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四十四
魏收,字伯起,小字佛助,钜鹿下曲阳人也。
魏收,字伯起,小字佛助,钜鹿下曲阳人。
自序:汉初魏无知封高良侯,子均。
他自叙家史说:汉初魏无知被封为高良侯,他的儿子叫魏均。
均子恢。
魏均的儿子魏恢。
恢子彦。
魏恢的儿子魏彦。
彦子歆,字子胡,幼孤,有志操,博洽经史,位终本郡太守。
魏彦的儿子魏歆,字子胡,幼小丧父,很有志气,精通经书和历史,官至本郡太守。
子悦,字处德,性沉厚,有度量,宣城公赵国李孝伯见而重之,以女妻焉。
魏歆的儿子魏悦,字处德,性情深沉厚重,胸怀宽阔,宣城公赵国李孝伯对他很器重,把女儿嫁给了他。
永熙二年春,卒于洛阳孝义里舍,时年六十。
魏悦任济阴太守,因政绩突出受到称誉。魏悦的儿子魏子建,字敬忠,是魏收的父亲,历任左光禄大夫,加封为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
又赠仪同三司、定州刺史,谥曰文静。
去世后,追赠为仪同三司、定州刺史,谥号文静。
二子,收、祚。
魏收从小机警敏捷,不拘小节。
收少机警,不持细行。
十五岁时,颇能熟习文章的写法。
年十五,颇已属文。及随父赴边,好习骑射,欲以武艺自达。
曾跟随父亲奔赴边疆,喜好骑马射箭,想靠武艺建功立业。
荥阳郑伯调之曰: 魏郎弄戟多少?
荥阳郑伯跟他调侃说: 魏郎,你使用过的兵器有多少?
收惭,遂折节读书。
他很惭愧,便下苦功夫读书。
夏月,坐板床,随树阴讽诵。
夏天,他坐在木板床上,随着树荫的转移而改换位置读书。
积年,床板为之锐减,而精力不辍。
过了几年,床板已经磨损,而他刻苦学习的精力一点也没有减少。
以文华显。
他靠文章的华丽优美渐露头角。
初除太学博士。
最初被任命为太学博士。
及尔硃荣于河阴滥害朝士,收亦在围中,以日晏获免。
尔朱荣在河阴滥肆杀害朝臣,他也在兵士的包围中,因天色已晚,侥幸免于一死。
吏部尚书李神隽重收才学,奏授司徒记室参军。
吏部尚书李神俊很看重他的才学,奏请朝廷授他为司徒记室参军。
永安三年,除北主客郎中。
孝庄帝永安三年,他任北主客郎中。
节闵帝立,妙简近侍,诏试收为封禅书。
节闵帝即位,精心选拔近臣,下诏测试,让魏收起草封禅书。
收下笔便就,不立藁草,文将千言,所改无几。
他提笔一挥而就,连草稿都没要。文章近千言,改动的地方寥寥无几。
时黄门郎贾思同侍立,深奇之,白帝曰: 虽七步之才,无以过此。
这时,黄门郎贾思同侍立在天子旁边,很佩服魏收的才学,对节闵帝说: 曹植虽然有的七步成诗之才,也不能超过魏收。
迁散骑侍郎,寻敕典起居注,并修国史,俄兼中书侍郎,时年二十六。
朝廷迁升他为散骑侍郎,不久,命他掌管天子的起居注的记录,并参与修撰国史。很快,又兼中书侍郎,时年才二十六岁。
孝武初,又诏收摄本职,文诰填积,事咸称旨。
孝武帝初年,朝廷又下诏命魏收担任原来的官职。朝廷堆积了许多文书诰命,魏收一一处理,事事都能让孝武帝满意。
黄门郎崔甗从齐神武入朝,熏灼于世,收初不诣门。
黄门郎崔跟随神武帝高欢入朝,气焰熏天,魏收不登他的家门。
甗为帝登阼赦云: 朕托体孝文。
崔为孝武帝登基起草的赦免天下罪囚的诏命中说 :朕托体孝文。
收嗤其率直。
魏收嗤笑他写得太直白。
正员郎李慎以告之,甗深忿忌。
正员外郎李慎把这情况密报给崔,崔非常恼恨魏收。
时节闵帝殂,令收为诏。
这时,节闵帝已经去世,朝廷命魏收起草诏书。
甗乃宣言:收普泰世出入帏忄屋,一日造诏,优为词旨,然则义旗之士,尽为逆人。
崔便扬言,魏收在节闵帝在位时出入于朝廷,每天起草的诏书,都虚饰矫情。并把那些有侠肝义胆的将士都称为叛逆。
又收父老,合解官归侍。
另外,魏收的家人也应该解除官职。
南台将加弹劾,赖尚书辛雄为言于中尉綦俊,乃解。
御史台准备弹劾魏收,幸赖尚书辛雄替他在中尉綦俊面前说情,才得以缓解。
收有贱生弟仲同,先未齿录,因此怖惧,上籍,遣还乡扶侍。
魏收有一个弟弟魏仲同,先前未被收录,因此十分害怕,登记之后,送回乡间。
孝武尝大发士卒,狩于嵩山之南,旬有六日。
孝武帝曾调集大批士卒到嵩山少室峰南狩猎,前后共十六天。
时寒,朝野嗟怨。
当时,天气寒冷,朝野一片埋怨哀叹的声音。
帝与从官及诸妃王,奇伎异饰,多非礼度。
孝武帝与近臣们以及各位嫔妃都奇装异服,行为轻薄癫狂,大多不合礼度。
收欲言则惧,欲默不能已,乃上《南狩赋》以讽焉,年二十七。
魏收想劝谏但心里又害怕,想沉默不发却又不能自抑,便呈上自己写的《南狩赋》以作讽喻,时年二十七岁。
虽富言淫丽,而终归雅正。
文章虽然辞采过于华丽,而终属高雅宏正之作。
帝手诏报焉,甚见褒美。
孝武帝亲手写诏书批阅,大加褒奖。
郑伯谓曰: 卿不遇老夫,犹应逐兔。 神武固让天柱大将军,魏帝敕收为诏,令遂所请。欲加相国,问收相国品秩,收以实对,帝遂止。
最初,神武帝高欢坚持辞让天柱大将军的职务,孝武帝命魏收起草诏书,以顺从他的请求,想再加封他为相国,问魏收相国的品秩有多高,魏收据实回答,孝武帝便作罢了。
收既未测主、相之意,以前事不安,求解,诏许焉。
魏收没有揣测出主与相的心思,心里很不安稳,请求解去自己的官职,朝廷下诏同意。
久之,除帝兄子广平王赞开府从事中郎,收不敢辞,乃为《庭竹赋》以致已意。
过了很久,朝廷命他任孝武帝哥哥的儿子广平王高赞的开府从事中郎,魏收不敢拒绝,便作《庭竹赋》以抒发自己的心情。
寻兼中书舍人。与济阴温子升、河间邢子才齐誉,世号 三才 。
不久,他被任命为中书舍人,与济阳的温子升、河间的邢子才齐名驰誉,世人称他们为三才子。
时孝武内有间隙,收遂以疾固辞而免。
这时,孝武帝对魏收已有成见,他便以有病为由坚决辞去官职,才得以免祸。
舅崔孝芬怪而问之,收曰: 惧有晋阳之甲。
他的舅父崔孝芬对他的辞官很为奇怪,问他原因,他答道: 我惧怕有晋阳起兵时那样的兵甲。
寻而神武南上,帝西入关。
不久,高欢率军南上,孝武帝被迫西逃入关。
收兼通直散骑常侍,副王昕聘梁。
魏收兼任通直散骑常侍,作为王昕的副手出使南梁。
昕风流文辩,收辞藻富逸,梁主及其群臣咸加敬异。
王昕辞辩风流秀逸,魏收言词华美富赡,南梁天子及其朝臣对他们都很敬服。
先是,南北初和,李谐、卢元明首通使命,二人才器,并为邻国所重。
早先,南北刚刚通好,魏首次派李谐、卢元明出使南朝。二人的才能器识,都被南梁佩服。
至此,梁主称曰: 卢、李命世,王、魏中兴,未知后来,复何如耳。
这时,梁朝君主称赞说: 卢、李著名于当世;王、魏继而兴起,不知后来的使者又会怎么样呢?
