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少质直,明解吏事。

孙腾,字龙雀,咸阳石安人。

魏正光中,北方扰,归尔硃荣。

他从小就很正直,熟悉官场的情况。北魏孝明帝正光年间,北方骚乱,他归顺了尔朱荣。

寻为齐神武都督长史。

不久,任神武帝高欢的都督长史。

神武为晋州,又引为长史,封石安县伯。

高欢任晋州刺史,又命他为长史,被朝廷封为石安县伯。

及起兵于信都,常以诚款预谋策。

高欢在信都起兵,孙腾常以他的忠诚参与谋划决策,多次升迁,官爵晋至郡公。

累迁郡公,入为侍中,寻兼尚书左仆射。

进入朝廷,被任为侍中,不久,兼任尚书左仆射。

时魏京兆王愉女平原公主寡,腾愿尚之,而公主欲侍中封隆之。

这时,北魏京兆王元愉的女儿平原公主寡居,他希望迎娶她,而平原公主却想嫁给侍中封隆之。

腾妒隆之,遂相间构。

他嫉妒封隆之,便找机会诋毁人家。

神武启免腾官,俄而复之。

高欢奏请朝廷免去孙腾的官职,不久又被恢复。

与斛其椿同掌机密,隆之见忌虑祸,奔晋阳。

他与斛斯椿共同掌握朝廷的机密,因被斛斯椿忌恨怕遭受祸殃,便逃到晋阳。

兼司空,除侍中,兼尚书令。

高欢入京城讨伐斛斯椿,让孙腾在并州留守。他又进入朝廷任尚书左仆射,朝廷内外的事情,他全都知道。

时西魏攻南衮州,诏腾率诸将讨之。

这时,西魏进攻南兖州,朝廷命他率领各路将领讨伐。

腾性怯无威略,失利而还。

他性情胆怯,又没有威望和谋略,军队失利撤还。

又除司徒,余官如故。初北境乱,腾亡一女。及贵,推访不得,疑其为人婢。

最初北部边境骚乱,他丢失了一个女儿,等他身份显贵,访察不到,怀疑女儿成了别人家的婢子。

及为司徒,奴婢诉良者皆免之,愿免千人,冀得其女。

他任司徒,奴婢请求归良的他都同意免去她们的奴仆身份,希望从中找到他的女儿。

初,博陵崔孝芬取贫家子贾氏为养女。

高欢知道了异常恼怒,免去了他的司徒职务。原先,博陵的崔孝芬收养了一个姓贾的穷人家的女孩为养女。

孝芬死,其妻元更适郑伯猷,携贾于郑氏。

崔孝芬去世,他的妻子元氏改嫁给郑伯猷,元氏带着养女到了郑家。

贾有色,腾纳之为妾。

这位养女贾氏颇有姿色,孙腾便将她纳为小妾。

其妻袁死,腾以贾有子,正以为妻,诏封丹阳郡君。复请以袁氏爵回授其女。

他的妻子袁氏去世,因为贾氏生了儿子,便将她扶为正妻。朝廷下诏封她为丹杨郡君,他又请求把袁氏的封爵改授给贾氏。

其违礼肆情,多此类也。

他的违背礼教,肆情自为的事情,大多有类如此。

腾早依神武,神武深信待之,置于魏朝,寄以心腹。

他早年依附神武帝高欢,高欢对他非常信任,把他安置在朝廷内,作为自己的心腹。

遂志气骄盈,与夺自己。

他志得意满,不可一世。予取予夺,一任自己。

纳贿不知纪极,官赠非财不行。

他纳贿不考虑法度,提拔和委任官职,非给他送礼不可。

肴藏银器,盗为家物,亲狎小人,专为聚敛。

府库中贮藏的银器,他也偷回家中变成私有。亲近一帮无耻小人,专门为了聚敛财货。

与高岳、高隆之、司马子如,号四贵。非法专恣,腾为甚焉。

他与高岳、高隆之、司马子如号称四贵,其中,违犯法纪,恣意横行,孙腾最为严重。

神武、文襄,屡加诮让,终不悛改,朝野深非笑之。

高欢和高澄多次谴责与训诫,他始终不肯改悔,朝野上下都鄙视和嘲笑他。

武定六年薨,赠太师、开府、录尚书事,谥曰文。

武定六年,孙腾去世。高隆之,字延兴,洛阳人,是宦官徐成的养子。

神武命为弟,仍云勃海蓚人。

有人说他的父亲高干被姑夫高氏养育长大,因而从了高姓。

干赠司徒公。

他后来立下了决定朝廷命运的大功。

隆之身长八尺,美须髯,深沉有志气。

高欢命他为自己的兄弟,他便说自己是高欢的同乡,渤海地人。他身高八尺,须髯秀美,性情深沉,颇有志气。

初,行台于晖引为郎中,与神武深相结托。

当初,行台于晖命他为郎中,他与高欢交情很深,互相寄托心事。

后从起兵于山东,累迁并州刺史,入为尚书右仆射。

后来,他跟着高欢在山东起兵,多次升迁,任并州刺史。进入朝廷,任尚书右仆射。

时初给人田,权贵皆占良美,贫弱咸受脊薄,隆之启神武,更均平之。

当时,刚分给百姓土地,权贵们都占有肥沃的,贫穷的人接受瘠薄的,他奏请神武帝高欢,重新将土地平均分配。

又领营构大将,以十万夫彻洛阳宫殿,运于鄴,构营之制,皆委隆之。

他又任营构大将,用十万工役拆掉洛阳的宫殿,将砖瓦木料运到邺城。

增筑南城,周二十五里。

邺城建筑的规模形状,高欢都让他来负责。他加筑了南城,周围长二十五里。

以漳水近帝城。起长堤以防泛溢。又凿渠引漳水,周流城郭,造水碾硙并有利于时。

因漳河临近京城,他又建起长堤用来防止洪水泛滥;又开挖河渠,引出漳河水,围绕京城流过,并在渠上建造水碾水磨,对百姓很有利。

魏自孝昌之后,天下多难。刺史、太守皆为当部都督,虽无兵事,皆立佐僚,所在颇为烦扰。

北魏自从孝明帝孝昌年以后,天下骚乱,多灾多难,刺史、太守这些地方长官都担任着都督一职,虽然不打仗,也都设置辅助的官职,到处都很繁琐,对地方也有骚扰。

隆之请非实边要,见兵马者,悉断之。

隆之奏请朝廷,不是真正的边防要塞,现在驻扎着兵马的,都把地方官兼任的军职和辅助的官员全部取消。

又朝贵多假常侍以取貂蝉之饰,隆之自表解侍中,并陈诸假侍中服者,请亦罢之。

另外,朝廷的显贵们多凭借常侍这个职务,在帽子上加貂蝉的装饰。隆之上表请求解除自己侍中的职务,并陈奏所有凭借侍中职务增加帽子上装饰的,也希望能够停止。

诏皆如表。

朝廷都下诏采纳了他的意见。

自军国多事,冒名窃官者,不可胜数,隆之奏请检括,旬日获五万余人。

自从国家多事,冒名顶替,窃取官职的人不可胜数。他上疏请求朝廷进行检查,十来天时间就查出五万多人。

而群小讠雚嚣,隆之惧而止。

而那些冒名顶替的小人却气焰嚣张,隆之因畏惧而停止了检查。

诏监起居事,进位司徒。

朝廷下诏,命他监修起居录,晋封为司徒。

武定中,除尚书令,迁太保。

东魏武定时,他被任命为尚书令,迁任为太保。

文襄作宰,风俗肃清。

文襄帝高澄任宰相,朝廷旧有的风气全被肃清,而高隆之却不断收受贿赂。

隆之时有受纳,文襄于尚书省大加责让。齐受禅,进爵为王。

高澄在尚书省对他大加责备。北齐受东魏禅让,建立新朝,高隆之晋升爵位为王。

寻以本官录尚书事,领大宗正卿,监国史。

不久,以原来的职务任录尚书事,兼领大宗正卿,负责监修国史。

隆之性好小巧,至于公家羽仪,百戏服制,时有改易,不循典故。时论非之。

他喜欢玩弄些小的技巧,对于朝廷的仪仗,百官们的服装样式,不断有所改变,但却不遵守典章故事,因而遭到非议。

于射堋土上立三人像,为壮勇之势。

他在射箭的靶子上树立三个人的形象,以增加射手的勇气。

文宣曾至东山,因射,谓隆之曰: 堋上可作猛兽,以存古义,何为终日射人?

文宣帝曾到山东,因到靶场射箭,对隆之说: 箭靶上可以作猛兽的形象,以保存古代尚武的精神,为什么成天对着人的形象射?

隆之无以对。

隆之听了无言以对。

先是,文襄委任崔暹、崔季舒等。

先前,文襄帝高澄重用崔暹、崔季舒等人。

及文襄崩,隆之启文宣,并欲害之,不见许。

高澄去世后,隆之启奏文宣帝,想加害崔暹等人,文宣帝不同意。

文宣以隆之旧齿,委以政事。

文宣帝认为他是有德望的旧臣,将朝廷的事情委任给他。

隆之子淫于杨遵彦前妻,帝妹也,故遵彦谗毁日至。

他的儿子与杨遵彦的前妻通奸,遵彦的前妻是文宣帝的妹妹,所以,杨遵彦每天都在文宣帝的面前诋毁他。

崔季舒等仍以前隙,谮云: 隆之每见诉讼者,辄加哀矜之意,以示非己能裁。

崔季舒等人也因过去的矛盾,攻击他说: 高隆之每见到告状的人,都表示同情,以显示不是他就不能裁决案件。

文宣以其受任既久,知有冤状,便宜申浟,何过要名,非大臣义。

文宣帝听后,认为他担任官职已经很久,如果知道有冤枉的案子,应该向朝廷申奏改正,何必沽名钓誉?这不是大臣应有的品质。

天保五年,禁止尚书省。

天保五年,朝廷禁止他到尚书省去。

隆之曾与元昶宴,语昶曰: 与王交游,当死生不相背。

他曾与元昶一起饮酒,对元昶说: 我与您交往,到死都不会背叛您。

人有密言之者。

有人偷偷地将这句话奏报给文宣帝。

又帝未登庸日,隆之意常侮帝。帝将受禅,大臣咸言未可,隆之又在其中。帝深衔之。

另外,文宣帝没有即位前,高隆之常对他流露出轻蔑的神态;他即将接受东魏孝静帝的禅让,大臣们都认为不应该,隆之也在持反对意见的人当中,文宣帝早就对他怀恨在心。

因此大怒,骂曰: 徐家老公!

听到密报后,异常恼怒,骂道 :这个徐家老公的后代。

令壮士筑百余拳,放出。

让壮士们打了高隆之一百多拳,然后放出来。

渴,将饮水,人止之,隆之曰: 今日何在!

他感到口渴,想要喝水,有人劝阻他,他说: 我不知道今天自己还会不会活着!

