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曰: 性相近也,习相远也。

党锢列传,序,孔子曰: 性相近也,习相远也。

言嗜恶之本同,而迁染之涂异也。

这是说人的好恶本性是相同的,而所受的教育与环境使人的性情与操守相差很大。

夫刻意则行不肆,牵物则其志流。

所以有德行的人,教人修养品性,克服放荡行为,交朋友谨慎,控制偏颇,遇事平正。

是以圣人导人理性,裁抑宕佚,慎其所与,节其所偏,虽情品万区,质文异数,至于陶物振俗,其道一也。叔末浇讹,王道陵缺,而犹假仁以效己,凭义以济功。

虽然人的情志千差万别,文与质也不相同,至于培养成材,振兴风俗,道理是相同的。周末乱世风俗浮薄诈伪,国家上下失序,纲纪废弛,还有人假借行仁的名义以达到自己的目的,靠义气来使事业成功。

举中于理,则强梁褫气;片言违正,则厮台解情。

行为举动合于法度,凶狠粗暴的人,也不得不屈服;一句话说得不在理,下贱无知的人,也能体察得到。

盖前哲之遗尘,有足求者。

从前明达的人遗留下来的东西,是值得学习的。

霸德既衰,狙诈萌起。

霸德衰坏,欺诈发生。

强者以决胜为雄,弱者以诈劣受屈。

强的凭决胜称雄,弱的因诈劣受屈。

至有画半策而绾万金,开一说而锡琛瑞。

以至有的因出了半个主意得了万金,有的因进一言受赐珍宝。

或起徒步而仕执珪,解草衣以升卿相。

有的出身平民做到大官,升为卿相。能说会道,有智谋的人,卖弄才华图取功名富贵的,不约而至。

士之饰巧驰辩,以要能钓利者,不期而景从矣。

从此爱尚相争,与时推移,这种风气不可挽回,流弊不能反正。

自是爱尚相夺,与时回变,其风不可留,其敝不能反。及汉祖仗剑,武夫兴,宪令宽赊,文礼简阔,绪余四豪之烈,人怀陵上之心,轻死重气,怨惠必仇,令行私庭,权移匹庶,任侠之方,成其俗矣。

到汉高祖仗剑而起,崇尚武力的人勃然兴起,法令宽松,礼仪也简阔不密,继承信陵、平原、春申、孟尝四君的流风,人人怀抱侵慢在上之心,轻死生,重义气,有怨有德,必相报答;命令行于私家,大权掌握在匹夫的手中,任侠一流,成了社会风俗。

自武帝以后,崇尚儒学,怀经协术,所在雾会,至有石渠分争之论,党同伐异之说,守文之徒,盛于时矣。

自从汉武帝以后,推崇儒学,经术之士比比皆是。以至有石渠阁议论六艺的争辩,与我的意见相合的结为朋党;不合的攻击之。讲求文学的人,这时最盛。

至王莽专伪,终于篡国,忠义之流,耻见缨绋,遂乃荣华丘壑,甘足枯槁。

到了王莽专权诈伪,终于篡夺了汉朝的皇位。忠于汉朝胸怀正义的,以替王莽做官为耻的,以隐居为光荣,甘心贫困。

虽中兴在运,汉德重开,而保身怀方,弥相慕袭,去就之节,重于时矣。

虽光武中兴,汉德重新建立起来,而明哲保身,方正自持,仍使众人羡慕袭蹈。仕与不仕的大节,为时论所重!

逮桓、灵之间,主荒政缪,国命委于阉寺,士子羞与为伍,故匹夫抗愤,处士横议,遂乃激扬名声,互相题拂,品核公卿,裁量执政,婞直之风,于斯行矣。

到了桓帝灵帝的时代,君主荒乱,政治腐败,国家的命脉掌握在宦官手里,读书人认为同他们在一起可耻。所以平民百姓,愤愤不平,处士们放肆议论,标榜名节,彼此褒扬,评比公卿,议论执政的得失,刚正不阿的风气于是大行。

夫上好则下必甚,矫枉故直必过,其理然矣。

上面喜好的,下面更喜好。要矫正枉曲,一定要过直。道理就是这样的啊!

若范滂、张俭之徒,清心忌恶,终陷党议,不其然乎?

如范滂、张俭等,清政疾恶,终于陷入党锢之祸,难道不是这样吗?

初,桓帝为蠡吾侯,受学于甘陵周福,及即帝位,擢福为尚书。

从前,桓帝为蠡吾侯,从甘陵周福学习,做了皇帝,提拔周福为尚书。

时同郡河南尹房植有名当朝,乡人为之谣曰: 天下规矩房伯武,因师获印周仲进。

当时与周福同郡的河南尹房植在朝廷里很有名,乡里人做了两句歌谣: 天下规矩房伯武,因师获印周仲进。

二家宾客,互相讥揣,遂各树朋徒,渐成尤隙,由是甘陵有南北部,党人之议,自此始矣。

二家的宾客,互相讥刺,于是各结朋徒,慢慢地成了怨尤。由是甘陵分为南北部,党人的名,就从此开始有了。

后汝南太守宗资任功曹范滂,南阳太守成瑨亦委功曹岑,二郡又为谣曰: 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主画诺。

后来,汝南太守宗资举用功曹范滂,南阳太守成缙也委任功曹岑日至,二郡又作歌谣说: 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主画诺。

