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剌王直,字豆罗突。

卫剌王宇文直,字豆罗突。

魏恭帝三年,封秦郡公。

周文帝宇文泰的儿子,文宣叱奴皇后所生。魏恭帝三年,被封为秦郡公。

武成初,进封卫国公,历雍州牧、大司空、襄州总管。

武成初年,晋封为卫国公,历任雍州牧、大司马、襄州总管。

直,武帝母弟也,性浮诡。

他是武帝宇文邕的同母兄弟,性情浮躁诡谲。

以晋公护执政,遂贰于帝而昵护。

因晋公宇文护掌握大权,他疏远武帝亲近宇文护。

及南讨军败,愠于免黜,又请帝除护。

他南讨失败后,因恼怒宇文护对他的处罚,又劝说武帝除掉宇文护。

帝宿有诛护意,遂与直谋之。

武帝早有诛杀宇文护的想法,便与宇文直一起密谋这件事。

及护诛,帝以齐王宪为大冢宰。

宇文护被处死,武帝让齐王宇文宪任大冢宰。

直既乖本望,又请为大司马,欲擅威权。帝知其意,谓曰: 汝兄弟长幼有序,何反居下列也?

宇文直原来的希望破灭,又请求任大司马,想专擅大权,武帝了解他的心思,对他说: 你和齐王长幼有序,何必反而位居他之下呢?

以为大司徒。

任命他为大司徒。

建德三年,进爵为王。

建德三年,他晋爵为王。

初,帝以直第为东宫,更使直自择所居。

当初,武帝把宇文直的府第辟为东宫储君住的地方,让他自己再挑选住所。

直历观府署,无称意者,至废陟屺佛寺,遂欲居之。

他看遍所有的官署府衙,没有称心满意的地方。到废除的陟屺佛寺,他想住在那里。

齐王宪谓曰: 弟兒女成长,此寺偏小,讵是所宜?

齐王宇文宪对他说 :你的儿女已经长大,这座寺庙狭小,怎么能合适?

直曰: 一身尚不自容,何论兒女!

他说 :一身还不能自容,还顾得上什么儿女呢?