遂饮之。

便喝了许多水。

因从驾,死于路中。

因为跟随文宣帝外出,所以死在路途上。

赠太尉、太保、阳夏王,竟不得谥。

朝廷追赠他为太尉、太保、阳夏王,竟没有给他谥号。

隆之虽不学涉,而钦尚文雅,搢绅名流,必存礼接。

高隆之虽然没有读书,却崇尚文雅,对于缙绅名流,他一定礼貌接待。

寡姊为尼,事之如母。训督诸子,必先文义。世以此称之。

他寡居的姐姐当了尼姑,他对她就像母亲一样,教育孩子,一定先让他们懂得文章的内容和涵义,人们都因此称赞他。

文宣末年,多猜害,追忿隆之,执其子司徒中兵慧登等二十人于前。慧登言乞命,帝曰: 不得已。

文宣帝末年,常猜忌迫害朝臣。他又追想和恼怒起高隆之来,把高隆之的儿子、司徒中兵高慧登等二十多人抓到面前,慧登乞求饶命,他说 :没办法。

以鞭扣鞍,一时头绝,并投之漳水。

用马锤击打,不大一会头被打烂,这些人的尸体都被投入漳水河中。

发隆之冢,出尸,其貌不败。

文宣帝又派人掘开高隆之的坟墓,从棺木中取出尸体,他的面貌仍然没有腐烂。

斩骸骨焚之,弃于漳流。

文宣帝将他的尸骨砍断烧掉,扔到漳淮河里。

天下冤之。

天下人都认为他一家很冤枉。

隆之嗣遂绝。

他的后代也因此灭绝。

乾明中,诏其兄子子远为隆之后,袭爵阳夏王,还其财产。

文宣帝死后,其子高殷即位,下诏让隆之哥哥的儿子子远过继给隆之,继承阳夏王的爵位,归还过去被抄没的家产。

隆之见信神武,性阴毒,仪同三司崔孝芬以结婚姻不果,太仆卿任集同知营构,颇相乖异;瀛州刺史元晏请托不遂。

高隆之被高欢信任,他的性情阴险毒辣。仪同三司崔孝芬因为同他家缔结婚姻关系不满意;太仆卿任集与他共同担任营构一职,意见常常同他不一致;瀛州刺史元晏拒绝他的请托,他都捏造罪状,将他们害死。

并构成其罪,诛害之,终至家门殄灭。

他终于全家被诛灭,人们都认为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论者谓有报应焉。司马子如,字遵业,自云河内温人也,徙居云中,因家焉。

司马子如,字遵业,自称是河内温地人,迁移到云中居住,因而在那里建起家业。

子如初为怀朔镇省事,与齐神武相结托,分义甚深。

他初任怀朔镇省事,与齐神武帝高欢相识,两个人情谊很深。

孝昌中,北州沦陷,子如南奔肆州,为尔硃荣所礼,封平遥子,稍迁大行台郎。

北魏孝明帝孝昌时,北部州郡沦陷,他向南逃向肆州,被尔朱荣所信任,封为平遥子,不久,迁任大行台郎。

荣死,随荣妻子与尔硃世隆等走出京城。

尔朱荣死后,他随尔朱荣的妻子和尔朱世隆等人离开京城洛阳。

节闵帝立,以前后功,进爵阳平郡公。

节闵帝即皇帝位,积累他前后建立的功勋,给他晋爵为阳平郡公。

神武入洛,以为大行台尚书,朝夕左右,参知军国。

高欢进入洛阳,任命他为大行台尚书。他天天与高欢在一起,参与军国大事的谋划。

天平初,除尚书左仆射、开府,与高岳、孙腾、高隆之等共知朝政,甚见信重。

东魏天平初年,他被任命为尚书左仆射、开府,与高岳、孙腾、高隆之等人共同执掌朝政,很被信任和重用。

神武镇晋阳,子如时往谒见。

高欢坐镇晋阳,他常常去谒见。

及还,神武、武明后俱有赍遗,率以为常。

回来时,神武帝高欢和武明后都给他馈赠礼物,这已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子如性既豪爽,兼恃恩旧,簿领之务,与夺任情,公然受纳。

他的性情豪爽,再加上倚仗自己是德高望重的旧臣,在处理公务时,专断任性,公然接受贿赂。

兴和中,以北道行台巡检诸州守令已下,至定州,斩深泽令;至冀州,斩东光令,皆稽留时刻,致之极刑。

兴和时,他以北道行台的身份检查各州郡守令以下的官员。到定州,他将深泽的太守斩首;在冀州,他处死了东光的守令。这些人都被关进监狱,施以残酷的刑罚。

进退少不合旨者,便令武士顿曳,白刃临颈。

下面的官员举动稍不符合他的心意,他都命随从的武士马上拉过来,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士庶惶惧,不知所为。

官吏们惶恐不安,无所适从。

转尚书令。

后来他又转任为尚书令。

及文襄辅政,以贿为御史中尉崔暹劾,在狱一宿而发皆白。

文襄帝高澄辅弼朝政,子如因贿赂的事被御史中尉崔暹弹劾,在监狱里被关了一个晚上,头发就全部变白。

辞曰: 司马子如本从夏州策一杖投相王,王给露车一乘,牸牛犊。

他替自己辩解说 :我从夏州拄了根棍子投奔相王,相王送我一辆不带篷幔的车,车上套着一头母牛和一头牛犊。

犊在道死,唯角存。

牛犊在道路上死去,只剩下长着弯曲的双角的母牛。

此外,皆人上取得。

其他东西,都是他人得到的。

神武书敕文襄曰: 马令是吾故旧,汝宜宽之。

高欢也写信告谕高澄: 司马子如是我的老朋友,你应该宽大他。

文襄驻马行街,以出子如,脱其锁。

高澄看信后在大街上停下马,命将子如从狱中提出,去掉他身上的枷锁。他很害怕,问: 该不是要杀死我吧?

子如惧曰: 非作事邪? 于是,除削官爵。

于是,免去他的官爵。

神武后见之,哀其憔悴,以膝承其首,亲为择虱,赐酒百瓶,羊五百口,粳米五百石。

高欢后来见到他,可怜他面容憔悴,让他爬在自己膝盖上,亲自给他逮头上的虱子,赐给他酒一百瓶,羊五百只,粳米五百石。

子如曰: 无事尚被囚几死,若受此,岂有生路邪?

他发牢骚说: 没有事还被囚禁,几乎死掉。如果这样,难道还有生路吗?

未几,起行冀州事,能自改厉,甚有声誉。

不久,朝廷又起用他为冀州刺史。他能够接受教训,严格自律,因而颇有声誉。

诏复官爵,别封野王县男。

朝廷下诏恢复他原来的官爵,另外封为野王县男。

齐受禅,以翼赞功,别封须昌县公。

文宣帝高洋接受东魏孝静帝的禅让,即皇帝位。司马子如因参与此事有功,另外又被封为须昌县公。

寻除司空。

不久,又被任命为司空。

子如性滑稽,不事检裁,言戏秽亵,识者非之。

他的性情滑稽,不加检点和约束。说话多戏谑污秽,认识他的人都因此非议他。

而事姊有礼,抚诸兄子慈笃,当时名士,并加钦爱,复以此称之。

而他对姐姐很有礼貌,抚养弟兄们的孩子也很慈爱诚笃。对待当时的名士,他很钦敬喜爱,人们又因此称赞他。

然素无鲠正,不能以平道处物。

然而,他却没有耿直公正之心,不能按公平正道处理事情。

文襄时,中尉崔暹、黄门郎崔季舒俱被任用。

高澄主持朝政时,中尉崔暹、黄门郎崔季舒都被重用。

文襄崩,暹等赴晋阳,子如以纠劾之衅,乃启文宣,言其罪,劝帝诛之。

高澄去世后,崔暹等人都到晋阳。司马子如因崔暹过去曾纠劾过他,便奏报文宣帝,捏造他们的罪状,劝文宣帝诛杀他们。

后子如以马度关,为有司所奏。

后来,他把马匹悄悄运出关外,被有司举劾。

文宣让之曰: 崔暹、季舒事朕先世,有何大罪,卿令我杀之!

文宣帝斥责他说: 崔暹、崔季舒侍奉我的先世,有什么大罪,你却让我杀死他们!

赠太师、太尉,谥曰文明。

因而将他免去官职。过了很久,文宣帝又认为他是先帝的旧臣故交,封他为太尉。

长子消难嗣。消难字道融。

不久,他因患病去世。司马消难,字道融。

幼聪慧,微涉经史,有风神,好自矫饰,以求名誉。

幼时聪明颖悟,多少读了些经史著作。颇有风度神韵,喜欢自我矫饰标榜,以博取名誉。

子如既当朝贵盛,消难亦爱宾客,邢子才、王元景、魏收、陆仰、崔瞻等皆游其门。

他的父亲司马子如是当朝的显贵,他也爱交结宾客名士,邢子才、王元景、魏收、陆、崔瞻等都与他交游。

稍迁光禄卿,出为北豫州刺史。

迁任光禄卿,出任北豫州刺史。

文宣末年,昏虐滋甚,消难常有自全之谋,曲意抚纳,颇为百姓所附。

文宣帝末年,昏庸暴虐,日甚一日,消难却常常有自我保全的办法。他尽量安抚,颇受百姓拥戴。

不能廉洁,为御史所劾。

由于不能为政清廉,因而被御史弹劾。

又尚公主,而情好不睦,公主诉之。

他娶了高欢的女儿为妻,而两个人情感不睦,公主常向文宣帝诉说。

属文宣在并州,驿召上党王焕,焕惧害,斩使者东奔,鄴中大扰,后竟获于济州。

文宣帝在并州,命驿使召见上党王高涣,高涣害怕有灾难降临,杀死使者率兵东逃,邺中一带大受骚扰,后来在济州被抓获。

焕之初走,朝士疑赴成皋,云: 若与司马北豫连谋,必为国患。

高涣刚逃走时,朝臣们怀疑他逃向成皋,说: 他如果和司马消难管辖的北豫州联合起来共同谋反,一定会成为国家的祸患。

此言达于文宣,颇见疑。

这话传到文宣帝那里,很引起了他的怀疑。

消难惧,密令所亲人河东裴藻间行入关,请降。

消难畏惧,偷偷派亲信河东人裴藻秘密从小路入关,向西周请降。

入周,封荥阳郡公,累迁大司寇。

进入西周后,被封为荥阳郡公,多次升迁,官至大司寇。

从武帝东伐,还除梁州总管。

他跟随章武帝宇文邕东伐,归来任梁州总管。

大象初,迁大后丞,女为静帝后。

周静帝大象初年,他又迁任大后丞,女儿为静帝的皇后。

寻出为云阝州总管。

不久,他出任为云阝州总管。

及隋文帝辅政,消难乃与蜀公尉迟回合势举兵,使其子永质于陈,以求援。

隋文帝杨坚替年幼的周静帝辅助朝政,消难便与蜀公尉迟回联合举兵讨伐杨坚,把他的儿子司马永送到南陈作人质,以向陈国请求援兵。

隋文帝命襄州总管王谊讨之,消难奔陈。位司空,随郡公。

杨坚命襄州总管王谊进讨,消难逃到南陈,被陈封为司空,赐爵为隋郡公。

初,隋武元帝之迎消难,结为兄弟,情好甚笃,隋文每以叔礼事之。

开初,杨坚的父亲杨忠迎来由齐降周的司马消难,两个人结拜为异性兄弟,情谊十分深厚,杨坚常用对待叔父的礼节对待他。

及平陈,消难至,特免死配为乐户,二旬而免。

隋朝灭掉南陈后,消难归隋,隋文帝特免去他的死罪,将他配为乐户,过了二十天,又免去了乐户的户籍。

犹以旧恩,特被引见。

因为过去的感情,特被朝廷引见。

寻卒于家。

不久,死在家里。

消难性贪淫,轻于去就,故世言反覆者,皆以方之。

他的性情贪婪好淫,决断轻率。所以,人们如果说反复无常的人,一定拿他作比方。

文襄犹以子如恩旧,免其诸弟死罪,徙北边。

他的妻子高氏是神武帝高欢的女儿,在邺城时,他极力给予礼遇。

世云以侯景败于涡阳,复有异志,为景所杀。

入关降周后便冷淡起来。他到云阝州任总管,留下妻子和三个儿子住在京城,妻子高氏说 :消难带着他宠爱的小妾上任,一定不再顾念我们,望能防范他。

世云弟膺之。

消难降陈后,高氏母子因而被免于株连。

膺之字仲庆。

司马膺之,字仲庆。

美须髯,有风貌,好学,厚自封植,神气甚高。

须髯飘逸,容貌俊美,风采动人。爱好学习,努力自我修养,志向十分高远。

历中书、黄门侍郎。

历任中书、黄门侍郎。

天平中,叔父子如执钧当轴。膺之既宰相犹子,兼自有名望,所与游集,尽一时名流。

东魏天平时,他的叔父司马子如在朝廷参与枢机,膺之既然是宰辅的侄子,又兼有名望,所以同他交游的,都是当时的名流大家。

与邢子才、王景等,并为莫逆之交。

他与邢子才、王元景等人结为莫逆之交。

及兄世云陷于逆乱,期亲皆应诛。

他的哥哥司马世云参与侯景之乱,应服丧一年的亲属都应被株连处死。

膺之及诸弟并有人才,为朝廷所惜,文襄特减死徙近镇。

膺之和他的弟弟们都是秀拔杰出的人才,被朝廷所爱惜,文襄帝高澄特意减去他们的死罪,改为流配附近的城镇。

文宣嗣业,得还。

文宣帝继承父亲高澄的事业,膺之得以还朝。

齐受禅,子如别封须昌县公,回授膺之。

北齐代魏,司马子如被封为须昌县公,他又将这个爵位传授给膺之。

子如抚爱甚慈,膺之昆季,事之如父。

子如对他的抚爱十分慈祥,膺之兄弟几人侍奉子如有如亲生的父亲。

性方古,不会俗旧。

膺之性情端方古朴,不会媚俗。

与杨愔同为黄门郎。至愔为尚书令,抗礼如初。

他与杨原来同任黄门郎,到了杨任尚书令后,他就像当初一样,与杨行对等的礼节。

愔尝有从姊惨,尚书卿尹皆跪吊,膺之执手而出。

杨的姐姐去世,尚书省的官员们都跪着祭吊,膺之只握一下杨的手走出。

曾路逢愔,威仪道引,乃于树下侧避之。愔于车望见,令呼谓曰: 兄何意避弟?

他曾在路上遇着杨,杨的仪仗在前面导引,他在路边的树下回避,被坐在车中的杨看见,令人喊他来,问 :老兄为何要躲避小弟?