南阳太守岑公孝,弘农成瑨但坐啸。

南阳太守岑公孝,弘农成缙但坐啸。

因此流言转入太学,诸生三万余人,郭林宗、贾伟节为其冠,并与李膺、陈蕃、王暢更相褒重。

因此流言转入太学,诸生三万余人,郭林宗、贾伟节是首领,都与李膺、陈蕃、王畅彼此推重。

学中语曰: 天下模楷李元礼,不畏强御陈仲举,天下俊秀王叔茂。

学中流言说 :天下模楷李元礼,不畏强御陈仲举,天下俊秀王叔茂。

又渤海公族进阶、扶风魏齐卿,并危言深论,不隐豪强。

又渤海公族进阶,扶风魏齐卿,都敢说敢讲,不怕豪强。

自公卿以下,莫不畏其贬议,屣履到门。

从公卿以下,没有不怕他们指责的,纷纷到门结纳。

时,河内张成善说风角,推占当赦,遂教子杀人。

当时河内张成擅长占候术,根据四方四隅的风,以占吉凶。他推算朝廷将有大赦,于是教儿子杀人。

李膺为河南尹,督促收捕,既而逢宥获免,膺愈怀愤疾,竟案杀之。

李膺为河南尹,督促收捕张成。不久,遇上朝廷赦罪免予收捕,李膺更加气愤,逮捕处死。

初,成以方伎交通宦官,帝亦颇谇其占。

起先,张成用星相之术交结宦官,皇帝也曾经问讯过张成的占卜情况。

成弟子牢修因上书诬告膺等养太学游士,交结诸郡生徒,更相驱驰,共为部党,诽讪朝廷,疑乱风俗。

张成的弟子牢因此上书诬陷李膺等人收养太学游士,交结各郡的诸生,兴风作浪,结为朋党,诽谤朝廷,搞乱风俗。

于是天子震怒,班下郡国,逮捕党人,布告天下,使同忿疾,遂收执膺等。

于是天子发怒,颁布郡国,逮捕党人,布告天下,同仇敌忾。于是逮捕了李膺等人。

其辞所连及陈寔之徒二百余人,或有逃遁不获,皆悬金购募。

供辞所连及的陈萛之徒共二百余人,有的逃跑没有捉到的,都悬赏捕捉。

使者四出,相望于道。

派人四出搜捕,道路络绎不绝。

明年,尚书霍谞、城门校尉窦武并表为请,帝意稍解,乃皆赦归田里,禁锢终身。

第二年,尚书霍、城门校尉窦武等人都上表请求皇上重新考虑,皇上的怒意稍为缓解了。

而党人之名,犹书王府。

于是被捕的人都免罪送回农村,终身不得录用。党人的名字写在王府。

自是正直废放。

自此以后,正直的人被废弃不用,坏人臭味相投,勾结一起。

邪枉炽结,海内希风之流,遂共相标榜,指天下名士,为之称号。上曰 三君 ,次曰 八俊 ,次曰 八顾 ,次曰 八及 ,次曰 八厨 ,犹古之 八元 、 八凯 也。

海内追求高风亮节的人互相标榜,指天下的名士,定出标号。上叫 三君 ,次叫 八俊 ,三叫 八顾 ,四叫 八及 ,五叫 八厨 ,与古时候的 八元 、 八凯 相似。

窦武、刘淑、陈蕃为 三君 。

窦武、刘淑、陈蕃称 三君 。

君者,言一世之所宗也。

君,是说为一世所宗。

李膺、荀翌、杜密、王暢、刘祐、魏朗、赵典、朱为 八俊 。

李膺、荀翌、杜密、王畅、刘祐、魏朗、赵典、朱称 八俊 。

俊者,言人之英也。

俊,是说人中的英杰。

郭林宗、宗慈、巴肃、夏馥、范滂、尹勋、蔡衍、羊陟为 八顾 。

郭林宗、宗慈、巴肃、夏馥、范滂、尹勋、蔡衍、羊陟称 八顾 。

顾者,言能以德行引人者也。张俭、岑晊、刘表、陈翔、孔昱、苑康、檀敷、翟超为 八及 。

顾,是说能够用自己的道德品行为人拥护,张俭、岑日至、刘表、陈翔、孔昱、苑康、檀敷、翟超称八及 。

及者,言其能导人追宗者也。

及,是说能够引导别人宗仰。

度尚、张邈、王考、刘儒、胡母班、秦周、蕃向、王章为 八厨 。厨者,言能以财救人者也。

度尚、张邈、王考、刘儒、胡母班、秦周、蕃向、王章称 八厨 ,是说能够用钱财救人。

又张俭乡人朱,承望中常侍侯览意旨,上书告俭与同乡二十四人别相署号,共为部党,图危社稷。

又张俭乡人朱并,按照中常侍侯览的意旨,上书告张俭与同乡二十四人别立名号,共为朋党,企图危害国家。

以俭及檀彬、褚凤、张肃、薛兰、冯禧、魏玄、徐乾为 八俊 田林、张隐、刘表、薛郁、王访、刘祗、宣靖、公绪恭为 八顾 ,朱楷、田槃、耽、薛敦、宋布、唐龙、嬴咨、宣褒为 八及 ,刻石立墠,共为部党,而俭为之魁。

以张俭及檀彬、褚凤、张肃、薛兰、冯禧、魏玄、徐乾为 八俊 ,田林、张隐、刘表、薛郁、王访、刘祗、宣靖、公绪恭为 八顾 ,朱楷、田、疏耽、薛敦、宋布、唐龙、嬴咨、宣褒为 八及 ,刻石立于郊外。共为朋党,张俭是太帅。

灵帝诏刊章捕俭等。

灵帝下诏逮捕张俭等人,但诏书上不写朱并的名字。

大长秋曹节因此讽有司奏捕前党故司空虞放、太仆杜密、长乐少府李膺、司隶校尉朱、颍川太守巴肃、沛相荀翌、河内太守魏朗、山阳太守翟超、任城相刘儒、太尉掾范滂等百余人,皆死狱中。

以示保密。大长秋曹节因此示意有关官员上奏逮捕前党人先司空虞放、太仆杜密、长乐少府李膺、司隶校尉朱额、颍川太守巴肃、沛相荀翌、河内太守魏朗、山阴太守翟超、任城相刘儒、太尉掾范滂等一百多人,都死在狱中。