宪怪而疑之。

宇文宪听了感到奇怪而又生疑。

直尝从帝校猎而乱行,帝怒,对众挞之。

他曾跟从武帝打猎,却任意胡来,武帝恼怒,当着众人的面责打他。

自是,愤怨滋甚。

从此,他的积怨越来越大。

及帝幸云阳宫,直在京师反,攻肃章门,司武尉迟运闭门,不得入,退走。

武帝到云阳宫,他在京谋反,攻打肃章门。司武尉迟运关闭宫门,他无法进入,退出京城。

追至荆州获之,免为庶人,囚诸宫中。寻有异志,及其子十人并诛之,国除。

朝廷派兵到荆州将他擒获,免为庶人,囚禁在宫中,不久他又生异志,连同他的儿子十人都被诛杀,他的封国也被撤掉。

齐炀王宪,字毗贺突。

齐炀王宇文宪,字毗贺突,周文帝宇文泰之子,达步干妃所生。

性通敏,有度量。

他性情通达睿敏,有器识度量。

初封涪城县公。

最初被封为涪城县公。

少与武帝俱受诗传,咸综机要,得其指归。

从小与武帝一起攻读《诗经》、《左传》,都能领会其中的要旨,得到里面的精华。

文帝尝赐诸子良马,唯其所择。

宇文泰曾赐给儿子们好马,任他们自己选择。

宪独取驳者。

宇文宪却挑选了一匹毛色不纯的马。

帝问之,对曰: 此马色类既殊,或多骏逸。

父亲问他原因,他说: 这匹马的毛色既然特殊,或许更加俊逸神速。

若从军征伐,牧圉易分。

如果从军打仗,或者参加围猎,容易区分。

帝喜曰: 此兒智识不凡,当成重器。

周文帝高兴地说 :这孩子的智慧识见不同一般,将来会成为重要人才。

后从上陇,经官马牧,文帝每见驳马,辄曰 此我兒马也 ,命取以赐之。

后来,他跟从父亲到陇地,来到官办的牧场,周文帝每看见毛色驳杂的马便说: 这是我儿的马匹。 命取回来赐给他。

魏恭帝元年,进封安城郡公。

魏恭帝元年,晋封他为安城郡公。

明帝即位,授大将军。

周明帝即位,授予他大将军的职衔。

武成初,除益州总管,进封齐国公。

武成初年,朝廷命他为益州总管,晋封为齐国公。

初,平蜀之后,文帝以其形胜之地,不欲使宿将居之。

当初,平定蜀地之后,周文帝认为那里是重要之地,不想让军中的老将居守。

诸子中欲有推择,偏问武帝以下,谁欲此行,并未及对,而宪先请。

他想在诸子中挑选一人。武帝以下他都问遍:谁想守卫蜀地?诸子没来得及回答,宇文宪已抢先请求。

文帝曰: 刺史当抚众临人,非尔所及。

周文帝说 :刺史应当抚慰百姓,亲临万民,不是你能做到的。

以年授者,当归尔兄。

按年龄大小授官,应当让你的哥哥去任这个官职。

宪曰: 才用殊不关大小,试而无效,甘受面欺。

他说 :才能与年龄大小没有关系,我先试着干一段时间,如果没有成效,甘心承受当面欺骗父亲的罪名。

文帝以宪年尚幼,未之遣。

周文帝因他年龄还小,没有派他去。

明帝追遵先旨,故有此授。

明帝遵照父亲的遗旨,所以任他为益州总管。

宪时年十六,善于抚绥,留心政术,辞讼辐凑,听受不疲。

宇文宪这时才十六岁,却善于抚绥百姓,留心于为政的方法,告状的人每天接连不断,他受理起来不知疲倦。

蜀人悦之,共立碑颂德。

蜀地人都拥护他,一起立碑歌颂他的功德。

保定中,征拜雍州牧。

保定年间,朝廷任命他为雍州刺史。

及晋公护东伐,以尉迟迥为前锋,围洛阳。

晋公宇文护东伐,让尉迟回充当前锋围攻洛阳。

齐兵数万,奄出军后,诸军恇骇,并各退散。

齐国数万大军从周军背后杀出,各军惊骇,纷纷退散。

唯宪与王雄、达奚武拒之,而雄为齐人所败,三军震惧。

惟有宇文宪与王雄、达奚武临危不乱,抗拒齐军。王雄被敌兵打败,三军震惊。

宪亲自督励,众心乃安。

宇文宪亲自督促鼓励,军心才安定下来。

时晋公护执政,雅相亲委,赏罚之际,皆得预焉。

这时,晋公宇文护掌管朝政,对他很是亲近和重用,对将士和百官的赏罚,都让他参与。

