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昉,博陵望都人也。

刘昉,博陵望都人。

父孟良,仕魏,位大司农卿。

父亲刘孟良,仕于魏,官至大司农卿。

从武帝入关,为梁州刺史。

后来跟随周武帝入关中,任梁州刺史。

昉轻狡,有奸数。

刘昉轻浮狡黠,多有奸计。

周武帝时,以功臣子入侍皇太子。

周武帝时,刘昉因是功臣之子,入宫侍奉皇太子。

及宣帝嗣位,以技佞见狎,出入宫掖,宠冠一时。

周宣帝继位,刘昉因奸邪之技受到宣帝的亲昵,出入宫廷,宠幸冠于当时。

位小御正,与御正中大夫颜之仪并见亲信。

官任小御正,与御正中大夫颜之仪一同受到宣帝的亲昵宠信。

及帝不悆,召昉及之仪俱入卧内,属以后事。

宣帝病重,召刘昉和颜之仪一起进入卧室,嘱咐后事。

帝失喑,不复能言。

宣帝声哑,不能再说话。

昉见静帝幼冲,又素奇隋文帝。

刘昉见静帝幼小,又一直称奇隋文帝。

时文帝以后父故,有重名于天下,昉遂与郑译谋,引帝辅政。

当时,隋文帝因为是皇后之父的缘故,名重于天下。刘昉就和郑译谋划,引荐隋文帝辅佐朝政。

帝固让,不敢当,昉曰: 公若为,当速为之。

文帝坚决推让,不敢担当。刘昉说: 公若是干的话,就应该尽快干。

如不为,昉自为也。

如果不干,我自己干。

帝乃从之,及帝为丞相,以昉为司马。

文帝于是听从刘昉的建议。文帝任丞相,以刘昉为司马。

时宣帝弟汉王赞居要冲,每与帝同帐而坐。

当时,宣帝的弟弟汉王宇文赞住在宫禁中,常常与文帝同帐而坐。

昉饰美妓进赞,赞甚悦之。

刘昉把打扮美丽的妓女进奉给宇文赞,宇文赞非常高兴。

昉因说赞曰: 大王,先帝之弟,时望所归。

刘昉于是对宇文赞说: 大王是先帝的弟弟,时人一致敬仰。

孺子幼冲,岂堪大事!

宣帝的孺子幼小,怎么能够担当大事!

今先帝初崩,群情尚扰,王且归第。待事宁后,入为天子,此万全计也。

如今先帝刚刚驾崩,众人的情绪尚未稳定,大王姑且回住宅,等到事情安定之后,入朝为天子。这是万全之计。

赞时年未弱冠,性识庸下,以为信然,遂从之。

宇文赞当时尚未成年,见识平庸低下,认为确实是这样,就听从了刘昉的话。

文帝以昉有定策功,拜上大将军,封黄国公,与沛国公郑译皆为心膂。

文帝认为刘昉有拥立皇帝之功,授官上大将军,封爵黄国公,和沛国公郑译都是文帝的心腹。

前后赏赐钜万,出入以甲士自卫,朝野倾瞩,称为黄、沛。

二人前前后后得到的赏赐的数目极大,出入有甲士随身卫护,朝野人士都瞩目于二人,称为黄、沛。

时人语曰: 刘昉牵前,郑译推后。

当时的人说: 刘昉在前牵扯,郑译在后推助。

昉自恃功,有骄色。

刘昉自恃功劳,有骄傲之色。

然性粗疏,溺于财利,富商大贾朝夕盈门。

然而性情粗犷疏简,沉溺于财物私利,富商大贾早早晚晚不绝于门。

于时尉迟迥起兵,帝令韦孝宽讨之。

这个时候,尉迟迥起兵作乱,文帝令韦孝宽率兵讨伐。

至武陟,诸将不一。

大军到了武陟,诸将不和。

帝欲遣昉、译一人往监军,因谓之曰: 须得心膂以统大军,公两人谁行?

文帝想派刘昉或郑译前往监军,于是就对二人说: 一定要有心腹之人统率大军,你们二人谁去?

昉辞未尝为将,译以母老为请,帝不怿。

刘昉以不曾做过将领推辞,郑译则因母亲年老推辞,文帝不高兴。

而高颎请行,遂遣之。

高赹请求前往,文帝就派遣高赹为监军。

由是恩礼渐薄。

因此,刘昉所受到的恩宠礼遇逐渐减少。

又王谦、司马消难相继反,文帝忧之,忘寝与食。

王谦、司马消难相继告反,文帝甚为忧虑,废寝忘食。

昉逸游纵酒,不以职司为意,相府事多所遗落。

刘昉优游自得,纵酒为乐,不把心思放在自己的职责上,丞相府的许多事情都荒废了。

帝深衔之,以高颎代司马。

文帝甚为怨恨,以高赹代替刘昉为丞相府司马。

是后益见疏忌。

这以后,刘昉更遭疏远猜忌。

及受禅,进柱国,改封舒国公,闲居无事,不复任使。

文帝受禅,刘昉晋升为柱国,改封舒国公,闲居无事,再也不得任用。

昉自以佐命元功,中被疏远,甚不自安。

刘昉自认为是辅助文帝受命的元老功臣,中途被文帝疏远,自己甚感不安。

后遇京师饥,上命禁酒。

后来逢上京师饥谨,文帝命令禁止饮酒。

昉使妾赁屋,当垆酤酒。

刘昉让姬妾租赁房屋,站在酒店里卖酒。

治书侍御史梁毗劾奏之,有诏不问。

治书侍御史梁毗弹劾刘昉,文帝诏令不加追究。

昉郁郁不得志。

刘昉郁郁不乐,很不得志。

时上柱国梁士彦、宇文忻俱失职怨望,时昉并与之交,数相往来。

当时,上柱国梁士彦、宇文忻因皆因失去职务而心怀怨恨。这时,刘昉就和他们交往,相互间多次来往。

士彦妻有美色,昉与私通,士彦不之知也,情好弥协,遂相与谋反,许推士彦为帝。

梁士彦的妻子容貌美丽,刘昉与之私通,梁士彦不知道这件事,与刘昉的情感更加和谐,于是就互相谋划造反,答应推举梁士彦为皇帝。

后事泄,帝穷问之。

后来事情败露,文帝穷究此事。

昉自知不免,默无所封。

刘昉自知难以幸免,默默无语,不作回答。

诏诛之曰:

诏令诛杀,诏曰:

上柱国郕国公梁士彦、杞国公宇文忻、柱国舒国公刘昉等,朕受命之初,并展勤力,酬勋报效,荣高禄重。

上柱国成阝国公梁士彦、杞国公宇文忻、柱国舒国公刘日方等,在朕刚刚受命禅位之时,都一起施展才力,酬答勋位,报恩效力,荣显隆高,享禄甚重。

朝夕宴言,备知朕意。

朝夕宴乐谈笑,都明白朕的意思。

但心如溪壑,志等豺狼,不荷朝恩,忽谋逆乱。

但是,他们心如溪壑阴险,志似豺狼一样凶狠,不感戴朝廷恩典,突然阴谋悖逆作乱。

士彦称有相者,云其应箓,年过六十,必据九五。

梁士彦声称,有相命的人说他上应符命,年过六十,必登皇帝之位。

初平尉迟迥,暂临相州,已有反心,彰于道路。

当初平定尉迟迥,暂时管理相州,已有反叛之心,路人皆已知晓。

朕即遣人代之,不声其罪。

朕即派遣人去代替他,没有张扬他的罪过。

入京之后,逆意转深。

进入京城之后,叛逆之心更为明显。

忻、昉之徒,言相扶助。

宇文忻、刘昉之辈,说要扶助梁士彦。

士彦许率僮仆,克期不远,欲於蒲州起事。即断河桥,捉黎阳之关,塞河阳之路。

梁士彦答应率领部属,在不远的将来,想在蒲州举兵造反,随即断绝河桥,占领黎阳关,阻击河阳的道路。

自谓一朝奋发,无人当者,其第二子刚,每常苦谏,第三子叔谐,固深劝奖。

自称一旦起兵造反,无人能够抵挡。他的二儿子梁刚苦苦劝谏,三儿子梁叔谐坚定地鼓励造反作乱。

朕既闻知,犹恐枉滥,及授晋部之任,欲验蒲州之情。

朕听到以后,还恐怕枉杀无辜,就命其出任晋州,想证实一下其反叛之事。

士彦得以欣然,云是天赞。

梁士彦得任晋州,十分高兴,说是苍天相助。

忻往定鄴城,自矜不已,位极人臣,犹恨赏薄。

宇文忻前往平定邺城,一直自恃功劳,官位达到了臣子的极点,还怨恨赏赐少。

朕深念其功,不计无礼,任以武候,授以领军,寄之爪牙,委之心腹。

朕深念其功劳,不计较他的无礼,任命他为武候将军,授予他领军之职,把他当作爪牙,视为心腹。

忻密为异计,树党宫闱,多奏交友,入参宿卫。

宇文忻密谋造反,在宫闱中树立党羽,多次奏请让他的朋友入宫为护卫。

朕推心待物,言必依许。

朕推心置腹相待,有请必定依允。

为而弗止,心迹渐彰,仍解禁兵,令其改悔。

宇文忻一直这样做而不知止,心迹逐渐露了出来。朕就解除他的禁军首领之职,令他改正悔过。

而志规不逞,愈结於怀,乃与士彦情意偏厚,俱营贼逆,逢则交谋。委士彦河东,自许关右,蒲津事建,即望从征讨,两军结东西之旅,一举合连横之势,然后北破晋阳,还图宗社。

其志没有得逞,心中更加怨恨,就和梁士彦交情甚厚,一起密谋造反作乱,一碰面就相互谋划,把河东交给梁士彦,自领关中,蒲津之事发生后,就希望跟随征讨,两军东西相连,一举而成连横的形势,共同北上攻破晋阳,回过头来再图宗庙社稷。

昉入佐相府,便为非法,三度事发,二度其妇自论。

刘昉入相府辅助,就做违犯法度之事,三次败露,二次都由妻妾揽了下来。

常云姓是 卯金刀 ,名是 一万日 ,刘氏应王,为万日天子。

常常说他的姓是 卯金刀 ,名是 一万日 ,刘姓应该称王,为万日天子。

朕训之导之,望其修改。

朕教育引导,希望他改过。

口请自新,志存如旧,亦与士彦情好深重,逆节奸心,尽探肝膈。

刘昉口头说要重新做人,心里所想依然如旧。也和梁士彦交情甚厚,心存叛逆奸伪,互相视为腹心。

尝共士彦论太白所犯,问东井之间,思秦地之乱,访轩辕之里,愿宫掖之灾。

曾经和梁士彦议论太白星所犯之地,见太白星犯于东井之间,想要秦地动乱,延及轩辕之里,希望宫廷发生灾难。

唯侍蒲坂事兴,欲在关内应接,残贼之策,千端万绪。

只等蒲坂之事发生,准备在关内接应。凶狠阴毒的计谋,千头万绪,还有很多。

惟忻及昉,名位并高,宁肯北面曲躬,臣于士彦?

宇文忻和刘昉,名望地位都已很高,怎肯躬身北面,向梁士彦称臣?

乃是各怀不逊,图成乱阶,一得扰攘之基,方逞吞并之事。

原是各自心怀不轨,阴谋作乱,一旦得到作乱的基业,就会行吞并之事。

士彦、忻、昉身为谋首,叔谐赞成父意,议实难容,并已处尽。

梁士彦、宇文忻、刘昉身为谋乱之首,梁叔谐赞成其父之意,依议实在难以宽容,一并处死。

士彦、忻、昉兄弟叔侄,特恕其命。

梁士彦、宇文忻、刘昉的兄弟叔侄,特意饶恕其性命。

俄以病乞骸骨,诏徵还京师,赐以御药,中使相望,顾问不绝。

临施刑的时候,来到朝堂之上,宇文忻见到高赹,向高赹叩头请求哀怜。刘昉愤然对宇文忻说 :事情的形势已经这样,叩头干什么?

