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颎牛弘李德林高颎,字昭玄,一名敏,自言勃海蓚人也。

高颎字昭玄,一名敏,自称是渤海蓚人。

其先因官北边,没于辽左。

祖先因在北部边疆做官,死在辽东。

曾祖皓,以太和中自辽东归魏,官至卫尉卿。

曾祖父高詗,太和中从辽东回到魏国,官至卫尉卿。

祖孝安,位兗州刺史。

祖父孝安,曾任兖州刺史。

父宾,仕东魏,位谏议大夫。

颎父高宾,出仕东魏,官居谏议大夫。

大统六年,避谗弃官奔西魏,独孤信引宾为僚佐,赐姓独孤氏。

大统六年,为避谗害弃官投奔西魏,独孤信用高宾为幕僚,赐姓独孤氏。

及信诛,妻子徙蜀。

独孤信被杀害,高宾和妻子儿女被徙于蜀。

隋文献皇后以宾父之故吏,每往来其家。

隋文献皇后因为高宾是她父亲的旧属,常常出入于高宾家中。

宾敏于从政,果敢断决。

高宾在政事上很机敏,外事果断。

赐爵武阳县伯,历位齐公宪府长史、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襄州总管府司录,卒于州。

赐武阳县伯爵,历任齐公宇文宪府长史、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襄州总管府司录,死于襄州。

及颎贵,开皇中,赠礼部尚书、武阳公,谥曰简。

及高颎显贵后,开皇年间,追赠礼部尚书、武阳公,隘号为简。

颎少明敏,有器局,略涉文史,尤善词令。

高颎自幼聪明敏捷,有大器量,学涉文史,特别擅长辞令。

初,孩孺时,家有柳树,高百许尺,亭亭如盖。

当初,高颎孩提时,家有柳树,高约百尺,宛如伞盖。

里中父老曰: 此家当出贵人。

家乡父老们说 :这一家要出大贵人。

年十七,周齐王宪引为记室。

十七岁那年,周齐王宇文宪任命他为记室。

袭爵武阳县伯,再迁内史下大夫。

袭父爵为武阳县伯,又升任内史下大夫。

以平齐功,拜开府。

因平定齐国有功,晋升为开府。

隋文帝得政,素知颎强明,久习兵事,多计略,意欲引之入府。

隋文帝执政,平时就知道高颎精明强干,熟悉军事,智多谋广,想要把高颎召入自己府中。

遣邗公杨惠谕意,颎承旨忻然,曰: 愿受驱驰。

派遣邗公杨惠向高颎说明这种意思,高颎得旨后十分高兴,说: 愿效犬马之劳。

纵公事不成,亦不辞灭族。

即使杨公的事不能成功,也不怕灭族之祸。

于是为府司录。

于是任隋文帝府司录。

时长史郑译、司马刘昉并以奢纵被疏,帝弥属意于颎,委以心膂。尉迟迥起兵也,帝令韦孝宽伐之,军至河阳,莫敢先进。

这时,长史郑译、司马刘窻,都因奢侈纵欲被疏远,文帝更加中意高颎,视为心腹,尉迟迥起兵作乱,文帝令韦孝宽领兵讨伐,大军到了河阳,就没有人敢打头阵了。

帝以诸将不一,令崔仲方监之,仲方辞以父在山东。

文帝因诸将不和,命令崔仲方监军,仲方因父亲在山东就推辞了。

时颎见刘昉、郑译等并无去意,遂自请行,深合上旨。

这时,高颎见刘窻、郑译等人都没有去的意思,就主动请命,正合文帝的意思。

受命便发,遣人辞母云,忠孝不可两兼,歔欷就路。

高颎受命出发,派人向母亲辞行说: 忠孝不能两全,儿上路时很悲痛。

至军,为桥于沁水,贼于上流纵火筏,颎预为土狗以御之。既度,焚桥而战,大破之。

到了军中,令人在泌水上建桥,贼兵在上游放下水阀,高颎事先令人用堵水的土袋防备。过河之后,焚烧浮桥,率兵力战,大破尉迟迥军。

军还,侍宴于卧内,帝撤御帷以赐之。

从军中回京,侍宴于卧室中,文帝撤掉御用的帷帐赐给高颎。

进位柱国,改封义宁县公,迁丞相府司马,任寄益隆。

擢升为柱国,改封为义宁县公,改任丞相府司马,更加得到文帝的信任。

及帝受禅,拜尚书左仆射、纳言,进封勃海郡公。

文帝受禅即位,任命高颎为尚书左仆射、纳言,晋爵为渤海郡公。

朝臣莫与为比,帝每呼为独孤而不名也。

朝臣没有人能和他相比,文帝常常称他为独孤,而不称其名。

颎佯避权势,上表逊位,让于苏威。

高颎佯装避讳权势,上表请求辞职,位居苏威之下。

帝欲成其美,听解仆射。

文帝想成就他的美名,解除了高颎的仆射之职。

数日,帝曰: 苏威高蹈前朝,颎能举善。

过了几天,文帝说: 苏威高居前朝,高颎能够举荐贤才。

吾闻进贤受上赏,宁可令去官!

我听说举荐贤才应该受到很高的奖赏,怎么能够让他辞官呢!

于是令颎复位。

于是令高颎官复原职。

俄拜左卫大将军,本官如故。

很快又拜任左卫大将军。仍兼原职。

突厥屡为边患,诏颎镇遏缘边。

突厥屡屡侵犯边境,为害边民,诏令高颎镇守边关。

及还,赐马百疋,牛羊千计。

还朝时,赐马百匹,牛羊数千。

领新都大监,制度多出于颎。

兼任新都大监,朝迁制度多出自高颎。

颎每坐朝堂北槐树下以听事,其树不依行列,有司将伐之。

高颎每次朝见都坐在朝堂北边的槐树下,那棵槐树不成行列,有司准备把它砍伐掉。

帝特命勿去,以示后人。

文帝特意命令不要砍伐,留下来给后人做个示范。

其见重如此。

文帝就是这样看重高颎。

又拜左领军大将军。

又升任左领军大将军,仍兼原职。

余官如故。母忧去职,二旬,起令视事。颎流涕辞让,不许。

母丧,为母守丧辞职,过了二十天,文帝令其复职处理事务,高颎痛哭流涕,推辞谦让,未获允许。

开皇二年,长孙览、元景山等伐陈,令颎节度诸军。

开皇二年,长孙览、元景山等领兵讨伐陈国,文帝令高颎节制调度诸军。

会陈宣帝殂,颎以礼不伐丧,奏请班师。

适逢陈宣帝死,高颎因为有不伐丧之礼,请求班师。

萧岩之叛,诏颎绥集江汉,甚得人和。

萧岩叛乱,诏令高颎安抚江汉之地,深得人心。

帝尝问颎以取陈之策,颎曰: 江北地寒,田收差晚,江南土热,水田早熟。

文帝曾经问高颎攻取陈国的方略,高颎说: 江北地寒,收获的时间迟;江南气候热,水田热的早。

量彼收获之际,微征士马,声言掩袭。

计算江南收获的季节,稍稍调集一些人马,虚张声势,假装进攻之势。

贼必屯兵御守,足得废其农时。

陈兵必定屯兵防守,足可以误其农时。

彼既聚兵,我更解甲,再三若此,贼以为常。

他们把兵聚集起来之后,我方就解甲归田,再三这样,陈兵习以为常。

后更集兵,彼必不信,犹豫之顷,我乃济师,登陆而战,兵气益倍。

之后我方再调集兵力,他们必定不相信我方会进攻,在他们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我方派大兵渡江,登陆作战,士气更加高涨。