天和三年,以宪为大司马,行小冢宰,雍州牧如故。

天和三年,朝廷命他任大司马,行小冢宰的权力,雍州刺史的官职不变。

四年,齐将独孤永业来寇,诏宪与柱国李穆出宜阳,筑崇德等五城,绝其粮道。

天和四年,齐将独孤永业前来侵犯,朝廷下诏命宇文宪与柱国李穆进向宜阳,修筑崇德等五座城堡,断绝齐军的粮道。

齐将斛律明月筑垒洛南。

齐将斛律明月在洛阳南面修筑堡垒。

五年,宪涉洛邀之,明月遁走。

天和五年,宇文宪率军涉过洛河进攻齐军,斛律明月败走。

是岁,明月又于汾北筑城,西至龙门。

这一年,明月又在汾水以北修筑城堡,绵延向西,直达龙门。

晋公护问计于宪,宪曰: 兄宜暂出同州为威容,宪请以精兵居前,随机攻取。

宇文护向他询问作战方略,他说: 哥哥你应率军暂趋同州,以显示军威。我请求带领精锐部队列队前面,寻找机会发起进攻。

六年,宪率众出自龙门,齐将新蔡王康德潜军宵遁。

天和六年,宇文宪率军到达龙门,齐将新蔡王康德领军乘夜悄悄退却。

宪乃度河,攻其伏龙等四城,二日尽拔。

宇文宪挥军渡过黄河,攻打齐军的伏龙等四座城堡,二天内全部攻破。

又攻张壁,克之。

他又挥师攻打张壁,一举拿下。

斛律明月时在华容,弗能救,乃北攻姚襄城,陷之。

斛律明月这时尚在华谷,不能救援,便向北进攻周的姚襄城,克复。

汾州又见围日久,宪遣柱国宇文盛运粟馈之。

汾州又被齐军围困很长时间,宇文宪派柱国宇文盛运粮食救济汾州军民。

宪自入两乳谷,袭克齐伯杜城。使柱国谭公会筑石殿城以为汾州之援。

他亲自率军进入两乳谷,攻克齐军的伯杜城,派柱国谭公宇文会修建石殿城,作为汾州的后援。

齐平原王段孝先、兰陵王高长恭引兵大至,大将军韩欢为齐人所乘,遂退。

齐平原王段孝先、兰陵王高长恭率大军赶来,周军大将韩欢被齐军打败,军士退却。

宪身自督战,齐众稍却。

宇文宪亲自督战,齐军稍稍退却。

会日暮,乃各收军。

适逢天色黄昏,双方各自收军回营。

及晋公护诛,武帝召宪入,免冠拜谢。

晋公宇文护被武帝诛杀,武帝召宇文宪入宫,宇文宪免冠向武帝叩拜谢罪。

帝谓曰: 汝亲则同气,休戚共之,事不相涉,何烦致谢?

武帝对他说: 你与我关系亲密,同气连枝,休戚与共。事情和你不相关涉,何劳谢罪?

乃诏宪往护第,收兵符及诸簿籍等。

便命他到宇文护的府第收取兵符以及各种簿册文书等。

寻以宪为大冢宰。

不久,武帝又命他为大冢宰。

时帝既诛宰臣,亲览朝政,方欲齐之以刑,爰及亲亲,亦为刻薄。

这时,武帝既诛杀了担任宰相的大臣,亲自总揽朝政,正想以法治国,涉及到亲友也很峻刻。

宪既为护所任,自天和后,威势渐隆。

宇文宪原来被宇文护信任,自天和年以后,威势越来越大。

护欲有所陈,多令宪奏。

宇文护想有所陈奏,大多令宇文宪出面奏说。

其间或有可不,宪虑主相嫌隙,每曲而暢之。

其中偶尔有些不恰当的意见,他担心帝相之间有矛盾,常常委曲心意以求君臣之间关系和畅。

帝亦悉其此心,故得无患。

武帝也理解他的良苦用心,所以,他能够没有祸患。

然犹以威名过重,终不能平,虽迁授冢宰,实夺其权也。

然而,仍因威名过重,武帝内心始终不能平静,虽然授予他冢宰的职务,实际上夺去了他的权力。

开府裴文举,宪之侍读,帝尝御内殿引见,谓曰: 昔魏末不纲,太祖匡辅元氏;有周受命,晋公复执威权。

开府裴文举是宇文宪的侍读,武帝曾在内殿召见他,对他说 :过去,北魏末年纲纪败坏,太祖匡扶元氏;周朝受命立国以来,晋公宇文护又掌握极大的权力。

积习生常,便谓法应须尔。

积习为常,便认为朝廷成法就是这样。

岂有三十岁天子可为人所制乎?

哪里有三十岁的天子能够受别人控制的?