收在馆,遂买吴婢入馆;其部下有卖婢者,收亦唤取,遍行奸秽。
魏收在梁朝的馆舍买来吴地的婢女奸玩;他的部下有买婢女的,他也把她们唤来,全都奸淫。
梁朝馆司,皆为之获罪。
梁朝的馆司都因此获罪。
人称其才,而鄙其行。
人们称赞他的才能,却鄙薄他的行为。
在途作《聘游赋》,辞甚美盛。
他在回国途中写下《聘游赋》辞藻极为工丽。
使还,尚书右仆射高隆之求南货于昕、收,不能如志,遂讽御史中尉高仲密禁止昕、收于其台,久之得释。
回来后,尚书右仆射高隆之向他和王昕索取南梁的货物,二人没有送给他,他便让御史中尉高仲密将王昕、魏收拘禁在御史台,过了很久才将他们放还。
及孙搴死,司马子如荐收,召赴晋阳,以为中外府主簿。
孙搴死后,司马子如向朝廷推荐魏收。他被召至晋阳,任中外府主簿。
以受旨乖忏,频被嫌责,加以箠楚,久不得志。
因违忤圣旨,不断受到嫌弃和斥责,并遭受鞭挞,很久都郁郁不能伸展抱负。
会司马子如奉使霸朝,收假其余光。
适逢司马子如奉命来到高欢的朝堂,魏收借助他的影响。
子如因宴戏言于神武曰: 魏收,天子中书郎,一国大才,愿大王借与颜色。
司马子如利用宴会的机会对神武帝开玩笑说: 魏收,是天子的中书郎,一国杰出的人才,希望大王您给他点好的脸色。
由此转府属,然未甚优礼。
他因此转为府属的官员,然而,高欢对他并不优待。
收从叔季景有文学,历官著名,并在收前,然收常所欺忽。
魏收的从叔魏季景颇有文学专长,做官也很著名,声望在魏收的前面。然而,魏收对他却经常欺侮怠慢。
季景、收初赴并,顿丘李庶者,故大司农谐之子也,以华辩见称,曾谓收曰: 霸朝便有二魏。
季景与魏收刚到并州时,顿丘的李庶是已故大司农李谐的儿子,靠华丽而雄辩的口才出名。他曾对魏收说 :我朝霸主的朝堂上有两个姓魏的。
收率尔曰: 以从叔见比,例邪输之比卿。
魏收很轻率地说 :拿我的从叔与我来比较,就像是把邪输与你相比。
邪输者,故尚书令陈留公继伯之子,愚痴有名,好自入市肆,高价买物,商买共所嗤玩。
邪输,是已故尚书令陈留公继伯的儿子,愚笨得出名,喜欢自己到市上用很高的价钱买东西,商贩们都嗤笑他。
收忽以季景方之,不逊例多如此。
魏收忽然拿魏季景与这个傻瓜相比,他的不恭逊大多像这件事。
收本以文才,必望颖脱见知,位既不遂,求修国史。
魏收本来依恃有文才,希望有一天必定能脱颖而出,被天子知道,不料官位不高,愿望难以顺遂,于是,便请求撰修国史。
崔暹为言于文襄曰: 国史事重,公家父子霸王功业,皆须具载,非收不可。
崔暹在文襄帝面前替他说项 :国史事关重大,你们父子二人建立的霸王的丰功伟业,都需要记载下来,这件事非魏收不能胜任。
文襄乃启收兼散骑常侍,修国史。
文襄帝便启奏朝廷,命魏收为兼散骑常侍,修撰国史。
武定二年,除正常侍,领兼中书侍郎,仍修国史。
东魏孝静帝武定二年,他任正常侍,领兼中书侍郎,仍旧修撰国史。
魏帝宴百僚,问何故名 人日 ,皆莫能知。
魏孝静帝宴请朝中的官员,问 人日 一语的来历,群臣都不知道。
收对曰: 晋议郎董勋答问礼俗云:正月一日为鸡,二日为狗,三日为猪,四日为羊,五日为牛,六日为马,七日为人。
魏收回答说 :晋朝的议郎董勋著的《答问礼俗》中说:正月一日为鸡,二日为狗,三日为猪,四日为羊,五日为牛,六日为马,七日为人。
时邢邵亦在侧,甚恧焉。
当时,邢邵也在旁边,甚为惭愧。
自魏、梁和好,书下纸每云: 想彼境内宁静,此率土安和。
自从魏、梁两国和好,在来往的国书中常有 想彼境内宁静,此率土安和 的句子。
梁后使其书乃去 彼 字,自称犹著 此 ,欲示无外之意。
梁后来在国书中去掉了 彼 字,仍保留 此 字以自称,是为了表示不见外的意思。
收定报书云: 想境内清晏,今万国安和。
魏收将这句话改为: 想境内清晏,今万国安和。
梁人复书,依以为体。
梁国在复信中也这样写,成为固定的礼宾用语。
后神武入朝,静帝授相国,固让,令收为启。
后来,神武帝高欢回到朝廷,孝静帝命他为相国,高欢坚决辞让,让魏收代他写奏章。
启成呈上,文襄时侍侧,神武指收曰 此人当复为崔光。
奏章写好后送给他,这时文襄帝高澄在旁边,高欢指着魏收说: 这个人应当又是一个崔光。
四年,神武于西门豹祠宴集,谓司马子如曰: 魏收为史官,书吾善恶,闻北便利时诸贵常饷史官饮食,司马仆射颇曾饷不?
武定四年,高欢在西门豹祠宴集群臣,对司马子如说: 魏收任史官,写我的善与恶。听说北伐的时候,权贵们常常送给史官吃的东西,司马仆射你是否也曾宴请过史官呢?
因共大笑。
因而两人一起大笑。
仍谓收曰: 卿勿见元康等在吾目下趋走,谓吾以为勤劳。
高欢对魏收说 :你不要见元康这些人在我面前奔走,我就认为他们很勤劳。
我后世身名在卿手,勿谓我不知。
我今后的名誉地位在你手里,不要认为我不知道。
寻加兼著作郎。
不久,加封魏收为兼著作郎。
收昔在京洛,轻薄尤甚,人号云 魏收惊蛱蝶。
魏收过去在京城洛阳,尤为轻薄,人们称他为 魏收惊蛱蝶 。
文襄曾游东山,令给事黄门侍郎颢等宴。文襄曰: 魏收恃才无宜适,须出其短。
文襄帝高澄曾到东山游览,命给事黄门侍郎颢等人准备宴会,并对他说: 魏收依恃才能,以为自己什么都行,我们要找出他的短处来。
往复数番,收忽大唱曰: 杨遵彦理屈,已倒。
说了好多遍,魏收忽然大声说: 杨尊彦理屈辞穷,已被难倒。
愔从容曰: 我绰有余暇,山立不动。
杨忄音从容说道 :我的道理绰绰有余,像山一样屹立不动。
若遇当涂,恐翩翩遂逝。
如果遇到当政的国号那个姓,恐怕会翩翩消失。
当涂者魏,翩翩者蝶也。
当政的国号即是魏,翩翩者,即为蝴蝶。
文襄先知之,大笑称善。
高澄先听出话的意思,大笑着称赞他说得好。
文襄又曰: 向语犹微,宜更指斥。
高澄又说 :这句话太含蓄,应进一步明白指斥。
愔应声曰: 魏收在并作一篇诗,对众读讫,云: 打从叔季景出六百斗米,亦不辨此。
杨忄音应声说道 :魏收在并州写了一首诗,对着众人读过,说: 就是打着我的从叔魏季景,逼他拿出六百斛米,他也不理解诗的含义。
远近所知,非敢妄说。
这句话远近都知道,我不敢随便乱说。
文襄喜曰: 我亦先闻。
高澄高兴地说 :我也听说过这件事。
众人皆笑。
众人都笑。
收虽自申雪,不复抗拒,终身病之。
魏收虽然自我申辩,却不再否认这件事,他终身都以此为病。
侯景叛入梁,寇南境。
侯景叛魏入梁,侵犯南部边境。
文襄时在晋阳,令收为檄五十余纸,不日而就。
高澄当时在晋阳,命魏收写下五十余张的一篇檄文,他不到一天就写完。
又檄梁朝,令送侯景,初夜执笔,三更便了,文过七纸。
朝廷又要送给南梁檄书,让南梁朝廷送给侯景。魏收刚入夜执笔起草,三更就已写完,文章写满了七张纸。
文襄善之。
高澄很赞赏他。
魏帝曾委秋大射,普令赋诗,收诗末云: 尺书征建鄴,折简召长安。
魏孝静帝曾在秋季举行射箭,让群臣赋诗。魏收诗的末一句是: 尺书征建业,折简召长安。
文襄壮之,顾谓人曰: 在朝今有魏收,便是国之光采。
高澄非常欣赏诗的雄壮豪迈,对周围的人说: 我朝现在有魏收,便是国家的光彩。
雅俗文墨,通达纵横。
雅俗共赏的文章,析理通达,气势纵横。
我亦使子才、子升,时有所作,至于词气,并不及之。
我也让邢子才、温子升不断写作,才情词气都赶不上他。
吾或决有所怀,忘而不语,语而不尽,意有未及,收呈草,皆以周悉。
我有时心有所思,忘了而没有说出,说出来了词语又不详备,不能完全把意思表达出来。
此亦难有。 又敕兼主客郎,接梁使谢珽、徐陵。
魏收呈上他起草的文章,都把我的想法说得完完全全。这种人才真难得。 又命魏收兼主客令,接待梁朝的使者谢王廷、徐陵。
侯景既陷梁,梁鄱阳王范时为合州刺史,文襄敕收以书喻之。
侯景投降南梁,梁朝的鄱阳王萧范当时任合州刺史。高澄命魏收写信劝谕萧范。
范得书,仍率部伍西上,州刺史崔圣念入据其城。
萧范得到书信后,便率领所部西上,州刺史崔圣念占据了这座城池。
文襄谓收曰: 今定一州,卿有其力,犹恨 尺书征建鄴 未效耳。
高澄对魏收说: 今天平定一州,你出了很大力,但遗憾的是 尺书征建业 还没有实现啊!