又江南土薄,舍多竹茅,所有储积,皆非地窖。

再说,江南土层浅,房屋多是用竹子茅草搭起的,储存食物,都不用地窖。

密遣行人,因风纵火,待彼修立,而更烧之。

秘密派遣人渡江,借风放火,等他们修建好后,再放火焚烧。

不出数年,自可财力俱尽。

这样做的话,用不了几年,江南的财力就会耗尽了。

帝用其策,由是陈人益弊。

文帝采用高颎的计谋,陈国因此更加穷困。

九年,晋王广大举伐陈,以颎为无帅长史,三军皆取断于颎。

九年,晋王杨广率师大举伐陈,用为元率府长史,三军的行动皆由高颎裁断。

及陈平,晋王欲纳陈主宠姬张丽华。

陈国既平,晋王想纳陈后主宠姬张丽华。

颎曰: 武王灭殷,戮妲己。

高颎说: 武王灭殷,杀掉妲己。

今平陈国,不宜取丽华。

如今平定陈国,不应该取张丽华。

乃命斩之。王甚不悦。

就下令斩之,晋王很不高兴。

及军还,以功加上柱国,进爵齐国公,赐物九千段,定食千乘县千五百户。

大军还朝,因功加上柱国,晋爵为齐国公,赏赐丝帛九千段,确定食禄千乘县一千五百户。

帝劳之曰: 公伐陈后,人云公反,朕已斩之。

文帝犒劳他说: 公伐陈之后,有人说公要造反,朕已经把他杀了。

君臣道合,非青蝇所间也。

君臣和睦,不是小人能离间得了的。

颎又逊位,优诏不许。

高颎又一次辞职,诏令不许。

是后右卫将军庞晃及将军卢贲等,前后短颎于帝。

此后,右卫军庞晃和将军卢贲等人,前前后后在文帝面说高颎的不是。

帝怒,皆被疏黜。

文帝大怒,把他们都贬黜了。

因谓颎曰: 独孤公犹镜也,每被磨莹,皎然益明。

文帝于是对高颎说 :独孤公像铜镜一样,每磨一次,都更加明亮。

未几,尚书都事姜晔、楚州行参军李君才并奏称水旱不调,罪由高颎,请废黜之。

不久,尚书都事姜晔、楚州行参军李君才一起奏称水旱不调,罪过在于高颎,请求废黜,二人皆获罪免职。

二人俱得罪而去,亲礼逾密。帝幸并州,留颎居守。

文帝和高颎更为亲密。文帝巡幸并州,留高颎守京师。

及还,赐缣五千匹,行宫一所为庄舍。

还朝后,赐高颎缣五千匹,行宫一所作为庄舍。

其夫人贺拔氏寝疾,中使顾问不绝。

其夫人贺拔氏病死,文帝常遣使问讯不绝。

帝亲幸其第,赐钱百万,绢万匹,复赐以千里马。

文帝亲自到高颎宅第,赐钱百万,绢万匹,又赐给一匹千里马。

尝从容命颎与贺若弼言及平陈事,颎曰: 贺若弼先献十策,后于蒋山苦战破贼。

文帝曾平静地命高颎和贺若弼说一说平定陈国之事,高颎说: 贺若弼先献十条计策,后来又在蒋山苦战破贼。

臣文吏耳,焉敢与猛将论功!

我只是一个文官,怎敢和猛将论功劳大小!

帝大笑,时论嘉其有让。

文帝大笑,时论称赞高颎有谦让之德。

寻以其子表仁尚太子勇女,前后尝赐,不可胜计。

不久,其子表仁娶太子杨勇之女,前后赏赐的物品很多,无法计算。

时荧惑入太微,犯左执法。

当时有荧惑星入太微垣,侵犯左执法。

术者刘晖私于颎曰: 天文不利宰相,可修德以禳之。

术士刘晖私下对高颎说 :天象对宰相不利,可修德以祈禳之。

颎不自安,以晖言奏之。

高颎惊恐不安,把刘晖的话奏知文帝。

上厚加赏慰。

文帝厚加赏慰。

突厥犯塞,以颎为元帅击破之。

突厥侵犯边关,文帝命高颎为元帅,抗击突厥军。

又出白道,进图入碛,遣使请兵,近臣言颎欲反,帝未有所答,颎亦破贼而还。

兵出白道,进入沙漠,遣使入朝请求援兵,近臣说高颎要造反,文帝没有同意增援,高颎也同样大破贼兵,得胜还朝。

时太子勇失爱,帝潜有废立志,谓颎曰: 晋王妃有神告之,言王必有天下。

这时,太子杨勇失宠,文帝有废立太子的意思,对高颎说: 有神告知晋王妃,说晋王必定享有天下。

颎跪曰: 长幼有序,不可废。

高颎跪着说 :长幼有序,太子不可废。

遂止。

文帝于是就作罢了。

独孤皇后知颎不可夺,阴欲去之。

独孤皇后知道高颎志不可夺,阴谋除掉高颎。

初,颎夫人卒,后言于帝曰: 高仆射老矣,而丧夫人,陛下何以不为之娶?

当初,高颎夫人死的时候,皇后对文帝说 :高仆射老了,死了夫人,陛下为何不替他再娶一个呢?

帝以后言告颎,颎流涕谢曰: 臣今已老,退朝唯斋居读佛经而已。

文帝把皇后的话告诉高颎,高颎流泪辞谢道: 臣如今已经老了,退朝后只是斋居读佛经而已。

虽陛下垂哀之深,至于纳室,非臣所原。

虽然陛下十分哀怜老臣,但若说到另娶妻室,不是老臣的愿望。

帝乃止。

文帝于是作罢。

至是,颎爱妾产男,帝闻极欢,后甚不悦,曰: 陛下当复信颎邪?

到了现在,高颎的爱妾生下一个男孩,文帝听到后很高兴,皇后非常不高兴,说: 陛下还相信高颎吗?

始陛下欲为颎娶,颎心存爱妾,面欺陛下,今其诈已见。

当初陛下想给高娶妻室,高颎心里想着爱妾,当面欺骗陛下,如今他的诡诈已经露出来了。

帝由是疏颎。

文帝因此疏远了高颎。

会议伐辽东,颎固谏不可。

适逢商议讨伐辽东,高颎坚决劝阻。

帝不从,以颎为元帅长史,从汉王征辽东,遇霖潦疾疫,不利而还。

文帝不听,任命高颎为元帅长史,跟从汉王杨谅征讨辽东,遇到阴雨疾役,大军不利而还。

后言于帝曰: 颎初不欲行,陛上强之,妾固知其无功矣。

皇后对文帝说 :高颎当初就不想去,陛下勉强他去,妾本来就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

又帝以汉王年少,专委军于颎。

文帝因汉王年少,把军队都托付给高颎。

颎以任寄隆重,每怀至公,无自疑意。

高颎认为深得信任,心怀公正,从来没有疑虑。

谅所言多不用,因甚衔之。

杨谅的话多不被采用,非常忌恨高颎。

及还,谅泣言于后曰: 免颎杀,幸矣!

回朝后,杨谅哭着向皇后说: 没有被高颎杀掉,就算是幸运了!

