过错,必定恭敬地接受诏令。
会献文崩,乃止。
恰巧献文帝死去,才不讲这事。
至孝文时,琏贡献倍前,其报赐亦稍加焉。
到孝文帝时,琏进贡的物品比以前加倍,朝廷的回报赏赐也慢慢地增加。
时光州于海中得琏遣诣齐使余奴等,送阙。
当时光州在海上抓获琏派到齐朝的使者余奴等,送到宫中。
孝文诏责曰: 道成亲杀其君,窃号江左,朕方欲兴灭国于旧邦,继绝世于刘氏。
孝文帝下诏责备说: 萧道成杀死自己的君主,私自在江左称号。我正想在过去邦国的土地上复兴已经灭亡的国家,使世代中断的刘氏延续下去。
而卿越境外乡,交通篡贼,岂是籓臣守节之义?
而你偷越国境到达外乡,结交通好篡位逆贼,难道是藩国臣子坚守忠节的行为吗?
今不以一过掩旧款,即送还籓。
现在不让一次过失掩盖过去的真诚,发送回国。
其感恕思愆,祗承明宪,辑宁所部,动静以闻。
要感念宽恕反思过错,恭敬承受英明法令,安宁自己领导的地区,讯息及时上报。
太和十五年,琏死,年百余岁。
孝文帝太和十五年,琏死去,活了一百多年。
孝文举哀于东郊,遣谒者仆射李安上策赠车骑大将军、太傅、辽东郡公、高句丽王,谥曰康。
孝文帝在东郊致哀,派谒者仆射李安上封赠车骑大将军、太傅、辽东郡公、高句丽王,谥号康。
又遣大鸿胪拜琏孙云使持节、都督辽海诸军事、征东将军、领护东夷中郎将、辽东郡公、高句丽王。
又派大鸿胪授琏的孙子云为使持节,都督辽海诸军事、征东将军、领护东夷中郎将、辽东郡公,高句丽王。
赐衣冠服物车旗之饰。
赏赐衣帽服饰车旗装饰等物品。
又诏云遣世子入朝,令及郊丘之礼。
又诏令云送太子到朝中,让他到郊野行谒见的礼节。
云上书辞疾,遣其从叔升于随使诣阙严责之,自此,岁常贡献。
云上书称病,派他的从叔升于随使者到宫中去。严厉责备他。从此,每年都进贡献礼。
正始中,宣武于东堂引见其使芮悉弗,进曰: 高丽系诚天极,累叶纯诚,地产土毛,无愆王贡。
正始年间,宣武在东堂召见高丽使者芮悉弗,进谏说 :高丽确实在天的尽头,历代淳朴忠诚,物产虽然都是土地上的五谷桑麻,却从来不少进贡。
但黄金出夫余,珂则涉罗所产。
而黄金出自夫余,像玉的美石是涉罗出产。
今夫余为勿吉所逐,涉罗为百济所并。
现在夫余被勿吉驱逐,涉罗被百济吞并。
国王臣云惟继绝之义,悉迁于境内。
国王臣云考虑到断续的礼义,全部迁到境内。
二品所以不登王府,实两贼之为。
两种物品之所以不进王府,实是两个贼人做的结果。
宣武曰: 高丽世荷上将,专制海外,九夷黠虏,实得征之。
宣武帝说: 高丽世代担当上将,在海外独断独行,九夷狡猾,实在应该征讨。
昔方贡之愆,责在连率。
过去地方物品进贡中断,过错地统率。
宜宣朕旨于卿主,务尽威怀之略,使二邑还复旧墟,土毛无失常贡也。
应该宣告我的话给您的主人,务必竭尽威镇安抚的策略,使两个邑区回到旧地,地方所产物品不要中断经常进贡。
神龟中,云死,灵太后为举哀于东堂。
神龟年间,云死去,灵太后为他在东堂致哀。
遣使策赠车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
派遣使臣封赠他为车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
又拜其世子安为镇东将军、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
又授他的太子安为镇东将军、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
正光初,光州又于海中执得梁所授安宁东将军衣冠剑珮,及使人江法盛等,送京师。
正光初年,光州又在海上抓到梁朝君主授予安宁东将军的衣冠,以及使臣江法盛等,送到京城。
安死,子延立。
安死后,儿子延即位。
孝武帝初,诏加延使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句丽王。