文襄崩,文宣如晋阳,令与黄门郎崔季舒、高德正、吏部郎中尉瑾于北第参掌机密。
高澄遇害身死,文宣帝高洋到晋阳,命魏收与黄门郎崔季舒、高德正、吏部郎中尉瑾在北边的相王府参与机密大事。
转秘书监,兼著作郎,又除定州大中正。
魏收又转任秘书监,兼著作郎,又任定州大中正。
时齐将受禅,杨愔奏收置之别馆,令撰禅代诏册诸文,遣徐之才守门,不听出。
这时,齐将受魏禅让,杨忄音奏请把魏收置于别的馆舍,命他撰写受禅的诏书典册,派徐之才替他看门,文宣帝不允许他到别馆。
天保元年,除中书令,仍兼著作郎,封富平县子。
北齐天保元年,他任中书令,仍然兼任著作郎,封为富平县子。
二年,诏撰魏史。
二年,朝廷命他撰写《魏史》。
四年,除魏尹,故优以禄力,专在史阁,不知郡事。
四年,任他为魏尹,所以给予他优厚的俸禄,让他专门在史馆著述,不参与其他事务。
初,帝令群臣各言志,收曰: 臣愿得直笔东观,早出魏书。
当初,文宣帝让群臣各自陈述自己的志向,魏收说: 我愿在东观秉笔直书,早日写出《魏书》。
故帝使收专其任。
所以,文宣帝命他专任其职。
又诏平原王高隆之总监之,署名而已。
又下诏命平原王高隆之负责监修史书,但只是挂名而已。
帝敕收曰: 好直笔,我终不作魏太武诛史官。
文宣帝对魏收说 :好好地直笔写史,我始终不会像魏太武帝拓跋焘那样诛杀史官。
始,魏初邓彦海撰代记十余卷,其后崔浩典史,游雅、高允、程骏、李彪、崔光、李琰之郎知世修其业。
当初,魏初邓彦撰写《代记》十多卷,以后崔浩负责史事,游雅、高允、程骏、李彪、崔光、李琰之等郎官世代修史。
浩为编年体,彪始分作纪、表、志、传,书犹未出。
崔浩修编年体,李彪被分配修纪、表、志、传几部分,书没有写出来。
宜武时,命邢峦追撰孝文起居注,书至太和十四年。又命崔鸿、王遵业补续焉,下讫孝明,事甚委悉。
宣武帝时,命邢峦追忆撰写《孝文起居注》,史书写到太和十四年,又命崔鸿、王尊业补续没有写完的史著,下至孝明帝,史事十分详细。
济阴王晖业撰辨宗室录三十卷。
济阴王元晖撰写《辨宗室录》三十卷。
收于是与通直常侍房延佑、司空司马辛元植、国子博士刁柔、裴昂之、尚书郎高孝干专总斟酌,以成魏书。
魏收在这些史料的基础上,与通直常侍房延、司空司马辛元植、国子博士刁柔、裴昂之、尚书郎高孝干博览总括,认真斟酌,写成《魏书》。
辩定名称,随条甄举。
辨析酌定名称,逐条甄别选择。
又搜采亡遗,缀续后事,备一代史籍,表而上闻之。
又搜集博采亡佚的史料,连缀补续缺漏未写的史实,完成一代史书,上表奏闻朝廷。
勒成一代大典:凡十二纪,九十二列传,合一百一十卷。
修撰成的这一代重要的典籍。其规模是:共有十二纪、九十二列传,共一百一十卷。
五年三月,奏上之。
天保五年三月,呈送天子。
秋,除梁州刺史。
这年秋天,魏收被任命为梁州刺史。
收以志未成,奏请终业,许之。
魏收因为全书并未修完,上表请求继续完成这项事业,朝廷同意。
十一月复奏十志:天象四卷,地形三卷,律历二卷,礼乐四卷,食货一卷,刑罚一卷,灵徵二卷,官氏二卷,释老一卷,凡二十卷。续于纪传,合一百三十卷。
十一月,又送上十志:《天象》四卷、《地形》三卷、《律历》三卷、《礼乐》四卷、《食货》一卷、《刑罚》一卷、《灵征》二卷、《官氏》二卷、《释老》一卷、共二十卷,加上续写的纪传,共一百三十卷。
分为十二表,其史三十五例,二十五序,九十四论,前后二表一启,皆独出于收。
全书共分十二帙,其中有三十五例,二十五序,九十四论,前后还有二表一启,都是由魏收独创的体例。
收所引史官,恐其陵逼,唯取学流先相依附者。
魏收选拔的史官,因怕他们在学术上超过和威迫自己,因而,只选取那些在学术上依附自己的人。
其房延祐、辛元植、眭仲让虽夙涉朝位,并非史才;刁柔、裴昂之以儒业见知,全不堪编缉;高孝干以左道求进。
其中,房延、辛元植、眭仲让虽然早就官列朝班,但并不是史才;刁柔、裴昂之以儒学被天子知遇,却不能胜任编撰史书;高孝干靠旁门左道寻求进身之阶。
修史诸人,宗祖姻戚,多被书录,饰以美言。
参与修史的这些人,他们的祖宗亲戚,大多被收录入史,并粉饰溢美。
收颇急,不甚能平,夙有怨者,多没其善。
魏收性格峻急,不能公平待人。过去同他有冤仇的,大多隐去人家的善政美德,不载入史册。
每言: 何物小子,敢共魏收作色!
他写史时常洋洋自得地说 :你是个什么样的小东西,敢跟我魏收作对!
举之则使上天,按之当使入地。
我的史笔要抬举你能让你上天,要贬低你能让你入地。
初,收在神武时为太常少卿,修国史,得阳休之助。
开初,魏收在高欢在世时任太常少卿,负责修撰国史,得到了阳休之的帮助。
因谢休之曰: 无以谢德,当为卿作佳传。
他因而感谢阳休之说 :我无法酬谢你的恩德,一定为你写一篇好的传记。
休之父固,魏世为北平太守,以贪虐为中尉李平所弹获罪,载在魏起居注。
休之的父亲阳固,北魏时任北平太守,因贪婪暴虐被中尉李平弹劾获罪,事情记载在《魏起居注》里。
收书云: 固为北平,甚有惠政,坐公事免官。
魏收在写阳固传时说: 阳固为北平太守,很有政绩,因公事坐罪被免除官职。
又云: 李平深相敬重。
文中还说 :李平对他极为敬重。
尔硃荣于魏为贼,收以高氏出自尔硃,且纳荣子金,故减其恶而增其善,论云: 若修德义之风,同韩、彭、伊、霍,夫何足数。
尔朱荣在北魏时做过强盗,魏收因高欢最早隶属尔朱氏,高氏又接纳了尔朱荣的儿子尔朱金,所以减轻他的罪恶而夸大他的优点。魏收在尔朱荣传后议论道 :如果论起树立道德礼仪的良好风气,那么,韦、彭、伊、霍等人与他相比,又何足齿数!