膺之曰: 我自避赤棒,本不避卿。

他答 :我是躲避赤棒,本意不是避开你。

愔甚重之。

杨对他十分看重。

然以其疏简傲物,竟天保间,沦滞不齿。

然而,因为他的疏放简慢,傲视别人,竟然在天保一世,沉沦淹滞,不被拔擢。

乾明中,除卫尉少卿,迁国子祭酒。

废帝乾明时,才被任命为卫尉少卿,升迁为国子祭酒。

河清末,拜金紫光禄大夫。

河清末年,被封为金紫光禄大夫。

患泄痢,积年不起。

他由于患痢疾腹泻,多年卧床不起。

武平中,就家拜仪同三司。

武平年间,朝廷到他家中封他为仪同三司。

班台之贵,近世专以赏勋勤,膺之虽为猥杂,名器犹重。

台阁中的重要职衔,近世专门赏赐那些功勋卓著,勤于政事的官员。司马膺之虽然功绩平庸,但是声望颇高。

初,司徒赵彦深起自孤微,为子如管记,膺之甚相忽略,不为之礼。

开初,司徒赵彦深出身寒微,又无支援,任膺之的叔父司马子如的管理文牍的小官吏,膺之轻视他,对他很不礼貌。

及彦深为宰相,朝士辐氵奏,膺之自念,故被延请,永不至门,每与相见,捧袂而已。

赵彦深任宰相,朝臣们都想趋奉拜谒。膺之因叔父的关系,所以被彦深邀请,膺之不到彦深家里去,每次见面,只是捧一下衣袖。

太常卿段孝言,左丞相孝先之弟也,位望甚隆,尝诣其弟幼之,举座倾敬。

太常卿段孝言是左丞相段孝先的兄弟,地位和名望都很高。曾来拜访他的弟弟司马幼之,在座的人都被孝言倾倒,向他表达敬意。

膺之时牵疾,在外斋冯几而坐,不为动容。直言: 我患痢久,太常不得致怪。

膺之这时正被疾病缠扰,只是在外屋靠着茶几坐下,脸上也没有表现出殷勤欢迎的神态,说: 我患痢疾已经很久,太常卿不要见怪。

黄门郎陆杳,贵游后进,膺之尝与棋。杳忽后至,寒温而已,棋遂辍。

黄门郎陆杳,是王公贵族的后代。膺之曾与他一起下棋,陆杳忽然不能按时来到,膺之只跟他寒喧几句,不再跟他下棋。

园宅闲素,门无杂客,性不饮酒,而不爱重宾游。

他在家里清静闲适,没有闲杂的客人。他不喜欢饮酒,也不爱和那些地位高的人交往。

病久,不复堪读书,或以奕棋永日。

病了很久,体力不堪再读书,有时成天下棋消磨时光。

名士有素怀者,时相寻候。无杂言,唯论经史。

名士们想念他的,不断来问候,对坐不说别的,只是谈论经史。

好读《太玄经》,又注扬雄《蜀都赋》。每云: 我欲与扬子云周旋。

他爱读《太玄经》,又注释了扬雄的《蜀都赋》,常说: 我想和扬雄交往啊。

患痢十七年,竟不愈。

他患了十七年的痢疾,竟不痊愈。

泰贵,追赠司徒。

北齐灭亡的那一年,病逝。窦泰,字世宁,太安捍殊人。

初,泰母梦风雷暴起,若有雨状。出庭观之,见电光夺目,驶雨沾洒。

开初,他的母亲梦见刮起大风,响起惊雷,好像天要降雨,她到院子里观看,只见电光闪耀,夺人眼目,疾雨降落。

寤而惊汗,遂有娠。

睡梦中惊出一身汗水,便怀有身孕。

期而不产,大惧。

怀胎期满而不分娩,他的母亲十分恐惧。

有巫曰: 度河湔裙,产子必易。

有一个巫婆告诉她 :渡河时弄湿裙子,生孩子就一定容易。

便向水所。忽见一人曰: 当生贵子,可徙而南。

她便到水边,忽然看见一个人对她说: 你当生贵子,可迁移到南边去住。

泰母从之,俄而生泰。

他的母亲听从了这些劝告,不久生下窦泰。

及长,善骑射,有勇略。泰父兄战殁于镇,泰身负骸骨归尔硃荣。

他长大后,善于骑马射箭,颇有勇气和胆略,他的父兄都在战场上牺牲,他背着他们的尸骨去投奔尔朱荣。

以从讨邢杲功,赐爵广阿子。

因跟随尔朱荣讨伐邢杲有功,被赐爵为广阿子。

神武之为晋州,请泰为镇城都督,参谋军事。

神武帝高欢任晋州刺史,征请窦泰为镇城都督,参与谋划军事。

累迁侍中、京畿大都督,寻领御史中尉。

他多次升迁,官至侍中、京畿大都督,不久,任御史中尉,他以勋臣贵戚的身份位居台阁。

泰以勋戚居台,虽无多纠举,而百僚畏惧。

虽然对朝中弊端没有进行过多的弹劾纠察,然而,百官对他都很畏惧。

天平三年,神武西讨,令泰自潼关入。

东魏孝静帝天平三年,高欢率兵进讨西魏,命窦泰从潼关进攻。

四年,泰至小关,为周文帝所袭,众尽没,泰自杀。

天平四年,他投军来到小关,被宇文泰袭击,全军覆没,他自尽身亡。

初,泰将发鄴,鄴有惠化尼,谣云: 窦行台,去不回。

他将从邺地出发西进时,邺城有一个叫惠化的僧人散布谣谚说: 窦行台,去不回。

未行之前夜,三更,忽有硃衣冠帻数千人入台,云收窦中尉。

临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三更时分,忽然有数千名穿着红衣服戴着头巾的人来到御史台,说是来收回窦中尉。

宿直兵吏皆惊。

值班的官吏和士兵都很惊奇。

其人入数屋。俄顷而去。

这些人进入几个屋子,不久离去。

齐受禅,祭告其墓。皇建初,配享神武庙庭。子孝敬嗣,位仪同三司。尉景,字士真,善无人也。

第二天看门上的锁都没有动,大家才知道来的这些都不是人,便知道窦泰出兵必败。死后,朝廷追赠他为大司马、太尉、录尚书事,谥号武贞。尉景,字士真,善无人。

泰、汉置尉堠官,其先有居此职者,因以氏焉。

秦、汉之际设置尉堠一职,他的祖先有人担任过这个职务,因此,以官职为姓。

景性温厚,颇有侠气。魏孝昌中,北镇反,景与神武入杜洛周中,仍共归尔硃荣。

他性情温和淳厚,颇有豪侠之气,北魏孝明帝孝昌时,北部军镇反叛,尉景与高欢先跟随杜洛周,后又归附尔朱荣。

以军功,封博野县伯。

因建立军功,他被封为博野县伯。

后从神武起兵信都。韩陵之战,唯景所统失利。

后来跟着高欢在信都起兵,韩陵大战,高欢大胜,惟有尉景统率的军队失利。

神武入洛,留景镇鄴。

高欢率兵进入洛阳,让尉景留下来镇守邺城。

寻进封为公。

不久,他又晋封为公。

景妻常山君,神武之姊也。

他的妻子常山君,是高欢的妹妹。

以勋戚,每有军事,与厍狄干常被委重。

因为是高欢的亲戚,所以每有军事行动,他与厍狄干经常被委以重任。

而不能忘怀财利,神武每嫌责之。

他不能忘怀于财货利益,高欢因此常训斥他。

转冀州刺史,又大纳贿,发夫猎,死者三百人。

他任冀州刺史,大量收受贿赂,调集役夫打猎,死了三百人。

厍狄干与景在神武坐,请作御史中尉。神武曰: 何意下求卑官?

厍狄干与他一起在高欢那里座谈。厍狄干请求作御史中尉,高欢问: 你为什么屈尊要求担任这个官职呢?

干曰: 欲捉尉景。

他答道 :想捉拿像尉景这样的贪官。

神武大笑,令优者石董桶戏之。

高欢听了大笑,命俳优石董桶戏谑尉景。

董桶剥景衣曰: 公剥百姓,董桶何为不剥公?

石董桶去剥尉景的衣服,说: 您剥百姓,我为啥不能剥您呢?

神武诫景曰: 可以无贪也。

高欢告诫他说 :以后不要再有贪心了。

景曰: 与尔计生活孰多,我止人上取,尔割天子调。

他说 :与您计算一下我们谁得到的多,我只从百姓身上取一些,您却从天子身上夺取调捐。

神武笑不答。

高欢听了只笑不答。

改封长乐郡公,历位太保、太傅。

他又被改封为长乐郡公,历任太保、太傅。

坐匿亡人,见禁止。

因隐匿逃人获罪,被逮捕关押。

使崔暹谓文襄曰: 语阿惠,兒富贵,欲杀我邪?

他让崔暹对文襄帝高澄说: 对阿惠说,这小儿富贵了,想杀死我吗?

神武闻之泣,诣阙曰: 臣非尉景无以至今日。

高欢听后不禁哭泣,到宫中对天子说: 我要没有尉景就没有今天。

三请,帝乃许之。

多次请求,天子才同意将他释放。

于是黜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于是,将他降职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神武造景,景恚,卧不动,叫曰: 杀我时趣邪?

高欢到他家里看望他,他很生气,躺在那里不动,大声问: 杀我的时候你到哪里去了?

常山君谓神武曰: 老人去死近,何忍煎迫至此!

他的妻子常山君对哥哥高欢说: 他离死不远了,怎么忍心再这样煎熬他!

又曰: 我为尔汲水,胝生。 因出其掌。

又说 :他过去替您提水,手上都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神武抚景,为之屈膝。

并伸出手掌让高欢看。高欢抚慰尉景,不觉向他屈膝下跪。

先是,景有果下马,文襄求之,景不与,曰: 土相扶为墙,人相扶为王。

早先,尉景有一匹果下马,高欢的长子高澄向他索求,他不给,说: 许多土互相粘合在一起就成了墙,人互相扶持就成了王。

一马亦不得畜而索也?

我连一匹马也不能养,你竟然来要?

神武对景及常山君责文襄而杖之。

高欢对着尉景和常山君责骂高澄,并用棍子打他。

常山君泣救之,景曰: 小兒惯去,放使作心腹,何须干啼湿哭,不听打邪?

常山君哭着救护高澄,尉景说: 小孩子被惯坏了,如果你把他当成骨肉腹心,何必哭哭啼啼,不让我好好地教训他呢?

皇建初,配享神武庙庭,追封长乐王。

不久,他任青州刺史。他的操行志节大为改变,百姓都安居乐业。

子粲,少历显职,性粗武。

朝廷命他为大司马,他患病,在青州去世。他的儿子尉粲从小就历任显要的官职,性格粗鲁。

天保初,封厍狄干等为王,粲以父不预王爵,大恚恨,十余日闭门不朝。

天保初年,朝廷封厍狄干等人王爵,尉粲因为父亲没有被授予王爵,十分愤恨,十多天闭门在家,不去上朝。

帝怪,遣使就宅问之。

文宣帝很奇怪,派人到他家去询问。

隔门谓使人曰: 天子不封粲父作王,粲不如死。

他隔着门对来人说 :天子不封我的父亲为王,我还不如死掉的好。

使云: 须开门受敕。

使者说: 你应该开门接受天子的敕命。

粲遂弯弓隔门射。

他便拉开弓箭,隔着门射去。

使者以状闻之,文宣使段韶谕旨。

使者把情况奏报给文宣帝,文宣帝又派段韶去宣布谕旨。

厍狄干,善无人也。

他见到段韶,只是抚着胸脯失声痛哭,一句话也不回答。

曾祖越豆眷,魏道武时,以功割善无之西腊汗山地方百里以处之。

文宣帝亲自到他家慰问,他才上朝。不久,朝廷追封他的父亲尉景为长乐王,由他继承王爵。厍狄干,善无人。他的曾祖父厍狄越豆眷在北魏道武帝时因建立军功,朝廷将善无西部腊汉山一带方圆百里的土地封赏给他。