卒于家,谥曰安。

于是被诛杀,其家籍没入官。

子偲嗣。大业中,位尚书主爵郎。郭衍,字彦文,自云太原介休人也。

事情过后数日,文帝身穿素服来到射殿,把三家的财物全部放置在前面,命文武百官射箭取之,以此作为众官员的鉴戒。郭衍字彦文,自称是太原介休人。

父崇,以舍人从魏孝武帝入关,位侍中。

父郭崇,以舍人之职跟随魏孝武帝入关中,官至侍中。

衍少骁武,善骑射。

郭衍少年时骁勇英武,善于骑马射箭。

建德中,以军功累迁仪同大将军。

周武帝建德中,因军功累迁至仪同大将军。

又从周武帝平并州,以功加开府,封武强县公,赐姓叱罗氏。

又跟从周武帝平定并州,因功加授开府,封爵武强县公,赐姓叱罗氏。

宣政元年,为右中军熊渠中大夫。

宣政元年,官右中军熊渠中大夫。

尉迟迥之乱,从韦孝宽讨之,以功授上柱国,封武山郡公。

尉迟迥作乱,跟从韦孝宽讨伐之,因功授上柱国,封爵武山郡公。

密劝隋文帝杀周室诸王,早行禅代,由是大被亲昵。

秘密劝谏隋文帝诛杀周室诸王,早行禅代之事,因此很得隋文帝的亲昵。

开皇元年,衍复旧姓为郭氏。

开皇元年,郭衍恢复原姓郭氏。

突厥犯塞,以衍为行军总管,领兵屯平凉。

突厥进犯边塞,隋文帝任命郭衍为行军总管,率兵屯居平凉。

数岁,虏不入境。

几年间,突厥人不敢进犯边境。

征为开漕渠大监。

征为开漕渠大监。

部率水工,凿渠引渭水,经大兴城北,东至潼关,漕运四百余里,关中赖之,名曰富人渠。

统率所部水利工人,开凿水渠引渭水,经过大兴城往北,再往东到潼关,水道运输四百多里,关中都依赖这条水渠,称之为 富人渠 。

五年,授瀛州刺史,遇秋霖大水,其属县多致漂没,人皆上高树,依大冢。

开皇五年,郭衍任瀛州刺史,遇到连绵秋雨,发生洪水,所辖各县大部分都被洪水淹没,百姓都爬上高树,依靠大的土冢求生。

衍亲备船筏,并齐粮食拯救之,民多获济。

郭衍亲自准备船只木筏,带着粮食去拯救灾民,许多灾民得到救济。

衍先开仓赈恤,后始闻奏。

郭衍先开仓赈济灾民,然后才上奏朝廷。

上大善之,迁授朔州总管。

隋文帝十分称赞郭衍此举,晋升郭衍为朔州总管。

所部有恆安镇,北接蕃境,常劳转运。

所辖有恒安镇,北与蕃夷接壤,常有转运粮草之劳。

衍乃选沃饶地,置屯田,岁嬴万余石,人免转输之劳。

郭衍就选土地肥沃的地方,驻扎军队开荒种地作为军饷,每年收获粮食一万多石,免除了人们转运粮草的劳苦。

又筑桑乾镇,皆称旨。

又建筑桑乾镇。这些都符合文帝的意思。

十年,从晋王广出镇扬州。

开皇十年,跟从晋王杨广外出镇守扬州。

遇江表构逆,命衍为总管,先屯京口。

适逢江东发生叛乱,命郭衍为总管,先屯兵京口。

于贵洲南与贼战,败之。

贵州之南与贼兵交战,大败贼兵。

仍讨东阳、永嘉、宣城、黟、歙诸洞,尽平之。

接着讨伐东阳、永嘉、宣城、黟、歙诸处,全都平定乱贼。

授蒋州刺史。

授任蒋州刺史。

衍临下甚倨,事上甚卑。

郭衍对下十分傲慢,对上十分卑下。

晋王爱昵之,宴赐隆厚。

晋王杨广喜爱亲昵他,宴乐赏赐十分丰厚。

迁洪州总管。

改任洪州总管。

王有夺宗之谋,托衍心腹,遣宇文述以情告之。

晋王有争立太子之计,把郭衍视作心腹,派遣宇文述将实情告诉郭衍。

衍大喜曰: 若所谋事果,自可为皇太子。如其不谐,亦须据淮海,复梁、陈之旧。

郭衍大喜,说: 如果谋划的事情成功,晋王自然可以成为皇太子,假如不能成功,亦可依托淮海,恢复梁、陈的形势,割据江南。

副君酒客,其如我何!

到时候我就成了皇太子的酒宴之客,谁还能把我怎么样!