时论既言收著史不平,文宣诏收于尚书省与诸家子孙共加论讨。
既然人们议论认为魏收撰述史书不公平,文宣帝便命他在尚书省与贵家的子弟儿孙们一起共同讨论。
前后投诉,百有余人,云遗其世职位;或云其家不见记录;或云妄有非毁。
前后投诉史书问题的有一百多人,有人说遗漏了他们家的世系职位;有的说他的家人没有被记载入史;有的说书中有随便诋毁的地方。
收皆随状答之,范阳卢斐父同附出族祖玄传下;顿丘李庶家传,称其本是梁国家人。
魏收都根据情况一一解答。范阳卢斐的父亲卢同的传略附在他的族祖卢玄的传后;顿丘的李庶家的事传,称他本来是梁国蒙地人。
斐、庶讥议,云史书不直。
卢斐、李庶对他颇有讥讽,说他写的史书不真实。
收性急,不胜其愤,启诬其欲加屠害。
魏收性情急躁,非常气愤,启奏朝廷说他们诬告,想对他们加以迫害。
帝大怒,亲自诘责。
文宣帝听说后也非常愤怒,亲自驳诘斥责卢、李二人。
斐曰: 臣父仕魏。
卢斐说 :我的父亲在北魏做官,位至仪同,功业卓著,名扬天下。
位至仪同,功业显著,名闻天下,与收无亲,遂不立传。博陵崔绰,位至本郡功曹,更无事迹,是收外亲,乃为传首。
因与魏收关系不密切,所以他不给立传。博陵的崔绰,官位仅至本郡的功曹,更没有什么突出的事迹。因为是魏收的亲戚,便为他立传,并且放在首位。
收曰: 绰虽无位,道义可嘉,所以合传。
魏收说 :崔绰虽然没有官位,道德节操却值得称赞,所以为他立传。
帝曰: 卿何由知其好人?
文宣帝说 :你怎么知道他是好人?
收曰: 高允曾为绰赞,称有道德。
魏收说: 高允曾经为崔绰写过一篇赞,称颂他有道德。
帝曰: 司空才士,为人作赞,正应称扬。
文宣帝说 :高司空是一位才士,给别人写赞,正应该称颂表扬。
亦如卿为人作文章,道其好者,岂能皆实?
也像你给别人写文章,说他好的地方,难道能都符合事实?
收无以对,战栗而已。
魏收无言以对,只是浑身打颤。
但帝先重收才,不欲加罪。
但是,文宣帝早先就看中了魏收的才学,不想加罪于他。
时太原王松年亦谤史,及斐、庶并获罪,各被鞭配甲坊,或因以致死。
这时,太原的王松年也批评魏收,和卢斐、李庶一起获罪,各被鞭打,流配在街巷市坊,有的因此死去。
卢思道亦抵罪。
卢思道也被罪罚。
然犹以群口沸腾,敕魏史且勿施行,令群官博议。
然而,终因众口沸腾,议论纷纷,朝廷下令命《魏书》停止传播发行,让群臣们共同商议。
听有家事者入署,不实者陈牒。
允许史书中牵涉到家事的人进入史局,不真实的地方可以陈述吁请。
于是众口喧然,号为 秽史 ,投牒者相次,收无以抗之。
于是,众口喧哗,称《魏书》为 秽史 ,投递诉状的人一个接一个,魏收应接不暇,无法抗拒。
时左仆射杨愔、右仆射高德正二人势倾朝野,与收皆亲。
这时,左仆射杨、右仆射高德正二人权势倾于朝野,与魏收关系密切。
收遂为其家并作传,二人不欲言史不实,抑塞拆辞,终文宣世,更不重论。
魏收也为他们家里的人作过传,这两个人不愿说《魏书》不真实,便堵塞言路,终文宣帝一世,不再议论这件事。
又尚书陆操尝谓愔曰: 魏收魏书可谓博物宏才,有大功于魏室。
尚书陆操曾对杨说: 魏收的《魏书》真可以称得上博览万物,才学恢宏,对魏室大有贡献。
愔尝谓收曰: 此谓不刊之书,传之万古。
杨忄音也曾对魏收说: 你的《魏书》是不可磨灭的著作,可以传之千秋万代。
但恨论及诸家枝叶亲姻,过为繁碎,与旧史体例不同耳。
但可惜的是论及各家的枝叶姻亲,过于繁杂琐碎,与旧史的体例不相同呀。
收曰: 往因中原丧乱,人士谱牒遗逸略尽,是以具尽其枝派。望公观过知仁,以免尤责。
魏收说: 过去因为中原动乱,缙绅士大夫的家谱文书散佚殆尽,所以,详细地叙述他们的源流枝派,希望您看到书中的过失而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以免过分地指责。
八年夏,除太子少傅,监国史。复参修律令。
天保八年夏天,魏收任太子少傅,负责监修国史,还参与修改律令。
三台成,文宣曰: 台成,须有赋。
三台建成,文宣帝说: 台落成,须有词赋歌颂。
愔先以告收,收上《皇居新殿台赋》,其文甚壮丽。
杨忄音先把这消息告诉了魏收,他写了《皇居新殿台赋》呈上,文章十分宏丽壮阔。
时所作者自邢邵已下,咸不逮焉。
当时的作者自邢邵以下,都赶不上他。
收上赋前数日,乃告邢邵,邵后告人曰: 收甚恶人,不早言之。
他呈上赋作的前几天才告知邢邵,邢邵后来对别人说: 魏收真是个小人,不早点告知这个消息。
帝曾游东山,敕收作诏,宣扬威德,譬喻关西。
文宣帝曾到东山游览,命魏收起草诏书,宣扬朝廷的威德,以告谕关西的北周。
俄顷而讫,辞理宏壮,帝对百僚大嗟赏之。
他倾刻写成,词气恢宏,内容宏博,文宣帝对着群臣们大加赞叹。
仍兼太子詹事。
他仍兼太子詹事。
收娶其舅女,崔昂之妹,产一女,无子。
魏收娶他的舅父的女儿,妻子是崔昂的妹妹,生了一个女儿,没有儿子。
魏太常刘芳孙女、中书郎崔肇师女,夫家坐事,帝并赐收为妻。
魏太常刘芳的孙女和中书郎崔肇师的女儿,丈夫家因犯罪,文宣帝都将她们赐给魏收为妻。
时人比之贾充置左右夫人。
当时人们把他比做晋代的贾充,有左右两个夫人。
然无子。
然而他最终还是没有儿子。
后病甚,恐身后嫡媵不平,乃放二姬。及疾瘳追忆,作《怀离赋》以申意。
后来他的病情严重,恐怕自己死后妻妾之间关系不睦,便放去两个姬妾,疾病痊愈后,他写了《怀离赋》以表达自己思念的情怀。
文宣每以酣宴之次,云太子性懦,宗社事重,终当传位常山。
文宣帝每次宴会在酒兴酣畅之余,常感叹太子性情怯懦,国家宗庙事关重大,自己终当传位给自己的兄弟常山王高演。
收谓杨愔曰: 古人云:太子国之根本,不可动摇。
魏收对杨忄音说: 古人说:太子是国家的根本,不可以任意动摇。
至尊三爵后,每言传位常山,令臣下疑贰。
文宣帝喝了几杯酒之后,常说要传位给常山王,让我们做臣子的产生疑虑。
若实,便须决行;若戏此言,魏收既忝师傅,正当守之以死,但恐国家不安。
如果真的这样,应该决定并付诸实行;如果是一句戏言,我既然任太子的师傅,正当为太子以死效忠。但是,恐怕国家不会安定。
愔以收言奏帝,自此便止。帝数宴喜,收每预侍从。
杨忄音把魏收的话奏报给文宣帝,从此文宣帝不再说传位给常山王的话。文宣帝多次摆设喜庆酒宴,魏收每次都参加。
皇太子之纳郑良娣也,有司备设牢馔。
皇太子纳郑良娣为妃,有司设下很完整的牛、羊、猪三牲祭品的酒馔。
帝既酣饮,起而自毁覆之,仍诏收曰: 知我意不?