余或先殁不及,或亡命获免。

其余的有的在被捕之前就死了,有的逃跑了没被捉捕。

自此诸为怨隙者,因相陷害,睚眦之忿,滥入党中。

自此以后凡是有怨恨的,彼此陷害,稍微有点私怨的,都被划入朋党。

又州郡承旨,或有未尝交关,亦离祸毒。

又州郡跟着上面的意旨,有的根本没有与他们有来往,也遭到株连。

其死徙废禁者,六七百人。

被杀、谪徙、废禁的有六七百人。

熹平五年,永昌太守曹鸾上书大讼党人,言甚方切。

熹平五年,永昌太守曹鸾上书大声疾呼为党人伸冤,说得正当切合事实。

帝省奏大怒,即诏司隶、益州槛车收鸾,送槐里狱掠杀之。

帝看了奏书大怒,马上下诏司隶,益州以槛车逮捕曹鸾,送槐里狱打死。

于是又诏州郡更考党人门生故吏父子兄弟,其在位者,免官禁锢,爰及五属。

于是再下诏州郡更考查党人门生、旧部下、父子兄弟,在位的,撤职,禁止做官,牵涉五代。

光和二年,上禄长和海上言: 礼,从祖兄弟别居异财,恩义已轻,服属疏末。而今党人锢及五族,既乖典训之文,有谬经常之法。

光和二年,上禄长和海上书说 :礼,从祖兄弟分居,财产也分了。恩义已轻,居丧也属于疏远之末,现在党人禁锢到五族,已不合典训之文,父子兄弟,罪不牵连;又违反了经常的法令。

帝览而悟之,党锢自从祖以下,皆得解释。

帝看了后醒悟过来了,党锢自从祖以下,都得到解除。

中平元年,黄巾贼起,中常侍吕强言于帝曰: 党锢久积,人情多怨。

中平元年,黄巾贼起,中常侍吕强对帝说: 党锢这长时间,人情多不服。

王考字文祖,东平寿张人,冀州刺史;秦周字平王,陈留平丘人,北海相;蕃向字嘉景,鲁国人,郎中;王璋字伯仪,东莱曲城人,少府卿:位行并不显。翟超,山阳太守,事在《陈蕃传》,字及郡县未详。

如果长此不赦罪,容易与张角合谋,变乱一大,后悔无救了。 帝被他说得害怕了,于是大赦党人,被处死迁徙的家属,都回到原来的郡里。后来黄巾大乱,政府分崩离析,国家的纲纪文章荡然无存了。