帝闻,弥不平。

文帝听到后,更加愤愤不平。

俄而上柱国王积以罪诛,当推覆之际,乃有禁中事,云于颎处得之。

不久,上柱国王积因罪被杀,审讯的时候,有宫禁之事,说是在高颎那里得知的。

帝欲成颎罪,闻此大惊。

文帝想定高颎的罪,听到这些十分震惊。

时上柱国贺若弼、吴州总管宇文幹、刑部尚书薛胄、户部尚书斛律孝卿、兵部尚书柳述等明颎无罪,帝愈怒,皆以之属吏。

这时,上柱国贺若弼、吴州总管宇文瞖、刑部尚书薛胄、户部尚书斛律孝卿、兵部尚书柳述等人,申明高颎无罪,文帝更加恼怒,把他们都交给有司处置。

自是朝臣莫敢言。

从此,朝中大臣再没有人敢说话。

颎竟坐免,以公就第。

高颎终于连坐免官,保留爵号。

未几,帝幸秦王俊第,召颎侍宴。

过了不久,文帝到秦王杨俊的宅第,召高颎来陪宴。

颎歔欷悲不自胜,独孤皇后亦对之泣,左右皆流涕。

高颎痛哭流涕,悲不自胜,独孤皇后亦相对哭泣,手下的人亦皆痛哭。

帝谓曰: 朕不负公,公自负朕也。

文帝对高颎说: 朕不辜负公,公自辜负朕。

因谓侍臣曰: 我于高颎胜兒子,虽或不见,常似目前。

于是对侍臣说 :我对高颎胜似儿子,虽然有时不见,但常常像在眼前。

自其解落,瞑然忘之,如本无高颎。

自从他被解职,转眼就忘了,好像本来就没有高颎这个人一样。

不可以身要君,自云第一也。

不可用自己要挟国君,自称天下第一。

顷之,颎国令上颎阴事,称: 其子表仁谓颎曰: 昔司马仲达初托疾不朝,遂有天下。

此事刚过不久,高颎的属下上告高颎的阴谋之事,称 :其子表仁对高颎说 :昔日司马仲达开始假装有病,不朝见天子,终于得了天下。

公今遇此,安知非福?

公今遇此事,怎么知道不是福气呢?

于是帝大怒,囚颎于内史省而鞫之。

于是文帝大怒,把高颎囚禁在内史省审讯。

宪司复奏颎他事,云: 沙门真觉尝谓颎曰: 明年国有大丧。

宪司又奏高颎别的事情,说: 僧徒真觉曾经对高颎说: 明年国家有大丧。

尼令晖复云: 十七、八年,皇帝有大厄。

尼令晖又说 :十七、八年,皇帝有大难。

十九年不可过。

十九年就过不去。

帝闻益怒,顾谓群臣曰: 帝王岂可力求。

文帝听后更加恼怒,对群臣说: 帝王岂能凭强力而求。

孔丘以大圣之才,作法垂于后代,宁不欲大位邪?

孔子有大圣之才,制定法律流传后代,难道不想为天子?

天命不可耳。

天命不允许。

颎与子言,自比晋帝,此何心乎?

高颎和他儿子说的那些话,自比为晋帝,是何种居心!

有司请斩之,帝曰: 去年杀虞庆则,今兹斩王积,如更诛颎,天下谓我何!

有司请斩高颎,文帝说: 去年杀了虞庆则,如今刚杀了王积,若再杀高颎,天下人会怎么说我!

于是除颎名。

于是就将高颎除名。

初,颎为仆射,其母诫之曰: 汝富贵已极,但有斫头耳,尔其慎之!

当初,高颎任仆射,其母告诫他说: 你的富贵已达到顶点,只是还有杀头的事,你要谨慎啊!

颎由是常恐祸变。

高颎因此常恐发生祸变。

及此,颎欢然无恨色,以为得免祸。

等到被除名,高颎面有欢欣,脸无恨色,以为灾祸已经免除。

炀帝即位,拜太常卿。

炀帝即位,任高颎为太常卿。

时有诏收周、齐故乐人及天下散乐。

当时有诏令收周、齐原有的乐人和天下散乐。

颎奏: 此乐久废。

高颎奏道 :这种音乐早就废除了。

今若征之,恐无识之徒弃本逐末,递相教习。

今天征集,恐怕无识之徒弃本逐末,互相传授。

帝不悦。

炀帝不高兴了。

帝时侈靡,声色滋甚,又起长城之役。

炀帝这时奢侈淫靡,沉湎声色,又开始修筑长城。

颎甚病之,谓太常丞李懿曰: 周天元以好乐而亡,殷监不进,安可复尔!

高颎非常不满,对太常丞李懿说: 周天元因喜好音乐而灭亡,殷鉴不远,怎么能够再这样呢!

时帝遇启人可汗恩礼过厚,颎谓太府卿何稠曰: 此虏颇知中国虚实、山川险易,恐为后患。

当时,炀帝对启人可汁恩礼过于优厚,高颎对太府卿何稠说: 这个外族人对中国虚实、山川险易所知甚多,恐怕成为后患。

复谓观王雄曰: 近来朝廷殊无纲纪。

又对观王杨雄说 :近来朝廷特别没有纲常法纪。

有人奏之,帝以为讪谤朝政,诛之,诸子徙边。

有人把这些话奏知炀帝,炀帝认为这是诽谤朝政,杀了高颎,并把他的几个儿子发配到边疆。

颎有文武大略,明达政务。及蒙任寄之后,竭诚尽节,进引贞良,发天下为己任。

高颎有文韬武略,精通政务,承蒙文帝信任,竭尽忠诚,举荐贤良,以天下为己任。

苏威、杨素、贺若弼、韩禽等皆颎所荐,各尽其用,为一代名臣。

苏威、杨素、贺若弼、韩禽等人,皆是高颎举荐的,各尽其用,成为一代名臣。

自余立功立事者,不可胜数。

其余立功立事,亦是不可胜数。

当朝执政将二十年,朝野推服,物无异议,时致升平,颎之力也。

当朝执政近二十年,朝野人士无不赞服,没人议论是非,当时社会升平,靠的是高颎的力量。

论者以为真宰相。

论者认为高颎是名符其实的宰相。

及诛,天下入不伤惜,至今称冤不已。

高颎被杀,天下之人无不伤悼,至今仍为高颎鸣冤不止。

所有奇策良谋及损益时政,颎皆削稿,代无知者。

所有的奇策良谋和时政方略,都是出自高颎之手,当时没有人知道这种情况。

子盛道,位莒州刺史,徙柳城卒。道弟弘德,封应国公,晋王记室;次弟表仁,勃海郡公。徒蜀郡。

高颎子盛道,官至莒州刺史,发配到柳城,死在那里;盛道弟弘德,封应国公,任晋王记室;次弟表仁,封渤海郡公,并徙于蜀郡。

牛弘,字里仁,安定鹑觚人也。

牛弘字里仁,安定鹑觚人。

其先尝避难,改姓辽氏。

其先人为了避难,改姓辽氏。

祖炽,本郡中正。

祖父炽,本郡中正。

父元,魏侍中、工部尚书、临泾公,复姓牛氏。

父元,任魏侍中、工部尚书,爵临泾公,复本姓牛氏。

弘在襁褓,有相者见之,谓其父曰: 此兒当贵,善爱养之。

弘在襁褓中,有相士见到他,对他的父亲说: 此儿命当大贵,好好地抚养他。

及长,须貌甚伟,性宽裕,好学博闻。

长大后,形貌甚伟,性格宽厚,喜好读书,博闻广识。

仕周,历位中外府记室、内史上士、纳言上士,专掌文翰,修起居注。

任职于周朝,历任中外府记室、内史上士、纳言上士,专掌文翰,修起居注。

后袭封临泾公,转内史下大夫、仪同三司。

后袭封临泾公,转任内史下大夫、仪同三司。

开皇初,授散骑常侍、秘书监。

开皇初年,授散骑常侍、秘书监之职。

弘以典籍遗逸,上表请开献书之路,曰:

牛弘因典籍遗落散失,上表请求开献书之路,其表称:

昔周德既衰,旧经紊弃。

昔日周德既已衰微,旧经乱弃。

孔子以大圣之才,开素王之业,宪章祖述,制《礼》刊《诗》,正五始而修《春秋》,阐《十翼》而弘《易》道。

孔子凭大圣人的才能,开创大业,制定法令,制《礼》删《诗》,正五始而修撰《春秋》,阐发《十翼》,弘扬《易》道。

及秦皇驭宇,吞灭诸侯,先王坟籍,扫地皆尽。

及秦始皇统一天下,吞并诸侯,先王典籍,焚毁殆尽。

此则书之一厄也。

这则是书籍的第一次厄难。

汉兴,建藏书之策,置校书之官。

汉朝建立,制定藏书的政策,设置校书的官职。

至孝成之代,遣谒者陈农求遗书于天下,诏刘向父子雠校篇籍。

到了孝成帝,派遣谒者陈农搜求天下的遗书。诏令刘向父子校勘篇籍。

汉之典文,于斯为盛。

汉朝的典籍文献,到这个时候算是最盛。

及王莽之末,并从焚烬。

到王莽末年,全部焚烧。

此则书之二厄也。

这是书籍的第二次厄难。

光武嗣兴,尤重经诰,未及下车,先求文雅。

光武继兴,特别重视经籍诰令,未及下车,先求文雅。

至肃宗亲临讲肄,和帝数幸书林,其兰台、石室、鸿都、东观,秘牒填委,更倍于前。

到了肃宗,亲临讲舍,和帝数次临幸书林,兰台、石室、鸿都、东观等殿堂,满是书籍,更超过从前。

及孝献移都,吏人扰乱,图书缣帛,皆取为帷囊。

及孝献迁都,吏人扰乱,图书缣帛,都被用作帷帐行囊。

所收而西,载七十余乘,属西京大乱,一时燔荡。此则书之三厄也。

收拢起来往西京运的,装了七十多车,逢西京大乱,一时间被烧个净光,这是书籍的第三次厄难。

魏文代汉,更集经典,皆藏在秘书,内外三阁,遣秘书郎郑默删定旧文,论者美其硃紫有别。

魏文帝代汉自立,重新收集经典,都藏在秘书省,占用了内外三座楼阁,遣秘书郎郑默删定旧有的书籍,论者都称赞其所删优劣有别。

晋氏承之,文籍尤广。

晋朝继承魏朝,文章典籍更多。

晋秘书监荀勖定魏《内经》,更著《新簿》。

晋秘书监荀勖定《魏内经》,另著《新簿》。

属刘、石冯陵,从而失坠。

逢刘粲、石勒进犯,书籍又在逃遁中丢失。

此则书之四厄也。

这是书籍的第四次厄难。

永嘉之后,寇窃竞兴,其建国立家,虽传名号,宪章礼乐,寂灭无闻。

永嘉之后,寇贼四起,其建立国家,虽传名号,法令礼乐,却寂灭无闻。

刘裕平姚,收其图籍,《五经》子史,才四千卷,皆赤轴青纸,文字古拙,并归江左。

刘裕平定姚氏,收其图籍,《五经》子史,总共才有四千卷,皆是赤轴青纸,文字古拙,一并归于江南。

宋秘书丞王俭依刘氏《七略》,撰为《七志》。

宋秘书丞王俭依照刘氏《七略》,撰写《七志》。

梁人阮孝绪亦为《七录》。

梁人阮孝绪也撰写有《七录》。

总其书数,三万余卷。

总计其书数,共三万多卷。

及侯景度江,破灭梁室,秘省经籍,虽从兵火,其文德殿内书史,宛然犹存。

及侯景渡江,消灭梁朝,秘书省的经籍虽经过战火,但文德殿内的书籍,依然保存了下来。

萧绎据有江陵,遣将破平侯景,收文德之书及公私典籍重本七万余卷,悉送荆州。

萧绎占据江陵,派兵将平定侯景之乱,收集文德殿的书籍和公私典籍重本,计有七万余卷,全部送往荆州。

及周师入郢,绎悉焚之于外城,所收十才一二。

及周兵入郢,萧绎把这些书集中在外城焚烧,所剩仅十之一二。

此则书之五厄也。

这是书籍的第五次厄难。

后魏爰自幽方,迁宅伊洛,日不暇给,经籍阙如。

后魏自边远之地,迁居伊洛,时间不长,没有什么经籍。

周氏创基关右,戎车未息。

周朝创业于关右,战乱不断。

保定之始,书止八千,后加收集,方盈万卷。

周武帝保定初年,书籍仅有八千卷,后来又经搜集,才达到一万卷。

高氏据有山东,初亦采访,验其本目,残阙犹多。

高氏在太行山东建立齐国,开始的时候也采访书籍,和原本相比,残缺的特别多。

及东夏初平,获其经史,四部重杂,三万余卷。

东夏刚刚平安,获得的经籍史册,四部重杂,计有三万多卷。

所益旧书,五千而已。

增加的旧书,只有五千卷。

今御出单本,合一万五千余卷,部帙之间,仍有残缺。

现在挑出的单本,合计一万五千多卷,部帙之间,仍有残缺。

比梁之旧目,止有其半。

和梁朝旧有的书目相比,仅有其半数。

至于阴阳《河洛》之篇,医方图谱之说,弥复为少。

至于阴阳、《河》、《洛》之类的书籍,医书图谱著作,更加少了。

臣以经书自仲尼迄今,数遭五厄,兴集之期,属膺圣代。

臣以为,经书自孔子至今,遭到五次厄难,重新兴集的日子,属于我皇圣世。

今秘藏见书,亦足披览,但一时载籍,须令大备。

如今秘书省的藏书,亦足够阅览。但一个时代的书籍,一定要大体具备。

不可王府所无,私家乃有。若猥发明诏,兼开购赏,则异典必致,观阁斯积。

不可出现王府没有,私人却有的情况,如果广发诏令,兼以购买奖赏,则必可罗致难得的典籍,满积观阁。

上纳之,于是下诏,献书一卷,赉缣一疋。

文帝采纳牛弘的建议,于是颁布诏令,献书一卷,赏缣一匹。

仰观俯察,皆有则象,足以尽诚上帝,祗配祖宗,弘风布教,作范于后矣。

一二年的功夫,典籍大体具备。牛弘晋爵为奇章公。三年,升任礼部尚书,奉旨修撰《五礼》,刻成百卷,流行于世。牛弘请求依照古制,修立明堂。

上以时事草创,未边制作,竟寝不行。

文帝认为各种事情刚刚开始,没有时间修造明堂,竟放下不去实施。

六年,除太常卿。

六年,牛弘官任太常卿。

九年,诏定雅乐,又作乐府歌词,撰定圆丘五帝凯乐,并议乐事。

九年,诏令制定雅乐,又作乐府歌词,撰定圆丘五帝凯乐,交议制乐事。

弘上议云:

牛弘上议说:

谨案礼,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

谨案《礼》书,五声六律,十二管循还奏出宫调。

《周礼》奏黄钟,歌大吕,奏太蔟,歌应钟,皆旋相为宫之义。

《周礼》奏黄钟,歌大吕,奏太蔟,歌应钟,都是循还相奏为宫调的意思。

蔡邕《明堂月令章句》曰: 孟春月则太蔟为宫,姑洗为商,蕤宾为角,南吕为徵,应钟为羽,大吕为变宫,夷则为变徵。

蔡邕《明堂月令章句》说 :孟春月则太蔟为宫,姑洗为商,蕤宾为角,南吕为徵。应钟为羽,大吕为变宫,夷则为变徵。

他月放此。

别的月份和这一样。

故先王之作律吕也,所以辨天地四方阴阳之声。

所以,先王制作音乐,是为了区别天地四方阴阳之声。

扬子云曰: 声生于律,律生于辰。

扬子云说 :声生于律,律生于辰。

故律吕配五行,通八风,历十二辰,行十二月,循环转运,义无停止。

所以,律吕配合五行,沟通八风,经历十二时辰,行于十二月份,循环运转,决无停止的时候。

譬如立春木王火相,立夏火王土相,季夏余分,土王金相,立秋金王水相,立冬水王木相。

譬如立春木王火相,立夏火王土相,季夏之末,土王金相,立秋金王水相,立冬水王木相。

递相为宫者,谓当其王月,名之为宫。今若十一月不以黄钟为宫,十三月不以太蔟为宫,便是春木不王,夏土不相。

依次为宫者,是说当其王月,名之为宫,如今十一月不用黄钟为宫,十二月不用太蔟为宫,就是因为春木不王,夏土不相。

岂不阴阳失度,天地不通哉?

