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十二
昕字元景,少笃学,能诵书,日以中叠举手极上为率。与太原王延业俱诣魏安丰王延明。延明叹美之。
王昕,字元景,从小就很爱学习,能背诵《尚书》。王昕与太原王延业一起去见魏安丰王延明,延明非常赞美王昕。
太尉、汝南王悦辟为骑兵参军。
太尉、汝南王元悦任用他为骑兵参军。
旧事,王出则骑兵武服持刀陪从。
按旧规矩,王外出时骑兵要穿上戎装,持刀陪从。
昕耻之,未尝肯依行列。悦好逸游,或驰骋信宿,昕辄弃还。
王昕觉得很羞耻,所以不肯跟在骑兵行列里,元悦喜欢出游,有时骑马整夜在外,王昕便不管他,自己回来。
悦乃令骑兵在前,手为驱策。
元悦让他在前骑马,挥鞭驱赶,王昕却放开缰绳,让马随意乱跑。
昕舍辔高拱,任马所之,左右言其诞慢。悦曰: 府望唯在此贤,不可责也。
元悦的随从说王昕故意怠慢,悦说: 府中有名望的只有这个贤士,不能责备他。
悦数散钱于地,令诸佐争拾之,昕独不拾。
元悦经常扔一些钱在地上,让他的侍从们去争着拾,只有王昕不拾。
悦又散银钱以目昕,乃取其一。
有一次,元悦又扔了银钱,并看了王昕一眼,王昕只好拾了一个钱。
悦与府寮饮酒,起自移床,人争进手,昕独执板却立。
元悦与他的府僚饮酒,亲自起身抬床,周围的人都争着帮忙,只有王昕手拿板站着。
悦作色曰: 我帝孙,帝子,帝弟,帝叔,今亲起舆床,卿何偃蹇?
元悦变了脸色,说: 我是皇帝的孙子、儿子、弟弟和叔叔,现在亲自来抬床,你为什么那么傲慢呢?
对曰: 元景位望微劣,不足使殿下式瞻仪形,安敢以亲王僚采,从厮养之役。
王昕回答说 :我的地位低下,又没有威望,不能使殿下保持风度,怎么敢以亲王的幕僚和宾客的身份,来干仆役干的活呢?
悦谢焉。
元悦听了此话便向他道歉。
坐上皆引满酣暢;昕先起,卧于闲室,频召不至。
和元悦一起喝酒的人都斟满酒畅饮。王昕却先行离席,躺在一间房间里休息,多次去人叫他,他也不去酒席前。
悦乃自诣呼之,曰: 怀其才而忽府主,可谓仁乎?
元悦亲自去找他,说: 自负有才而轻视他的主人,能说是仁吗?
昕曰: 商辛沈湎,其亡也忽诸。府主自忽傲,寮佐敢任其咎?
王昕说: 商纣王沉缅酒色,他灭亡也就很快,府主自身轻忽自傲,僚佐能承担过错吗?
悦大笑而去。
元悦大笑着走了。
后除著作佐郎。以兵乱渐起,将避地海隅。侍中李琰之、黄门侍郎王遵业惜其名士,不容外任,奏除尚书右外兵郎中。出为光州长史,故免河阴之难。
后来,王昕被任命为著作佐郎,因为各地渐有兵乱,王昕准备到僻静的地方避难,侍中李琰之、黄门侍郎王道业认为这样的名士远走实在太可惜,不让他赴外任,便上奏任命王昕为尚书右外兵部郎中,出任光州刺史,所以免于河阴之难。
迁东莱太守。
后又改任东莱太守。
于时年凶,人多相食,昕勤恤人隐,多所全济。
当时年成十分不好,人吃人的事时有发生。王昕勤于抚恤,多方救济灾民。
昕少时与河间邢邵俱为元罗宾友,及守东莱,邵举室就之。
王昕年轻时与河间人邢邵同为元罗的宾客。他当了东莱太守后,邢邵全家来投奔他。
郡人以邵是邢杲从弟,会兵将执之。
东莱人因邢邵是邢杲的堂弟,便聚集在一起,拿着兵器要抓邢邵。
昕以身蔽伏其上,呼曰: 欲执子才,当先执我。
王昕用身体扑在邢邵身上,高声叫着: 要抓子才,就先抓我。
邵乃免。
这样,邢邵才没有被众人抓去。
太昌初,还洛。吏部尚书李神俊奏言: 比因多故,常侍遂无员限。今以王元景等为常侍,定限八员。
太昌初年,王昕回到洛阳,吏部尚书李神亻隽上奏说 :过去因为多种原因,常侍这一职务没有数量的规定,现在要以王元景等人为常侍,定员八人。
加金紫光禄大夫。
王昕还被加封金紫光禄大夫。
武帝或时袒露,与近臣戏狎,每见昕,即正冠而敛容焉。
太武帝有时袒露身体,和他的近臣玩笑、闹着玩,但每次见到王昕便整好帽子,表情也庄重起来。
昕体素甚肥,遭丧后,遂终身羸瘠。杨愔重其德素,以为人之师表。
王昕本来很胖,后遇到守丧,便渐渐变得全身瘦弱,杨很看重王昕的品德素养,认为他可以为人师表。
元象元年,兼散骑常侍,聘梁,魏收为副,并为朝廷所重。
元象元年,王昕兼散骑常侍,聘问梁朝,魏收当他的副手,两人都受到朝廷的重用。
使还,高隆之求货不得,讽宪台劾昕、收在江东大将商人市易,并坐禁止。
他们出使回来,高隆之向他们索贿却没能得到,便让御史台弹劾王昕、魏收,说他们在江南和商人做生意,王昕、魏收因此一起获罪被关起来。
齐文襄营救之。
齐文襄帝营救了他们。
累迁秘书监。
后来王昕又多次升迁,官至秘书监。
昕雅好清言,词无浅俗。
王昕爱好作诗,他的诗句不浅不俗。
在东莱时,获杀其同行侣者,诘之未服。昕谓曰: 彼物故不归,卿无恙而反,何以自明?