文宣帝开怀畅饮之后,站起来把完整的牛、羊、猪都弄烂了,然后问魏收: 理解我的意思吗?
收曰: 臣愚谓良娣既东宫之妾,理不须牢,仰惟圣怀,缘此毁去。
魏收说: 我很愚笨,认为良娣不过是太子的妃子,按理不应该设置牛、羊、猪三牲祭品。圣怀念此,因而将它们捣毁。
帝大笑,握收手曰: 卿知我意。
文宣帝听后大笑,握着魏收的手说: 你了解我的意思。
安德王延宗纳赵郡李祖收女为刀,后帝幸李宅宴,而妃母宋氏荐二石榴于帝前。
安德王高延宗纳赵郡李祖收的女儿为妃,后来文宣帝到李宅赴宴,而妃子的母亲宋氏拿出两个石榴放到文宣帝面前。
问诸人,莫知其意,帝投之。
文宣帝问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便将它们放在一旁。
收曰: 石榴房中多子,王新婚,妃母欲子孙众多。
魏收说: 石榴里面有很多子,安德王新婚,妃子的母亲想让他们夫妻子孙众多。
帝大喜,诏收: 卿还将来。
文宣帝非常高兴,对魏收说: 今后你还要来。
仍赐收美锦二疋。
便赐给他两匹华美的锦缎。
十年,除仪同三司。
天保十年,朝廷任命他为仪同三司。
帝在宴席,口敕以为中书监,命中书郎李愔以收一代盛才,难于率尔,久而未讫。
文宣帝在一次筵席上口头任命魏收为中书监,让中书郎李忄音在树下起草任命的诏书,李忄音认为魏收是一代卓越的人才,自己难于驾驭诏书的起草,很久也没有将诏书写成。
比成,帝已醉醒,遂不重言,愔仍不奏,事竟寝。
文宣帝从酒醉中清醒,便不再提封任的话。李忄音也不奏知,事情渐渐沉寂。
及帝崩于晋阳,驿召收及中山太守阳休之参议吉凶之礼,并掌诏诰。
文宣帝在晋阳驾崩,朝廷派驿使召魏收和中山太守阳休之参与议定丧葬的大礼,并负责起草诏诰。
仍除侍中,迁太常卿,文宣谥及庙号、陵名,皆收议也。
仍任侍中,又迁任太常卿。文宣帝的谥号,以及庙号、陵墓的名称,都是魏收提议的。
及孝昭居中宰事,命收禁中为诸诏文,积日不出。
常山王高演在朝中任宰相,他命魏收在宫中起草诏书,数日也不出宫一次。
转中书监。皇建元年,除兼侍中、右光禄大夫,仍仪同,监史。
魏收又转任中书监,皇建元年,他任兼侍中、右光禄大夫,仍任仪同,监修国史。
收先副王昕使梁,不相协睦,时昕弟晞亲密,而孝昭别令休之兼中书,在晋阳典诰诏,收留在鄴,盖晞所为。
他早先给王昕作副手出使南梁,两人关系不协调。这时王昕的弟弟王与朝廷关系亲密,孝昭帝命阳休之兼中书,在晋阳负责起草诏诰,魏收留在邺城,都是王的主意。
孝昭后姓元,议恪不欲广及,故议从收。
魏收很不满意,对太子舍人卢询祖说 :如果让你起草文诰诏书,我也不说什么。 朝廷又命祖王廷为著作郎,想取代魏收。
又除兼太子少傅,解侍中。帝以魏史未行,诏收更加研审,收奉诏,颇有改正。
司空主簿李翥是一个长于文学词章的人,听说朝中这些人事变动后对别人说 :诏书文诰都归阳休之,著作郎又任命了祖王廷,我朝文史顿失生气,恐怕魏公要祸起背后。 孝昭帝认为《魏书》没有刊行,命魏收进一步研讨审改,他奉诏后对《魏书》作了很多修改。
及诏行魏史,收以为直置秘阁,外人无由得见,于是命送一本付并省,一本付鄴下,任人写之。
朝廷下诏允许《魏书》传行,魏收认为书稿藏之秘阁,外人无法看见。于是,朝廷命送一本交付并省,一本放在邺城,任凭人们翻阅改易。
太宁元年,加开府。
太宁元年,朝廷加封魏收为开府。
河清二年,兼右仆射。
河清二年,他为兼右仆射。
时武成酣饮终日,朝事专委侍中高元海,凡庸不堪大任。
这时,武成帝终日沉湎酒乡,朝中大事委付侍中高元海。高元海凡俗平庸,不堪大任。
以收才名振俗,都官尚书毕义云长于断割,乃虚心倚仗。
因魏收的才名震动世俗,都官尚书毕义云善于处理繁琐的事务,元海便虚心依赖他们。
收畏避,不能匡救,为议者所讥。
魏收畏祸保身,不能匡救时弊,被人们所讥讽。
帝于华林别起玄洲苑,备山水台观之丽,诏于阁上画收,其见重如此。
武成帝在华林另外建造玄洲苑,极尽山水台阁的壮丽,下诏命在台阁中画上魏收的像。
始收比温子升、邢邵稍为后进,邵既被疏出,子升以罪死,收遂大被任用,独步一时。
开始,魏收与温子升、邢邵相比,声望稍逊一筹。邢邵被朝廷疏远调出京城,温子升因犯罪被处死,魏收便被重用,独步一时。
议论更相訾毁,各有朋党。
议论对他更加诋毁。
收每议陋邢文。邵又云: 江南任昉,文体本疏,魏收非直模拟,亦大偷窃。
他们各树朋党,魏收常贬低邢邵的文章,邢邵却攻击他: 江南的任日方,文体本来粗疏,魏收不是直接模仿,也是公开偷窃。
收闻乃曰: 伊常于沈约集中作贼,何意道我偷任。
魏收听到后便反唇相讥 :你经常在沈约的文集中作贼,为什么说我偷窃任日方的文章?