这岂不就是阴阳失调、天地不能交通吗?

刘歆《锺律书》云: 春宫秋律,百卉必凋;秋宫春律,万物必荣;夏宫冬律,雨雹必降;冬宫夏律,雷必发声。

刘歆《钟律书》说: 春宫秋律,百花必定周彡零;秋宫春律,万物必然茂盛;夏宫冬律,必有大雨冰雹;冬宫夏律,必定雷声大震。

以斯而论,诚为不易。

据此而论,律吕和阴阳天地的关系确实是不能改变的。

且律十二,今直为黄钟一均,唯用七律,以外五律竟复何施?

况且律有十二,如今仅用黄钟调节,使用的只有七律,其他五律究竟再用于什么地方呢?

恐失圣人制作本意。

这恐怕已失去了圣人制作音乐的意思。

故须依《礼》作还相为宫之法。

因此,必须根据《礼》书,重新制作循环为宫之法。

上曰: 不须作旋相为宫,且作黄钟一均也。

皇上说: 不必制作循环为宫之法,只制作黄钟这一种调乐器就可以了。

弘又论六十律不可行:

牛弘又论六十律不可行:

谨案《续汉书律历志》: 元帝遣韦玄成问京房于乐府。

谨案《续汉书·律历志》 :元帝派遣韦玄成在音乐官署问京房。

房对: 受学故小黄令焦延寿。

京房回答说 :我师承已故小黄令焦延寿。

六十律相生之法:以上生下,皆三生二;以下生上,皆三生四。

六十律相生的方法是:用上生下,都是三生二;用下生上,都是三生四。

阳下生阴,阴上生阳,终于中吕,十二律毕矣。

阳下生阴,阴下生阳,至中吕而终,十二律就完了。

中吕上生执始,执始下生去灭,上下相生,终于南事,六十律毕矣。

中吕上生执始,执始下生去灭,上下相生,至南事而中,六十律就尽了。

十二律之变至于六十,犹八卦之变至于六十四也。

十二律变为六十律,就像八卦变成六十四卦一样。

冬至之声,以黄钟为宫,太蔟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徵,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徵。

冬至那天的声音,以黄钟为宫,太蔟为商,始洗为角,林钟为徵,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徵。

此声气之元,五音之正也。

这是声气的开始,五音的发端。

故各统一日。其余以次运行,当日者各自为宫,而商徵以类从焉。

因此各统一日,其余的按次序运行,所当之日自己为宫,商徵因类相从。

房又曰: 竹声不可以度调,故作准以定数。

京房又说 :竹器之声不能用来测度调值,所以就制作准来确定调值数。

准之状如瑟,长一丈而十三弦,隐间九尺,以应黄钟之律九寸。

准这种乐器形状像瑟,长一丈,十三根弦,距饰物处九尺,用来对应黄钟之律九寸。

中央一弦,下画分寸,以为六十律清浊之节。

中央一根弦下,刻有分寸,用来作为六十律清浊的节拍。

执始之类,皆房自造。

执始一类律吕名称,都是京房自己制造的。

房云受法于焦延寿,未知延寿所承也。

京房说他师承焦延寿,不知焦延寿师承的是谁。

至元和元年,待诏候钟律般肜上言: 官无晓六十律以准调音者。

到了元和元年,待诏侯钟殷肜上书说: 朝廷官员没有人懂得用准这种乐器调节六十律的调值。

故待诏严嵩,具以准法教其子宣,愿召宣补学官,主调乐器。

因此待诏严嵩,请求用准法教授他的儿子严宣,希望召严宣补学官,主持调节乐器。

太史丞弘试宣十二律,其二中,其四不中,其六不知何律,宣遂罢。

太史丞弘用十二律考试严宣,二律相符,四律不符,其余六个不知是什么律,严宣于是作罢。

自此律家莫能为准施弦。

自此以后,音乐家再也无人能够调节准这种乐器。

熹平六年,东观召典律者太子舍人张光问准意。

熹平六年,东观召见主管音乐的太子舍人张光,询问准这种乐器的调制。

光等不知,归阅旧藏,乃得其器,形制如房书,犹不能定其弦缓急,故史官能辩清浊者遂绝。

张光等人不知道,回去翻检旧藏的乐器,找到了准,形状制作和京房记载的一样,还是不能确定其弦的缓急,因此,史官能辨识准音清浊的人就没有了。

其可以相传者,唯大榷常数及候气而已。 据此而论,房法汉世已不能行。

可以相传的,只有大榷常数和候气。 据此而论,京房的六十律相生之法,汉代已不能流行了。

沈约《宋志》曰: 详案古典及今音家,六十律无施于乐。

沈约《宋志》说 :详案,古典和今天的音乐家,已无能把六十律用于音乐的人。

《礼》云 十二管还相为宫 ,不言六十。

《礼》云 :十二管循环奏出宫调。 不说六十。

《封禅书》云 大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而悲,破为二十五弦。

《封禅书》说 :大帝使素女弹五十弦瑟而悲伤,破为二十五弦。

假令六十律为乐得成,亦所不用,取大乐必易,大礼必简之意也。

假使六十律能够成乐,也会有些不用,取的就是大乐必然省易,大礼必然简易的意思。

又议曰:

又论道:

案《周官》云 大司乐掌成均之法。

案《周官》说: 大司乐主管成均之法。

郑众注云: 均,调也。

郑众注说: 均,就是音调。

乐师主调其音。

乐师主管调节它的音调。

《三礼义宗》称 《周官》奏黄钟者,用黄钟为调,歌大吕者,用大吕为调。

《三礼义宗》称: 《周官》奏黄钟,是用黄钟为调,歌大吕,是用大吕为调。

奏者谓堂下四县,歌者谓堂上所歌。

奏说的是堂下四处悬挂,歌说的是堂上所唱。

但以一祭之间,皆用二调。

只是在同一次祭祀的时候,二调皆用。

是知据宫称调,其义一也。

因此可知,根据宫来确定调,意思是一样的。

明六律六吕迭相为宫,各自为调。

阐明六律六吕相互为宫,各自为调。

今见行之乐,用黄钟之宫,乃以林钟为调,与古典有违。

如今流行的音乐,用黄钟为宫,则就用林钟为调,与古制不同。

案晋内书监荀勖依典记,以五声十二律还相为宫之法,制十二笛。

案,晋内书监荀勖根据典籍记载,用五声十二律循环为宫之法,制成十二笛。

黄钟之笛,正声应黄钟,下徵应林钟,以姑洗为清角。

黄钟之笛,正声与黄钟相应,下徵与林钟相应,把姑洗作为清角。

大吕之笛,正声应大吕,下徵应夷则。

大吕之笛,正声与大吕相应,下徵与夷则相应。

以外诸均,例皆如是。然今所用林钟,是勖下徵之调。

其他各种音调,都像这样。然而,如今用的林钟,是荀勖的下徵调式。

不取其正,先用其下,于理未通,故须改之。

不用其正,先用其下,于理不通,因此必须改正。

上甚善其议,诏弘与姚察、许善心、何妥、虞世基等正定新乐。

皇上认为牛弘的建议很好,诏令牛弘与姚察、许善心、何妥、虞世基等人订正确立新乐。

是后议置明堂,诏弘条上故事,议其得失。

之后,议论设置明堂,诏令牛弘条陈上代故事,论其得失。

上甚敬重之。

皇上非常敬重牛弘。

时杨素恃才矜贵,贱侮朝臣,唯见弘未尝不改容自肃。

当时,杨素恃才矜持骄贵,轻贱侮辱朝中大臣,只有见到牛弘,未曾不改变面容,恭恭敬敬。

素将击突厥,诣太常与弘言别。

杨素将去征伐突厥,到太常府与牛弘话别。

弘送素至中门而止,素谓曰: 大将出征,故来叙别,何相送之近也?

牛弘送杨素到中门就止步了,杨素对牛弘说: 我身为大将,出征突厥,所以特意来话别,为何送这么近?

弘遂揖而退。

牛弘就拜揖而退。

素笑曰: 奇章公可谓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也。

杨素笑着说 :奇章公真正可以说是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

亦不以屑怀。

牛弘也不在意。

寻授大将军,拜吏部尚书。

很快,授大将军之职,任吏部尚书。

时帝又令弘与杨素、苏威、薛道衡、许善心、虞世基、崔子发等并召诸儒,论新礼降杀轻重。弘所立议,众咸推服之。

当时,文帝又令牛弘与杨素、苏威、薛道衡、许善心、虞世基、崔子发等人,一同召集众儒生,讨论新礼降杀轻重的问题,牛弘的议论,众人都很佩服。

及献皇后崩,王公已不下能定其仪注。

献皇后死,王公以下大臣不能确定用何礼仪制度。

杨素谓弘曰: 公旧学时贤所仰。

杨素对牛弘说: 公学通古今,众贤敬仰。

今日之事,决在于公。

如今这件事情,就取决于您了。

弘了不辞让,斯须之间,仪注悉备,皆有故实。

牛弘一点也不推让,不大一会儿,礼仪制度全部确定了,且都有过去的实例。

素叹曰: 衣冠礼乐尽在此矣,非吾所及也!

杨素感慨道: 衣冠礼乐都在这里了,不是我所能及的。

弘以三年之丧。祥禫具有降杀,期服十一月而练者,无所象法,以闻于帝。

牛弘以为服丧三年,祥礻覃之祭的用具应减少,期服十一个月而服练,没有什么依据,就把这种想法上奏文帝。

帝下诏除期练之礼,自弘始也。

文帝下诏除期练之礼,自牛弘开始。

弘在吏部,先德行后文才,务在审慎。

牛弘任吏部尚书,选拔人才先德行而后文才,十分审慎。

虽致缓滞,所有进用,并多称职。

虽然选才有时迟缓,但所选用之人,大都称职。

吏部侍郎高孝基,鉴赏机晤,清慎绝伦,然爽俊有余,迹似轻薄,时宰多以此疑之。

吏部侍郎高孝基,识鉴快捷机敏,清正谨慎,无人可比,然而豪爽有余,显得有点轻薄,当时的宰相们多因此怀疑他是否胜任。

唯弘深识其真,推心任委。

只有牛弘真正认识其人,真诚地委之以重任。

隋之选举,于斯为最,时论服弘识度之远。

隋朝的选举,这个时候最好,时论甚为佩服牛弘见识深远。

炀帝之在东宫,数有诗书遗弘,弘亦有答。

炀帝为东宫太子时,多次有诗书赠牛弘,牛弘也有答和。

及嗣位,尝赐弘诗曰: 晋家山吏部,魏代卢尚书,莫言先哲异,奇才并佐余。

炀帝继位,曾赐牛弘诗说 :晋家山吏部,魏代卢尚书。莫言先哲异,奇才并佐余。

学行敦时俗,道素乃冲虚,纳言云阁上,礼仪皇运初。

学行敦时俗,道素乃冲虚。纳言云阁上,礼仪皇运初。

彝伦欣有叙,垂拱事端居。

彝伦欣有叙,垂拱事端居。

其同被赐诗者,至于文词赞扬,无如弘美。

一同得到赐诗的人,赞扬的文词,没有人能像牛弘这样,受到如此的赞美。

大业二年,进位上大将军。

大业二年,晋位上将军。

三年,改右光禄大夫。

三年,改任右光禄大夫。

从拜恆岳,坛墠珪币牲牢,并弘所定。

跟从炀帝拜南岳恒山,拜祭所需的物品,都是牛弘确定的。

还下太行山,炀帝尝召弘入内帐,对皇后赐以同席饮食。

还下太行山,炀帝曾召牛弘入内帐,当皇后之面赐同席饮食。

其亲重如此。

其亲宠重用如此!