朱,沛人,与杜密等俱死狱中。唯赵典名见而已。

总计朋党事件,开始于甘陵、汝南,成于李膺、张俭,四海之内,人民水深火热,流离失所,二十多年,所有受连累的都是天下的好人。

刘淑字仲承,河间乐成人也。

◆刘淑传,刘淑字仲承,河间郡乐成县人。

祖父称,司隶校尉。

祖父刘称,司隶校尉。

淑少学明《五经》,遂隐居,立精舍讲授,诸生常数百人。

刘淑年轻时学明《五经》之后,就隐居不仕,立精舍讲授,学生常达几百人。

州郡礼请,五府连辟,并不就。

州郡以礼相请,五府连辟,都不去。

永兴二年,司徒种暠举淑贤良方正,辞以疾。

永兴二年,司徒种詗推举刘淑贤良方正,他托病辞谢。

恒帝闻淑高名,切责州郡,使舆病诣京师。

桓帝听见刘淑高名,责斥州郡,用轿子把卧病的刘淑抬到京师。

淑不得已而赴洛阳,对策为天下第一,拜议郎。

刘淑不得已去了洛阳,对天子所问,对答为天下第一,授以议郎。

又陈时政得失,灾异之占,事皆效验。

刘淑又陈述时政的得失和灾异之所以发生,都有效验。

再迁尚书,纳忠建议,多所补益。

再升尚书,采纳忠言,向天子建议,多有补益。

又再迁侍中、虎贲中郎将。

又升侍中、虎贲中郎将。

上疏以为宜罢宦官,辞甚切直,帝虽不能用,亦不罪焉。

向皇上上疏认为应当罢斥宦官,言词急切,天子虽然没有采用,也没有加罪他。

以淑宗室之贤,特加敬异,每有疑事,常密谘问之。

因刘淑是宗室的贤者,特别对他敬重,遇到有疑惑不易决断的事,经常秘密地问他。

灵帝即位,宦官谮淑与窦武等通谋,下狱自杀。

灵帝即位,宦官诬陷刘淑与窦武等通谋,把他投入监狱,刘淑自杀而死。

李膺字元礼,颍川襄城人也。

◆李膺传,李膺字元礼,颍川郡襄城县人。

祖父脩,安帝时为太尉。

祖父名,安帝时任太尉。

父益,赵国相。

父亲名益,任赵国相。

膺性简亢,无所交接,唯以同郡荀淑、陈■为师友。

李膺性格孤高,不善交际,只把同郡的荀淑、陈萛当作师友。

初举孝廉,为司徒胡广所辟,举高第,再迁青州刺史。

当初李膺被举荐为孝廉,被司徒胡广征召,举为高第。再升为青州刺史。

守令畏威明,多望风弃官。

郡守县令害怕李膺的威严与明察,大多听到李膺来青州的消息就弃官走了。

复征,再迁渔阳太守。

李膺又被征召,再调任渔阳太守。

寻转蜀郡太守,以母老乞不之官。

不久又转任蜀郡太守,因母亲年老请求不就职。

转护乌桓校尉。

调任护乌桓校尉。

鲜卑数犯塞,膺常蒙矢石,每破走之,虏甚惮慑。

鲜卑多次侵犯边境,李膺常冒矢石,每次打败他们,赶走他们。

以公事免官,还居纶氏,教授常千人。

敌人非常畏惧。因公事免官,回家乡纶氏县居住,教授学生常达千人。

南阳樊陵求为门徒,膺谢不受。

南阳人樊陵请求做他的门徒,李膺谢绝了他,不接受。

陵后以阿附宦官,致位太尉,为节志者所羞。

樊陵后来依靠阿谀攀附宦官,得到了太尉的高位,被有节操的人所羞耻。

荀爽尝就谒膺,因为其御,既还,喜曰: 今日乃得御李君矣。

荀爽曾经去拜访李膺,就便为李膺赶车,回来高兴地说: 今天居然为李君赶车了。

其见慕如此。

李膺被人敬慕到了这种地步。

永寿二年,鲜卑寇云中,桓帝闻膺能,乃复征为度辽将军。

桓帝永寿二年,鲜卑侵犯云中,桓帝听说李膺有才能,于是又征召他作度辽将军。

先是,羌虏及疏勒、龟兹数出攻抄张掖、酒泉、云中诸郡,百姓屡被其害。

先时,羌人掳掠到疏勒、龟兹,多次侵扰抢掠张掖、酒泉、云中各郡,百姓多次遭受他们的祸害。

自膺到边,皆望风惧服,先所掠男女,悉送还塞下。

自从李膺到达边境,听到消息就都畏惧屈服了。以前掳掠的男女,统统送还到边境。

自是之后,声振远域。

从此以后,李膺的声威传播到很远的地方。

延熹二年征,再迁河南尹。

桓帝延熹二年,受征召,又升作河南尹。

时宛陵大姓羊元群罢北海郡,臧罪狼籍,郡舍轩有奇巧,乃载之以归。

这时宛陵的大姓羊元群从北海郡罢官,贪污之罪行极多,无奇不有,郡舍厕所中奇巧之物,也用车子拉了回家。

膺表欲按其罪,元群行赂宦竖,膺反坐输作左校。

李膺上表要审查他的罪行,羊元群贿赂宦官,李膺被判为诬告,反坐发配到左校劳。

初,膺与廷尉冯绲、大司农刘祐等共同心志,纠罚奸幸,绲、祐时亦得罪输作。

起先,李膺与廷尉冯绲、大司农刘祐等同心同德,检举惩处那些奸邪得宠的人,冯绲、刘祐这时也犯罪被发配到左校劳作。

司隶校尉应奉上疏理膺等曰:

司隶校尉应奉向皇帝上书替李膺等人申诉。

昔秦人观宝于楚,昭奚恤莅以群贤;梁惠王玮其照乘之珠,齐威王答以四臣。

说: 从前秦观宝于楚,昭奚恤使各位贤臣居坛请秦国的使人观看,秦国的使者看了,回到秦国说: 楚国多贤臣,不可侵犯。 梁惠王以照车辆之珠为宝,齐威王回答他四个贤臣是他的宝。

夫忠贤武将,国之心膂。

惭愧不乐而去。那些忠贤的武将,才是国家的心腹。

窃见左校弛刑徒前廷尉冯绲、大司农刘祐、河南尹李膺等,执法不挠,诛举邪臣,肆之以法,众庶称宜。昔季孙行父亲逆君命,逐出莒仆,于舜之功二十之一。

私心认为左校刑徒前廷尉冯绲、大司农刘祐、河南尹李膺,执法严正,揭举坏人,按法处理,老百姓都认为不错,从前季孙行父亲自违犯君命赶走莒仆,不过大舜功二十分之一而已。

今膺等投身强御,毕力致罪,陛下既不听察,而猥受谮诉,遂令忠臣同愆元恶。

现在李膺等人守御边境,奋不顾身,尽力而获罪,皇上全不听察,使他们为坏人诬谄,使忠臣与大恶同罪。

自春迄冬,不蒙降恕,遐迩观听,为之叹息。

自春到冬,不见原恕,远近的人,为之叹息。

夫立政之要,记功忘失,是以武帝舍安国于徒中,宣帝征张敞于亡命。

立政的首要,记功劳,忘过失,所以汉景帝不以安国为徒犯,任命他为二千石。宣帝征召逃亡犯张敞为冀州刺史。

绲前讨蛮荆,均吉甫之功。

冯绲从前讨伐蛮荆,与吉甫等功。

祐数临督司,有不吐菇之节。

刘祐多次临督司,奏劾梁冀的弟弟梁,有刚亦不吐,柔亦不茹的大节。

膺著威幽、并,遗爱度辽。

李膺威著幽、并,遗爱远渡辽海以外。

今三垂蠢动,王旅未振。

现在三边不安宁,王师未动。

《易》称 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 。

《易》称 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

乞原膺等,以备不虞。

乞原宥李膺等人的罪,防备没有想到的祸患。

书奏,乃悉免其刑。

奏上,全部免了对他们的处罚。

再迁,复拜司隶校尉。

李膺再次升官,又被任命作司隶校尉。

时,张让弟朔为野王令,贫残无道,至乃杀孕妇,闻膺厉威严,惧罪逃还京师,因匿兄让弟舍,藏于合柱中。

这时张让的弟弟张朔当野王县县长,贪婪残暴,无法无天,竟至杀害孕妇,他听说李膺十分威严,畏罪逃回京师。就躲在他哥哥张让家中,藏在夹柱中。

膺知其状,率将吏卒破柱取朔,付洛阳狱。

李膺知道了这个情况,率领吏卒拆破夹柱捉拿了张朔,交付洛阳监狱。

受辞毕,即杀之。

录供完了,就杀了他。

让诉冤于帝,诏膺八殿,御亲临轩,诘以不先请便加诛辟之意。

张让向皇帝诉冤,诏召李膺入殿,皇上亲到廊上,责问李膺为什么不先请示就施行死刑。

膺对曰: 昔晋文公执卫成公归于京师,《春秋》是焉。

李膺答说 :从前晋文公捉拿卫成公回到京城,《春秋》肯定他是对的。

《礼》云公族有罪,虽曰宥之,有司执宪不从。

《礼记》上说 :官宦子弟犯了罪,国君即使说宽赦他,官吏也严守法律不听从。

昔仲尼为鲁司寇,七日而诛少正卯。

从前孔子做鲁国的司寇七天就杀掉了少正卯。

今臣到官已积一旬,私惧以稽留为愆,不意获速疾之罪。

如今我到职已满十天,私心害怕因办事迟滞造成过失,没有想到却获了办案过速的罪。

诚自知衅责,死不旋踵,特乞留五日,克殄元恶,退就鼎镬,始生之意也。

我的确知道自己的罪责,死期就要到了。特请求宽留我五天,限期灭尽大恶,回来受烹煮之刑,这是我生的本愿啊!