孝武帝初年,诏令提升延为使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句丽王。
天平中,诏加延侍中、骠骑大将军,余悉如故。
天平年间,诏令提升延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其余都和以前一样。
延死,子成立。讫于武定已来,其贡使无岁不至。
延死后,儿子成即位,直至武定以前,进贡使臣没有一年不到。
大统十二年,遣使至西魏朝贡。及齐受东魏禅之岁,遣使朝贡于齐。齐文宣加成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如故。
西魏文帝大统十二年,派遣使臣到西魏进贡,到齐接受东魏禅让那年,派遣使臣到齐进贡,齐文宣帝任命成为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和过去一样。
天保三年,文宣至营州,使博陵崔柳使于高丽,求魏末流人。
天保三年,文宣帝到营州,派博陵人崔柳出使高丽,寻求西魏末年被流放的人。
敕柳曰: 若不从者,以便宜从事。
嘱咐崔柳说 :如果不答应,可以随机行事。
及至,不见许。
到高丽,得不到允许。
柳张目叱之,拳击成坠于床下,成左右雀息不敢动,乃谢服,柳以五千户反命。
崔柳瞪眼大声呵斥,用拳把成打落在床下,成身边的人气力微弱不敢动,于是道歉服从。崔柳带走五千户复命。
成死,子汤立。
成死后,儿子汤即位。
乾明元年,齐废帝以汤为使持节、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
乾明元年,齐废帝任命汤为使持节、领东夷校尉、辽东公、高丽王。
周建德六年,汤遣使至周,武帝以汤为上开府仪同大将军、辽东郡公、辽东王。
北周建德六年,汤派使臣到北周,武帝任命汤为上开府仪同大将军、辽东郡公、辽东王。
隋文帝受禅,汤遣使诣阙,进授大将军,改封高丽王。
隋文帝接受禅让后,汤派遣使者到京城去。提升为大将军,改封高丽王。
自是,岁遣使朝贡不绝。
从此,每年派使臣进贡不断。
其国,东至新罗,西度辽,二千里;南接百济,北邻靺鞨,一千余里。
高丽国,东到新罗,西越过辽,东西二千里;南连百济,北邻,南北一千多里。
人皆士著,随山谷而居,衣布帛及皮。
国人世代都居住在此地,顺着山谷居住,穿布帛和皮。
土田薄瘠,蚕农不足以自供,故其人节饮食。
土地贫薄,养蚕种地不够供应自己,所以他们的人节约饮食。
其王好修宫室,都平壤城,亦曰长安城,东西六里,随山屈曲,南临浿水。
国王喜爱修建宫室,在平壤建都,也叫长安城,东西有六里,沿着山谷弯曲,南临氵贝水。
城内唯积仓储器备,寇贼至日,方入固守。
城内只堆集仓库储放武器装备,盗贼来到时,才入城坚守。
王别为宅于其侧,不常居之。
国王另外在城旁边建造住宅,不常居住。
其外复有国内城及汉城,亦别都也。
此外还有国内城与汉城,也都是别都。
其国中呼为三京。
当时国内人称做三京。
复有辽东、玄菟等数十城,皆置官司以统摄。
还有辽东、玄菟等几十个城,都设置官员来管辖。
与新罗每相侵夺,战争不息。
与新罗国之间常常互相侵犯掠夺,战争不止。
官有大对卢、太大兄、大兄、小兄、竟侯奢、鸟拙、太大使者、大使者、小使者、褥奢、翳属、仙人,凡十二等,分掌内外事。
官职有大对卢、太大兄、大兄、小兄、竞侯奢、乌拙、太大使者、大使者、小使者、褥奢、翳属、仙人,总共十二个等级,分别掌管内外事务。
其大对卢则以强弱相陵夺而自为之,不由王署置。
大对卢的职位是以强弱互相侵犯夺取而自己任命,不通过国王安排。
复有内评、五部褥萨。
还有内评,五部祷萨。
人皆头著折风,形如弁,士人加插二鸟羽。
人们都是头戴折风,形状像弁,官员多插上两根鸟羽。