王因召衍,阴共计议。

晋王于是召见郭衍,暗地里一起计议。

又恐人疑无故来往,托以妻患瘿,王妃萧氏有术能疗之。

郭衍恐怕人们怀疑他无故和晋王来往,假托妻子患有瘿疾,晋王妃萧氏有医术能够治疗。

以状奏帝,听共妻向江都,往来无度。

郭衍就把这种情况上奏,文帝听任他和妻子一起到江都,来往没有限制。

衍又诈称广州俚反,王乃奏衍行兵讨之。

郭衍又谎称广州俚人造反,晋王就奏请让郭衍领兵征讨。

由是大修甲仗,阴养士卒。

于是,郭衍大肆修治铠甲器械,暗地扩充军队。

及王入为太子,徵授左监门率,转左宗卫率。

晋王杨广入宫为太子,征郭衍入京,授职左监门率,转任左宗卫率。

文帝于仁寿宫将大渐,太子与杨素矫诏令衍、宇文述领东宫兵,帖上台宿卫,门禁并由之。

文帝将死于仁寿宫,太子和杨素假托皇帝诏令,令郭衍和宇文述统领东宫兵马,兼领上台宿卫,宫门的禁领都由二人决定。

及上崩,汉王起逆,而京师空虚,使衍驰还,总兵居守。

文帝驾崩,汉王起兵造反,京城空虚。让郭衍迅速返回京城,统率兵马防守。

大业元年,拜左武卫大将军。

大业元年,郭衍任左武卫将军。

帝幸江都,令统左军,改授光禄大夫,又从征吐谷浑,出金山道,纳降二万余户。

炀帝巡幸江都,令郭衍统领左军,改任光禄大夫。又跟从炀帝远征吐谷浑,出兵金山道,接受投降之人二万多户。

衍能揣上意,阿谀顺旨,帝每谓人曰: 唯郭衍心与朕同。

郭衍能够揣度皇帝的意思,阿谀逢迎,顺从旨命,炀帝常常对人说: 只有郭衍的心思与朕相同。

又尝劝帝取乐,五日一视事,无得效高祖空自劬劳。

郭衍又曾劝炀帝寻求快乐,五天上一次朝理事,不要效法高祖白白辛劳。

帝从之,益称其孝顺。

炀帝听从他的建议,更加称赞郭衍孝顺。

初,新令行,衍封爵从例除。

当初,新令施行的时候,郭衍的封爵依照旧例免除。

六年,以恩旧封真定侯。

大业六年,因得到炀帝的恩幸依旧封为真定侯。

从往江都,卒。

跟从炀帝去江都,死于途中。

赠左卫大将军。谥曰襄。

追赠左大将军,谥号为襄。

长子臻,武牙郎将。

长子郭臻,官武牙郎将。

次子嗣本,孝昌令。

次子嗣本,任孝昌令。

张衡,字建平,河内人也。

张衡,字建平,河内人。

祖嶷,魏河阳太守。

祖父张嶷,魏时任河阳太守。

父允,周万州刺史。

父张允,周时任万州刺史。

衡幼怀志尚,有骨梗风。

张衡自幼怀有高尚的志向,有坚强耿直之风。

十五,诣太学受业,研精覃思,为同辈所推。

十五岁那年到太学学习,研习精要,思虑深邃,受到同辈的推崇。

周武帝居太后忧,与左右出猎,衡露髻舆榇,扣马切谏。

周武帝在太后丧葬期间,与身边的人出外打猎,张衡散开发髻,载着棺材跟随周武帝,扣住马首直言劝谏。

帝嘉焉,赐衣一袭,马一匹,擢拜汉王侍读。

武帝嘉奖张衡,赐给他一身衣服,一匹马,擢升为汉王侍读。

衡又就沈重受《三礼》,略究大旨。

张衡又到沈重那里学习《三礼》,约略探究《三礼》主旨。

累迁掌朝大夫。

多次升迁至掌朝大夫。

隋文帝受禅,拜司门侍郎。

隋文帝受禅即位,任张衡为司门侍郎。

及晋王广为河北行台,衡历刑部、度支二曹郎。

晋王杨广任河北行台,张衡历任刑部和度支二曹郎。

行台废,拜并州总管掾。

行台之制废除后,张衡任并州总管椽。

王转牧扬州,衡复为掾。

晋王杨广转而牧守扬州,张衡又任掾属。

王甚亲任之,衡亦竭虑尽诚。

晋王非常亲近重用张衡,张衡亦是竭尽忠诚。

夺宗之计,多衡所建。

争夺皇太子位之计,大多是张衡谋划的。

迁扬州总管司马。

改任扬州总管司马。

熙州李英林反,署置百官,以衡为行军总管讨平之,拜开府。

熙州李英林造反,署中设置文武百官。朝廷任命张衡为行军总管,征讨平定李英林叛乱,官拜开府。

及王为皇太子,拜衡右庶子。

及晋王为皇太子,任张衡为右庶子。

炀帝嗣位,除给事黄门侍郎、银青光禄大夫。

炀帝即位,张衡任给事黄门侍郎、银青光禄大夫。

迁御史大夫,甚见亲重。

升任御史大夫,深得炀帝的亲信重用。

大业三年,帝幸榆林郡,还至太原,谓衡曰: 朕欲过公宅,可为朕作主人也。

大业三年,隋炀帝临幸榆林郡,回至太原,对张衡说 :朕想到你的家宅看一看,你可以作为朕的主人。

衡驰至河内,与宗族具牛酒。

张衡即疾驰至河内,和宗族准备牛羊酒菜迎接炀帝。

帝上太行,开直道九十里,以抵其宅。

炀帝上太行山,开辟直道九十里,以抵达张衡宅第。

帝悦其山泉,留宴三日,因谓衡曰: 往从先皇拜太山之始,途经洛阳,瞻望于此,深恨不得相过,不谓今日得谐宿愿。

炀帝喜欢这里的山川泉水,留下宴饮三日,对张衡说: 当初跟随先皇拜祭太山的时候,途经洛阳,远远瞻望这个地方,因不能过此而深为遗憾,想不到今日得遂昔日的愿望。

衡俯伏辞谢,奉觞上寿。

张衡伏地俯首辞谢,奉觞为炀帝祝寿。

帝益欢,赐其宅傍田三十顷、良马一匹、金带、缣彩六百段、衣一袭、御食器一具。

炀帝更加高兴,赐给张衡宅旁边的土地三十顷,良马一匹,金带、缣纟采六百段、衣服一身、御用餐器一套。

衡固让,帝曰: 天子所至称幸者,盖为此也,不足为辞。

张衡坚决推辞,炀帝说: 天子临幸这里,就是为了这个,不足以辞谢。

衡复献食于帝,帝令颁赐公卿,下至卫士,无不沾给。

张衡又奉献食物给炀帝,炀帝命令赏赐给公卿,下至卫士,没有不沾沐皇恩的。

衡以籓邸之旧,恩宠莫与为比,颇自骄贵。

张衡认为原有的诸侯王府第,恩宠都没有能够和他相比的,很是自我骄傲矜贵。

明年,帝幸汾阳宫。

第二年,炀帝临幸汾阳宫。

时帝欲大汾阳宫,令衡与纪弘整具图奏之。

这时,炀帝想扩大汾阳宫,命令张衡和纪弘整准备图纸上奏。

衡承间进谏,以比年劳役,百姓疲敝为请。帝意甚不平。

张衡寻找机会进谏,以连年劳役、百姓疲惫为理由请求炀帝不要再大兴土木。

后尝目衡谓侍臣曰: 张衡自谓由甚计画,令我有天下。

炀帝非常不高兴。后来曾经目视张衡对侍臣说 :张衡自称是按照他的计谋,让我获得了天下。

时齐王暕失爱于上,帝密令人求其罪。

当时,齐王杨失去了炀帝的宠爱,炀帝令人秘密地搜求齐王的罪行。

有人谮暕违制,将伊阙令皇甫诩从之汾阳宫。

有人诬陷杨违犯制度,将伊阙令皇甫诩带进汾阳宫。

又录前幸涿郡及祠恆岳时,父老谒见者,衣冠不整。

又记录先前临幸涿郡和祭祀恒山时,当地父老去谒见,衣冠不整。

帝谴衡以宪司皆不能举正,出为榆林太守。

炀帝指责张衡身为宪司而不能加以匡正,将张衡贬出京城任榆林太守。

明年,帝复幸汾阳宫,衡督役筑楼烦城,因而谒帝。

第二年,炀帝又临幸汾阳宫,张衡督促工役修筑楼烦城,因此谒见炀帝。

帝恶衡不损瘦,以为不念咎,因谓曰: 公甚肥泽,宜且还郡。

炀帝厌恶张衡身体没有瘦下来,认为他心中不记念过失,因而对张衡说: 你太肥胖了,应该回到榆林郡去。

衡复之榆林。

张衡又到了榆林。

俄而敕衡督役江都宫。

不久又敕令张衡去江都宫监督工役。

有人诣衡讼宫监者,衡不为理,还以讼书付监,其人大为监所困。

有人到张衡那里告江都的监工,张衡不予受理,回去把诉状交给了监工,那个告状的人因此而受到监工的严厉报复。

礼部尚书杨玄感使至江都,其人诣玄感称冤。

礼部尚书杨玄感出使到江都,那人到杨玄感的住处喊冤。

玄感固以衡为不可。

杨玄感认为张衡这样做很不对。

及与相见,未有所言,又先谓玄感曰: 薛道衡真为枉死。

等到二人相见,张衡对那事情只字不提,又先对杨玄感说: 薛道衡真是被冤枉死的!