帝无复言,顾谓让曰: 此汝弟之罪,司隶何愆?

皇帝没有再说什么,回过头来对张让说: 这是你弟弟的罪过,司隶有什么过失?

乃遣出之。

便打发李膺出去。

自此诸黄门常侍皆鞠躬屏气,休沐不敢复出宫省。

从此各个黄门、常侍都屈身敛迹不敢出声气,休假也不敢再出宫廷。

帝怪问其故,并叩头泣曰: 畏李校尉。

皇帝诧异地问是什么原因,都叩头流泪说: 怕李校尉。

是时,朝廷日乱,纲纪穨阤,膺独持风裁,以声名自高。

这时,朝廷一天比一天紊乱,纲纪败坏,李膺独自保持风采,凭借声名自我清高。

士有被其容接者,名为登龙门。

读书人有被他接待的,叫做登龙门。

及遭党事,当考实膺等。案经三府,太尉陈蕃却之。

到遭受党祸时,该当察究核实李膺等的罪状,经太尉、司徒、司空三府案验,太尉陈蕃拒绝受理。

曰: 今所考案,皆海内人誉,忧国忠公之臣。

说: 现在考纠案验的,都是海内人们赞誉的忧心国事忠诚无私的大臣。

此等犹将十世宥也,岂有罪名不章而致收掠者乎?

这样的人即使下传十世还是应该宽恕他们,难道有罪名不明就逮捕拷打吗?

不肯平署。

不肯在案卷上签名。

帝愈怒,遂下膺等于黄门北寺狱。

皇帝更加发怒,就把李膺等下到黄门北寺狱。

膺等颇引宦官子弟,宦官多惧,请帝以天时宜赦,于是大赦天下。

李膺等人案件牵涉到一些宦官子弟,宦官大多畏惧,请求皇帝按照天时赦免。于是大赦天下,李膺免官回故乡,住在阳城山中。

膺免归乡里,居阳城山中,天下士大夫皆高尚其道,而污秽朝廷。

天下的士大夫都认为李膺的道德高尚,朝廷污秽肮脏。到陈蕃免去太尉,朝廷和一般士大夫有意要李膺任太尉之职。

及陈蕃免太尉,朝野属意于膺,荀爽恐其名高致祸,欲令屈节以全乱世,为书贻曰: 久废过庭,不闻善诱,陟岵瞻望,惟日为岁。知以直道不容于时,悦山乐水,家于阳城。

荀爽担心李膺名气太高而惹祸,想让他容忍保全性命于乱世,写信给他说: 很久没有听到您循循善诱的教训,陟岵瞻望,一日如一年,知道您因直道不容于当世,以山水为乐,家于阳城。

道近路夷,当即聘问,天状婴疾,阙于所仰。

相距不远,道路也平垣,本当马上去拜访的,因为身体有病,未能成行。

顷闻上帝震怒,贬黜鼎臣,人鬼同谋,以为天子当贞观二五,利见大人,不谓夷之初旦,明而未融,虹蜺扬辉,弃和取同。

近来听说皇上发怒,贬谪罢免大臣陈蕃,人鬼同谋,认为天子当贞观二五,利见大人,不想夷卦日之初出,其明未朗,虹霓扬辉,弃君子,同小人。

方今天地气闭,大人休否,智者见险,投以远害。

当今天地气闭,贤人隐,休废而否塞,聪明之士,看见险难,投身远害。

虽匮人望,内合私愿。想甚欣然,不为恨也。

虽然少点名望,却符合自己的私愿,想您很欢欣,不以为恨的。

愿怡神无事,偃息衡门,任其飞沈,与时抑扬。

希望您无事养神,隐居衡门,任其浮沉,与时俯仰。

顷之,帝崩。陈蕃为太傅,与大将军窦武共秉朝政,连谋诛诸宦官,故引用天下名士,乃以膺为长乐少府。

不久,桓帝逝世,陈蕃担任太傅,与大将军窦武共同主持朝政,合谋诛杀各个宦官,引荐任用天下名士,便以李膺任长乐少府。

及陈、窦之败,膺等复废。

到陈蕃、窦武失败,李膺等人又被免官。

后张俭事起,收捕钩党,乡人谓膺曰: 可去矣 。

后来张俭事件发生了,逮捕有牵连的党人。同乡的人对李膺说: 可以走了。

对曰: 事不辞难,罪不逃刑,臣之节也。

李膺回答说: 事君不躲避灾难,有罪不逃脱刑罚。这是我的节操。

吾年已六十,死生有命,去将安之?

我已经六十岁了,死和生都由命中注定,跑到什么地方去呢?

乃诣诏狱。考死,妻子徙边,门生、故吏及其父兄,并被禁锢。

便主动到皇帝诏令指定的监狱中去,被拷打死,妻子儿女被流放边境,学生、旧时属下的官吏和他们的父兄,都被禁锢不准做官。

时,侍御史蜀郡景毅子顾为膺门徒,而未有录牒,故不及于谴。

这时担任侍御史的蜀郡人景毅的儿子景顾是李膺的门徒,但没有记入党人的名册,所以没有遭到责罚。

张孟卓与吾善,袁本初汝外亲,虽尔勿依,必归曹氏。

景毅感慨自豪地说: 本来认为李膺有贤德,派儿子拜他为师,怎么可以因为漏掉名簿,便苟且偷安算了呢?