贵者,其冠曰苏骨,多用紫罗为之,饰以金银。
显贵的人,他们的冠叫苏骨,多用紫色丝制成,用金银装饰。
服大袖衫、大口袴、素皮带、黄革履。
穿大袖衫,大口裤,白皮带、黄革鞋。
妇人裙襦加襈。
妇女裙襦加边缘。
书有《五经》、《三史》、《三国志》、《晋阳秋》。
书有《五经》、《三史》、《三国志》、《晋阳秋》。
兵器与中国略同。
兵器和中原大致相同。
及春秋校猎,王亲临之。
春秋两季围猎时,国王亲自到场。
其刑法,叛及谋逆者,缚之柱,爇而斩之,籍没其家;盗则偿十倍,若贫不能偿者乐及公私债负,皆听评其子女为奴婢以偿之。
税收,布五疋,谷子五石;流动人口,就三年交一次税,十人总共细布一疋。租是每户一石,差一点的七斗,最可下的五斗。国家刑法,叛乱以及密谋造反的,绑在柱子上,焚烧后斩掉。户口册上注销他的家。偷盗偿还十倍,如果贫穷不能偿还的,乐意通过私债公付,都听凭他的子女变为奴婢来偿还。
用刑既峻,罕有犯者。
用刑既然很严厉,很少有犯法的。
乐有五弦、琴、筝、筚篥、横吹、箫、鼓之属,吹芦以和曲。
乐器有五弦、琴、筝、筚篥、横吹、箫、鼓之类,吹芦苇以配合曲。
每年初,聚戏浿水上,王乘腰辇、列羽仪观之。
每年开始,都在氵贝水上嬉戏,国王乘腰,排列旌旗观看。
事毕,王以衣入水,分为左右二部,以水石相溅掷,喧呼驰逐,再三而止。
国王把衣服扔到水中,分成左右两部分,用水石互相氵平溅投掷。喊叫追逐,再三而止。
俗洁净自喜,尚容止,以趋走为敬。
风俗上,喜欢洁净,崇尚容貌,把快步走看作尊敬。
拜则曳一脚,立多反拱,行必插手。
拜见时就拉一只脚,站立时多反拱手,走路时一定叉手。
性多诡伏,言辞鄙秽,不简亲疏。
性情大多奇异内向,言语浅陋污秽,不管亲疏。
父子同川而浴,共室而寝。
父子同河洗澡,同室睡觉。
好歌舞,常以十月祭天,其公会衣服,皆锦绣金银以为饰。
爱好歌舞,经常用以在十月祭天。公共场合的衣服,都用锦纟肃金银作为装饰。
好蹲踞,食用俎机。出三尺马,云本硃蒙所乘马种,即果下也。
好蹲踞,吃饭时用砧板,出产一种三尺长的马,说来源于朱蒙乘坐的马种,就是说果子降世。
风俗尚淫,不以为愧,俗多游女,夫无常人,夜则男女群聚而戏,无有贵贱之节。
风俗崇尚淫乱,不因此羞愧,民间多放荡的女子,男人没有固定的妻子,夜间男女成群聚集在一起戏乐,没有贵贱的分别。
有婚嫁,取男女相悦即为之。
有婚姻嫁娶,男女相爱的就结为夫妻。
男家送猪酒而已,无财聘之礼;或有受财者,人共耻之,以为卖婢。
男方只送猪酒而已,没有拿钱作聘礼的仪式;有接受财物的,人们都看不起,认为是卖婢女。
死者,殡在屋内,经三年,择吉日而葬。
死人,灵柩停放在屋里,过三年,选择吉日安葬。
居父母及夫丧,服皆三年,兄弟三月。
为父母及丈夫居丧,服孝都是三年,兄弟是三月。
初终哭泣,葬则鼓舞作乐以送之。
最初和最后哭泣,埋葬时则敲鼓跳舞吹乐相送。
埋讫,取死者生时服玩车马置墓侧,会葬者争取而去。
埋葬后,拿死者生前衣服物品车马放在墓侧,参加葬礼的人争夺取走。
信佛法,敬鬼神,多淫祠。
相信佛法,敬事鬼神,有很多滥设的祠庙。
有神庙二所:一曰夫余神,刻木作妇人像;一曰高登神,云是其始祖夫余神之子。
有二所神庙:一个叫夫余神,把木头刻成妇女像;一个叫高登神,说是他的始祖夫余神的儿子。
并置官司,遣人守护,盖河伯女、硃蒙云。
都设置官署,派人守护。所敬之神大概是河伯女、朱蒙。
及隋平陈后,汤大惧,陈兵积谷,为守拒之策。
隋平定陈朝后,汤很害怕,陈列部队积蓄粮食,做出守卫抵御的打算。
开皇十七年,上赐玺书,责以每遣使人,岁常朝贡,虽称籓附,诚节未尽。
开皇十七年,皇帝赐下玺书,批评高丽常派使臣,每年进贡,虽然称为藩国附民,忠诚的礼节还未完备。
驱逼靺鞨,禁固契丹。
驱赶,限制契丹。
昔年潜行货利,招动群小,私将弩手,巡窜下国,岂非意欲不臧,故为窃盗?