且近代以来,又有一弊,暂经隶属,便即礼若君臣,此乃乱时权宜,非经国之术。

而且近代以来,还有一种弊端,暂时有了隶属关系。便立即像君臣一样,这只是动乱时的权宜之计,不是治理国家长久的办法。

尔虽陪侍齐公,不得即同臣主。且太祖十兒,宁可悉为天子?

你过去虽然陪侍过齐公宇文宪,不得一直保留臣与主的关系,况且太祖有十个儿子,哪能都成为天子?

卿宜规以正道,无令兄弟自致嫌疑。

你应遵循正道,不要令我们兄弟相互招致嫌疑。

文举再拜而出,归以白宪。宪指心抚几曰: 吾心公宁不悉?

裴文举听完,再次叩拜武帝出宫,归来将这番话告诉宇文宪,他听后指着心,扶着几案说: 我的心你还不知道?

但当尽忠竭节耳,知复何言! 建德三年,进爵为王。

只能竭忠尽智去对待天子,其他还能再说什么呢! 建德三年,他被晋爵为王。

宁友刘休征献王箴一首,宪美之。

他的好友刘休征送来《王箴》诗一首,他读了十分赞赏。

休征后又以箴上之,帝方翦削诸弟,甚悦其文。

休征后来又将这首诗呈给武帝,武帝正要削弱他的兄弟们的力量,也很喜欢这首诗。

宪尝以兵书繁广,自刊为要略五篇,至是表陈之。帝览而称善。

宇文宪曾因为兵书过于繁杂,自己编写《要略》五篇,这时上表陈奏,武帝看后连连称赞。

其秋,帝于云阳寝疾,卫王直于京师。帝召宪谓曰: 汝为前军,吾亦续发。

这年秋天,武帝在云阳患病,卫王宇文直在京城举兵反叛,武帝召来宇文宪,对他说 :你作为前军先行,我接着也出发。

直寻败走。

宇文直战败逃走。

帝至京师,宪与赵王招俱入拜谢。

武帝到京城,他与赵王宇文招一起入内叩拜谢罪。

帝曰: 管、蔡为戮,周公作辅,人心不同,有如其面。

武帝说 :管叔、蔡叔虽然也是武王的兄弟,却因反叛被杀戮;而周公旦却辅助成王建立国家,人心各不相同,就像人的脸面互不雷同。

但愧兄弟亲寻干戈,于我为不能耳。

只是兄弟骨肉之间大动干戈,深感惭愧,对我来说不能这样啊。

初,直内忌宪,宪隐而容之,且以帝母弟,每加友敬。

早先,宇文直心内忌恨宇文宪,宇文宪对他却宽容隐忍。况且,又认为他是武帝的同母兄弟,所以对他友好敬重。

晋公护之诛也,直固请及宪。

晋公宇文护被诛杀后,宇文直请求武帝将宇文宪一齐除掉。

帝曰: 齐公心迹,吾自悉之,不得更有所疑。

武帝说: 齐公的心思,我自己知道,不得去怀疑他。

及文宣皇后崩,直又密启宪饮酒食肉与平昔不异。

武帝与宇文直的生母文宣皇后去世,宇文直又密奏宇文宪在守丧时饮酒吃肉。与平常没有什么两样。

帝曰: 吾与齐王异生,俱非正嫡,特为吾意,今袒括是同。

武帝说 :我们与齐王是异母兄弟,都不是正出,人家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汝当愧之,何论得失。

现在,我对他和你的袒护都一样。你应当感到惭愧,还论什么得失。

汝亲太后之子,但须自助。

你是太后亲生的儿子,更应该自我勉励。

直乃止。

宇文直从此才停止对宇文宪的诽谤。

四年,帝将东讨,独与内史王谊谋之,余人莫知。

建德四年,武帝准备东征,只与内史王谊谋划,其他人都不知道。

后以诸弟才略,无出宪右,遂告之。

后来,他考虑所有兄弟们的才能,没有能赶上宇文宪的,便将东征的事告诉了他。

宪即赞成其事。

他立即赞成这件事。

及大军将出,宪表上金宝等一十六件以助军资。

大军将要出发,他又献出金银财宝十六件作为军队的开支。

诏不纳,以宪表示公卿曰: 人臣当如此,朕贵其心耳,宁资此物。

武帝下诏不接受,他拿着宇文宪贡献财宝的奏章对公卿大臣们说 :做臣子的就应该这样,我最珍贵的就是你们的心,怎么能要这些东西!