后率部落北迁,因家朔方。

他后来率领部落的家口向北迁移,因而,家住在北部边境。

干鲠直少言,有武艺。

他性情耿直,寡言少语,身怀武艺。

魏正光初,除扫逆党,授将军,宿卫于内。

北魏孝明帝正光初年,因帮助朝廷扫除逆党,被授为将军,负责保卫皇宫大内。

以家在寒乡,不宜毒暑,冬得入京师,夏归乡里。

因为长时间居住在寒冷的地方,所以,不适应中原的炎夏酷暑,冬天才能到京城洛阳,夏天又回到家乡避暑。

孝昌元年,北边扰乱,奔云中,为刺史费穆送于尔硃荣。

孝昌元年,北部边境发生动乱,他逃向云中,被刺史费穆送交给尔朱荣。

以军主随荣入洛。

以军主的身份随尔朱荣率兵进据洛阳。

后从神武起兵,破四胡于韩陵,封广平县公,寻进郡公。

后来又跟着高欢起兵,在韩陵打败尔朱氏,被封为广平县公。不久,晋封为郡公。

河阴之役,诸将大捷,唯干兵退。

河阴一仗,各位将军都传捷报,惟有他的部队败退。

神武以其旧功,竟不责黜。

高欢因念他过去的功劳,没有对他谴责和降职。

寻转太保、太傅。

不久,他转任太保、太傅。

及高仲密以武牢叛,神武讨之,以干为大都督,前驱。

高仲密在武牢关叛变,高欢率兵进讨,命厍狄干为大都督,作为部队的先锋。

干上道不过家,见侯景,不遑食,景使骑追馈之。

他出发后连家门都不路过。为了见侯景,连饭都顾不上吃,侯景派骑兵追着给他送饭吃。

时周文自将兵至洛阳,军容甚盛。

这时,宇文泰亲自率兵到达洛阳,军威十分雄壮。

诸将未欲南度,干决计济河,神武大兵继至,遂大破之。

东魏的将领们都不想渡河南进,厍狄干却决定渡过黄河,进攻洛阳。高欢率领大军接踵而至,将宇文泰的军队打得大败。

还为定州刺史。

归来后他任定州刺史,由于他不精通吏治,为政多繁剧骚扰。

不闲吏事,事多烦扰,然清约自居,不为吏人所患。

然而,却能清廉俭约,励节自守,不被官吏和百姓所厌恶。

迁太师。

又迁任太师。

天平初,以干元勋佐命,封章武郡王,转太宰。

天保初年,因为他是国家的元勋,又有佐命立国的功劳,被朝廷封为章武郡王,又转为太宰。

干尚神武妹乐陵长公主,以亲地见待。

厍狄干与高欢的妹妹乐陵公主结婚,因为是朝廷的亲戚而被厚待。

自预勤王,常总大众,威望之重,为诸将所伏。

他参与为王事尽力的事情,常常总领大众。其威望之高,被将领们所佩服。

而最为严猛。曾诣京师,魏谯王元孝友于公门言戏过常,无能面折者,干正色责之,孝友大惭,时人称善。

他最为严肃威猛,曾到京城,魏谯王元孝友在朝臣面前戏谑过甚,没有人敢当面批评他的过失。厍狄干却正言厉色地予以斥责,元孝友大为惭愧,人们都称赞他。

干,皇建初配享神武庙庭。

去世后,朝廷追赠他为假黄钺、太宰,送给他鍂车京丧车一辆,谥号为景烈。

子伏敬,位仪同三司卒,子士文嗣。

厍狄干不认识字,在公文上签名为干字,那一竖画却向上画出,人们都称之为穿槌。

士文性孤直,虽邻里至亲,莫与通狎。

厍狄士文是厍狄干的儿子,他性情孤高正直,即使是邻居和至亲好友,没有人与他嬉戏耍笑的。

在齐,袭封章武郡王,位领军将军。

在北齐,他继承了章武郡王的爵位,官至领军将军。

周武帝平齐,山东衣冠多来迎,唯士文闭门自守。

周武帝宇文邕平定北齐,山东的缙绅官宦都出来迎接,惟有他闭门在家。

帝奇之,授开府仪同三司、随州刺史。

周武帝很器重他,封他为开府仪同三司、随州刺史。

隋文受禅,加上开府,封湖陂县子,寻拜贝州刺史。

隋文帝杨坚接受周静帝的禅让即皇帝位,封士文为上开府,赐爵为湖陂县子,不久,任命他为贝州刺史。

性清苦,不受公料,家无余财。

他清廉艰苦,不贪占公家的任何东西,家中没有多余的钱财。

其子尝啖官厨饼,士文枷之于狱累日,杖之二百,步送还京。

他的儿子曾吃了官厨中的饼子,他便给儿子戴上枷锁,关进监狱许多天,又打了二百棍,步行押送回京。

僮隶无敢出门。

家中的书僮奴仆没有人敢轻易走出府门。

所买盐菜,必于外境。

家里吃的油盐菜蔬,一定到他管辖的区域以外公平采买。

凡有出入,皆封署其门,亲故绝迹,庆吊不通。

府中有人出入,都要在门口登记,亲朋故交都因此断绝往来,庆贺吊唁,互不相通。

法令严肃,吏人股战,道不拾遗。

他颁布了严刑峻法,官吏百姓有违法者,无不胆颤股栗。贝州境内,道不拾遗。

有细过,必深文陷害。

就是有人犯了小的过失,他也要严加追究,决不宽贷。

尝入朝,遇上赐公卿入左藏,任取多少。

他曾回京城朝拜天子,正遇上隋文帝将国库里的东西赏赐给公卿大臣,让他们任意拿取。

人皆极重,士文独口衔绢一匹,两手各持一匹。

许多人都拿得又多又重,惟有士文用嘴咬着一匹绢,两只手各拿了一匹。

上问其故,士文曰: 臣口手俱足,余无所须。

隋文帝问他为什么拿得这样少,他答道: 我的口和手都得到满足,其他就没什么需求的。

上异之,别赏遗之。

隋文帝很惊异,另外赏赐给他一些东西。

士文至州,发摘奸谄,长吏尺布斗粟之赃,无所宽贷。

他在州刺史任上,揭发并惩治那些丑恶奸邪的犯罪行为,官吏们有一尺布一斗粟的贪污或受贿,他也严惩不贷。

得千人,奏之,悉配防岭南。

共处治一千人,奏报给朝廷后,都发配到岭南。

亲戚相送,哭声遍于州境。

为罪犯送行的亲属哭声遍于贝州全境。

至岭南遇瘴厉,死者十八九。

这些人到了岭南,遇上那里的由湿热的空气而传染的疾病,十有八九都死掉了。

于是父母妻子,唯哭士文。

于是,他们的父母兄弟,妻子儿女,都哭喊着厍狄士文的名字控诉叫骂。

士文闻之,令人捕搦,捶楚盈前而哭孝弥甚。

他听说后,派人将他们捕来,鞭打棍击,而哭喊的声音更高。

司马京兆韦焜、清河令河东赵达,二人并苛刻,唯长史有惠政。

司马京兆人韦棍、清河县令河东人赵达,二人也都为政苛刻,只有长史惠爱百姓。

时人语曰: 刺史罗杀政,司马蝮蛇瞋,长史含笑判,清河生吃人。

当时人们传说: 刺史为政就像阎罗王,司马发怒好比蝮蛇瞪眼睛,只有长史对着百姓笑,清河这地方真是生吃活人。

上闻,叹曰: 士文暴过毒兽!

隋文帝听说后叹息道 :士文的暴政超过了猛兽!

竟坐免。未几,为雍州长史。

坐罪免去官职,不久,又被任命为雍州长史。

谓人曰: 我向法深,不能窥候贵要,无乃必死此官!

他对别人说 :我过去立法严格,不能看贵臣显要的眼色行事,不久一定会死在这个官位上!

及下车,执法严正,不避贵戚,宾客莫敢至门,人多怨望。

上任后,执法严格公正,不回避勋臣贵戚,客人们不敢到他的家门请托,人们对他产生了埋怨的情绪。

士文从妹为齐氏嫔,有色,齐灭后,赐薛公长孙览。

他的从妹原来是北齐天子的嫔妃,颇有姿色。北齐灭亡后,被朝廷赐给了薛公长孙览。

览妻郑氏妒,谮之文献后,令览离绝。

长孙览的妻子嫉妒,到文献后那里进谗,让长孙览把士文的从妹休弃。

士文耻之,不与相见。后应州刺史唐君明居母忧,娉以为妻。

士文感到很羞耻,不与他的从妹相见,后来,应州刺史唐君明在为母亲守丧期间聘娶他的从妹为妻子。

由是君明、士文并为御史劾。

因此,他与君明都被御史弹劾。

士文性刚,在狱数日,愤恚而死。

士文性情刚烈,在狱中被拘押数日,就愤恨死去。

赠假黄钺、太宰、太师,谥曰肃武。

家中没有多余的钱财,他有三个儿子,生活穷困,吃了上顿没有下顿,亲戚朋友却没有人帮助他们。

皇建初,配享文襄庙庭。

韩晋明,北齐大司马、安德郡王韩轨之子。

子晋明嗣。天统中,改封东莱王。

他继承了父亲的爵位,天统时,又改封为东莱王。

晋明有侠气,诸勋贵子孙中,最留心学问。

他颇有豪侠之气,在勋贵王公的子孙中,他最留心学问。

好酒诞纵。

他喜好饮酒,并因此任性放纵。

招引宾客,一席之费,动至万钱,犹恨俭率。

宴请宾客,一顿酒席的费用,常至一万钱,但还嫌太节俭。

朝廷欲处之贵要地,必以疾辞,告人云: 废人饮美酒,对名胜。安能作刀笔吏,披反故纸乎?

朝廷想把他安置到富裕重要的地方任官职,他必定以身体患病拒绝,对别人说 :我这个没用的人只能饮美酒佳酿,观山水名胜,怎么能当刀笔官吏,被束缚在故纸堆中呢?

二年,重赠大司马、尚书令、武威王。

武平末年,他被朝廷任命为尚书左仆射,只干了一百来天,便称病辞去官职。

长子韶嗣。韶字孝先,少工骑射,有将领才略。

段韶,字孝先,少年时工于骑马射箭,有将领的才能胆略。

以武明皇后甥,神武益器爱之,常置左右,以为心腹,领亲信都督。

因为他是武明皇后的姨外甥,高欢更加器重和喜欢他。常让他在自己的身边,当做心腹,任他为亲信都督。

神武拒尔硃兆于广阿,惮兆兵众。

高欢率兵在广阿与尔朱兆所部对峙,却惧怕敌兵数量众多。

韶曰: 所谓众者,得众人之死;所谓强者,得天下之心。

段韶劝慰他说 :所说的众,就是要让众人乐于为你去死;所说的强,就是要得到天下人的心。

尔硃裂冠毁冕,拔本塞原。芒山之会,搢绅何罪?杀主立君,不脱旬朔。

尔朱氏分裂朝廷,破坏了国家的元气,群臣们都到邙山去迎接尔朱荣,有什么罪过,他却杀死少主,又立新君,不过在旬月之间就改朝换代。

天下从乱,士室而九。

弄得天下动乱,十室九空。

王躬昭德义,诛君侧之恶,何往而不克哉!

您亲自彰明德义,诛杀天子身边的恶人,攻到哪里不会胜利呢?

神武曰: 吾虽以顺讨逆,恐无天命。

神武帝高欢说: 我虽然坚持正义,讨伐逆贼,恐怕没有皇天相助。

韶曰: 闻小能敌大,小道大淫,皇天无亲,唯德是辅。

段韶说: 我听说力量小的能战胜力量大的,德义会由小到大,逐渐扩展。皇天没有远近亲疏,只要有德于民,有义于国,它都会帮助您。

今尔硃外贼天下,内失善人,智者不为谋,勇者不为斗。

现在尔朱氏在外骚扰天下,成为人们心目中的乱臣贼子,对内失去一切正直善良的朝臣的支持。有智慧的人不为他出谋划策,有勇力的人不替他拼死搏斗。

不肖失职,贤者取之,复何疑也!

不肖者已经失职,贤能的人就要取而代之,还有什么犹豫的呢?

遂与挑战,败之。频以军功,封下洛县男,后回赐父爵姑臧县侯。

高欢接受他的劝告,便向尔朱兆的军队发动进攻,将敌军打败。段韶多次建立军功,被封为下洛县男。后来,他又继承父亲段荣的爵位,为姑臧县侯。

芒山之役,为贺拔胜所窘,韶从傍驰马反射,毙其马,追骑不敢进,遂免。

邙山之役,高欢被贺拔胜追赶,他从旁边驰马用箭射死贺拔胜的战马,追赶的骑兵不敢前进,高欢才得以逃脱。

赐鞍下马并金,进爵为公。

朝廷为此赐给他马匹鞍鞯和金银,晋封爵位为公。

及征玉壁,攻城未下,神武不豫。

段韶随高欢进讨玉壁,城池没有攻下,高欢就患重病。

谓大司马斛律金、司徒韩轨、左卫将军刘丰等曰: 吾每谓孝先论兵,殊有英略,若比来用其谋,可无今日之劳矣。

他对大司马斛律金、司徒韩轨、左卫将军刘丰等人说: 我一向认为段韶论说军事,很有谋略。如果过去采纳他的计谋,可免去今日的征讨之劳。

吾患危笃,欲委孝先以鄴下事,若何?