当年秘密地经营财物,招集动员众人,私下带领弓箭手,巡窜诸侯国,难道不是不怀好意,故意成为盗贼的吗?
会病卒。子元嗣。
坐镇空馆,严加看守;又多次派遣兵马,杀害边境人士。
文帝使拜元为上开府仪同三司,袭爵辽东公,赐服一袭。
常常自相猜疑,密密地打探消息,勤勤恳恳地晓谕,准允他们改过自新。儿子元继位。文帝派使者授元为上开府仪同三司。荫袭爵位辽东公,赐朝服一套。
元奉表谢恩,并贺祥瑞,因请封王。
元呈奏表章谢恩,并祝贺国家祥瑞,就此请封为王。
文帝优册为王。
文帝戏谑地册封他为王。
明年,率靺鞨万余骑寇辽西,营州总管韦世冲击走之。
第二年,率领一万多骑兵侵犯辽西,营州总管韦世冲被攻击逃走。
帝大怒,命汉王谅为元帅,总水陆讨之,下诏黜其爵位。
皇帝大怒,命令汉王谅为元帅,率领大军、讨伐高丽王元,下诏免去他的爵位。
时馈运不继,六军乏食,师出临渝关,复遇疾疫,王师不振。
当时军队的供给跟不上,六军无粮食,军队出临渝关,又碰上传染病,军队士气不振作。
及次辽水,元亦惶惧,遣使谢罪,上表称 辽东粪土臣元 云云。
等军队驻扎在辽水时,元也惊惶害怕,派遣使者谢罪,上奏表称 辽东粪土臣元 等等。
上于是罢兵,待之如初。元亦岁遣朝贡。
皇帝于是休兵,对待他和以前一样,元也常常派使臣入朝进贡。
炀帝嗣位,天下全盛,高昌王、突厥启人可汗并亲诣阙贡献,于是征元入朝。
炀帝即位后,天下整个兴盛,高昌王、突厥启人可汗都亲自到京城进贡,于是征召元入朝。
元惧,蕃礼颇阙。
元害怕,蕃人礼节颇不齐全。
大业七年,帝将讨元罪,车驾度辽水,止营于辽东地,分道出师,各顿兵于其城下。
大业七年,帝准备讨伐罪人元,车驾渡过辽水,在辽东扎营下寨。分路出军,都将士兵停顿在高句丽城下。
高丽出战多不利,皆婴城固守。
高丽出城迎敌多不顺利,都围绕京城牢固守卫。
帝令诸军攻之,又敕诸将,高丽若降,即宜抚纳,不得纵兵入。
皇帝令各军攻打元,又诏令各将领,高丽如果投降,就应该安抚接纳,不得放任士兵入城。
城将陷,贼辄言降,诸将奉旨,不敢赴机。
城将陷落时,反贼就说投降,各将领遵奉皇上旨意,不敢进城。
先驰奏,比报,贼守御亦备,复出拒战。
首先骑马奏请皇上,等到回报后,反贼防守抵御也准备好了,便又出城应战。
如此者三,帝不悟。
像这样三次,皇帝没有明白过来。
由是食尽师老,转输不继,诸军多败绩,于是班师。
因此粮食吃完军队疲劳,运输跟不上,各军都有败仗,于是班师回朝。
是行也,唯于辽水西拔贼武厉逻,置辽东郡及通定镇而还。
这一趟,只在辽水西攻取反贼武万逻,设置辽东郡及通定镇而回。
九年,帝复亲征,敕诸军以便宜从事。
九年,皇上又带兵亲征,下令各军可以随时机行事。
诸将分道攻城,贼势日蹙。
各将领分路进攻,反贼形势一天比一天窘迫。
会杨玄感作乱,帝大惧,即日六军并还。
赶上杨玄感叛乱,皇帝很害怕,当天六军同时还京。
兵部侍郎斛斯政亡入高丽,高丽具知事实,尽锐来追,殿军多败。
兵部侍郎斛斯政逃到高丽,高丽全部了解真实情况,出动全部精锐部队追击,皇帝军队多败。
十年,又发天下兵,会盗贼蜂起,所在阻绝,军多失期。
十年,又征发全国兵力,赶上各地盗贼蜂起,军队受阻,大多延误日期。
至辽水,高丽亦困弊,遣使乞降,因送斛斯政赎罪。帝许之,顿怀远镇受其降,仍以俘囚军实归。