任、沈俱有重名,邢、魏各有所好。
任日方、沈约都享有很高的声誉,邢邵、魏收对他们的文章各有自己的偏爱。
武平中,黄门郎颜之推以二公意问仆射祖珽。珽答曰: 见邢、魏之臧不,即是任、沈之优劣。
武平时,颜之推问仆射祖王廷对邢、魏二人的看法,祖王廷回答 :邢、魏二人的长处和短处就是任日方、沈约的优点和缺点。
收以温子升全不作赋,邢虽有一两首,又非所长,常云: 会须能作赋,始成大才士。
魏收认为温子升从不写赋,邢邵的赋作也只有一两篇,而写赋正是他自己的长处,常常夸耀说: 必须能写赋,才能成为大才士。
唯以章表碑志自许,此外更同兒戏。
只以奏章、碑传、志乘自许,其他就更同儿戏一般。
自武定二年以后,国家大事诏命,军国文词,皆收所作。
自武定二年以后,国家的重大诏命,军国的文告露布,都出自魏收之手。
每有警急,受诏立成。
每有紧急事情,魏收都受命起草诏书,顷刻便成。
或时中使催促,收笔下有同宿构,敏速之工,邢、温所不逮也。
有时宦官前来催促,魏收的笔下就好像已经提前构想出来一样,一挥而就。敏捷快速的功夫,是邢邵、温子升不能相比的。
其参议典礼,与邢相埒。
他的参议典章礼仪制定的能力,与邢邵相似。
既而赵郡公增年获免,收知而过之,事发除名。
魏收因为子侄年少,为了加以训诫和教诲,写了《枕中篇》,内容为:
其年,又以托附陈使封孝琰,牒令其门客与行,遇昆仑舶至,得奇货:猓然褥表、美玉盈尺等数十件。
我曾读过管子的书,其中有句话说 :责任最重大的都不如身体,人生的旅途中最危险的都不如嘴,期限最长的都不如年。
罪当流,以赎论。三年,起除清郡尹。
担负着重大的责任行走在危途上,以度完人生,只有君子才能善始善终。
乘危也有术,盖乘之而靡恤。彼期远而能通,果应之而可必。岂神理之独尔,亦人事其如一。
认真追思玩味这句话,真令人喟然长叹。 山岳屹立而稳重,因为山体扎实,所以不会倾倒;山中的蕴藏可称坚固,但也在不断地积聚变化;吕梁山非常幽深,却可以在其中边走边歌而不用警惕;焦原临百仞之溪,异常险峻,也可以登临而不必惊慌。
呜呼!处天壤之间,劳死生之地,攻之以嗜欲,牵之以名利,粱肉不期而共臻,珠玉无足而俱致,于是乎骄奢仍作,危亡旋至。
九层台阶垒在一起,所以可以轻松地登上;岁、日、月、星辰、历数等五纪确定后,就不会怅然无序地前行。 唉呀,生长在天地之间,辛劳奔波在死生之地,为了满足嗜欲去追求,为了获取名利去奋斗,美味佳肴不期而至,珠玉珍宝无足自来,因此骄奢淫逸,身败家亡接踵而至。
然同上智大贤,惟几惟哲,或出或处,不常其时。
然而,那些上智大贤,都靠着机遇和智慧,审时度势,不拘泥于时间和条件。
其舒也济世成务,其卷也声销迹灭。
他们大显身手就可以救济时世,成就大业;急流勇退会立即销声匿迹。
玉帛子女,椒兰律吕,谄谀无所先;称肉度骨,膏辱挑舌,怨恶莫之前。
对于子女玉帛,椒兰器乐一类的享受,和阿谀奉承,献媚上官的卑劣行径,从不争先去做;挑肥拣瘦,斤斤计较,油嘴滑舌,拨弄是非,招致怨恨的事情,从不上前参与。
勋名共山河同久,志业与金石比坚。
他们的勋名与山河同在,志节与金石比坚。
斯盖厚栋不桡,游刃砉然。
所以,粗大的木梁不会弯曲,游刃有余,就会圭石然而开。
逮于厥德不常,丧其金璞,驰骛人世,鼓动流俗,挟汤日而谓寒,包溪壑而未足。
如果道德失常,丧失掉原来的金质玉洁,很快惊动天下,煽动起流俗恶习。抱着装满热水的壶还说冷,欲满溪壑仍不知足。
源不清而流浊,表不端而影曲。
源头不清,其流必浊。晷表不直,日影必斜。
闻诸君子,雅道之士,游遨经术,厌饫文史。笔有奇锋,谈有胜理。
听说那些有道德的君子和学有专长的读书人,在浩瀚的书海中遨游。饱读文学历史经典,笔下有奇异的锋芒,谈吐有深刻过人的道理。
孝悌之至,神明通矣。
孝敬父母,和睦兄弟,真如神礻氏之明,无所不通。
审蹈而行,量路而止。自我及物,先人后已。
审视着脚步走路,计量着路程的远近决定行止,与别人相处,先人后己。
情无系于荣悴,心靡滞于愠喜。
感情不被荣辱纠缠,心境不受喜怒的影响。
不养望于丘壑,不待价于城市。
不在山林丘壑中寻求安逸,不在通都大邑中待价而沽。
言行相顾,慎终犹始。
言行一致,善始善终。
有一于斯,郁为羽仪。
在家门内也会有祸患发生,所以,事情不可以不机密。
恪居展事,知无不为,或左或右,则髦士攸宜,无悔无吝,故高而不危。
墙上伏有贼寇,说话不能够过于放肆。应认真谛听他说的话,应该仔细观察他的行动。
异乎勇进忘退,苟得患失;射千金之产,徼万钟之秩;投烈风之门,趣炎火之室。
言语不善,行为不端的魔鬼强盗和囚犯盗贼,上天会暗中夺去他们的魂魄,公开减少他们的寿命。行不犯法,动不违道。
载蹶而坠其贻宴,或蹲乃丧其贞吉。可不畏欤!
象征国家的公鼎是我所信赖的,私人的珍宝不是我看重的。
可不戒欤!
经过黑染料的浸泡就变成天青色。
门有倚祸,事不可不密;墙有伏寇,言不可而失。
超过了蓝色就成为青色。拿着墨绳量就会看出是直还是不直;用水平仪观察就能看出平或是不平。等待时机,然后谋求,不如没有贪婪的欲望。
宜谛其言,宜端其行。
知道克制,知道满足,就可以免去因贪赃枉法受到的惩处。
言之不善,行之不正,鬼执强梁,人囚径廷,幽夺其魄,明夭其命。
所以,有所举措,必须分析事情每个微小的环节;有所行动,一定在细枝末节上小心谨慎。考虑得细致周到,失败就会少;既观察又谨慎,好运气就会到来。
不服非法,不行非道。公鼎为己信,私玉非身宝。
月亮满盈,犹如圆规划出一般,入夜之后逐渐变亏;木槿花开在枝头,到了暮春花朵就会凋萎。
过涅为绀,逾蓝作青,持绳亲直,置水观平。
世上哪里会有只增加而不减少的事物?又怎么会只减少而不被损失的情况呢?利益不要太大,好处不要太多。
时然后取,未若无欲,知止知足,庶免于辱。
只有有道德的人才畏惧利益太大,有亲身体验的人才担心好处太多。
是以为必察其几,举必慎于微。
学问渊博,道德尊崇,众多的诽谤就会一齐袭来;官位崇高,职责重大,各种怨恨就会联合起来向你进攻。
如山之大,无不有也;如谷之虚,无不受也。
畅达乐观,像孔子那样的人也会栖惶不安;忠贞诚恳,像周公那样的人也会狼狈不堪。
能刚能柔,重可负也;能信能顺,险可走也;能智能愚,期可久也。
不要说别人比自己偏执狭隘,自己也有无法避免的过失;不要说别人比自己愚笨粗陋,自己也有不可克服的缺点。
周庙之人,三缄其口,漏邑在前,欹器留后,俾诸来裔,传之坐右。其后群臣多言魏史不实,武成复敕更审。
一个人要像高山一样高大,没有不具备的才能和智慧;要像山谷那样空阔,没有不能容纳的事情。能刚能柔,可以担负重任;能守信又能灵活,可以越过艰难险阻;能聪明绝顶又能装痴装愚,你就可以长久不遭受挫折。 后来,朝臣们大多认为《魏书》失实,武成帝又命魏收重新审查。
收又回换,遂为卢同立传,崔绰反更附出。
他进行了修改,为卢同写了传记,崔绰的事迹附在其后。
杨愔家传本云 有魏以来,一门而已 ,至是改此八字。
杨忄音的家传原来有 有魏以来,一门而已 ,这时,去掉了这八个字。
又先云 弘农华阴人 ,乃改 自云弘农 以配王慧龙 自云太原人 ,此其失也。
另外,原先还说杨氏是 弘农华阴人 ,现在改为 自云弘农 ,以和王慧龙的 自云太原人 相一致,这是失实的地方。
寻除开府、中书监。
不久,他被任命为开府、中书监。
武成崩,未发丧,在内诸公以后主即位有年,疑于赦令。