我的病情严重,想把朝廷的大事委托给他,你们认为如何?

金等咸曰: 知臣莫若君,实无出孝先者。

斛律金等人都说 :了解臣子都不如国君,实在是没有人能超过段孝先的。

仍令韶从文宣镇鄴,召文襄赴军顾命。

高欢便命他与文宣帝高洋一起镇守邺城,召集文襄帝高澄到军中来准备接受神武帝的遗诏。

文襄以孝先为托,令军旅大事,并与筹之。

高澄也把段韶作为寄托,军中的大事,都与他一起筹划。

及神武崩,侯景反,文襄还鄴,留韶守晋阳,委以军事。

神武帝去世,侯景反叛,高澄回到邺城,让段韶留守晋阳,把军国大事都托付给他。

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加封他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文宣受禅,除尚书右仆射,迁冀州刺史。

文宣帝高洋代魏立齐,又任命他为尚书右仆射,迁任冀州刺史。

天保四年,梁将东方白额潜至宿豫,诏韶讨之。

天保四年,南梁将领东方白额领兵悄悄进至宿豫,朝廷命段韶率军进讨。

既至,会梁将严超达等军逼泾州,陈霸先将攻广陵,尹令思谋袭盱眙,三军咸惧。

到达宿豫,适逢梁将严超达等股军队逼攻泾州,陈霸先准备攻打广陵,尹令思阴谋袭击盱眙。北齐的军队都很恐慌。

韶谓诸将曰: 自梁氏丧乱,国无定主,人怀去就。

段韶对将领们说 :自从萧梁发生动乱,南朝没有固定的国君,人人各怀离异之心。

霸先外托同德,内有离心,吾揣之熟矣。

陈霸先口说要与朝廷同心同德,内心里却有背离的想法,我估量得已经很透彻了。

乃留仪同三司敬显俊等围宿豫,自倍道赴泾州。

他留下仪同三司敬显俊等人围攻宿豫,亲自率兵星夜兼程赶赴泾州。

涂出盱眙,令思不虞大军卒至,望旗而奔。

途径盱眙,梁将尹令思没料想齐军会突然来到,望风披靡,纷纷南逃。

进破超达军。回赴广陵,霸先遁走。

齐军打败严超达,由泾州驰回广陵,陈霸先不战而逃。

旋师宿豫,遣辨士喻白额。白额开门请盟。

然后,齐军又以凯旋之师进赴宿豫,段韶派能言善辩之士进城劝说东方白额,白额打开城门,出来与段韶缔结盟约。

盟讫,度白额终不为用,斩之,并其诸弟,并传首京师。

盟约订完,他估计白额不会遵守,将白额和他的几位兄弟一起斩首,并将他们的头颅送到京城。

封平原郡王,历司空、司徒、大将军、尚书令、太子太师。

朝廷封他为平原郡王,历任司空、司徒、大将军、尚书令、太子太师。

以继母忧,去职。

因继母去世,他辞去官职回家守丧。

寻起为大司马,仍为尚书令,迁录尚书事、并州刺史。

不久,被朝廷起用,任大司马,仍然任尚书令,又迁任录尚书事、并州刺史。

后与东安王娄睿平高归彦,迁太傅,仍莅并州。

后来,与东安王娄睿一起平定高归彦的叛乱,迁升为太傅,仍任并州刺史。

为政不存小察,甚得人和。

他为政不计较别人细微的过失,颇得官吏们拥戴。

周文遣将率羌夷与突厥合众逼晋阳,武成自鄴倍道赴之。

宇文泰派将领率羌族与突厥人联合进攻晋阳,武成帝高湛从邺城率兵兼程赶来救援。

时大雪,诸将或欲逆之,韶曰: 不如阵以待之。彼劳我逸,破之必矣。

当时天降大雨,将领们有人想主动出击敌人,段韶却阻止说: 我们不如严阵以待,彼劳我逸,将敌人打败是确定无疑的事情。

遂大破之。进位太师。

果然大败敌军,他被晋封为太师。

周冢宰宇文护母阎氏,先配中山宫,护闻尚存,乃因边境移书,请还其母,并通邻好。

北周的宰辅宇文护的母亲阎氏先许配给中山宫,宇文护听说她还活着,便从边境送书信给北齐,请求送还他的母亲,并表示两国今后要和睦通好。

韶以为护外托为相,其实王也。

段韶认为宇文护表面是北周的宰相,而实际却掌握王权。

为母请和,不通一介之使,据移送书,恐示以弱。

为了他的母亲请求与我们通好讲和,不派一个使者,仅仅靠投递书信,恐怕是不愿向我们示弱。

且外许之,待通和往复,放之未晚。

我们先暂时答应送还他的母亲,待两国通好,互相往来后,再送还也不算晚。

不听,遂遣使以礼将送。

朝廷没有采纳他的建议,便派使者按礼节将宇文护的母亲送回。

护得母,仍遣将尉迟迥等袭洛阳。

宇文护与母亲团聚不久,便派将军尉迟回等人进袭洛阳。

诏兰陵王长恭、大将军斛律光击之。

朝廷命兰陵王高长恭、大将军斛律光迎战周军。

军次芒山下,逗留未进。

齐军行至邙山脚下,却逗留不前。

武成召韶,欲赴洛阳围,但以突厥为虑。

武成帝召请段韶,想让他赶赴洛阳解围,但又顾虑突厥人进攻。

韶曰: 北虏侵边,事等疥癣;西羌窥逼,是膏肓之病。

段韶说 :突厥人侵犯北部边境,事情就像身上长了癣疥,北周人的进攻,才是深入膏肓的大病。

帝仍令韶督精骑一千发晋阳,五日便济河。

武成帝命他率一千精锐骑兵从晋阳出发,五天便渡过黄河。

遇周军于大和谷,与诸将阵以待之。

他在大和谷与周军相遇,便与各路将领布好阵势等待敌军。

韶为左军,兰陵王为中军,斛律光为右军。

他率领左军,兰陵王高长恭率领中军,斛律光率领右军。

上山逆战,韶且却引,待其力弊,下马击之,周人大溃。洛城围亦即奔遁。

周军奔上邙山与齐军作战,段韶故意暂时领军退却,等待敌兵精疲力尽,再下马反击,把周军打得溃不成军,洛阳的包围立即被解除。

除太宰,封灵武县公。

朝廷任命他为太宰,封爵为灵武县公。

天统三年,除左丞相。

天统三年,被授予左丞相的职务。

四年,别封永昌郡公。食沧州干。

四年,另外封爵为永昌郡公,领取沧州的俸禄。

武平二年,出晋州道,到定陇,筑威敌、平寇二城而还。

武平二年,他从晋州道出发,到达定陇,修建威敌、平寇两座城堡,尔后返回。

二月,周师来寇,遣韶与右丞相斛律光、太尉兰陵王长恭往。

这年二月,北周军队前来进攻,朝廷派他与右丞相斛律光、太尉兰陵王高长恭前往抵御。

行达西境,有柏谷城者,敌之绝险,诸将莫肯攻围。

军队到达西部边境。有一座柏谷城,是敌人占领的十分险要的地方,北齐的将领都不敢包围攻打,段韶说 :汾水以北黄河以东,一直是我们的领土。

韶曰: 汾北河东,势为国家之有,若不去柏谷,事同痼疾。计彼会兵在南道。今断其要路,救不能来。

如不拿下柏谷城,就好像留下一个不好医治的疾病。估计敌人在南道会合,现在切断他们的咽喉要道,救兵就不能进来。

城势虽高,其中甚狭,火弩射之,一旦可尽。

柏谷城地势虽然很高,但里面却很狭窄,用火箭射击,很快就可以烧成灰烬。

遂攻之,城溃。

齐军进攻柏谷,将城中的敌人击溃。

仍城华谷,置戍而还。

齐军在华谷建立城堡,留下戍守的部队便撤还。

封广平郡公。

朝廷封他为广平郡公。

是月,周又遣将攻边,斛律光先率军御之,韶亦请行。

这一月,周军又派将领进攻北齐的边境,斛律光先率领军队前去抗击,段韶也请求领兵前往。

五月,到服秦城。

五月,他率军到达服秦城。

西人于姚襄城南更起城镇,韶抽壮士从北袭之,使人潜度河告姚襄城中,内外相应,进战大破之。

周军在姚襄城的南面又建起一座城堡。他抽调精壮勇士从新城北边袭击,又派人暗中渡河与姚襄城中联系,相约里应外合,夹击敌人,将敌人打得大败。

诸将咸欲攻其新城,韶曰: 此城一面阴河,三面地险,不可攻。

将领们都想进攻新城,段韶劝阻道: 这座城堡一面被河水阻挡,三面地形险要,不能攻取。

不如更作一城,壅其要道。

不如再建造一座城堡,堵塞住它与外面联系的道路。

破服秦,并力图之。

打破服秦城后,再集中兵力图谋它。

从之。

将领们都听从他的意见。

六月,徙围定阳。七月,屠其外城。

六月,齐军围攻定阳;七月,消灭了定阳外城的敌人。

时韶病在军中,谓兰陵王曰: 此城三面重涧,并无走路,唯虑东面一处耳。

这时,他病在军中,对兰陵王说: 这座城池三面有深涧环绕,并无退路,只担心东面的一个地方。

贼若突围,必从此出。

敌人如果突围,一定从那里出来。

韶出总军旅,入参帏幄,功既居高,重以婚媾之故,望倾朝野。

兰陵王便在那里设下埋伏。这天夜晚,果如段韶预料,敌兵从东面突围,埋伏的齐军突然袭击,将周军打得溃不成军。段韶竟因此病重去世。段韶外出就率领军队征讨,入朝便与朝臣们运筹帷幄,功业很高。

而长于计略,善于御众,得将士之心。

又加上他是武明皇后的外甥,所以,威望倾动朝野。他长于计谋,善于管理众人,颇得将士们的拥护爱戴。

又雅性温慎,有宰相之风。

他的性情又十分温和谨慎,有宰相的风貌气质。

教训子弟,闺门雍肃,事后母以孝闻。

他能严格训诫子弟,闺门内严肃和谐。侍奉继母以孝敬著名。

齐代勋贵家,罕有及者。

北齐一代的勋贵权势之家,很少有人赶得上他的。

然僻于好色,虽居要重,微服间行。

然而,他却贪好女色,虽然位居显要,却常穿上便服私行访艳。

魏黄门郎元瑀妻皇甫氏,缘瑀谋逆,没官。

魏黄门郎元王禹的妻子皇甫氏,因元王禹参与谋反,被籍没入官。

韶美之,上启固请,文襄赐之。

段韶很喜欢她,他上奏章坚持请求,文襄帝才把皇甫氏赐给他。

入周,拜大将军、郡公,坐事死。

他将她放在别宅安置,对她的礼遇好像明媒正娶的妻子一样。他在钱财上尤为吝啬,对于亲戚故旧,没有任何施舍。

亮字德堪。隋大业初,位汴州刺史。

他的儿子段深与公主结为婚姻,并省的丞郎在他家帮助料理十多天事务,事情办完辞别回省,他只赐给每人一杯酒。

卒于汝南郡守。韶弟孝言,少警发,有风仪。

段孝言,段韶的兄弟,从小就警拔奋发,颇有仪表风度。

齐受禅,其兄韶以别封霸城县侯授之。

北齐受禅代魏,他的哥哥段韶把朝廷另外封赏的霸城县侯的爵位让给他。

历中书黄门侍郎。典机密。

他任中书黄门侍郎,参与朝廷机密。

又历秘书监、度支尚书、清都尹。

又任秘书监、度支尚书、清都尹。

孝言本以勋戚致位通显,骄奢无惮。

他本来靠勋贵子弟的身份位至要职,所以,骄奢淫逸,肆无忌惮。

曾夜过其客宋孝王家,呼坊人防援,不时赴,遂拷杀之。

他曾夜晚经过他的客人宋孝王的家里,让同坊的人出来为他站岗,由于站岗的人没有按时赶来,便将人家拷打致死。

又与诸淫妇密游。其夫觉,又拷掠而殒。

他又与姘头们秘密在一个地方纵欲寻欢,被她们的丈夫发觉,他竟将姘头的丈夫打死。

时苑内须果木,课人间及僧寺备输,孝言悉分向其私宅种植。

当时,皇家苑林内需要栽植果树,让百姓和寺院输交树苗。他却把交纳的果树苗全都栽种在自家的园子里。

又殿内及园中须石,差车从漳河运载,复分车回取。

另外,宫殿和皇家园林中需要石头,派车从漳河边运来,他又从中截取。

事发,出为海州刺史。

事情败露,被调出京城,任海州刺史。

累迁吏部尚书。

后来又升任为吏部尚书。

祖珽执政,将废赵彦深,引孝言为助,加侍中。

祖王廷执掌朝政,准备排挤赵彦深,便援引段孝言帮助他,加封孝言为侍中。

孝言待物不平,抽擢非贿则旧。

孝言处理政务很不公平,提拔的人不是向他行贿,就是跟他有旧的交情。

有将作丞崔成于众中抗言: 尚书,天下尚书,岂独段家尚书也!