诸子从之,并免于乱世。

于是就自己上表请求免官回家。

杜密字周甫,颍川阳城人也。

当时人们认为他有正义的情操。◆杜密传,杜密字周甫,颍川郡阳城县人。

为人沈质,少有厉俗志。

为人深沉朴质,年轻时有志整齐风俗。

为司徒胡广所辟,稍迁代郡太守。征,三迁太山太守、北海相。

被司徒胡广举用,稍升为代郡太守,朝廷征召,三升太山太守、北海相。

其宦官子弟为令长有奸恶者,辄捕案之。

宦官子弟中为令长有奸恶行为的,就收捕审讯。

行春到高密县,见郑玄为乡佐,知其异器,即召署郡职,遂遣就学。

一次,杜密到高密检查春耕生产,赈济贫困,发现郑玄任乡佐是一个人才,就召他代理郡职,派他去学习。

后密去官还家,每谒守令,多所陈托。同郡刘胜,亦自蜀郡告归乡里,闭门埽轨,无所干及。

后来杜密去官还家,每次谒见守令,陈述意见,请托的事情多,同郡刘胜,也是自蜀郡告归乡里的,却是闭门不与人事,没有什么要求。

太守王昱谓密曰: 刘季陵清高士,公卿多举之者。

太守王昱对杜密说: 刘季陵真是清高的人,公卿中不少人都推举他。

密知昱激己,对曰: 刘胜位为大夫,见礼上宾,而知善不荐,闻恶无言,隐情惜己,自同寒蝉,此罪人也。

杜密晓得王昱是刺激自己,答曰 :刘胜位为大夫,太守以上宾的礼对他,但他知善不推荐,听了坏消息也不吭声,为了自己把真情隐藏起来,如同寒蝉,这是有罪的人啊。

今志义力行之贤而密达之,违道失节之士而密纠之,使明府赏刑得中,令问休扬,不亦万分之一乎?

现在志义力行的贤人我上达之,违道失节的坏人我纠劾之,使太守赏罚得中,好的名声得到宣扬,这难道不是对您的万分之一的帮助吗?

昱惭服,待之弥厚。

王昱又惭愧,又佩服他,对他更加敬重。

后桓帝征拜尚书令,迁河南尹,转太仆。

后来桓帝征拜他为尚书令,升河南尹,调太仆。

党事既起,免归本郡,与李膺俱坐,而名行相次,故时人亦称 李杜 焉。

党事起来以后,免官回原籍,与李膺俱获罪,名声行事相上下,所以当时人也称他们为李杜。

后太傅陈蕃辅政,复为太仆。

后来太傅陈蕃辅政,再为太仆。

明年,会党事被征,自杀。

第二年,因党事被召,自杀。

刘祐字伯祖,中山安国人也。

◆刘祐传,刘祐字伯祖,中山郡安国县人。

安国后别属博陵。

安国县后来别属博陵。

祐初察孝廉,补尚书侍郎,闲练故事,文札强辨,每有奏议,应对无滞,为僚类所归。

刘祐开始举孝廉,补尚书侍郎。熟悉史事,文书尤为所长,平常对天子奏议,应对敏捷,为同事们所赞赏。

除任城令,兗州举为尤异,迁扬州刺史。

出作任城令,兖州举他为尤异的人才。升扬州刺史。

是时会稽太守梁旻,大将军冀之从弟也。

这时会稽太守梁是大将军梁冀的从弟。

祐举奏其罪,旻坐征。

刘祐揭发他的罪行,旻因此梁旻被斥问。

复迁祐河东太守。

又升刘祐为河东太守。

时属县令长率多中官子弟,百姓患之。

当时所属县令长大多是宦官子弟,危害百姓。

祐到,黜其权强,平理冤结,政为三河表。

刘祐到任,把那些权势强暴之徒,该撤职的撤职,该判刑的判刑,平反冤假错案,政治为河东、河内、河南 三河 的模范。

再迁,延熹四年,拜尚书令,又出为河南尹,转司隶校尉。

再升,延熹四年,任尚书令,又出为河南尹,调司隶校尉。

时权贵子弟罢州郡还入京师者,每至界首,辄改易舆服,隐匿财宝。

当时权势富贵子弟自州郡罢退回京师的,一到边境,就改换服装,把财宝隐藏起来。

威行朝廷。

刘祐威行朝廷。

拜宗正,三转大司农。

任宗正,三调大司农。

时中常侍苏康、管霸用事于内,遂固天下良田美业,山林湖泽,民庶穷困,州郡累气。

当时中常侍苏康、管霸在朝廷内掌权,占天下良田美业,山林湖泽,百姓穷困,州郡不敢吭声。

祐移书所在,依科品没入之。

刘祐移文到他们所占的地区,依法按类没收。

桓帝大怒,论祐输左校。

桓帝大怒,判刘祐送左校劳改。

后得赦出,复历三卿,辄以疾辞,乞骸骨归田里。

后来赦罪出来,再历三卿,往往托病辞却,请求归田里。

诏拜中散大夫,遂杜门绝迹。

诏授中散大夫,于是杜门绝迹人事。

每三公缺,朝廷皆属意于祐,以谮毁不用。

三公出缺,天子都属意刘祐,因被人诽谤不用。

延笃贻之书曰: 昔太伯三让,人无德而称焉。延陵高揖,华夏仰风。

延笃写信给刘祐说 :从前太伯三让,百姓怀念他,延陵季子揖让,华夏称述他的高尚的风格。

吾子怀蘧氏之可卷,休甯子之如愚,微妙玄通,冲而不盈,蔑三光之明,未暇以天下为事,何其劭与!