弘谓其子曰: 吾受非常之遇,荷恩深重。

牛弘对他的儿子说 :我受到非同寻常的礼遇,承恩深重。

汝等子孙,宜以诚敬自立,以答恩遇之隆。

你们这些子孙,应该以诚敬自立,报答皇上丰隆的恩遇。

六年,从幸江都,卒。

六年,跟随炀帝巡幸江都,死于途中。

帝伤惜之,赗赠甚厚。

炀帝伤心痛惜,追赠非常丰厚。

归葬安定,赠开府仪同三司、光禄大夫、文安侯,谥曰宪。

归葬安定,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光禄大夫、文安侯,谥号为宪。

弘荣宠当世,而车服卑俭,事上尽礼,待下以仁,讷于言而敏于行。

牛弘一世荣宠,但是车马服饰卑微节俭,事上尽礼,待下宽仁,说的少,做的多。

上尝令宣敕,弘至阶下,不能言,退还拜谢,云并忘之。

皇上曾令他宣读敕书,牛弘到了台阶下,没有宣读,退回拜谢,说把敕书上的话都忘掉了。

上曰: 传语小辩,故非宰臣任也。

皇上说 :宣旨之类的小事,本来就不是宰相们的事。

愈称其质真。

更加赞扬牛弘诚厚耿直。

大业之代,委遇弥隆。

炀帝的时候,委任恩遇更为丰隆。

性宽厚,笃志干学,虽职务繁杂,书不释手。

牛弘性格宽厚,笃志好学,虽公务繁忙驳杂,而书却不离手。

隋室旧臣,始终信任,悔吝不及,唯弘一人而已。

隋朝的旧臣,始终受到信任,而又没有悔恨的,只有牛弘一个人。

弟弼,好酒而酗,尝醉射杀弘驾车牛,弘还宅,其妻迎谓曰: 叔射杀牛。

其弟牛弼,好酒而又酗酒,曾经醉酒射死了牛弘的驾车牛。牛弘回到家里,妻子迎上前说: 叔叔射死了牛。

弘闻,无所怪问,直答曰: 作脯。

牛弘听到后,没作任何怪问,直接答道 :作牛肉脯。

坐定,其妻又曰: 叔忽射杀牛,大是异事。

坐下后,妻子又说: 叔叔忽然射死了牛,真是怪事。

弘曰: 已知。

牛弘说 :已经知道了。

颜色自若,读书不辍。

神色自如,读书不止。

李德林,字公辅,博陵安平人。

牛弘宽厚和气如此。有文集十二卷流行于世。李德林字公辅,博陵安平人。

祖寿,魏湖州户曹从事。父敬族,历太学博士、镇远将军。

祖父李寿,任魏湖州户曹从事,父敬族,历任太学博士、镇远将军。

魏静帝时,命当世通人正定文籍,以为内校书,别在直阁省。

魏静帝时,命当世学问渊博之人订正文献图籍,任内校书,供职于直阁省。

德林幼聪敏,年数岁,诵左思《蜀都赋》,十余日便度。

李德林自幼聪明机敏,年仅数岁,诵读左思《蜀都赋》,十多天就会背诵了。

高隆之见而叹异之,遍告朝士云: 若假其年,必为天下伟器。

高隆之见了,大为惊奇,告诉满朝文士说 :待他长大后,肯定是天下了不起的人物。

鄴京人士多就宅观之,月余车马不绝。

邺京人士多到李德林家宅来看他,一个多月里,车马不绝。

年十五,诵《五经》及古今文集,日数千言。

十五岁时,背诵《五经》和古今文集,每日几千字。

俄而该博坟典,阴阳纬候无不通涉。

很快就博览经史典籍,阴阳纬候之书亦是无不涉猎。

善属文,词核而理暢。

很会写文章,文词核实,理义通畅。

魏收尝对高隆之谓其父曰: 贤子文笔,终当继温子升。

魏收曾当着高隆之的面对李德林的父亲说: 你儿子的文章才华,终会继承温子升,成为文章大家。

隆之大笑曰: 魏常侍殊己嫉贤,何不近比老彭,乃远求温子!

高隆之大笑道 :魏常待这么妒嫉贤才,为何不近比老彭,却要远比温子升呢?

年十六,遭父艰,自驾灵舆,反葬故里。

李德林十六岁时死了父亲,自己驾着灵车,归葬家乡。

时严寒,单缞跌足,州里人物由是敬慕之。

时值严冬,李德林穿着单薄的孝服,赤着脚,州里人们看到后,更加敬慕他。

居贫感轲,母氏多疾,方留心典籍,无复宦情。

李德林贫穷坎坷,母亲多病,就居家读书,没有去做官的意思。

其后母病稍愈,逼令仕进。

后来,母亲的病稍稍好一些,就被逼令出去做官。

齐任城王湝为定州刺史,重其才,召入州馆,朝夕同游,殆均师友。

齐任城王高氵皆任定州刺史,看重他的才能,召入州馆,朝夕同游,像师生朋友一样。

后举秀才,尚书令杨遵彦考为上第,授殿中将军。

后举秀才,尚书令杨遵彦考试定为优秀,授李德林殿中将军之职。

及长广王作相,引为丞相府行参军。

长广王任丞相时,任命李德林为丞相府行参军。

未几,王即帝位,累迁中书舍人,加通直散骑侍郎,别典机密。

不久,长广王即皇帝位,李德林累迁中书舍人,加授通直散骑侍郎,另掌机密要务。

寻丁母艰,以至孝闻,朝廷嘉之。

遭母丧,因十分孝顺而闻名,得到朝廷的嘉奖。

裁百日,夺情起复,固辞不起。

守丧百日,朝廷强令复职,李德林坚辞不起。

魏收与阳休之论《齐书》起元事,百司会议。

魏收与阳休之讨论《齐书》起元之事,百司会同讨论。

收与德林致书往复,词多不载。

魏收和李德林书信来往,商议此事,词多不载。

后除中书侍郎,仍诏修国史,时齐帝留情文雅,召入文林馆,与黄门侍郎颜之推同判文林馆事。

后任中书侍郎,仍诏令修撰国史。其时齐帝留意文章雅事,召李德林入文林馆,与黄门侍郎颜之推同判文林馆事。

累迁仪同三司。

多次升迁至仪同三司。

周武帝平齐,遣使就宅宣旨云: 平齐之利,唯在于尔,宜入相见。

周武帝平定齐国,派遣使者到李德林宅第宣读圣旨说: 平定齐国的用意,只在于你,应入京相见。

仍令从驾至长安,授内史上士,诏诰格式及用山东人物,一以委之。

就命令李德林跟随车驾到长安,授任内史上士,诏书诰命的格式和擢用山东人物一类的事情,都委托给李德林。

周武谓群臣曰: 我常日唯闻李德林与齐朝作书檄,我正谓其是天上人。

周武帝对群臣说 :我往日听说李德林为齐朝草撰书檄,我只说他是天上之人。

岂言今日得其驱使,复为我作文书,极为大异。

岂知今天为我所用,又替我作文书,大是奇异。

神武公纥豆陵毅答曰: 臣闻明主圣王,得骐驎凤皇为瑞,是圣德所感,非力能致之。

神武公纥豆陵毅回答说: 臣听说,圣明的君主得到麒麟凤凰这样的祥瑞之物,是圣德所感而致,不是人力能令他们来的。

瑞物虽来,不堪使用。

祥瑞之物虽来,却是不能使用。

如李德林来受驱策,亦是陛下圣德感致,有大才用,胜于骐驎凤皇远矣。

像李德林这样来受驱使,也是陛下圣德感化的结果,有大才使用,远胜于麒麟凤凰这些祥瑞。

帝大笑曰: 诚如公言。

武帝大笑道: 确实像你说的。

宣政末,授御正下大夫。

宣政年末,授李德林御正下大夫之职。

后赐爵成安县男。

后又赠爵成安县男。

宣帝大渐,隋文帝初受顾命,令邗国公杨惠谓德林曰: 朝廷赐令总文武事,今欲与公共成,必不得辞。

宣帝病危,隋文帝初受天子遗诏,令邗国公杨惠对李德林说 :朝廷赐命总揽文武之事,如今想和您共同理政,请您一定不要推辞。

德林答曰: 愿以死奉公。

德林答道 :愿以死奉公。

隋文大悦,即召与语。

隋文帝非常高兴,即召李德林叙话。

刘昉、郑译初矫诏召隋文受命辅少主,总知内外兵马事。

刘窻、郑译当初假传圣旨,召隋文帝受命辅助少主,总管内外兵马事务。

译欲授隋文冢宰,译自摄大司马,昉为小冢宰。

郑译想授隋文帝宰相之职,自摄大司马之职,刘窻任小冢宰。

德林私启: 宜作大丞相,假黄钺,都督内外诸军事。

李德林私下告诉隋文帝说: 应任大丞相,假黄钺,都督内外诸军事。

遂以译为相府长史。昉为相府司马,二人由是不平。

于是隋文帝就任命郑译为相府长史,刘窻为相府司马,二人因此愤愤不平。

以德林为相府属,加仪同大将军。

任命李德林为相府属,加授仪同大将军。

未几而三方构乱,指授兵略,皆与之参详。

不久,三方乱起,指挥调度兵马之事,隋文帝都是和李德林商议。

军书羽檄,朝夕顿至,一日之中,动逾百数。

军书羽檄,早晚不断,一天之内,动辄超过百数。

或机速竞发,口授数人,文意百端,不加治点。

有时各种书檄急待发出,李德林就口授数人,头绪繁多,却用不着修改。

郧公韦孝宽为东道元帅,师次永桥,沁水长,孝宽师未得度。

郧公韦孝宽任东道元帅,大军到了永桥,沁水暴涨,孝宽的军队不能渡河。

长史李询密启: 诸大将受尉迟迥饷金。

长史李询秘密告诉隋文帝说 :诸位大将都接受了尉迟迥的贿赂。

隋文得启,以为忧,议欲代之。

隋文帝听说后,甚是忧虑,商议派人取代韦孝宽。

德林曰: 临敌代将,自古所难,乐毅所以辞燕,马服以之败赵也。

李德林说 :临敌易将,自古以来都是件难事,乐毅就是因为临阵易将才离开了燕国,马服君也因临阵易将使赵国被打败。

公但以一腹心,明于智略,素为诸将所信伏者,速至军所,观其情伪。

您只要派一个明于智略又平素为诸将所信服的心腹之人,迅速赶到韦帅大军的驻地,观察一下真假虚实。

纵有异意,必不敢动。

诸将即使有其他想法,也必定不敢有什么举动。

隋文曰: 公不发此言,几败大事!