玄感具上其事。

杨玄感把这些事情都上报给了炀帝。

江都郡丞王世充又奏衡频减顿具。

江都郡丞王世充又上奏张衡不断地减少每顿饭的食物。

帝怒,锁衡诣江都市,将斩之。

隋炀帝大怒,把张衡锁械到江都刑场,准备斩首。

既而除名,放还田里。

接着就除去名籍,放回故里。

帝每令亲人觇衡所为。

炀帝命令其亲族时常观注张衡的所作所为。

八年,帝自辽东还都,妄言衡怨望,谤讪朝政,帝赐死于家。

大业八年,炀帝从辽东回到京城,有人妄言张衡心怀怨恨,诽谤朝政,炀帝就将张衡赐死家中。

临死,大言曰: 我为人作何物事,而望久活!

临死时,张衡大声说: 我替别人做了什么事情,指望长久活下去!

后炀帝崩,王世充推越王侗为主,征拜吏部尚书,颇见亲委。及世充僭号,汪复用事。世充平,遂以凶党伏诛。裴蕴,河东闻喜人也。祖之平,父忌,并《南史》有传。

监督行刑的人塞起耳朵,督促他赶快自尽。唐高祖武德初年,朝廷认为张衡赐死不当其罪,追赠大将军,南阳郡公,谥号为忠。有子名希云。裴蕴,河东闻喜人。祖父裴之平,父裴忌,《南史》都有传。