乃诏宁为前军,趣黎阳。

他下诏命宇文宪为前军,直趋黎阳。

帝亲围河阴,未克。

武帝亲自围攻河阴,没有攻下。

宪攻拔武济,进围洛口,拔其东西二城。

宇文宪攻克武济,包围洛口,打破洛口的东西二城。

以帝疾班师。

因武帝生病,班师返回。

是岁,初置上柱国,以宪为之。

这年,朝廷刚设置上柱国的官职,朝廷命宇文宪担任。

五年,大举东讨,宪复为前锋,守雀鼠谷。

建德五年,周军大举东讨,宇文宪仍任前锋,把守雀鼠谷。

帝亲围晋州,宪进克洪洞、永安二城,更图进取。

武帝亲自围攻晋州,宇文宪率军克复洪洞、永安两座城池,进一步谋图进取的方向。

齐主闻晋州见围,自来援之。

齐主听说晋州被围,亲自率军救援。

时陈王纯顿千里径,大将军永是公椿屯鸡栖原,大将军宇文盛守汾水关,并受宪节度。

这时,陈王宇文纯驻扎在千里径,大将军永昌公宇文椿屯住鸡栖原,大将军宇文盛守卫汾水关,都受宇文宪的指挥。

宪密谓椿曰: 捕者诡道,汝今为营,不须张幕,可伐柏为庵,示有处所。

他秘密对宇文椿说: 用兵,要有诡诈之道。你现在建造军营,不需要用幕布搭帐篷,可砍伐柏树搭起棚庵,表示正住在这地方。

令兵去之后,贼犹致疑。

让军队离开之后,敌人仍怀疑你们还驻守在这里。

时齐主分军万人向千里径,又令其众出汾水关,自率大兵与椿对。

这时,齐主分兵一万人进向千里径,又命其他军队进攻汾水关,他亲自率大军与宇文椿对垒。

宇文盛驰告急,宪自救之,齐人遽退。

宇文盛赶快告急,宇文宪亲率军队救援,齐兵忽然退去。

盛与柱国侯莫陈芮逐之,多有斩获。

宇文盛与柱国侯莫陈芮追赶,杀死和俘获许多敌兵。

俄而椿告齐众稍逼,宪又救之。会椿被敕追还,率兵夜反。

不久,宇文椿报告齐朝大军逼近,宇文宪又去救援,适逢宇文椿被武帝下令调回,他率兵连夜返回。

齐人果谓柏庵为帐幕,不疑军退,翌日始悟。

齐兵果然认为柏树搭的庵棚就是军帐,不怀疑周军已经撤退,第二天才明白。

时帝已去晋州,留宪后拒。

这时武帝已去晋州,留下宇文宪把守后路。

宪阻水为阵。

他在水边摆下阵势。

齐领军段暢至桥。

齐朝领军段畅来到桥边。

宪隔水问暢姓名,暢曰: 领军段暢也,公复为谁?

他隔着水问段畅的姓名,段畅说: 我是领军段畅,你是谁呢?

宪曰: 我虞候大都督耳。

他答道 :我是虞侯大都督。

暢曰: 观公言语,不是凡人,何用隐名位。

段畅说 :看你说话的气概,不是一般人物,为何要隐去自己的姓名和官位?