到辽水,高丽也因窘困疲惫,派遣使者请求投降,于是送斛斯政赎罪,皇帝答应他,停在怀远镇接受他投降,仍旧以俘虏囚徒充实而归。
有阿会氏,五部中最盛,诸部皆归之。
到京城,用高丽的使节亲自告于太庙,就拘留了他。
每与契丹相攻击,虏获财畜,因遣使贡方物。
仍然征召元入朝,元竟然不到。皇帝又打算攻取,赶上天下丧乱,于是不再去攻打。
契丹国,在库莫奚东,与库莫奚异种同类。
契丹国在库莫奚东,与库莫奚不同种而同类。
并为慕容晃所破,俱窜于松漠之间。
因被慕容晃打败,都躲藏在松漠之间。
登国中,魏大破之,遂逃迸,与库莫奚分住。
登国年间,魏打败契丹,于是逃散,与库莫奚分开居住。
经数十年,稍滋蔓,有部落,于和龙之北数百里为寇盗。
经过数十年,稍有繁衍,有部落群体。在和龙北数百里的地方做盗贼。
真君以来,岁贡名马。
真君以来,每年进贡名贵马匹。
献文时,使莫弗纥何辰来献,得班飨于诸国之末。
献文时,派莫弗纥何辰来中原进献,受到在诸国之后酒食招待的礼遇。
归而相谓,言国家之美,心皆忻慕,于是东北群狄闻之,莫不思服。
归国后互相告知,称中国美好,内心都很向往倾慕,东北各狄族部落听说后,无不想到归附。
悉万丹部、何大何部、伏弗郁部、羽陵部、日连部、匹洁部、黎部、吐六干部等各以其名马、文皮献天府。
悉万丹部、何大何部、伏弗郁部、羽陵部、日连部、匹洁部、黎部、吐六干部等都拿他们的名马花皮进献京都。
遂求为常,皆得交市于和龙、密云之间,贡献不绝。
于是请求经常往来,都得以在和龙、密云之间集市交易,上贡进献一直不断。
太和三年,高句丽窃与蠕蠕谋,欲取地豆干以分之。
魏太和三年,高句丽私下与蠕蠕国商议,想夺取地豆干瓜分。
契丹旧怨其侵轶,其莫贺弗勿干率其部落,车三千乘、众万余口,驱徙杂畜求内附,止于白狼水东。
契丹过去恨高句丽突袭自己,由莫贺弗勿干率领他的部落,三千辆车,万口人,驱赶各种牲畜来内地要求归附,停在白狼水东边。
自此岁常朝贡。
从此每年向朝廷进贡。
后告饥,孝文听其入关市籴。
后逢饥荒,孝文帝准许他们入关内购买粮食。
及宣武、孝明时,恆遣使贡方物。
到宣武帝、孝明帝时,常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
熙平中,契丹使人初真等三十人还,灵太后以其俗嫁娶之际以青为上服,人给青两匹,赏其诚款之心,余依旧式朝贡。
孝明帝熙平年间,契丹使者初真等三十人回国,灵太后依照他们在嫁娶时以青为上等服装的习俗,每人给青两匹,赏赐他们诚恳奉朝,其他仍依以前惯例进贡。
及齐受东魏禅,常不断绝。
到齐朝接受东魏禅位,常常进贡不断。
天保四年九月,契丹犯塞,文宣帝亲戎北讨。至平州,遂西趣长堑。
北齐宣帝天保四年九月,契丹进犯边塞,文宣帝亲自着甲北伐,到平州,挖通向西的漫长壕沟。
诏司徒潘相乐帅精骑五千,自东道趣青山;复诏安德王韩轨帅精骑四千东趣,断契丹走路。
诏令司徒潘相乐率精锐骑兵五千,从东路奔赴青山;又诏令安德王韩轨率四千精锐骑兵向东开拔,断绝契丹国逃路。
帝亲逾山岭,奋击大破之,虏十余万口、杂畜数十万头。
文宣帝亲自越过山岭,奋力击敌,大败契丹,俘虏十多万人、各类牲畜十万头。