武成帝驾崩,没有发丧,朝廷内的大臣认为后主已经即位数年,怀疑他是否有什么敕令。
诸公引收访焉。收固执宜有恩泽,乃从之。
朝臣们请魏收去询问,魏收一直记着武成帝对自己的恩泽,便同意了。
掌诏诰,除尚书右仆射,总议监一礼事,位特进。
他负责诏书文诰,被封为尚书右仆射。又负责监修五礼,官位被封至特进。
收奏请赵彦深、和士开、徐之才共监,先以告士开,士开惊,辞以不学。
他奏报朝廷,请赵彦深、和士开、徐之才共同监修。先告诉和士开,士开吃惊,以不懂五礼为理由拒绝。
收曰: 天下事皆由王,五礼非王不决。
魏收说: 天下的事都由您来决定,五礼没有您也无法决定。
士开谢而许之。
士开感谢并表示同意。
多引文士令执笔,儒者马敬德、熊安生、权会实主之。
他大多任用文人学士执笔,儒生马敬德、熊安生、权会实际上主管其事。
武平三年薨,赠司空、尚书左仆射,谥文贞。
魏收于武平三年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司空、尚书左仆射,谥号文贞。
有集七十卷。
有文集七十卷。
收硕学大才,然性褊,不能达命体道。
魏收学问渊博,才能卓异,然而性情偏狭,不能够通达命运,践履道德。
见当涂贵游,每以言色相悦。
遇见当政的权要,常常用甜言蜜语和满脸献媚的颜色取悦邀宠。
然提奖后辈,以名行为先,浮华轻险之徒,虽有才能,弗重也。
然而他提携后生晚辈,却能注重名声和行为,那些浮华轻薄,阴险狡诈的人,虽有才能,他也不重用。
初,河间邢子才、子明及季景与收,并以文章业,世称大邢小魏,言尤俊也。
当初,河间的邢子才、邢子明,以及他与他的从叔魏季景,都因文章出名,人们称之为大邢小魏,称赞他们十分杰出。
收少子才十岁,子才每曰: 佛助,僚人之伟。
魏收比邢子才小十岁,子才常赞美他: 魏收,是同僚中的伟人。
后收稍与子才争名,文宣贬子才曰: 尔才不及魏收。
后来,魏收与邢子才较量名声,文宣帝常贬斥子才说: 你的才能不如魏收。
收益得志,自序云: 先称温、邢,后曰邢、魏。
魏收更加得意,自己称说: 早先人们称温、邢,后来却称邢、魏。
然收内陋邢,心不许也。
然而,他内心却鄙视邢邵,并不赞成他。
卒,家无余财,遗命薄葬,赠散骑常侍、卫尉卿。
魏收的动作轻捷迅速,喜好唱歌,善跳胡人的舞蹈。
所著文笔二百余篇。
文宣帝末年,他多次与优伶们模仿猕猴与狗搏斗,文宣帝十分宠爱他。
子澹知名。
执笔写史后,大多惑于复杂的人际关系。
澹子彦深。年十五而孤,专精好学,高才善属文。
北齐灭亡之后,魏收的坟墓被挖掘,遗骨被扔在外面。魏澹,字彦深,魏收的堂兄弟。十五岁失去父亲,专心精一,发奋读书,才能出众,善于写文章。
仕齐,殿中侍御史,预修五礼,及撰御览。
在北齐做官,任殿中侍御史,参与修订五礼和撰写《御览》。
除殿中郎、中书舍人,与李德林修国史。
又任殿中郎、中书舍人,与李德林一起撰写国史。
入周为纳言中士。
入北周后任纳言中士。
隋初,为行台礼部侍郎,寻为聘陈使主。还,除太子舍人。
隋初,任行台礼部侍郎,不久,任出使南陈的使主,归来后任太子舍人。
废太子勇深礼之,令注庚信集,撰笑苑,世称博物。
已废的太子杨勇对他十分器重,令他注释《庾信集》,编纂《笑苑》,人们称赞他博学多闻。
迁著作郎,仍为太子学士。
升任著作郎,仍任太子学士。
帝以魏收所撰后魏书褒贬失实,平绘为中兴书事不伦序,诏澹别成魏史。
隋文帝认为魏收撰写的《后魏书》中褒贬失实,平绘所写的《中兴书》叙事混乱,下诏令魏澹另外写一部《魏史》。
澹自道武下及恭帝,为十二纪,七十八列传。别为史论及例,各一卷,合九十二卷。义例与魏收多所不同。
魏澹从道武帝开始至恭帝结束,共写成十二纪,七十八列传,另各写了一卷史论和凡例,共九十二卷,著书的主旨和体例与魏收的多不相同。
其一曰: 臣闻天子者继天立称,终始绝。
他说: 我听说天子承天命而临天下,始终不应该称他们的姓名。
故谷梁传: 太上不名。
所以,《谷梁传》上说: 对于天子不能说他的姓名。
曲礼: 天子不言出,诸侯不生名。
《曲礼》中也说: 不能说天子的生身出处,不能称诸侯的名字。
诸侯尚不生名,况天子乎?
诸侯尚不能写出姓名,更何况天子呢?
若为太子,必须书名。
如果是天子,必须写他们的名字。
良由子者对父生称,父前子名,礼之意也。
是因为儿子对父亲继承的称呼,在父亲面前称儿子的名字,是符合礼的要求的。
至如马迁,周之太子,并皆言名,汉之储两,俱没其讳,以尊汉卑周,臣子之意也。
至于司马迁在《史记》中写到周朝的太子,都写出他们的名字;而写到汉代的太子,都避讳他们的姓名,是尊崇当代,轻视前朝,以尽臣子的心意。
窃谓虽立此理,恐非其义。
我认为他立下这个规矩,恐怕不合乎道理。
何者?
为什么呢?
春秋、礼记,太子必书名,天王不言出,此仲尼之褒贬,皇王之称谓,非当时与异代,遂为优劣也。
是因为《春秋》、《礼记》上,对太子一定写出名字,对天子则不说出他的生身出处,这是孔子确定的。对皇帝的称谓,不能只根据当代和前代而有所不同。
班固、范晔、陈寿、王隐、沈约参差不同,尊卑失序。
班固、范晔、陈寿、王隐、沈约等人撰述的史书对皇帝的称呼各不一样,使尊卑的位置颠倒。
至于魏收讳储君之名,书天子之字,过又甚焉。
至于魏收所著的《后魏书》中讳去太子的名字,写出天子的名字,过失则更加严重。
今所撰,讳皇帝名,书太子字,欲尊君卑臣,依春秋之义。
我所撰写的这部《魏史》避讳皇帝的姓名,写出太子的名字,是想分别君臣尊卑不同的位置,是按照《春秋》中的要求去作的。
二曰 魏氏平文以前,部落之君长耳。
魏代的皇帝在平文帝以前,都是部落酋长。
太祖远追二十八帝,并极崇高,违尧舜宪章,越周公典礼。
太祖拓跋王圭向前追溯二十八代,极力抬高他们的位置,都违背了尧和舜的典章,超出了周公制定的礼节。
但道武出自结绳,未师典诰,当须南董直笔,裁而正之;反更饰非,岂是观过?
道武帝出身于结绳记事,没有开化的民族,没有学习中原的典章制度,所以需要南董那样敢于秉笔直书的史官进行裁正。而魏收却替他掩盖过失,难道让后人继续重复这些过失?
但力微天女所诞,灵异绝世,尊为始祖,得礼之宜。
但是,力微相传为天女所生,神灵奇异,举世无双,被尊称为拓跋氏的始祖,是十分恰当的。
平文、昭成,雄据塞表,英风渐盛,图南之业,基自此始。
平文帝、昭成帝雄据塞北,势力逐渐强大,南图中原的大业从这时开始。
长孙斤之乱也,兵交御坐,太子授命,昭成获免。
长孙斤发动祸乱,在宫廷中交兵,太子在危难中遇难,昭成帝什翼犍保全了性命。
道武此时,后缗方娠,宗庙复存,社稷有主,大功大孝,实在献明。
道武帝拓跋王圭的皇后缗这时正怀身孕,宗庙得以保存,国家有了君主,卓著的功劳和孝心,实在在献明这里。
此之三世,称谥可也;自兹以外,未之敢闻。
这三代帝王是值得称道的。除此之外,不敢闻问。
其三曰: 幽王死于骊山,厉王出奔于彘,未尝隐讳,直笔书之,欲以劝善惩恶,诒诫将来。
幽王死在骊山,厉王逃于彘地,史书没有隐瞒,照直写出,想借此劝善惩恶,给后世留下教训。
而太武、献文,并遭非命,前史立纪,不异天年,言论之间,颇露首尾。杀主害君,莫知姓名,逆臣贼子,何所惧哉?
太武帝和献文帝都死于非命,而魏收的《后魏书》为他们写的纪中,对这种不正常死亡,只在行文中间有所流露,却没有暴露出杀主背君的凶手的姓名,以后会怎样使那些乱臣贼子产生畏惧之心呢?