宪乃曰: 我齐王也。

他于是才说 :我是齐王呀。

偏指陈王纯已下,并以告之。

然后,将陈王宇文纯以下的将领姓名,都告诉给了他。

暢鞭马去,宪即命旋军。

段畅听后,策马率军离去,宇文宪立即命撤军。

齐人遽追之,戈甲甚锐。

齐军突然追来,兵锋勇锐。

宪与开府宇文忻为殿拒之,斩其骁将贺兰豹子、山褥环等,齐众乃退。

宇文宪与开府宇文忻殿后抗拒,斩杀齐军骁将贺兰豹子、山褥环等人,齐军才撤退。

帝又命宪援晋州。

武帝又命宇文宪救援晋州。

齐主攻围晋州,帝次于高显,宪率所部先向晋州。

齐国君主围攻晋州,武帝到达高显,宇文宪率所部先进向晋州。

明日诸军总集,稍逼城下。

第二天,各路人马汇集,进逼晋州城下。

齐人大阵于营南,帝召宪驰往观之。

齐军的大阵布置在军营的南面,武帝召宇文宪骑马前去观察。

宪反命曰: 请破之而后食。

宇文宪回来后对武帝请命说 :我请求先打破齐军再回来吃饭。

帝悦。既而诸军俱进,应时大溃,齐主遁走。

武帝极为高兴,不长时间,各路大军一齐进发,齐军很快溃乱,齐国君主逃走。

齐人复据高壁及洛女,帝命宪攻洛女,破之。

齐军又占据高壁和洛女,武帝命宇文宪攻打洛女,将城堡打破。

齐主已走鄴,留其安德王延宗据并州。

齐主退回邺城,留下安德王高延宗占据并州。

帝进围其城,宪攻其西面,克之。

武帝率军进围并州,宇文宪攻打城的西面,攻入城内。

延宗遁走,追而获之。

高延宗逃走,周军追赶并将他擒获。

以功进封第二子安城公质为河间王,拜第三子宾为大将军。

因立功,朝廷封宇文宪的第二子安城公宇文质为河间王,命他的第三子宇文宾为大将军。

仍诏宪趣鄴,进克鄴城。

武帝下诏命宇文宪率军进向邺城,不久将邺城拿下。

宪善兵谋,长于抚御,摧锋陷阵,为士卒先。

他用兵善于计谋,长于安抚和驾驭将士,冲锋陷阵,都在士卒前面。

齐人闻风,惮其勇略。

齐军闻风落魄,都害怕他的勇气和胆略。

齐任城王湝、广宁王孝珩等守信都,复诏宪讨之。

齐国任城王高蔆、广宁王高孝珩等把守信都,武帝又命宇文宪率军讨伐。

仍令齐主手书招湝,湝不纳。

他命被抓获的齐主写信招高蔆投降,高蔆不听从。

宪军过赵州,湝令间谍二人觇,候骑执以白宪。

宇文宪率军经过赵州,高蔆命两个间谍侦查周军情况,周军将他们抓住报告给宇文宪。

宪乃集齐旧将,偏将示之曰: 吾所争者大,不在汝等。

他便召集齐军的旧将,让间谍一一与他们见面,说: 我所争的在于天下,不在你们两人。

即放还,令充使,乃与湝书。

立即将他们放还,让他们充做信使,带书信给高蔆。

宪至信都,湝阵于城南,登张耳冢望之。

他率军到达信都,高蔆在城南列阵。宇文宪登上张耳墓观察阵势。

俄而湝所署领军尉相愿伪出略阵,遂降,湝杀其妻子。

不一会儿,高蔆的部将领军尉相愿假装出来袭击周军,乘机投降。高蔆杀死了他的妻子。

明日擒湝及孝珩等。

第二天,大败齐军,俘获高蔆和高孝珩等人。

先是稽胡刘没铎自称皇帝,又诏宪督赵王招等平之。

稽胡刘没铎自称皇帝,朝廷又命宇文宪率领赵王宇文招等将他讨平。

宪自以威名日重,潜思屏退。