有一个叫崔成的将作丞在一个公开场合大声说 :尚书,是天下的尚书,怎么能只是段家的尚书呢?

孝言元辞以对,唯厉色遣下。

他无言以对,只有疾言厉色地将崔成斥退。

寻除中书监,加特进。

不久,任中书监,加封为特进。

又托韩长鸾共构祖珽之短。

他又与韩长鸾一起揭发祖王廷的过错。

及珽出后,孝言除尚书右仆射,仍掌选。恣情用舍,请谒大行。

祖王廷被调出朝廷后,他任尚书右仆射,仍掌握选拔人才的职务,他任意取舍官吏,不是重大的行动就不向天子请谒。

敕浚京城北隍,孝言监作。

朝廷命疏通京城北边的护城河,让他任监作。

仪同三司崔士顺、将作大匠元士将、太府少卿郦孝裕、尚书左户郎中薛叔昭、司州中从事崔龙子、清都尹丞李道隆、鄴县令尉长卿、临漳令崔象、成安令高子彻等,并在孝言部下典作。

仪同三司崔士顺、将作大匠元士将、太府少卿郦孝裕、尚书左户郎中薛叔昭等人,都在他的部下负责工程。每天他们设酒宴会饮,这些人跪伏在那里,对着孝言用膝盖行走,举杯向他祝福。

日别置酒高会,诸人膝行跪伏,称觞上寿,或自陈屈滞,更请转官。孝言意色扬扬,以为己任,皆随事报答,许有加授。

有的人自己陈述长久淹滞,没有升官,请求他提拔官职。他听后意气洋洋,骄矜志满,把这些人的话当成自己的责任,都随时答应,同意提拔他们。

富商大贾,多被铨擢,所进用人士,咸是险纵之流。

富商大贾,也多被遴选提拔,他任用的人都是险恶放纵的家伙。

寻迁左仆射,特进、侍中如故。

不久,段孝言又迁任为左仆射,特进和侍中的职务不变。

孝言富贵豪侈,尤好女色。

他富贵奢侈,更喜好女色。

后取娄定远妾董氏,大耽爱之。

后来娶娄定远的妾董氏,十分喜爱。

为此内外不和,更相纠列。

为此,家庭内外颇不和睦,互相纠缠争吵。

又于晋阳监作,坐事除名,徙光州。

他又在晋阳监督工程,因犯罪被免官,流放到光州。

隆化主败后,有敕追还。

隆化时齐后主高纬禅位给幼主高恒,朝廷下诏将他调回京城。

孝言虽黩货无厌,恣情酒色,然举止风流。

段孝言虽然贪得无厌,纵情酒色,然而举止言谈,潇洒风流。

招致名士。

延请名士,接纳才俊;良辰美景,不曾虚度。

美景良辰,未尝虚弃;赋诗奏伎,以尽欢洽。虽草莱之士,粗关文艺,多引入宾馆,与同兴赏。

或吟诵诗赋,或看伎女歌舞,尽情欢娱。虽然是乡间草莱的读书人,只要粗通文墨,多被他引入宾馆,以礼对待,一同游戏赏玩。

其贫踬者,亦时乞遗。

那些贫困的人也不断来乞请馈赠。

时论复以此多之。

人们议论起来又因此称赞他。

齐亡入周,位上开府。

北齐灭亡进入北周,他被封为上开府。

斛律金,字阿六敦,朔州敕勒部人也。

斛律金,字阿六敦,朔州敕勒部人。

高祖倍侯利,魏道武时内附,位大羽真,赐爵孟都公。

他的高祖倍侯利,道武帝拓跋王圭时归附北魏,被封为大羽针,赐爵为孟都公。

祖幡地斤,殿中尚书。

祖父幡地斤,任殿中尚书。

父那瑰,光禄大夫。赠司空。

父亲斛律那王襄,任光禄大夫,去世后赠封为司空。

金性敦直,善骑射,行兵用匈奴法,望尘知马步多少,嗅地知军度远近。

斛律金性格淳厚爽直,善于骑马射箭,指挥军队采用匈奴人的方法,一看尘土飞扬的情况就知道有多少人马,闻一闻地下的气味就知道敌军距离的远近。

初为军主,与怀朔镇将杨钧送蠕蠕主阿那环。

最初担任军主,他与怀朔镇将杨钧负责护送蠕蠕族首领阿那王襄。

环见金猎射,叹其工。

阿那王襄见斛律金打猎射箭,叹服他的武艺精深。

金度陵终败,乃统所部叛陵,诣云州。

破六韩拔陵叛逆,斛律金率众归属。破六韩拔陵封他为王。

魏除为第二领人酋长,秋朝京师,春还部落,号曰雁臣。

他估计破六韩拔陵最终必定失败,便率领部下背叛而去,到了云中,北魏命他为第二领人酋长。他秋天到京城朝拜,春天返回部落,被称为雁臣。

仍稍引南出黄瓜堆,为杜洛周所破。

他领兵南进黄瓜堆,被杜洛周打败。

与兄平二人脱身归尔硃荣,为别将。孝庄立,赐爵阜城男。位金紫光禄大夫。

他与哥哥斛律平逃出,投奔尔朱荣,尔朱荣命他为别将,孝庄帝即位,赐给他阜城男的爵号,封为金紫光禄大夫。

神武密怀匡复,金赞成大谋。太昌初,为汾州刺史,进爵为侯。

神武帝高欢暗中准备匡扶社稷,斛律金赞成他宏大的计谋,孝武帝太昌初年,朝廷命斛律金为汾州刺史,晋封爵位为侯。

从神武破纥豆陵于河西。

他跟随高欢在黄河以西打败纥豆陵。

沙苑之役,神武以地厄少却,军为西师所乘,遂乱。

沙苑之役,高欢因地形不利稍有退却,齐军被西魏的军队乘势进攻,阵脚溃乱。

张华原以簿帐历营点兵,莫有应者。

张华原拿着簿册逐营查点士兵,没有人应声回答的。

神武将集兵便战,金曰: 众散将离,其势不可复用,宜急向河东。

高欢想聚集部队重新开战,斛律金劝阻说: 士兵与将领分散,这种情形已不能再用来打仗,应赶快撤回河东。

神武据鞍未动,金以鞭拂马,神武乃还。

高欢坐在马鞍上没有行动,他用鞭子抽打高欢的坐骑,才撤退。

于是大崩,丧甲士八万。侯景敛。

于是军队崩溃,损失带甲士兵八万人,由侯景负责收拾。

西魏力人持大棒守河桥,衣甲厚,射之不入。贺拔仁候其转面,射,一发毙之。

西魏的一位力大无比的武士把守河上的桥梁,身上穿着很厚的衣甲,箭射不进去,贺拔仁等他转过脸来,一箭将他射死,东魏军队才得以过桥逃脱。

是役也,无金先请还,几至危矣。

这一仗如果没有斛律金请求撤退,几乎到了绝境。

及高仲密西叛,周文攻洛阳,从神武破之。

高仲密叛投西魏,宇文泰率兵进攻洛阳,斛律金跟随高欢一一将他们打败。

还,除大司马,改封石城郡公。

归来,被任命为大司马,改封爵号为石城郡公。

金性质直,不识文字。

他性格质直坦率,不认识字。

本名敦,苦其难署,改名为金,从其便易,犹以为难。

原来的名字叫敦,因为署名时难写,所以又改名为金,是为了简便易写,但仍感到很为难。

司马子如教为金字,作屋况之,其字乃就。

司马子如教他学写金字,画了房子的样子作比喻,他才把这个字学会。

神武重其古质,每诫文襄曰: 尔所使多汉,有谗此人者,勿信之。

高欢很看重他的古朴质直,常告诫儿子高澄说 :你任用了许多汉人,有人进谗某个人的,你不要相信他们。

及文襄嗣事,为肆州刺史。

文襄帝高澄接替父亲高欢掌管朝政,命斛律金为肆州刺史。

文宣受禅,封咸阳郡王。

文宣帝高洋接受东魏孝静帝的禅让,又封他为咸阳郡王。

天保三年,就除太师。

天保三年,又封为太师。

四年,解州,以太师还晋阳。

四年,解除肆州刺史的职务,以太师的身份回到晋阳。

车驾幸其第,六宫及诸王尽从,置酒极夜方罢。

文宣帝亲自到他家里看望,六宫的嫔妃以及各位王侯都跟从同来,摆设酒宴通宵畅饮才结束。

帝欣甚,诏金第二子丰乐为武卫大将军,赐帛五千匹。

文宣帝十分高兴,下诏命斛律金的二儿子斛律丰乐为武卫大将军,赐给绢帛五千匹。

谓曰: 公元勋佐命,父子忠诚,朕当结以婚姻,永为籓卫。

文宣帝对斛律金说 :你帮助朝廷建立丰功伟业,父子二人对国家都很忠诚,我当和你结成儿女婚姻,让你家永远成为朝廷的藩卫。

仍诏金孙武都尚义宁公主。

便命斛律金的孙子斛律武都娶义宁公主。

成礼之日,帝从皇太后幸金宅,皇后、太子、诸王皆从。

举行结婚大礼那一天,文宣帝跟着皇太后到斛律金的府第,皇后、太子、各王都一起到来。

其见待如此。

他被天子的厚待就像这次一样。

后蠕蠕为突厥破散,虑其犯塞,诏金屯兵白道以备之。

后来,蠕蠕族被突厥攻破,因担心突厥军队会侵犯北齐的要塞,朝廷命斛律金屯兵在白道以作防备。

多所俘获,并表陈虏可取状。文宣乃与金共讨之。

齐军俘虏了很多突厥人,他上表陈述敌人可以攻取的情况,文宣帝便亲自出战,与斛律金一起挥兵讨伐。

进位右丞相,食齐州干。

朝廷又升任他为右丞相,把齐州作为食邑。

迁左丞相。

他又迁任左丞相。

帝晚年败德,尝持槊走马以拟金胸者三,金立不动,于是赐物千段。

文宣帝晚年丧失道德,昏聩骄狂,曾骑着马持长矛多次要刺斛律金的胸膛,他面对锋芒站立不动,于是,文宣帝赐给他布帛物品一千段。

孝昭践阼,纳其孙女为皇太子妃。

孝昭帝登皇帝位,纳斛律金的孙女为皇太子妃。

诏金朝见,听乘步挽车至阶。

命他朝见天子,可以乘轿到皇宫的台阶前。

武成即位,礼遇弥重,又纳其孙女为太子妃。

武成帝即位,对他的礼遇更重,又将他的孙女纳为太子的王妃。

金曾遣人献食,中书舍人李若误奏,云金自来。

他曾派人给武成帝进献食品,中书舍人李若误奏,说斛律金亲自到来。

武成出昭阳殿,敕侍中高文遥将羊车引之。

武成帝到昭阳殿,命侍中高文遥将斛律金坐的羊车领来。

若知事误,更不敢出映廊下。

李若知道自己奏报有误,越发不敢在宫殿的廊下出现。

文遥还覆奏,帝骂若云: 空头汉,合杀!

高文遥奏报了真实情况,武成帝骂李若说: 这个头脑简单的汉人,真该杀!

亦不加罪。

但却不加罪。

金长子光,大将军。次子羡及孙武都,并开府仪同三司,出镇方岳。其余子孙,皆封侯贵达。

他的长子斛律光为大将军,次子斛律羡以及孙子斛律武都,都为开府仪同三司,出镇一方土地和山川;其余的子孙都封为侯爵,官位显赫。

一门一皇后,二太子妃,三公主,尊宠当时莫比。

他家一门有一位皇后,两位太子妃,三位公主,受朝廷的信任宠爱,当时无人可比。

金尝谓光曰: 我虽不读书,闻古来外戚梁冀等,无不倾灭。

他曾对长子斛律光说: 我虽然不读书,听说古时候的外戚梁冀等人,无不身死家灭。

女若有宠,诸贵人妒;女若无宠,天子嫌之。

女的如被天子宠幸,其他嫔妃就会嫉妒;女的如不被宠幸,天子就会嫌弃她。

我家直以立勋抱忠致富贵,岂藉女也?

我家应该以建立功勋,胸怀忠心获取富贵,怎么能凭借女儿们呢?