您有蘧伯玉 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 的德行,体认宁武子 邦无道则愚 的精神,微妙玄通,深不可识,道冲而用之或不盈,三光不足为明,哪有闲暇把天下看作一回事呢。

灵帝初,陈蕃辅政,以祐为河南尹。

纯笃自强,难能可贵啊。 灵帝初,陈蕃辅政,任命刘祐为河南尹。

及蕃败,祐黜归,卒于家。

陈蕃失败之后,刘祐被罢黜回乡,死在家里。

明年,大诛党人,幸不及祸。

第二年,大肆杀害党人,刘祐幸而没有遭到祸害。

魏朗字少英,会稽上虞人也。

◆魏朗传,魏朗字少英,会稽郡上虞县人。

少为县吏。

年轻为县吏。

兄为乡人所杀,朗白日操刃报仇于县中,遂亡命到陈国。

哥哥被乡人杀害,魏朗白天持刀报仇于县里。因此逃跑到了陈国。

从博士仲信学《春秋图纬》,又诣太学受《五经》,京师长者李膺之徒争从之。

跟博士谷阝仲信学《春秋图纬》,又去太学学《五经》,京师长者李膺等都争着跟他来往。

初辟司徒府,再迁彭城令。

开始被举入司徒府,升彭城令。

时,中官子弟为国相,多行非法,朗与更相章奏,幸臣忿疾,欲中之。

当时宦官子弟任国相,所作所为多非法,魏朗多次上奏朝廷,天子左右宠幸的臣子十分恼火,想中伤他。

会九真贼起,乃共荐郎为九真都尉。

遇九真贼起来,于是共同推荐魏朗任九真都尉。

到官,奖厉吏兵,讨破群贼,斩首二千级。

到任后,魏朗奖励吏兵,讨破郡贼,斩首二千级。

桓帝美其功,征拜议郎。

桓帝嘉奖他的功劳,任为议郎。

顷之,迁尚书。

不久,升任司马。

屡陈便宜。

多次陈述为政的意见,对朝廷有贡献。

有所补益。出为河内太守,政称三河表。

出为河内太守,政治为河东、河内、河南 三河 的模范。

尚书令陈蕃荐朗公忠亮直,宜在机密,复征为尚书。

尚书令陈蕃推荐魏朗公忠直亮,可任机密职务,再征为尚书。

会被党议,免归家。

遇党祸,免官回家。

朗性矜严,闭门整法度,家人不见墯容。

魏朗本性矜持严肃,闭门整法度。家里人没有看见他有怠惰之容。

后窦武等诛,朗以党被急征,行至牛渚,自杀。

后来窦武等人被杀,魏朗因党祸被急召,走到牛渚,自杀。

著书数篇,号《魏子》云。

著书数篇,叫做《魏子》。

夏馥字子治,陈留圉人也。

◆夏馥传,夏馥字子治,陈留郡圉县人。

少为书生,言行质直。

年轻时是个书生,言行质直。

同县高氏、蔡氏并皆富殖,郡人畏而事之,唯馥比门不与交通,由是为豪姓所仇。

同县高氏、蔡氏都是富豪,郡人怕他,小心地奉事他,只有夏馥虽然与高、蔡并门而居,却不与他们来往,因此被豪姓仇视。

桓帝初,举直言,不就。

桓帝初,举直言,不应。

馥虽不交时宦,然以声名为中官所惮,遂与范滂、张俭等俱被诬陷,诏下州郡,捕为党魁。

夏馥虽然不与宦官交结,但因声名大为宦官所畏惧,与范滂、张俭等人都被宦官诬谄,朝廷下诏到州郡,作为党魁收捕。

及俭等亡命,经历之处,皆被收考,辞所连引,布遍天下。

张俭等人逃命,所经历的地方,凡与他们接触过的人,都被收捕考讯,审讯牵连的人,遍布天下。

馥乃顿足而叹曰: 孽自己作,空污良善,一人逃死,祸及万家,何以生为!

夏馥顿足叹息说: 罪孽是自己作的,白白地连累好人,一人逃死,祸及万家,活着干什么啊!

乃自剪须变形,入林虑山中,隐匿姓名,为治家佣。

于是把胡须剪掉,改变自己的容貌,跑到林虑山中,隐瞒了自己的姓名,为冶炼家的佣人。

亲突烟炭,形貌毁瘁,积二三年,人无知者。

与烟囱烟炭打交道,形貌毁瘁,经过二三年,没有人知道是他。

后馥弟静,乘车马,载缣帛,追之于涅阳市中。

后来夏馥的弟弟夏静,乘着车子,载着缣帛,追寻到涅阳市中。

遇馥不识,闻其言声,乃觉而拜之。

碰了夏馥认不得了,听见夏馥说话的声音,才发现了夏馥,向夏馥跪拜。

馥避不与语,静追随至客舍,共宿。

夏馥逃避不同他说话,夏静追到旅舍里,同夏馥共睡。

夜中密呼静曰: 吾以守道疾恶,故为权宦所陷。

晚上夏馥悄悄地叫夏静 :我因守正道,恨邪恶,被掌权的宦官诬陷。

且念营苟全,以庇性命,弟奈何载物相求,是以祸见追也。

想图苟全,以保性命,老弟为什么载着东西来找我呢!你这是用祸来找我啊!

明旦,别去。

天亮即离别而去。

党禁未解而卒。

党禁没有解除就死了。

宗慈字孝初,南阳安众人也。

◆宗慈传,宗慈字孝初,南阳郡安众县人。

举孝廉,九辟公府,有道征,不就。

举孝廉,九次公府辟召,以有道征,不就。

后为脩武令。

后来任修武令。

时,太守出自权豪,多取货赂,慈遂弃官去。

这时太守出自权势豪富之家,贪污受贿很严重,宗慈因此丢掉县令走了。

征拜议郎,未到,道疾卒。

朝廷征授议郎,没有到,死于路上。

南阳群士皆重其义行。

南阳的士大夫都敬重他的义行。

巴肃字恭祖,勃海高城人也。

◆巴肃传,巴肃字恭祖,勃海郡高城县人。

初察孝廉,历慎令、贝丘长,皆以郡守非其人,辞病去。

最先被举孝廉,历任慎县令,贝丘县长,都因郡守不得人,托病离职。

辟公府。稍迁拜议郎。

辟公府,稍升迁授议郎。

与窦武、陈蕃等谋诛阉官,武等遇害,肃亦坐党禁锢。

与窦武、陈蕃等谋诛杀宦官,窦武等人遇害,巴肃也以党祸被禁锢不得为官。

中常侍曹节后闻其谋,收之。

中常侍曹节后来听说巴肃曾经参预谋害宦官,收捕他。

肃自载诣县。

巴肃自己乘车到县。

县令见肃,入阁解印绶与俱去。

县令见巴肃,入阁内解印绶要与他同去。

肃曰: 为人臣者,有谋不敢隐,有罪不逃刑。

巴肃说: 为人臣,有谋不敢隐瞒,有罪不逃刑。

既不隐其谋矣,又敢逃其刑乎?