他知道自己威望和名声越来越大,暗中想急流勇退。

及帝欲亲征北蕃,乃辞以疾。

武帝想亲自征讨北部的夷族,他以有病推辞。

寻而帝崩,宣帝嗣位,以宪属尊望重,深忌之。

不久,武帝驾崩,宣帝即位,因为宇文宪辈分较尊,威望又重,内心里很是忌恨。

时尚未葬,诸王在内居服。

这时武帝尚未埋葬,宗室各王都在宫内守丧。

司卫长孙览总兵辅政,恐诸王有异志,奏令开府于智察其动静。

司卫长孙览统领兵马,辅助朝政。他恐怕各王心怀异志,奏请宣帝,令开府于智访察他们的动静。

及山陵还,帝又命智就宅候宪,因是告宪有谋。

武帝安葬以后,宣帝又命于智到宇文宪家去问候,于智因此诬告宇文宪有阴谋。

帝遣小冢宰宇文孝伯谓宪曰: 今欲以叔为太师,九叔为太傅,十一叔为太保,何如?

宣帝派小冢宰宇文孝伯对宇文宪说: 现在想让叔父您为太师,九叔为太傅,十一叔为太保,怎么样?

宪辞以才轻。

他以才能低下拒绝。

孝伯返命,复来曰: 诏王晚共诸王俱入。

孝伯回宫复命,又回来对他说 :天子命您晚上和其他各王都到宫里去。

既至殿门,宪独被引进。

到了宫殿门口,他单独被领入宫中。

帝先伏壮士于别室,至即执之。

宣帝先在别的屋子里埋伏下壮士,一进来就将他逮捕。

宪辞色不挠,固自陈说。

宇文宪面不改色,说话不屈不挠,坚持陈说。

帝使于智对宪。宪目光如炬,与智相质。

宣帝让于智与他对质,他目光愤怒,如蜡烛燃烧,与于智互相对质。

或曰: 以王今日事势,何用多言!

有人说 :以您今天的处境,何必再多说呢?

宪曰: 我位重属尊,一旦至此,死生有命,宁复图存?

他答道: 我官位高,辈分长,一旦到了这种地步,是死是活听天由命,怎么还希望活着?

但老母在堂,恐留慈恨耳。

只是有老母尚在堂上,恐怕给她老人家留下怨恨和痛苦。

因掷笏于地,乃缢之。

因而把朝笏扔在地上,自缢身亡。

时年三十五。

时年仅三十五岁。

帝以于智为柱国,封齐国公。

宣帝命于智为柱国,又封他为齐国公。

又杀上大将军安邑公王兴、上开府独孤熊、开府豆卢绍等,皆以昵于宪也。

宣帝又命杀死大将军安邑公王兴、上开府独孤熊、开府豆卢绍等人,因为这些人与宇文宪关系亲近。

帝既诛宪,无以为辞,故托兴等与宪结谋,遂加戮焉。

宣帝杀死宇文宪,没有什么理由,就谎称王兴等人与宇文宪合谋造反,所以杀戮。

时人知其冤酷,咸云伴宪死也。

人们都知道他们极为冤枉,都说王兴等人是陪着宇文宪死的。

宪所生达步干氏,蠕蠕人也。

宇文宪的生母达步干氏是蠕蠕人。

建德三年,上册为齐国太妃。

建德三年,被册封为齐国太妃。

宪有至性,事母以孝闻。

宇文宪有淳厚的性格,侍奉母亲以孝敬闻名。

太妃旧患,屡经发动,宪衣不解带,扶持左右。

太妃的旧病经常发作,他昼夜衣不解带,在左右服侍。

宪或东西从役,每心惊,母必有疾,乃驰使参问,果如所虑。

他经常率军东征西战,每次心内惊慌,必定是母亲有病,便骑快马赶回家探视,果然像他所忧虑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