忌在陈,与吴明彻同见俘于周,周赐爵江夏公,在隋十余年而卒。

裴忌在陈朝,与吴明彻一同被周朝俘虏,周朝赐爵江夏公,入隋十多年而死。

蕴明辩有吏干,仕陈,历直阁将军、兴宁令。

裴蕴聪明善辩,有官吏之才,出仕陈朝,历任直阁将军、兴宁令。

以父在北,阴奉表于隋文帝,请为内应。

因为父亲在北朝,裴蕴私下上表给隋文帝,请求作为内应。

及陈平,上悉阅江南衣冠之士,次至蕴,以夙有向化心,超授仪同。

等到陈朝被消灭,文帝接见江南投降的官员,依次到了裴蕴,因为裴蕴早就有归顺隋朝之心,越级授为仪同。

仆射高颎不悟上旨,谏曰: 蕴无功于国,宠逾伦辈,臣未见其可。

仆射高赹不明白文帝的旨意,谏阻道: 裴蕴对国家没有功劳,宠幸超过同类人,臣认为不可。

又加上仪同,复谏。

又加授上仪同,高赹又谏阻。

上曰: 可加开府。

文帝说 :可以加授开府。

乃不敢复言。

高赹才不敢再说。

即日拜开府仪同三司,礼赐优洽。

即日升任开府仪同三司,礼仪赏赐优厚。

历洋、直隶三州刺史,俱有能名。

历任洋州、直州、棣州三州刺史,都有好名声。

大业初,考绩连最。

大业初年,考绩连年最佳。

炀帝闻其善政,徵为太常少卿。

隋炀帝听说裴蕴政绩甚佳,征召裴蕴入京任太常少卿。

初,文帝不好声技,遣牛弘定乐,非正声清商及九部四舞之色,皆罢遣从百姓。

当初,隋文帝不喜爱音乐技艺,派遣牛弘审定音乐,不是正声清商乐和九部四舞之类的,都剔除出来,回归民间。

至是,蕴揣知帝意,奏括天下周、齐、梁、陈乐家子弟,皆为乐户。

到了现在这种情况,裴蕴揣测炀帝的意思,奏请收罗天下周、齐、梁、陈四朝的声乐之家的子弟,都作为乐户。

其六品已下,至于凡庶,有善音乐及倡优百戏者,皆直太常。

六品以下以至于平民百姓,有擅长音乐和倡优百戏的人,都隶属太常。

是后异技淫声咸萃乐府,皆置博士,递相教传,增益乐人至三万余。

自此之后,奇异的技艺,淫荡的音乐都汇集在乐府官署,皆设置博士,递相教习传授,乐人增加到三万多人。

帝大悦,迁户部侍郎。

隋炀帝十分高兴,升任裴蕴为户部侍郎。

时犹承文帝和平后,禁网疏阔,户口多漏。

当时尚承接文帝时的和顺升平,禁忌罗网宽疏,户籍人口多有疏漏。

或年及成丁,犹诈为小,未至于老,已免租赋。

有的年已成丁,还诈称为小儿,有的未到老年,已免除租税。

蕴历为刺史,素知其情,因是条奏,皆令貌阅。

裴蕴历任刺史,原就知道这种情况,因此逐条奏闻,皆令查验相貌。

若一人不实,则官司解职,乡正、里长皆远流配。

如果有一人不属实,就将负责的官吏免职,乡正、里长都发配到远方。

又许民相告,若纠得一丁者,令被纠之家代输赋役。

又准许百姓互相告发,如果查出有一丁隐瞒,就让被揪出的人家代为输奉赋税和劳役。

是岁大业五年也。

这一年是大业五年。

诸郡计帐,进丁二十四万三千,新附口六十四万一千五百。

名个州郡合计增加人丁二十四万三千,新增加户口六十四万一千五百。

帝临朝览状,谓百官曰: 前代无好人,致此罔冒。

隋炀帝临朝观览奏状,对百官说: 前代没有好人,致使出现这种欺瞒冒昧之事。

今进民口皆从实者,全由裴蕴一人用心。

如今增加百姓人口都能够属实,全都由于裴蕴一人花费心思。

古语云,得贤而理,验之信矣。

古人说 得到贤才而治理 ,检验于事实确实如此。

由是渐见亲委,拜京兆赞务,发扌适纤毫,吏民慑惮。

因此,裴蕴逐渐受到宠信和重用,任京兆赞务,纤毫之事都得到揭发检举,官员百姓都惊恐忌惮。

未几,擢授御史大夫,与裴矩、虞世基参掌机密。

不久,裴蕴被擢升为御史大夫,和裴矩、虞世基一起参与掌管机密。

蕴善候伺人主微意,若欲罪者,则曲法顺情,锻成其罪;所欲宥者,则附从轻典,因而释之。

裴蕴善于体察皇帝的细微之意,如果想归罪某人,就枉法徇情,铸成其罪名;如果想宽恕某人,就依从轻的法典,因而就把他释放。

是后大小之狱皆以付蕴,宪部、大理莫敢与夺,必禀承进止,然后决断。

自此之后,大大小小的案件都交付裴蕴审理,刑部、大理寺都不敢与他争夺,举动必定秉承他的意思,然后才作出决断。

蕴亦机辩,所论法理,言若悬河,或重或轻,皆由其口,剖析明敏,时人不能致诘。

裴蕴亦是机敏善辨,论述法典刑理,口若悬河,不论刑罚轻重,都是由裴蕴一口决定,解剖析理,明辩敏锐,当时的人不能有什么疑问。

杨玄感之反也,帝遣蕴推其党与,谓蕴曰: 玄感一呼,从者十万。

杨玄感造反,炀帝派遣裴蕴推问杨玄感的党羽,对裴蕴说: 杨玄感一声呼喊,跟从的人有十万。

益知天下人不欲多,多即相聚为盗耳。

越发知道天下的人不要求多,多了就相聚为强盗。

不尽加诛,则后无以劝。

不全部加以诛杀,就无法惩戒后人。

蕴由是乃峻法理之,所戮者数万人,皆籍没其家。

裴蕴因此就用严刑峻法加以审理,杀戮数万人,其家产皆籍没入官。

帝大称善,赐奴婢十五口。

炀帝大加赞赏,赐给裴蕴十五个奴婢。

司隶大夫薛道衡以忤意获谴,蕴知帝恶之,乃奏曰: 道衡负才恃旧,有无君之心。

司隶大夫薛道衡因为违忤炀帝的旨意而遭贬斥,裴蕴知道炀帝讨厌薛道衡,就上奏道: 薛道衡自负有才,倚仗着是旧臣,心里没有君主。

见诏书每下,便腹非私议,推恶于国,妄造祸端。

每次见到诏书下,就在腹内指责非议,把自己的恶意推及国家,妄自制造祸端。

论其罪名,似如隐昧,源其情意,深为悖逆。

论其罪名,似乎隐晦暗昧,探究其情意之源,大为悖乱叛逆。

帝曰: 然。

炀帝说 :是这样的。

我少时与此人相随行役,轻我童稚,共高颎、贺若弼等外擅威权。

我小的时候和这个人相随在行旅中,他轻视我年幼,和高赹、贺若弼等人专擅权威。

自知罪当诬罔,及我即位,怀不自安,赖天下无事,未得反耳。

他自知有欺瞒之罪,到我即位时,心中不能自安,仰赖天下平安无事,才没能造反。

公论其逆。妙体本心。

你说他叛逆,巧妙地体味到了他的本心。

于是诛道衡。

于是就诛杀薛道衡。

又帝问苏威以讨辽之策,威不愿帝复行,且欲令帝知天下多贼,乃诡答: 今者之役,不愿发兵,但诏赦群盗,自可得数十万。

炀帝又向苏威询问征讨辽地的策略,苏威不希望炀帝再去征讨,而且想让炀帝知道天下盗贼很多,就诡诈地回答说 :如今这次征讨,希望不要出动军队,只是颁诏大赦群盗,自然可以得到数十万人。

遣关内奴贼及山东历山飞、张金称等头别为一军,出辽西道;诸河南贼王薄、孟让等十余头,并给舟楫,浮沧海道。

派遣关中的奴贼和山东的历山飞、张金称等盗贼头领另为一支军马,出兵辽西道;河南诸贼王薄、孟让等十几位头领,给他们舟船,渡沧海道。

必喜于免罪,竞务立功,一岁之间,可灭高丽矣。

众贼必因免除罪名而欢喜,争着要求立功,一年之内,高丽国就可以消灭了。

帝不怿曰: 我去尚犹未克,鼠窃安能济乎!

炀帝不高兴地说 :我去尚且不能取胜,鼠窃狗盗之辈怎能成功!

威出后,蕴奏曰: 此大不逊,天下何处有许多贼!

苏威出去后,裴蕴奏道: 这人太不恭敬,天下哪里有这么多贼?

帝悟曰: 老革多奸,将贼胁我。

炀帝省悟道: 苏威老贼多有奸诈,用盗贼来威胁我。

欲搭其口,但隐忍之,诚极难耐。

想利用他的口,故而只是容忍。这人实在是让人难以忍耐。

蕴知上意,遣张行本奏威罪恶,帝付蕴推鞫之,乃处其死。

裴蕴知道炀帝的意思,就派张行本上奏苏威的罪恶,炀帝就把苏威交给裴蕴审讯,于是就把苏威杀了。

帝曰: 未忍便杀。

炀帝说 :不能忍受就杀。

遂父子及孙三世并除名。

于是就将苏威父子和孙辈三代都除去名籍。

蕴又欲重己权势,令虞世基奏罢司隶刺史以下官属,增置御史百余人。

裴蕴又想加重自己的权势。令虞世基奏请罢除司隶刺史以下的官员属吏,增设御史一百多人。

於是引致奸黠,共为朋党,郡县有不附者,阴中之。

于是裴蕴引荐罗织奸邪狡黠之人,一起结成党羽,郡县官吏有不依附他们的,就暗地中伤他们。

于时军国多务,凡是兴师动众,京都留守,及与诸蕃互市,皆令御史监之。

这个时候国家多事,凡是兴师动众、京都留守和各藩镇互相交易,都命令御史监督。

宾客附隶,遍于郡国,侵扰百姓,帝弗之知也。

宾客和各类依附之人,遍及郡国,侵害骚扰百姓,炀帝不知道这些事情。

以度辽之役,进位银青光禄大夫。

渡海击辽的战役中,晋职位银青光禄大夫。

及司马德戡将为乱也,江阳长张惠绍夜弛告之。

司马德勘将要作乱的时候,江阳长张惠绍连夜驰报裴蕴。

蕴共惠绍谋,欲矫诏发郭下兵民,尽取荣公护兒节度,收在外逆党宇文化及等,仍发羽林殿脚,遣范富娄等入自西苑,取梁公萧钜及燕王处分,扣门援帝。

裴蕴和张惠绍秘密谋划,想假传诏令,调动城里的军队和百姓,集中在一起听从荣公来护儿的调度指挥,收伏京城之外的乱党宇文化及等人,接着调动羽林军和为隋炀帝拉龙舟的人,派遣范富娄等人到西苑,取梁公萧钜和燕王来处理此事,然后上门救援炀帝。

谋议已定,遣报虞世基。

谋划计议已定,派人报告虞世基。

世基疑反者不实,抑其计。

虞世基怀疑造反的事情不实,就把裴蕴的计谋压下了。

须臾,难作。

很快,灾难就发生了。

蕴叹曰: 谋及播郎,竟误人事!