今分明直书,不敢回避。
我的史书将他们被害的情况照直写出,不作任何掩饰。
四曰: 自晋德不竞,宇宙分崩,或帝或王,各自署置。
自从西晋皇室失去治国的道德,天下便分崩离析。群雄称王称帝,任意设官立国。
其生略如敌国,书死便同庶人。
他们活着互相攻打,有如敌国;死了就如同普通的百姓。
凡处华夏之地者,皆书曰卒,同之吴、楚。
凡是在华夏一带活动的群雄,死了都写为卒,就同在江南称雄的那些人一样。
澹又以为 司马迁创立纪传已来,述者非一,人无善恶,皆为立论。
魏澹还认为 :司马迁创立纪传体的史书以来,著述史书的各不相同,不管好人坏人,都为他们立论评说。
子罕言。
不管传主的立身和事迹有多少,都写入正史。事情不典型,就起不到对后世的劝惩作用。再则,述作如同铭颂一样,叙述重复,行文繁杂。左丘明具有亚圣的才能,阐发圣人们的思想,托言 君子曰 的那些议论,都恰如其分;其中对普通的事情,也都直抒己见。我所撰写的《魏史》,私下里在仿效左丘明。
澹弟彦玄,位洧州司马。
可为世人起劝戒作用的,都议论他的得失优劣;对世人没什么帮助的,就不去论说。
子满行。
文帝看了连连称善。
魏兰根,字兰根,收族叔也。
不久去世。魏兰根,字兰根,魏收的族叔。
父伯成,中山太守。
他的父亲魏伯成,任中山太守。
兰根身长八尺,仪貌奇伟,博学高才,机警有识悟。
兰根身长八尺,仪表堂堂,学识渊博,才能卓著,机警敏捷,又有识见。
起家北海王国侍郎。
离家出仕,任北海王国侍郎。
母忧,居丧有孝称。
母亲去世,守丧时以恪守礼仪出名。
将葬,常山郡境先有董卓祠,祠有柏树,兰根以卓凶逆,不应遗祠至今,乃启刺史,请伐为椁。
他即将葬母,常山郡境内原先有董卓祠,祠内植有柏树,兰根认为董卓是汉代国家凶恶的叛逆,不应该到今天还保留他的祠宇,便报告刺史,请求砍伐柏树,为母亲做棺木。
左右人言有灵,兰根了无疑惧。
周围的人说董卓会显灵降罪,他毫不畏惧。
父丧,庐于墓侧,负土成坟,忧毁殆于灭性。
他的父亲去世,他在墓旁建房居住,自己背土垒成坟墓,痛苦忧虑到几乎使自己丧生。
正光末,尚书令李崇为大都督,讨蠕蠕,以兰根为长史。
正光末年,尚书令李崇任大都督讨伐蠕蠕族,任兰根为长史。
因说崇曰: 缘边诸镇,控摄长远,昔时初置,地广人稀,或征发中原强宗子弟,或国之肺腑寄以爪牙。
他劝说李崇: 边境各镇控制的地方很长很远。过去刚设置时,由于地广人稀,将领有的是从中原征调来的大姓的子弟,有的是朝廷大臣安排的心腹爪牙。
中年以来,有司乖实,号曰府户,役同厮养,官婚班齿,致失清流。
若干年以来,有司隐瞒事实,将这些戍边将士称为府户,役使起来就像国家养的军户一样,官配婚姻,只叙年齿,不问门第,以致使他们都逐渐失去了清流的身份。
而本宗旧类,各各荣显,顾瞻彼此,理当愤怨。
而他们原来的家族,都很荣耀显赫。前后对比,理所当然地愤懑怨恨。
宜改镇立州,分置郡县。
应该将镇改为州,分别设置郡县。
凡是府户,悉免为平人,入仕次第,一准其旧。
凡是府户,都免为平民。做官的顺序,仍按过去的规定。
此计若行,国家庶无北顾之虑。
这个办法如能实行,国家就没有北顾之忧。
崇以奏闻,事寝不报。
李崇奏报给朝廷,事情被压了下来。
孝昌初,为岐州刺史,从行台萧实夤讨破宛川。
孝昌初年,他任岐州刺史,跟随行台萧宝夤打破宛川。
俘其人为奴婢,以美女十人赏兰根。兰根辞曰: 此县介于强虏,故成背叛。
俘虏了那里的人民当奴婢,萧宝夤赏给兰根十个美女,他推辞说 :这个县紧靠强大的敌人,所以背叛。
今当恤其饥寒,奈何并充仆隶?
现在应当体恤他们的饥寒,怎么能让他们做奴隶?
于是尽以归其父兄。
于是,他把美女都送回家。
部内麦多五穗。
他管辖的州内麦子大多长出五个穗。
邻州田鼠为灾,犬牙不入岐境。
邻州的田鼠成为灾害,却不到岐州境内为害。
及萧宝夤败于泾州,岐州人囚兰根降贼。
萧宝夤在泾州失败,岐州有人囚禁了兰根向敌兵投降。
宝夤兵威复振,城人复斩贼刺史侯莫陈仲和,推兰根复任。
萧宝夤兵威重新振作。岐州城的百姓杀死敌人派来的刺史侯莫陈仲和,推举兰根重新任刺史。
朝廷以兰根得西土人心,加都督泾、岐、东秦、南岐四州诸军事,兼四州行台尚书。
朝廷因兰根深得西部百姓的爱戴,加封他为都督泾、岐、东秦、南岐四州诸军事,兼四州行台尚书。
孝昌末,河北流人南度,以兰根兼尚书,使齐、济、二兗四州安抚,并置郡县。
孝昌末年,河北流亡到外地的人向南迁移,朝廷命兰根兼尚书,派往齐、济、二衮四州安抚,并为流民设置郡县。
兰根甥邢杲反于青、光间,复诏兰根慰劳。
他的外甥邢杲在青州、光州之间造反,朝廷命他去安抚慰劳。
杲不下,仍随元天穆讨之。
邢杲不接受招安,兰根便跟随元天穆前去讨伐。
还,拜中书令。
归来后,被封为中书令。
庄帝之将诛尔硃荣,兰根泄之于兄子周达,周达告尔硃世隆。
孝庄帝准备诛杀尔朱荣,兰根将消息泄露给他哥哥的儿子魏周达,周达告诉了尔朱世隆。
及荣死,兰根忧,不知所出。
尔朱荣被杀死后,兰根十分忧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时应诏王道习见信于庄帝,兰根乃托附之,求出立功。
这时,应诏王道习被孝庄帝信任,兰根便托他说情,请求率兵外出立功。
乃兼尚书右仆射、河北行台,定州率募乡曲,欲防井陉。
朝廷命他为兼尚书右仆射、河北行台,在定州率领招募来的乡勇,准备防守井陉。
为荣将侯深所败,走依勃海高乾。属乾兄弟义举,固在其中。
他被尔朱荣的将领侯深打败,逃奔渤海依附高乾,高乾兄弟颇有义举,将他接纳。
神武以宿望深礼之。
神武帝高欢因他过去很有威望,对他礼遇颇深。
中兴初,为尚书右仆射。
中兴初年,命他为尚书右仆射。
神武将入洛阳,时废立未决,令兰根察节闵帝。
高欢即将进入洛阳,这时,朝廷的废立大事还没有决定,命兰根去察看节闵帝元恭。
帝神采高明,兰根恐于后难测,遂与高乾兄弟及黄门侍郎崔甗同请。
元恭神采高旷英明,兰根怕以后的情况不好预测,便与高乾兄弟以及黄门侍郎崔一起谒见元恭。
神武不得已,遂立武帝。
高欢不得已,便拥立孝武帝元修。
太昌初,加侍中、开府仪同三司、钜鹿县侯,启授兄子周达。
太昌初年,他被加封为侍中、开府仪同三司、钜鹿县侯,他奏报朝廷,请求将爵位授给他哥哥的儿子魏周达。
兰根既预勋业,位居端副,始叙复岐州勋,封永兴侯。
他既参与了拥立新帝的大事,官位为尚书令的副贰,朝廷又追记他在岐州刺史任上的功勋,封他为永兴侯。
高乾之死,兰根惧,以病免。
高乾被处死后,他心中害怕,因生病免于追究。
天平初,言病笃,以开府仪同归本乡,门施行马。
天平初年,上表说自己病重,朝廷同意他以开府仪同的身份还乡。
武定三年,薨。赠司徒公,谥曰文宣。
武定三年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司徒公,谥号为文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