辞不获免,常以为忧。

他想辞去各种职务,不被朝廷允许,因此,常常忧虑。

天统三年薨,年八十,赠假黄钺、相国、太尉公,赠钱百万。谥曰武。

天统三年去世,享年八十岁,朝廷赠封为假黄钺、相国、太尉公;赠给他家钱一百万;谥号为武。

子光嗣。光字明月,马面彪身,神爽雄杰,少言笑,工骑射。

斛律光,字明月,长着一张马一样的面孔,老虎一样的身躯。神情清爽,气宇雄杰。寡于言笑,善于骑射。

初为侯景部下,彭乐谓高敖曹曰: 斛律家小兒,不可三度将行,后夺人名。

最初为侯景的部下,彭乐曾对高敖曹说: 斛律家的这个小孩不可三次封为将军,今后一定会超过别人的声望。

以库直事文襄。从出野,见雁双飞来,文襄使光驰射之,以二矢俱落焉。

他以库直小吏的身份侍奉文襄帝高澄,跟随高澄到野外,看见双雁飞来,高澄命他骑马射雁,他用两支箭将两只雁射落。

后从金西征,周文帝长史莫孝晖在行间,光年十七,驰马射中之,因禽于阵。

后来,又跟从父亲斛律金西征,周文帝宇文泰的长史莫孝晖也在军旅中,斛律光年龄才十七岁,骑马将莫孝晖射中,并在军阵中将他擒获。

神武即擢授都督,封永乐子。

神武帝高欢因此提拔斛律光为都督,封为永乐子。

双尝从文襄于洹桥校猎。

他又曾跟随高澄在洹桥打猎,在云端见飞来一只大鸟。

云表见一大鸟,射之正中其颈,形如车轮,旋转而下,乃雕也。

他弯弓箭发,正射中大鸟的脖颈,大鸟像车轮一样旋转着落下,原来这是一只大雕啊。

丞相属邢子高叹曰: 此射雕手也。

丞相的部属郑子高感叹地说 :这是射雕的强手呀。

当时号落雕都督。

当时,军中称他为射雕都督。

齐受禅,别封西安县子。

北齐受东魏禅让,又封他为西安县子。

皇建元年,进爵钜鹿郡公。

皇建元年,晋封爵位为钜鹿公。

时乐陵王百年为皇太子,求妃。

这时,乐陵王高百年为皇太子,求纳王妃。

孝昭以光世载醇谨,纳其长女为太子妃。

孝昭帝认为斛律家世代淳厚恭谨,便纳斛律光的长女为太子的妃子。

历位太子太保、尚书令、司空、司徒。

他历任太子太保、尚书令、司空、司徒等职。

河清三年,周大司马尉迟迥、齐公宪、庸公王雄等众十万攻洛阳。

河清三年,北周大司马尉迟回、齐公宇文宪、庸公王雄等人率十万之众进攻洛阳。

光率骑五万驰往,战于芒山,迥等大败。

斛律光率骑兵五万奔驰救援,在邙山展开大战。

光亲射雄杀之,迥、宪仅而获免。

北周军大败,他亲自将王雄射死。尉迟回、宇文宪仅免于一死。

仍筑京观。

他便修筑京观。

武成幸洛阳策勋,迁太尉。

武成帝到洛阳评定功勋,升任他为太尉。

初,文宣时,周人常惧齐兵之西度,恆以冬月,守河椎冰。

开初,文宣帝在位时,北周的军队常害怕北齐的军队西渡黄河,常在冬天凿开河冰,以作防守。

及帝即位,朝政渐紊,齐人椎冰,惧周兵之逼。

武成帝即位后,朝政逐渐混乱,齐兵却在冬天凿开冰,怕周兵进犯。

光忧曰: 国家常有吞关、陇之志,今日至此,而唯玩声色!

斛律光忧虑地说 :国家过去经常有吞并关西陇地的打算,今天到了这种地步,朝廷只知道狗马声色地玩乐!

先是,武成纳光第二女为太子妃,天统元年,拜皇后,光转大将军。

先是武成帝纳他的第二个女儿为太子妃,天统元年,被封为皇后,他也升任为大将军。

三年六月,父丧去官。

天统三年六月,他的父亲斛律金去世,他辞官守丧。

其月,诏起光及弟羡,并复位。

同月,朝廷下诏起用他和他的兄弟斛律羡一起恢复原来的职务。

秋,除太保,袭爵咸阳王,迁太傅。

秋天,被封为太保,继承父亲的爵位为咸阳王,又迁任太傅。

十二月,周军围洛阳,壅绝粮道。

这年十二月,周军又围攻洛阳,堵塞了洛阳的粮道。

武平元年正月,诏光率步骑三万御之,锋刃缠交,周将宇文桀众大溃,直到宜阳。

武平元年元月,朝廷命他率步骑两军三万人抵御敌兵,刚一交战,周将宇文桀的军队就已溃乱,他挥师一直追赶到宜阳。

军还,击周齐王宪等众大溃。

他又回军洛阳,将周齐王宇文宪等人的军队打败。

诏加右丞相、并州刺史。

朝廷加封他为右丞相、并州刺史。

其年冬,光又率步骑五万于玉壁筑华谷、龙门二城,与宪相持,宪不敢动。

这年冬天,他又率步兵和骑兵五万在玉璧修筑华谷、龙门两座城堡,与宇文宪的周军对峙,宇文宪不敢动弹。

二年,率众筑平陇等镇戍十三所。

武平二年,他又率军士修筑平陇等十三座戍镇。

周柱国枹罕公普屯威、柱国韦孝宽等来逼平陇,光与战于汾水,大破之。

北周的柱国抱罕公普屯威、柱国韦孝宽等人率兵进逼平陇,斛律光与他们在汾水展开大战,将周军打得大败。

周遣其柱国纥干广略围宜阳,光率步骑五万赴之,战于城下。取周建安等四戍,捕千余人而还。

北周又派柱国纥干广略围攻宜阳,他又率五万军队赶赴,在宜阳城下展开激战,夺取北周建安等四座戍镇,俘获一千多人归来。

军未至鄴,敕令便放兵散。

军队还未回到邺城,朝廷下令将军队解散。

光以功勋者未得慰劳,若散,恩泽不施。

他认为建立功勋的人还没有得到封赏慰劳,如果解散,朝廷的恩泽就无法施予。

乃密表,请使宣旨,军仍且进。

便秘密上表,请求朝廷宣布圣旨,慰劳三军,并仍让军队前进。

朝廷发使迟留,军还将至紫陌,光驻营待使。

朝廷派使者让他们停下,军队回到紫陌,安营扎寨等待朝廷的使者。

帝闻光军营已逼,心甚恶之,急令舍人追光入见,然后宣劳散兵。

后主高纬听说斛律光的军营逼近京城,心里十分厌恶,赶忙派中书舍人召斛律光进宫,然后勉励慰劳,解散军队。

拜左丞相,别封清河郡公。

朝廷封他为左丞相,另封为清河郡公。

光尝在朝堂,垂帘而坐。祖珽不知,乘马过其前。

斛律光曾在朝堂上垂下帘子坐着,祖王廷不知道,骑着马从他前面过去。

光怒,谓人曰: 此人乃敢尔!

他因此发怒,对别人说: 这个人胆敢如此!

后珽在内省,言声高慢,光过闻之,又怒。

后来,祖王廷在宫内省台大声说话。他正从这里经过听见了,又发怒。

珽知光忿,赂其从奴搕头。

祖王廷知道斛律光恼怒他,便买通斛律光的随从扌盍头。

曰: 自公用事,相王每夜抱膝叹曰: 盲人用权,国必破矣 珽省事褚士达梦人倚户授其诗曰: 九升八合粟,角斗定非真,堰却津中水,将留何处人。

扌盍头对他说 :自从您掌管朝政以来,我家的相王每天晚上都抱膝叹息,说 :祖王廷这个瞎子掌权,国家一定要灭亡啊! 祖王廷的部属褚士达梦见有人倚在门上授给他诗,说: 九升八合粟,角斗定非真,堰却津中水,将留何处人!

以告珽。珽占之曰: 角斗,斛字;津却水,何留人,合成律字;非真者,解斛律于我不实。

他将这首诗报告给祖王廷,祖王廷分析说: 角斗,合起来是斛字;津却水,何留人,合起来是一个律字;非真者,应解释为斛律光对我不真诚。

士达又言所梦状,乃其父形也。珽由是惧。

褚士达又叙述他所梦见的那人的状貌,便是祖王廷的父亲的形象,他因此恐惧。

又穆提婆求娶光庶女,不许。

另外,穆提婆想娶斛律光庶出的女儿为妻,遭到拒绝。

帝赐提婆晋阳之田,光言于朝曰: 此田,神武以来,常种禾饲马,以拟寇难。

天子将晋阳的田地赐给穆提婆,斛律光在朝廷中说: 这些田地自神武帝以来,常常种庄稼喂军马,以准备对付敌人的进攻。

今赐,无乃阙军务也?

现在赐给穆提婆,难道不使军队的粮草缺少了吗?

帝又以鄴清风园赐提婆租赁之。

天子又把邺城的清风园赏赐给穆提婆,让他租赁出去。

于是官无菜,赊买于人,负钱三百万,其人诉焉。

于是官员们没有了菜吃,只好向别人赊买,共欠下三百万钱,这些人向官府诉说。

光曰: 此菜园赐提婆,是一家足;若不赐提婆,便百官足 。

斛律光说: 把菜园赐给穆提婆,是使一家满足;如果不赐给穆提婆,可以使百官满足。

由是祖、穆积怨。

从此,祖王廷、穆提婆对他积怨甚深。

周将韦孝宽惧光,乃作谣言,令间谍漏之于鄴曰: 百斗飞上天,明月照长安。

周将韦孝宽惧怕斛律光,便制造谣言,让间谍到邺城散布,说: 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

又曰: 高山不推自崩,槲树不扶自竖。

又说: 高山不摧自崩,槲树不扶自竖。

珽读之曰: 盲老公背上下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语。

祖王廷听说后,又续上说: 盲老公背上下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语。

令小兒歌之于路。

让小孩子们在路上歌唱。

提婆闻,以告其母。

穆提婆听说后,告诉他的母亲陆令萱。

令萱以饶舌为斥己,盲老公谓祖珽也,遂协谋,以谣言启帝曰: 斛律累世大将,明月声震关西,丰乐威行突厥,女为皇后,男尚公主,谣言可畏 帝以问韩长鸾。

陆令萱认为饶舌老母是斥责她自己,盲老公是说的祖王廷,便与祖王廷共同密谋,把市井谣言奏报给后主,说: 斛律氏几代为大将,斛律光的名声震动关西,他的弟弟斛律羡的威望行于突厥。斛律光的女儿为皇后,男子娶公主为妻,谣言实在可怕。

鸾以为不可,事寝。光又尝谓人曰: 今军人皆无裈袴,后宫内参,一赐数万匹,府藏稍空,此是何理?

后主把这件事征求韩长鸾的意见,长鸾认为不应该对斛律光下手,事情便被放下。斛律光又曾对别人说 :现在军士们都没有衣服穿,而后宫的太监,一次赏赐就可以得到数万匹布帛丝绢,府库因此空虚,这是什么道理?

受赐者闻之,皆曰: 天子自赐我,关相王何事?

受赏赐的太监听说后,都说: 天子赏给我,关你什么事!

珽又通启求见,帝使以库车载入,珽因请间,唯何洪珍在侧。帝曰: 前得公启,即欲施行,长鸾以为无此理,未可。

祖王廷又求见后主,后主派府库中的车偷偷将他载入宫中。祖王廷请求退下左右的人,只剩下何洪珍在旁边,后主说: 前次得到你的奏报,想立即施行,韩长鸾认为没有这个道理,不可以除去斛律光。

珽未对。洪珍进曰: 若本无意,则可;既有此意,不决行,万一事泄,如何!

祖王廷没有对答,何洪珍进言说: 如果斛律光本来没有谋反的意思,还可以;如果有反意,不果决执行,万一事情泄露,怎么办?