裴蕴感叹道: 和虞世基谋划,竟然误了大事!

遂见害。

于是被杀害。

子愔,为尚辇直长,亦同日死。

其子裴忄音,任尚辇直长,也在同一天被杀害。

袁充,字德符,本陈郡阳夏人也。

袁充字德符,祖先是陈郡阳夏人。

其后寓居丹阳。

后来寓居于丹阳。

祖昂,父君正,俱为梁侍中。

祖父袁昂、父袁君正,都曾任梁朝侍中。

充少警悟,年十余岁,其父党至门,时冬初,充尚衣葛衫。

袁充自幼机警敏悟,十多岁的时候,他的父亲的同事来到他家,这时已是初冬,袁充还穿着粗布衣衫。

客戏充曰: 袁郎子,絺兮绤兮,凄其以风。

客人戏耍袁充说 :袁郎子,纟希兮纟谷兮,凄其以风。

充应声答曰: 唯絺与绤,服之无斁。

袁充应声而答道: 惟纟希与纟谷,服之无。

以是大见嗟赏。

因此而大受赞赏。

仕陈,年十七,为秘书郎。

仕于陈朝,十七岁那年任秘书郎。

历太子舍人、晋安王文学、吏部侍郎、散骑常侍。

历任太子舍人、晋安王文学、吏部侍郎、散骑常侍等职。

及陈灭归国,历蒙、鄜二州司马。

陈国被消灭后,归于隋朝,历任蒙、二州司马。

充性好道术,颇解占候,由是领太史令。

袁充生来喜爱道术。颇会占候之术,因此而任太史令。

时上将废皇太子,正穷东宫官属,充见上雅信符应,因希旨进曰: 比观玄象,皇太子当废。

当时,文帝准备废除皇太子杨勇,正在穷究东宫的官员属吏。袁充见文帝特别相信符兆之应,于是就迎合文帝的旨意进言道: 连续观察天象,皇太子应当废除。

上然之。

文帝认为袁充说得对。

充复表奏隋兴以后,日景渐长,曰: 开皇元年,冬至日影一丈二尺七寸二分,自尔渐短。

袁充又上表奏称隋朝建立以后,日影逐渐加长,道: 开皇元年,冬至那天日影一丈二尺七寸二分,自此以后逐渐缩短。

至十七年,冬至影一丈二尺六寸三分。

到了开皇十七年,冬至那天日影一丈二尺六寸三分。

四年冬至,在洛阳测影,一丈二尺八寸八分。

开皇四年冬至,在洛阳观测日影,长一丈二尺八寸七分。

二年,夏至影一尺四寸八分,自尔渐短。

开皇二年,夏至那天日影长一尺四寸八分。自此以后逐渐缩短。

至十六年,夏至影一尺四寸五分。

到了开皇十六年,夏至日影长一尺四寸五分。

《周官》以土圭之法正日影,日至之影尺有五寸。

《周官》用土圭的方法确定日影,夏至日影长一尺五寸。

郑玄云: 冬至之影一丈三尺。

郑玄说 :冬至日影长一丈三尺。

今十六年夏至之影,短于旧影五分,十七年冬至之影,短于旧影三寸七分。

如今,开皇十六年夏至的日影,比过去的日影短五寸;开皇十七年冬至日影,比往日的日影短三寸七分。

日去极近,则影短而日长;去极远,则影长而日短。

太阳离得最近的时候,就日影短而白昼长;离得最远时,就日影长而白昼短。

行内道,则去极近;外道,则去极远。

太阳运行于内道,就离得最近;运行外道,就离得最远。

《尧典》曰: 日短星昴,以正仲冬。

《尧典》说: 白昼短昴星出,正是仲冬 。

据昴星昏中,则知尧时仲冬,日在须女十度。

根据昴星黄昏出现在正中,知道尧时仲冬,太阳在须女星十度。

以历数推之,开皇已来冬至,日在斗十一度,与唐尧之代,去极并近。

根据历数推算,开皇以来冬至那天,太阳在斗星十一度,和唐尧那个时代相距都很近。

谨案《春秋元命包》云: 日月出内道,璇玑得常,天帝崇灵,圣王相功。

谨案《春秋元命包》云 日月以内道出,旋玑能够恒常,天帝崇尚生灵,圣明的帝王辅助其功。

京房《别对》曰: 太平日行上道,升平行次道,霸世行下道。

京房《别对》说 :太平之世太阳运行上道,升平之世太阳运行次道,争霸之世太阳运行下道。

伏惟大隋启运,上感乾元,影短日长,振古未之有也。

我想大隋上承大运,上感皇天,日影短而白昼长,自古以来都没有过。

上大悦,告天下。

文帝非常高兴,诏告天下。

将作役功,因加程课,丁匠苦之。

准备大兴劳役事功,因而增加赋税,人丁工匠倍受其苦。

仁寿初,充言上本命与阴阳律吕合者六十余条而奏之,因上表曰: 皇帝载诞之初,非止神光瑞气,嘉祥应感。至于本命行年,生月生日,并与天地日月、阴阳律吕,运转相符,表里合会。

仁寿初年,袁充说文帝的本命与阴阳律吕相合者有六十多条,因而上表奏道 :皇帝刚刚诞生之时,不仅有神光瑞气,吉祥嘉庆之兆,而且本命行年,出生的月日,都与天地、日月、阴阳、律吕的运行转化相符应,表里相合。