相乐又于青山大破契丹别部。
潘相乐又在青山大败契丹另外部队。
所虏生口,皆分置诸州。
所俘的契丹人,都分开安置在各州。
其后复为突厥所逼,又以万家寄于高丽。
之后,契丹又被突厥逼迫,以万余家寄居高丽。
其俗与靺鞨同,好为寇盗。
契丹国风俗与相同,喜做盗贼。
父母死而悲哭者,以为不壮。
父母死去而悲伤哭泣的人,被认为不豪壮。
但以其尸置于山树之上,经三年后,乃收其骨而焚之。
只把尸体放在山树上面,经过三年后,才收取尸骨焚烧掉。
因酌酒而祝曰: 冬月时,向阳食。若我射猎时,使我多得猪、鹿。
同时斟酒祝辞说 :冬月季节,向着太阳而食,如果我打猎时,让我多得些猪、鹿。
其无礼顽嚣,于诸夷最甚。
他们缺乏礼义廉耻,顽固愚悍,在各夷族中最严重。
隋开皇四年,率莫贺弗来谒。
隋朝文帝开皇四年,契丹率莫贺弗来拜见。
五年,悉其众款塞,文帝纳之,听居其故地。
开皇五年,集合他们的人民叩关,文帝接纳了他们,允许他们居住在老地方。
责让之,其国遣使诣阙,顿颡谢罪。
开皇六年,契丹各部族互相攻打,很长时间没有结束。又与突厥发生冲突,高祖派使者责怪他们,契丹派遣使者到京城,叩头请罪。
其后,契丹别部出伏等背高丽,率众内附。
之后,契丹其他部族出伏等背叛高丽,率众归附。
文帝见来,怜之。
文帝见他们来归附,怜爱他们。
上方与突厥和好,重失远人之心,悉令给粮还本部,敕突厥抚纳之。
皇上刚与突厥和好,担心失去远方之人的支持,下令供给粮草全部归还本部,命突厥抚慰接纳他们。
固辞不去。
坚决拒绝前往。
部落渐众,遂北徙,逐水草,当辽西正北二百里,依托纥臣水而居,东西亘三百里,分为十部。
部落逐渐增多,于是向北迁移,跟随水草,对着辽西正北二百里,靠讠乇纥臣水居住,东西有百里,分为十个部族。
兵多者三千,少者千余。
军队较多的有三千人,少的千余人。
逐寒暑,随水草畜牧。
随寒暑变化和有水草的地方放牧牲畜。
有征伐,则曾帅相与议之,兴兵动众,合如符契。
有战争,便由酋领互相商议,发动士兵,之间配合如同符契。
太武遣中书侍郎李敞告祭焉,刊祝文于石室之壁而还。流求国,居海岛,当建安郡东。水行五日而至。
突厥沙钵略可汗派吐屯潘垤统领契丹,契丹杀死吐屯后逃跑。炀帝大业七年,派使入朝,进贡地方物产。流求国在海岛中,正对建安郡东,水路五天便到。
土多山洞。
土地上有很多山洞。
其王姓欢斯氏,名渴刺兜,不知其由来有国世数也。
国王姓欢斯氏,名字叫渴棘兜,不知道他们国家有多少个世代相传。
彼土人呼之为可老羊,妻曰多拔茶。
那个地方的人喊他叫可老羊,妻子叫多拔茶。
所居曰波罗檀洞,堑栅三重,环以流水,树棘为籓。
居处称为波罗檀洞,壕洞栅栏有三层,周围有流水,种植树木和荆刺做篱笆。
王所居舍,其大一十六间,雕刻禽兽。
国王居住的房舍,面积十六间房,雕刻有禽兽。
多斗镂树,似橘而叶密,条纤如发之下垂。
有很多斗镂树,似橘树而叶子茂密,枝条纤细好像头发下垂。
国有四五帅,统诸洞,洞有小王。
国家有四五个将帅,统领各个山洞,洞有小王。
往往有村,村有鸟了帅,并以善战者为之,自相树立,主一村之事。
往往设立村庄,各村有鸟了帅,都让善战的人充任,自己设立,主管一村的事情。
男女皆白纟宁绳缠发,从项后盘绕至额。
男女都用白绳扎束头发,从脖子后边盘绕到前额。