隋文帝道 :公不说这番话,几乎坏了大事!

即令高颎驰驿往军所,为诸将节度,竟成大功。

即令高赹迅速赶到大军驻地,节制调度诸将,终于大获成功。

凡厥谋谟,皆此类也。

李德林所献的谋略,都是这一类的。

进授丞相府从事内郎。

晋升为丞相府从事内郎。

禅代之际,其相国总百揆、九锡殊礼诏策笺表玺书,皆德林之辞也。

隋文帝禅代之际,其总百揆、九锡殊礼诏策笺表玺书等,皆出自李德林之手。

隋文癸祚之日,授内史令。

隋文帝即位那天,任命李德林为内史令。

初,将受禅,虞庆则等劝隋文尽灭宇文氏,德林固争以为不可。

当初,文帝将要禅代时,虞庆则等人劝隋文帝杀尽宇文氏,李德林坚决争辩,认为不可那样做。

隋文怒,由是品位不加,唯依班例,授上仪同,进爵为子。

隋文帝恼怒李德林,因此不给他加官晋爵,只是按朝班旧例,授职上仪同,晋爵位为子。

开皇元年,敕令与太尉于翼、高颎等同修律令。

开皇元年,敕令李德林与太尉于翼、高赹等人同修律令。

讫,奏闻,别赐骏马及九环金带。

律令修讫,奏闻文帝,特赐骏马和九环金带。

五年,敕令撰录作相时文翰,勒成五卷,谓之《霸朝杂集》。

五年,敕令李德林撰写隋文为丞相时的文章,刻成五卷,取名为《霸朝杂集》。

隋文省读讫,明旦谓德林曰: 自古帝王之兴,必有异人辅佐。

隋文帝阅读过之后,次日天明对李德林说: 自古以来,帝王之兴必定有异人辅佐。

我昨读《霸朝集》,方知感应之理。

我昨天读《霸朝集》,才知道天人感应的道理。

昨宵恨夜长,不得早见公面。

昨天夜晚只恨夜太长,不能早一点与公相见。

于是追赠其父定州刺史、安平县公,谥曰孝。

于是追赠李德林父为定州刺史、安平县公,谥号为孝。

隋文后幸鄴,德林以疾不从。

隋文帝后临幸邺城,李德林因病没有跟随而去。

敕书追之,后御笔注云: 伐陈事意,宜自随也。

敕令随后跟上,后面御笔注道: 征伐陈国之事,意欲相商,应随后而至。

时高颎入京,上语颎曰: 德林若患未堪行,宜自至宅,取其方略。

这时,高赹回京师,文帝告诉高赹说: 李德林若病重不能远行,应该亲自到宅第,听取他的方略。

帝以之付晋王广。

文帝把李德林的献策交给了晋王杨广。

初,大象末,文帝以逆人王谦宅赐之,寻又改赐崔谦,帝令德林自选一好宅并庄店作替。

当初,周静王大象年末,隋文帝把叛乱之人王谦的宅第赐给李德林,很快又改赐给崔谦,文帝令李德林自选一处好宅院和庄舍来替代。

德林乃奏取逆人高阿那卫国县市店八十区为替。

李德林就奏请用叛逆者高阿那肱卫国县市店八十区来代替。

九年,车驾幸晋阳,店人表诉,称地是平人物,高氏强夺,于内造舍。

九年,文帝车驾到晋阳,市店的人上表申诉,说那片地是平民百姓的,高氏强行夺取,在里面建造房舍。

上责德林。

文帝责怪李德林。

德林请勘逆人文簿及本换宅之意,上不听,悉追店给所住者。

李德林请求勘问叛乱者的文簿和当初换宅第的用意,文帝不理睬,把那些店房都追回来交给最初住在那里的人。

由是嫌之。

文帝因此嫌弃李德林。

初,德林称其父为太尉谘议,以取赠官,李元操等阴奏之曰: 德林父终于校书,妄称谘议。

早先,李德林说他的父亲是太尉咨议,以博取赠官,李元操等人私下上奏说: 德林的父亲官终校书,却假说是咨议。

上甚衔之。

文帝因此非常忌恨李德林。

至是,复庭议忤意,因数之曰: 公为内史,典朕机密,比不预计议者,以公不弘耳。

到了这个地步,又庭议时违忤文帝的意思,文帝因此责怪他说 :公为内史,主管朕的机密,近来那些不参与计议的人,都认为公不够大度。

朕方以孝理天下,故立五教以弘之。

朕方用孝治理天下,故立五教来弘扬孝义。

公言孝由天性,何须设教。

公却说孝出自天性,不必设教。

然则孔子孙当说《孝经》也?

如果这样的话,孔子就不应解说《孝经》了?

又罔冒取店,妄加父官,朕实忿之而未能发。

公又妄取平民之店,妄加父亲之官,朕实在很愤慨,但又没有说出来。

今当以一州相遣耳。

如今给你一个州官去做吧!

因出为湖州刺史。

于是,李德林被贬出京城,出任湖州刺史。

在州逢旱,课人掘井溉田,为考司所贬。

在湖州时逢大旱,抽人头税用来挖井浇田,遭到考司的贬斥。

岁余,卒官,时年六十一。

过了一年多,死于官任,时年六十一岁。

赠大将军、廉州刺史,谥曰文。

追赠将军、廉州刺史,谥号为文。

将葬,敕令羽林百人,并鼓吹一部,以给丧事,祭以太牢。

将要安葬的时候,敕令羽林军一百人,鼓吹一部,以供丧事之用,以太牢之礼祭之。

德林美容仪,善谈吐,器量沈深,时人未能测。

李德林容貌俊美,谈吐不凡,器量深沉,当时的人都不能测度。

齐任城王湝、赵彦深、魏收、陆仰大相钦重。

齐任城王高氵皆、赵彦深、魏收、陆瞫等人对李德林十分钦敬。

德林少孤,未有字,魏收谓之曰: 识度天才,必至公辅,吾辄以此字卿。

李德林自幼丧父,有名无字,魏收对他说: 卿识度不同凡响,日后必至公辅之位,我就取公辅二字作为卿的字吧。

从宦已后,即典机密,性慎密,尝言古人不言温树,何足称也。

进入仕途之后,就掌管机密要务,生性细致审慎。李德林曾经对人说过,古人为保守宫廷机密,不言温树,没有什么可称赞的。

少以才学见知,及位望稍高,颇伤自任,争竞之徒,更相谮毁。

少年时就因才学出众广为人知,到有了一定的官位名望之后,就显得有些自负了,争竞钻营之徒,借机大肆谗谄诋毁。

所以运属兴王,功参佐命,十余年间竟不徙级。

因此,虽然生逢王者之兴,功劳可与佐命大臣相比,但十多年间,竟然没有得到提升。

所撰文集,勒成八十卷,遭乱亡失,见五十卷行于代。

撰写的文集,刻为八十卷,因遭战乱散失许多,仅有五十卷流传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