此诞圣之异,宝历之元。

这是圣明帝王诞生的异兆,是宝贵的历日的开始。

今与物更新,改年仁寿,岁月日子,还共诞圣之时并同,明合天地之心,得仁寿之理。

如今,各种事物更新,改年号为仁寿,岁月日时,都与圣王诞生之时相同,明晰地合乎天地之心,符合仁德长寿之理。

故知洪基长算,永永无穷。

因此知道宏大基业享之永久、源源无有尽头。

上大悦,赏赐优崇,侪辈莫之比。

文帝十分高兴,给袁充的赏赐很是优厚,同类的人没有人能与他相比。

仁寿四年甲子岁,炀帝初即位,充及太史丞高智宝奏言: 去岁冬至,日景逾长。

仁寿四年甲子岁,炀帝刚刚即位,袁充和太史丞高智宝上奏道: 去年冬至,日影更长。

今岁皇帝即位,与尧受命年合。

今年皇帝即位,与尧承受天命之年相合。

昔唐尧受命四十九年,到上元第一纪甲子,天正十一月庚戍冬至;陛下即位,其年即当上元第一纪甲子,天正十一月庚戍冬至,正与唐尧同。

当年唐尧承受天命四十九年,到上元第一纪甲子,岁月正是十一月庚戍日冬至;陛下即位,其年岁正当上元第一纪甲子,岁月正是十一月庚戍日冬至,刚好和唐尧相同。

自放勋以来,凡经八上元,其间绵代,未有仁寿甲子之合。

自放勋以来,总共经历八次上元,其间绵延数代,没有像仁寿甲子这样契合的。

谨案:第一纪甲子,太一在一宫,天目居武德,阴阳历数,并得符同唐尧。

谨案:第一纪甲子,太一在一宫,天目居于武德,阴阳历法之数,都和唐尧之时相符合。

唐尧丙辰生,丙子年受命,止合三五。

唐尧丙辰年生,丙子年承受天命,只合三五之数。

未若己丑甲子,支干并当六合。

不像己丑甲子,天干地支都应六合。

允一元三统之期,合五纪九章之会,共帝尧同其数,与皇唐比其踪。

与一元三统之期相符,和五纪九章之会相合,和帝尧历数相同,与皇唐基业相并。

信所谓皇哉唐哉,唐哉皇哉者矣。

所说的 皇哉唐哉,唐哉皇哉 确实是这样的。

仍讽齐王暕率百官拜表奉贺。

接着又讽刺齐王杨日柬,率领文武百官上表奉贺。

后荧惑守太微者数旬,时缮修宫室,征役繁重,充乃上表称 陛下修德,荧惑退舍 。

后来,荧惑守于太微垣达几十天,当时正修缮宫殿,征用劳役繁重,袁充就上表说 :陛下修省德行,荧惑就会退出太微垣。

百僚毕贺。

文武百官都来祝贺。

帝大喜,前后赏赐将万计。

炀帝非常高兴,前前后后赏赐给袁充的财物以万计。

时军国多务,充候帝意欲有所为,便奏称天文见象,须有改作,以是取媚于上。

当时国家正值多事,袁充等待炀帝想要做点事情的时候,就奏称上天垂象,应该有所改作,用这些来讨好炀帝。

大业六年,迁内史舍人。

大业六年,袁充升任内史舍人。

从征辽东,拜朝请大夫、秘书少监。

跟随炀帝征伐辽东,任朝请大夫、秘书少监。

后天下大乱,帝初罹雁门之厄,又盗贼益起,心不自安。

后来,天下大乱,隋炀帝刚刚遭遇雁门的灾厄,盗贼又四面蜂起。炀帝心中不能自安。

充复托天文,上表陈嘉瑞以媚上曰:

袁充又假托天象。上表陈述吉兆,以讨好炀帝,其表说:

伏惟陛下握录图而驭黔首,提万善而化八纮,以百姓为心,匪一人受庆,先天罔违所欲,后天必奉其时。

陛下掌握天下,统治百姓,总揽各种善政,教化八方,把百姓放在心上,而不是一人独受上天的吉庆,先天不违其所欲,后天必尊奉其时。

是以初膺宝历,正当上元之纪;乾之初九,又与本命符会。

因此,陛下初登大位,正当上元之纪;乾之初九,又与陛下本命相符。

斯则圣人冥契,故能动合天经。

这些与圣人暗相契合,故而动止与天道运行相合。

谨案去年已来,玄象星瑞,毫厘无爽。

谨案去年以来,天象星兆,丝毫没有差错。

谨录尤异,上天降祥、破突厥等状七事。

谨记录特别奇异之事,如上天降祥瑞、破突厥等七件事情。

其一,去八月二十八日夜,大流星如斗,出王良北,正落突厥营,声如崩墙。其二,八月二十九日夜,复有大流星如斗,出羽林,向北流,正当北方。

其一,去年八月二十八日夜,一流星像斗那么大,从王良之北而出,正好落在突厥营中,声音像大墙崩塌一样;其二,八月二十九夜,又有斗大的流星,出于羽林,向北方流去,正对着北方。

依占,频二夜流星坠贼所,贼必败散。其三,九月四日夜,频有两星大如斗,出北斗魁,向东北流。

根据星占,二颗流星夜中频频坠入贼营,贼人必定败亡散失;其三,九月四日夜,又有两颗斗大的流星,从北斗魁出,流向东北方。

依占,北斗主杀伐,贼必破败。其四,岁星主福德,频行京都二处分野。

根据星占,北斗主杀伐,贼兵必定大败;其四,岁星主福德,频频行于京都二分野处。

依占,国家之福。其五,去七月内,荧惑守羽林,九月七日已退舍。

根据星占,这是国家的福样;其五,去年七月间,荧惑守于羽林,九月七日退出羽林。

依占,不出三日,贼必败散。其六,去年十一月二十日夜,有流星赤如火,从东北向西南,落贼帅卢明月营,破其橦车。其七,十二月十五日夜,通汉镇北有赤气互北方,突厥将亡之应也。

根据星占,超不过三天,贼兵必定失败散亡;其六,去年十一月二十日夜,有一颗流星红得像火一样,以东北流向西南,落在贼帅卢明月营中,撞坏贼兵的一辆战车;其七,十二月十五日夜,通汉镇之北有一片红光一直居于北方,这是突厥将要败亡的应兆。

依勘《城录》,河南、洛阳并当甲子,与乾元初九爻及上元甲子符合。

依据《城录》来看,河南、洛阳都应甲子,与乾元初九爻和上元甲子相符合。

此是福地,永无所虑。

这是福祥之地,永远不会有什么忧虑。

旋观往政,侧闻前古,彼则异时间出,今则一朝总萃。

回观昔日政治,侧闻前古之事,那些都是不同的时间间隔而出,如今则是一朝之中总汇诸奇异之事。

岂非天赞有道,助歼凶孽?

这岂不是上天赞助有道之人,帮助歼灭凶顽吗?

方清九夷于东濊,沉五狄于北溟,告成岱岳,无为汾水。

刚刚在东秽廓清九夷,又沉五狄于北溟,以成事上报岱岳,无为于汾水。

书奏,帝大悦,超拜秘书令。

书上奏后,炀帝非常高兴,越级提升袁充为秘书令。

亲待逾昵,每欲征讨,充皆预知之,乃假托星象,奖成帝意,在位者皆切患之。

炀帝亲宠过于常人,每次欲加征讨,袁充都事先知道。于是就假托星象,鼓励赞成炀帝的意思。朝中官员都非常痛恨他。

宇文化及弑逆之际,并诛充。

宇文化及弑炀帝行叛逆之际,将袁充一并诛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