其男子用鸟羽为冠,装以珠贝,饰以赤毛,形制不同。
男子用鸟的羽毛做帽子,装饰上珠贝,配饰上红色毛,形状不同。
妇人以罗纹白布为帽,其形方正。
妇女用罗纹白布做帽子,形状是方正的。
织斗镂皮并杂毛以为衣,制裁不一。
编织斗镂树皮与杂色毛做衣服,制作剪裁不一样。
缀毛垂螺为饰,杂色相间,下垂小贝,其声如珮。
缝缀垂螺做装饰,不同颜色相杂,下面垂挂小贝壳,发出的声音好像玉佩。
缀珰施钏,悬珠于颈。
缀合上、钏,在脖子上挂上珠子。
织藤为笠,饰以毛羽。
编织藤条做斗笠,配饰上毛羽。
有刀槊、弓箭、剑铍之属。
有刀矛肖、弓箭、剑铍之类的武器。
其处少铁,刀皆薄小,多以骨角辅助之。
那个地方缺少铁,刀都很薄小,多用骨角辅助。
编纟宁为甲,或用熊豹皮。
用苎麻编成盔甲,或者用熊豹皮。
王乘木兽,令左右舆之,而导从不过十数人。
国王乘坐木制野兽,让左右抬着他,而随从不过十多人。
小王乘机,镂为兽形。
小王乘坐木机,刻成野兽形。
国人好相攻击,人皆骁健善走,难死耐创。
国中人民喜好互相攻杀,人人都很勇猛雄健,善于奔跑,不轻易死亡,能经受伤碰。
诸洞各为部队,不相救助。
各山洞都建立部队,之间不互相援助。
两军相当,勇者三五人出前跳噪,交言相骂,因相击射。如其不胜,一军皆走,遣人致谢,即共和解。
两军对仗,三五个勇敢的人走上前去跳着叫嚷,交口对骂,于是互相射箭,如果不能取胜,整个军队都退走,派人致歉,便又和解。
收取斗死者聚食之,仍以髑髅将向王所,王则赐之以冠,便为队帅。
收集那些战死者的尸体聚众分吃,还把髑髅送到国王住处,国王则赏赐他帽子,便做军队领帅。
无赋敛,有事则均税。
没有征敛赋税,有事就平均出税。
用刑亦无常准,皆临事科决。
施刑也没有固定的标准,都临时裁决。
犯罪皆断于鸟了帅,不伏则上请于王,王令臣下共议定之。
犯罪的事都让鸟了帅裁断,不服判决就上诉给国王,国王令臣子共同商议裁定。
狱无枷锁,唯用绳缚。
牢狱中没有枷锁,只用绳缚。
决死刑以铁锥大如筋,长尺余,钻顶杀之,轻罪用杖。
判处死刑的用粗如筋、一尺多长的铁锥,钻破头顶杀死。轻罪用杖打。
俗无文字,望月亏盈,以纪时节,草木荣枯,以为年岁。
民间没有文字,遥望月亮的圆缺,来记时节变化;草木的枯荣,为年岁交替。
人深目长鼻,类于胡,亦有小慧。
人深眼窝长鼻子,像北方胡人,也稍有才智。
无君臣上下之节,拜伏之礼。
没有君臣上下拜见叩头的礼节。
父子同床而寝。
父与子同床休息。
男子拔去髭须,身上有毛处皆除去。
男人拔掉胡须,身上有毛的地方都除掉。
妇人以黑黥手为虫蛇之文。
妇女用黑墨在手上刻成虫蛇的花纹。
嫁娶以酒、珠贝为聘,或男女相悦,便相匹偶。
男女婚嫁用酒、珠贝作为聘礼。有时男女相爱,便成配偶。
妇人产乳,必食子衣,产后以火自灸,令汗出,五日便平复。
妇女产乳,一定给子女吃,产育后用火艾自灼,让汗出来,五天就恢复。
以木槽中暴海水为盐,木汁为酢,米面为酒,其味甚薄。
用木槽暴晒海水做盐,木汁做醋,米面为酒,味道很淡。
食皆用手。
吃饭都用手抓。
遇得异味,先进尊者。
碰到不同品味,先进奉给尊者。
凡有宴会,执酒者必待呼名而后饮,上王酒者,亦呼王名后衔杯共饮,颇同突厥。