在东莱时,他抓获了一个杀了同行伙伴的人,审问后这人仍不服罪,王昕说 :那人无故不归,你却无恙而回,何以解释?
邢邵后见文襄,说此言以为笑乐。
邢邵后来见了齐文襄帝,把这事当作笑话来谈论。
昕闻之,诣邵曰: 卿不识造化。 还谓人曰: 子才应死,我骂之极深。
王昕对邢邵说: 你不识造化。 还对人说: 子才该死,我骂他骂得厉害。
顷之,以被谤,左迁阳平太守。在郡有称绩。
不久,王昕因受诬陷,降为阳平太守,在阳平,王昕的政绩得到称赞。
文襄谓人曰: 王元景殊获我力,由吾数戏之,其在吏事,遂为良二千石。
齐文襄帝对人说: 王元景得到我特殊关照,被我多次戏耍,他当官员,竟成为二千石的良吏了!
齐文宣践阼,拜七兵尚书。
齐文宣帝即位后,任王昕为七兵尚书。
以参议礼,封宜君县男。
王昕因参议礼仪之事,被封为宜君县男。
尝有鲜卑聚语,崔昂戏问昕曰: 颇解此不?
曾有一次,鲜卑人聚在一起讲话,崔昂开玩笑地问王昕说: 你能懂一些吗?
昕曰: 楼罗,楼罗,实自难解。
王昕说: 楼罗、楼罗,实在很难懂。
时唱染于,似道我辈。
有时唱着染干,好像在说我们。
文宣以昕疏诞,非济世才,骂: 好门户,恶人身!
齐文宣帝认为王昕怪诞不羁,不是济世之才,骂道: 真是好门户、恶人身。
又有谗之者,云: 王元景每嗟水运不应遂绝。
这时,又有人进谗言,说 :王元景常感叹说魏国水运,不应当就此断绝。
帝愈怒,乃下诏曰: 元景本自庸才,素无勋行,早沾缨绂,遂履清途。发自畿邦,超居詹事。俄佩龙文之剑,仍启带砺之书。语其器分,何因到此?
文宣帝更加生气,就下诏说: 元景本是庸才,并无功勋,却早得官职,走上仕途,出于京畿,担任詹事,佩带龙文之剑,翻阅磨砺之书,以其才能,怎能至此!
诚宜清心励己,少酬万一。
正应清心自励,略报万一。
尚书百揆之本,庶务攸归。元景与夺任情,威福在己。能使直而为枉,曲反成弦。
尚书为百官之本,各项政务所归,元景凭感情办事,自己作威作福,以直为曲,曲反成直。
害政损公,名义安在?
危害朝政,有损公门,尚书名义何在?
伪赏宾郎之味,好咏轻薄之篇。自谓模拟伧楚,曲尽风制。推此为长,余何足取。
装腔作势以赏味,好咏轻薄之诗文,自以为模拟楚调,尽得风韵;除此所长,有何可取?
此而不绳,后将焉肃?在身官爵,宜从削夺。
此风不煞,后将难治,王昕官爵,应于削夺。
于是徙幽州为百姓。
于是王昕被迁徙到幽州,当了平民百姓。
昕任运穷通,不改其操。
王昕听任时运的变化,并不改变他的操守。
未几,征还,奉敕送萧庄于梁为主。除银青光禄大夫,判祠部尚书。
不久,他又被召回,奉旨送萧庄到梁为国君,王昕任银青光禄大夫、祠部尚书。
帝怒临漳令嵇晔及舍人李文师,以晔赐薛丰洛,文师赐崔士顺为奴。
皇帝很恨临漳县令嵇晔和舍人李文师。他把嵇晔赐给了薛丰洛,李文师赐给了崔士顺当奴仆。
郑子默私诱昕曰: 自古无朝士作奴。
郑子默私下引诱王昕说 :自古以来,没有朝廷的士大夫做奴隶的啊!
昕曰: 箕子为之奴,何言无也?
王昕说 :箕子曾做过人家的奴隶,怎么说没有?
子默遂以昕言启文宣,仍曰: 王元景比陛下于纣。
郑子默把王昕的话告诉了文宣帝,并说: 王元景把陛下比作商纣王。
杨愔微为解之。帝谓愔曰: 王元景是尔博士,尔语皆元景所教。
杨在一旁为王昕解释,文宣帝对杨说: 王元景是你的博士,你的话都是王元景教的。
帝后与朝臣酣饮,昕称疾不至。帝遣骑执之,见其方摇膝吟咏,遂斩于御前,投尸漳水。
后来,文宣帝召朝臣一起饮酒,王昕说他有病,因此没有去,皇帝便派骑兵去抓他,见他正摇动着身子吟咏诗文,便将他抓到皇帝面前杀了,他的尸体被扔进了漳水。
天统末,追赠吏部尚书。有文集二十卷。
天统末年,王昕被追赠吏部尚书,他的遗作有文集二十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