帝然洪珍言,而犹预未决。

后主认为何洪珍说得对,而却犹豫不决。

珽令武都妾兄颜玄,告光谋为不轨;又令曹魏祖奏,言上将星盛,不诛,恐有灾祸。

祖王廷命斛律武都的妾兄颜玄诬告斛律光图谋造反;又令曹魏祖奏报,说上将的星宿旺盛,不诛杀斛律光,恐怕会有灾祸。

先是天狗西流,占曰秦地。

先是天狗星向西流动,占算的结果是秦地。

案秦即咸阳也。

秦,就是咸阳。

自太庙及光宅,并见血。

从太庙到斛律光的家里,都见到血迹。

先是三日,鼠常昼见光寝室,常投食与之,一朝三鼠俱死。

先是这之前的三天,老鼠常常在斛律光的住室里白天出来活动,斛律光投给它们吃的东西,一天早晨死了三只老鼠。

又床下有二物如黑猪,从地出走,其穴腻滑。

另外,他的床下钻出两只像黑猪一样的动物,从地下走出去,洞穴非常光滑。

大蛇屡见。

大蛇也屡屡出现。

屋脊有声,如弹丸落。

屋顶上发出响声,就像弹丸落在了上面。

又大门横木自焚。捣衣石自移。

再则,他家的大门上的横木自己燃烧起来,捣衣的石头会自己移动。

既而丞相府佐封士让密启云: 光前西讨还,敕令便放兵散,光令军逼帝京,将为不轨,不果而止。

不久,丞相府佐封士让密报朝廷: 斛律光以前西讨归来,朝廷命他解散军队,他却命军队进逼京城,准备图谋不轨,阴谋没有实现才把军队解散。

家藏弩甲,奴僮千数,每使丰乐、武都处,阴谋往来。

他家里藏着弓箭甲胄,蓄养着数千名僮仆。又常派人到他的弟弟斛律羡,长子斛律武都任职的地方,暗中往来联络。

若不早图,恐事不可测。

如果朝廷不早一天动手,事情的后果恐怕不可预料。

帝谓何洪珍曰: 人心亦大圣,我前疑其欲反,果然。

后主对何洪珍说 :众人的心是最圣明的,我以前怀疑他想造反,果然如此。

帝性怯,恐即有变,令洪珍驰召祖珽告之。

后主性情胆怯,害怕事情会立即变化,便命何洪珍赶快召请祖王廷,把封士让的奏议内容告诉他。

又恐追光不从命。珽因请赐其一骏马,令明日乘至东山游观,须其来谢,因执之。

后主又害怕逮捕斛律光他会反抗,祖王廷因而请求后主赐给斛律光一匹骏马,让他明天骑着马到东山游玩,他必定来谢恩,乘机将他抓住。

帝如其言。

后主按照他说的去做。

光将上马,头眩。

斛律光将要上马进宫,一阵头晕目眩。

及至,引入凉风堂,刘桃枝自后扑之,不倒。

入宫后,宫人将他领到凉风堂,武士刘桃枝从他身后扑过来,没有将他摔倒。

光曰: 桃枝常作如此事,我不负国家。

他对刘桃枝说: 你怎么经常干这种事?我又不背叛国家。

桃枝与力士三人,以弓弦肙其颈,遂拉杀之,年五十八。

刘桃枝与三个大力士用弓弦勒住他的脖子,用力拉紧,将他杀死,时年五十八岁。

血流于地,刬之迹终不灭。

鲜血流在地上,用铲子清除,痕迹仍然存在。

于是下诏称其反,族灭之。

朝廷于是下诏说他谋反,他的全族都被诛灭。

使二千石郎邢祖信掌簿籍其家。

朝廷派二千石郎邢祖信拿着簿册去抄检斛律光的家。

珽于都省问所得物,祖信曰: 得弓十五张,宴射箭一百,贝刀七口,赐槊二张。

祖王廷在省台问抄出了什么东西,邢祖信说: 共得弓十五张,宴会上用的箭一百支,镶有贝壳的刀七口,朝廷赐给的长矛两支。

珽又厉声曰: 更得何物?

祖王廷又厉声问道 :还有什么东西吗?

曰: 得枣子枝二十束,拟奴仆与人斗者,不问曲直,即以杖之一百。

邢祖信答 :还得到枣树枝二十束。他家的奴仆与别人斗殴,他不问是非曲直,用枣枝打一百下。

珽大惭,乃下声曰: 朝廷已加重刑,郎中何可分雪?

祖王廷听完十分惭愧,便低声说: 朝廷已将他重刑处死,郎中你怎么能替他申雪?

及出,人尤其抗直。祖信慨然曰: 好宰相尚死,我何惜余生!

邢祖信出宫后,人们都为他的正直敢言担心,他慷慨说道: 好的宰相还被冤屈致死,我何必流连自己的生命!

祖信少年时,父逊为李庶所卿,因诣庶,谓庶曰: 暂来见卿,还辞卿去。

祖信少年时,父亲邢逊被李庶所亲近,因而他到李庶那里去,对李庶说: 我暂来见您一面,还要辞别您而去。

庶父谐杖庶而谢焉。

李庶的父亲李谐杖责李庶而向邢祖信道歉。

光居家严肃,见子弟若君臣。

斛律光在家里十分严肃,他与子弟就像君臣之间的关系那样。

虽极贵盛,性节俭,简声色,不营财利,杜绝馈饷。

虽然官位显赫,家资丰厚,却依然节约省俭。疏于声色玩好,不经营家产,不谋取财利,杜绝一切馈赠贿赂。

门无宾客,罕与朝士交言,不肯预政事。

家中没有宾客,很少与朝臣们交谈,也不肯参与朝廷政事。

每会议,常独后言,言辄合理。

每次朝臣们会议,他经常最后发言,说得都合乎情理。

将有表疏,令人执笔,口占之,务从省实。

将要上表奏事,让旁人执笔,他亲自口授,务必简明实在。

行兵用匈奴卜法,吉凶无不中。

指挥军队用匈奴人的办法,料定吉凶无不准确。

军营未定,终不入幕,或竟日不坐。

军营没有扎好,他不进入大帐,或者成天不坐下来休息。

身不脱介胄,常为士卒先。

身上不离开盔甲,常常为将士们作出表率。

有罪者,唯大杖挝背,未尝妄杀。众皆争为之死。

对于犯罪的人,只用棍棒打他们的脊背,没有妄杀过一人,将士们都争先为他效命。

宜阳之役,谓周人曰: 归我七年人,不然取尔十倍。 周人即归之。

宜阳战役时,他对周军说 :把这几年抓住的齐人归还给我,不然的话,我要抓住你们十倍的人来报复。

在西境筑定夸诸城,马上以鞭指画,所取地皆如其言,拓地五百里而未尝伐功。

周人便把俘虏的齐人放还。他在西部边境修筑定讠夸等城堡,都是坐在马上挥着鞭子指挥,城堡选取的地点都按他说的办。他开疆拓土五百里却不夸耀自己的功劳。

板筑之役,鞭挞人士,颇称其严。

板筑一役,他用鞭抽打有过失的军士,是最严厉的一次。

自结发从戎,未尝失律,深为邻敌慑惮。

他自从结发束冠参军征战,从没有失误过,深为邻国所畏服。

罪既不彰,一旦屠灭,朝野惜之。

他的罪行不清楚,一旦被杀害,朝野上下深为痛惜。

光死,遣使于州斩之。

周武帝宇文邕听说他死去,高兴得大赦全境的罪犯。

小子钟,年甫数岁,获免。周朝袭封崇国公。

后来周武帝率兵攻占邺城,追赠斛律光为上柱国、崇国公。

隋开皇中,卒于车骑将军。

他指着赠封的诏书说 :如果此人还活着,我怎么能到达邺城呢?

羡字丰乐,少机警,善骑射。

斛律羡,字丰乐,从小机警过人,善于骑马射箭。

河清三年,为都督、幽州刺史。

北齐武成帝河清三年,任都督、幽州刺史。

其年,突厥十余万寇州境,羡总诸将御之。

这一年,突厥人十余万兵马进犯幽州,他率领诸将抵御。

突厥望见军容齐整,遂不敢战,遣使求款附。

突厥人看见他军容严整,不敢接战,派使者请求和解归附。

天统元年五月,突厥可汗遣使请朝贡,自是岁时不绝,羡有力焉。

天统元年五月,突厥的可汗派使者请求向齐进贡,从此年年不断,斛律羡的作用最为有力。

诏加行台仆射。

朝廷下诏加封他为行台仆射。

羡以虏屡犯边塞,自库推戍东拒于海。二千余里,其间凡有险要,或斩山筑城,断谷起障,并置立戍逻五十余所。

他因为敌人屡次侵犯边塞,在从库推戍起,东至大海的二千多里内,其间凡是险峻要害的地方,或者劈山修筑城堡,或者截断山谷筑起屏障,建立起戍守巡逻的哨卡五十余处。

又导高梁水,北合易京,东会于潞,因以灌田,公私获利。

又开渠引来高梁水,北边到达易京,东边与潞水相会,用来浇灌田园,公私都能受益。

在州养马二千匹,部曲三千,以备边,突厥谓之南面可汗。

他在幽州养马两千匹,训练部曲三千人,以备边境战争之需,突厥人都称他为南可汗。

四年,遣行台尚书令,别封高城县侯。

天统四年,迁任行台尚书令,另外封为高城县侯。

羡历事数帝,以谨直称,虽极荣宠,不自矜尚。

他经历几个帝王,都以谨慎正直受到称赞,虽然极尽荣耀恩宠,却不骄矜自满。

以合门贵盛,深以为忧。

因全家贵显腾达,深为忧虑。

武平元年,乃上书推让,乞解所职。诏不许。

武平元年,便上书天子,请求解去自己的职务,朝廷下诏不允许。

其年秋,进爵荆山郡王。

这年秋天,他晋升爵位为荆山郡王。

羡虑祸,使人骑快骡迎至鄴,无日不得音问。

他担心祸患会降临,派人骑上脚力很快的骡子来往于任所与邺城之间,没有一天不了解京城的情况。

后二日鄴使不至,家人乞养忧之。

如果停两天邺城的使者不来,家里人吃饭都很忧虑。

又梦著枷锁,劝丰乐速奔突厥,羡不从。

他又梦见一人身戴枷锁,劝他赶快逃入突厥,他不同意。

占其梦曰: 枷者加官,锁者锁锁吉利。

醒后找人占卜这个梦,说: 枷,是加官的意思;锁者,门上上锁,也是大吉大利。

及光诛,敕中领军贺拔伏恩等十余人驰驿捕之,遣领军大将军鲜于桃枝、洛州行台仆射独孤永业便发定州骑卒续进。

他的哥哥斛律光被诛杀,朝廷派中领军贺拔伏恩等十多人骑快马赶来逮捕他,派领军大将军鲜于桃枝、洛州行台仆射独孤永业调动定州的骑兵接续进发。

伏恩等既至,门者白羡曰: 使人衷甲马汗,宜闭城门。

贺拔伏恩等人到后,看守大门的人对斛律羡说 :朝廷派来的这些使者内披衣甲,骑的马浑身是汗,应把城门关闭,以防万一。

羡曰: 敕使岂可疑拒!

他说 :朝廷派来的钦使怎么可以怀疑和抗拒?

出迎之,遂见执,死于长史事。

便出门迎接,被逮捕,在长史办公的地方被处死。

谓其妻曰: 启太后,臣兄弟死自当知。

死前他对妻子说: 请启奏太后,我们兄弟被处死自己心里清楚。

临刑叹曰: 富贵如此,女为皇后,公主满家,常使三百兵,何得不败?

临刑前,他感叹说: 我家如此富贵,女儿为皇后,公主娶了几个,经常役使三百名士兵,怎么能会不败落?

并害五子,年十五已下者宥之。

五个儿子与他一起遇害,年龄在十五岁以下的被赦免。

羡未诛前,忽令其在州诸子五六人,锁颈乘驴出城,合家泣送之至阁,日晚而归。吏人莫不惊异。

他在没有被诛杀之前,忽然令他在州中的五六个儿子锁着脖颈,骑着驴出城,全家哭哭啼啼将他们送到门房前,到天晚他们才回来,官吏百姓无不感到惊异。

行燕郡守马嗣明,道术之士也,为羡所钦,窃问之,答云: 须有衤襄厌。

燕郡太守马嗣明深于道术,被他所钦敬,私下里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他答道 :需要消除烦恼。

数日而有此变。

数日后便出现了这场事变。

羡及光并工骑射。

斛律羡与哥哥斛律光都善于骑马射箭。

少时猎,父金命子孙会射而观之,泣曰: 明月、丰乐用弓不及我,诸孙又不及明月、丰乐,世衰矣。

小时候他们参加围猎,父亲斛律金命子孙们聚集一起看他们射箭,然而却流着眼泪说: 明月、丰乐使用弓箭赶不上我,孙子们又赶不上明月和丰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每日令出田,还即效所获。

每天命他们外出打猎,回来后检查他们的收获。

光获少,必丽龟达腋;羡获虽多,非要害之所。

斛律光的猎物少,但就像击中乌龟的腋下那样都能射中鸟兽的要害处;斛律羡得到的猎物虽然多,却没有射中要害。

光恆蒙赏,羡或被捶。

斛律光常被父亲奖赏,而斛律羡有时被责打。

人问其故,云: 明月必背上著箭,丰乐随处即下手,数虽多,去兄远矣。

人们问他原因,他说: 明月的箭都射在动物的脊背上,丰乐的箭射在什么地方的都有,猎取的鸟兽虽多,箭法跟他的哥哥差得太远了。

闻者服其言。

听的人都很佩服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