大凡碰到宴会,斟酒的人一定要等到喊名字后再喝,给国王敬酒,也要喊国王的名字后才衔杯同饮。很像突厥族。
歌呼蹋蹄,一人唱,众皆和,音颇哀怨。
歌唱踢脚,一人领唱,众人皆和,音调比较哀怨。
扶女子上膊,摇手而舞。
扶着女子的肩臂,摇手跳舞。
其死者气将绝,辇至庭前,亲宾哭泣相吊。
死的人气息将绝,抬到厅堂前,亲戚朋友哭泣吊唁。
浴其尸,以布帛缚缠之,裹以苇席,衬土而殡,上不起坟。
洗过尸身,用布帛缠缚,裹上苇席,衬土埋葬,上面不起坟。
子为父者,数月不食肉。
孩子为父亲守孝,数个月不能吃肉。
其南境风俗少异,人有死者,邑里共食之。
国家南部风俗稍有不同,有人死去,同乡人共同分吃。
有熊、豺、狼,尤多猪、鸡、无羊、牛、驴、马。
有熊、豺、狼,尤其多猪、鸡,没有羊、牛、驴、马。
厥田良沃,先以火烧,而引水灌,持一锸,以石为刃,长尺余,阔数寸,而垦之。
田地肥沃,先用火烧,然后引水灌溉,拿一个插子,用石头做刀刃,长一尺多,宽数寸,来开垦土地。
宜稻、粱、禾、黍、麻、豆、赤豆、胡黑豆等。
适宜种稻、梁、禾、黍、麻、豆、赤豆、胡黑豆等。
木有枫、栝、樟、松、楩、楠、枌、梓。竹、藤、果、药,同于江表。
树有枫、栝、樟、松、木便、楠、木分、竹子、藤蔓、瓜果、药草,和长江以南相同。
风土气候,与岭南相类。
地理环境气候条件与五岭以南地区相似。
俗事山海之神,祭以肴酒。
习惯上敬奉山海神,祭祀用菜肴、用酒。
战斗杀人,便将所杀人祭其神。
战争杀人,就用杀的敌人祭祀他们的神。
或依茂树起小屋,或悬髑髅于树上,以箭射之,或累石系幡,以为神主。
或者靠茂密的大树建造小房屋,或者在树上悬挂髑髅,用箭射击,或者堆集石头系挂幡帐,当作神主。
王之所居,壁下多聚髑髅以为佳。
国王居住的地方,墙壁下以多聚集髑髅为最好。
人间门户上,必安兽头骨角。
民间门窗上,一定安装上兽头骨角。
隋大业元年,海师何蛮等,每春秋二时,天清风静,东望依稀,似有烟雾之气,亦不知几千里。
隋朝炀帝大业元年,海师何蛮等人,每年春秋二个季节,天气清朗,风儿平静,东望隐约可见,好像有烟雾气,也不知有几千里。
三年,炀帝令羽骑尉硃宽入海求访异俗,何蛮言之,遂与蛮俱往。
大业三年,炀帝让羽骑尉朱宽去海上寻访异地风俗,何蛮述说这种情况,于是与何蛮一同前往。
同到流求国,言不通,掠一人而反。
一起到流求国,言语不通,抢到一个人返回。
明年,复令宽慰抚之,不从。
第二年,又令朱宽去抚慰流求国,没有接受。
宽取其布甲而归。
朱宽夺得他们的布匹盔甲回来。
时倭国使来朝见之,曰: 此夷邪夕国人所用。
当时倭国使者来朝中见到这些物品,说: 这是夷邪夕国人用的东西。
帝遣武贲郎将陈稜、朝请大夫张镇州率兵自义安浮海至高华屿,又东行二日到鼊屿,又一日,便至流求。
皇帝派武贲郎将陈陵、朝请大夫张镇州率兵从义安飘海到高华山屿。又往东行走两天句黾辟黾屿,又一天,就到了流求国。
流求不从,稜击走之。
流求国不顺从,陈陵用武力将他们驱赶走。
进至其都,焚其官室,虏其男女数千人,载军实而还。
攻占他们都域,焚烧宫室,俘虏男女数千人,装载军品珍宝回国。
自尔遂绝。
从此流求国灭绝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