我既不隐瞒参与谋杀宦官的事,岂敢逃避刑罚吗?

遂被害。刺史贾琮刊石立铭以记之。

因被杀,刺史贾琮刻石立铭记述他的事迹。

范滂字孟博,汝南征羌人也。

◆范滂传,范滂字孟博,汝南征羌人。

少厉清节,为州里所服,举孝廉,光禄四行。

年轻时磨练清高气节,为州里推崇,举孝廉、光禄四行:敦厚、质朴、逊让、节俭。

时冀州饥荒,盗贼群起,乃以滂为清诏使,案察之。

这时冀州饥荒,盗贼蜂起,于是任用范滂为清诏使,考查盗贼情况。

滂登车揽辔,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

范滂登车揽辔,意气豪迈,有澄清天下的志概。

乃至州境,守令自知臧污,望风解印绶去。

到州郡,守令自己知道贪污枉法,听到消息就弃官走了。

其所举奏,莫不厌塞众议。迁光禄勋主事。

范滂揭发的,都是舆论要求处理的,升光禄勋主事。

时,陈蕃为光禄勋,滂执公仪诣蕃,蕃不止之,滂怀恨,投版弃官而去。

这时陈蕃任光禄勋,范滂执公仪见陈蕃,陈蕃不留止他,范滂怀恨,投笏弃官而去。

郭林宗闻而让蕃曰: 若范孟博者,岂宜以公礼格之?

郭林宗听说责让陈蕃说 :像范孟博这样的人,难道可以按公礼要求他吗?

今成其去就之名,得无自取不优之议也?

现在一去,反而使他成名,可不是自取不好吗?

蕃乃谢焉。

陈蕃于是向范滂表示歉意。

复为太尉黄琼所辟。

又被太尉黄琼征举。

后诏三府掾属举谣言,滂奏刺史、二千石权豪之党二十余人。

后来皇上诏令三府掾属听采长史好坏,人民疾苦,条奏朝廷。范滂奏刺史、二千石权势之党二十几个人。

尚书责滂所劾猥多,疑有私故。

尚书责备范滂劾举太多,怀疑他有挟私报复。

滂对曰: 臣之所举,自非叨秽奸暴,深为民害,岂以污简札哉!

范滂回答说 :我劾举的如果不是贪污奸暴,深为民害,难道是为了脏污简札吗?

间以会日迫促,故先举所急,其未审者,方更参实。

因为时间来不及,所以先劾举那些急宜劾举的,没有审查清楚的当再落实。

臣闻农夫去草,嘉谷必茂;忠臣除奸,王道以清。

我听说农夫除草,好的谷子一定茂盛;忠臣除奸,国家政治就清明。

若臣言有贰,甘受显戮。

如果我说的不实,愿受重罚。

吏不能洁。

吏不能诘责他。

滂睹时方艰,知意不行,因投劾去。

范滂看到国家正是艰难之时,晓得自己的理想不能实行,于是自己引罪上书走了。

太守宗资先闻其名,请署功曹,委任政事。

太守宗资先前听说范滂这个人,请代理功曹,委任政事。

滂在职,严整疾恶。

范滂在职,严厉整肃,对坏人坏事,深恶痛绝。

其有行违孝悌,不轨仁义者,皆埽迹斥逐,不与共朝。

有人不孝不悌,或有不合仁义的行为,都驱逐,不与共事,连他们的足迹也要扫除干净。

显荐异节,抽拔幽陋。

着意推举那些高风亮节的人,提拔那些被埋没的人。

滂外甥西平李颂,公族子孙,而为乡曲所弃,中常侍唐衡以颂请资,资用为吏。

范滂的外甥西平李颂,公族子孙,被乡里遗弃,中常侍唐衡把李颂介绍给宗资,宗资用李颂为吏。

滂以非其人,寝而不召。

范滂认为李颂不合适,压下来不用。

资迁怒,捶书佐朱零。

宗资迁怒,找了书佐朱零出气,鞭打他。

零仰曰: 范滂清裁,犹以利刃齿腐朽。今日宁受笞死,而滂不可违。

朱零抬头说: 范滂的裁决,如用快刀斩腐朽,今天我宁愿打死,范滂是不可违抗的。

资乃止。

宗资才没有打朱零了。

郡中中人以下,莫不归怨,乃指滂之所用以为 范党 。

郡中中人以下,没有不怨恨范滂的。于是指范滂用的人为 范党 。

后牢脩诬言钩党,滂坐系黄门北寺狱。

后来牢诬陷党人,范滂因罪系黄门寺狱。

狱吏谓曰: 凡坐系皆祭皋陶。

狱吏对范滂说 :凡属系狱的人都祭祀皋陶。

滂曰: 皋陶贤者,古之直臣。

范滂说: 皋陶是贤者,古时候的忠直之臣,知道范滂无罪,会为我向老天爷申诉。

知滂无罪,将理之于帝;如其有罪,祭之何益! 众人由此亦止。

如果我真的有罪,祭祀他有什么好处呢? 那些同被关押的人,也从此不祭皋陶了。

狱吏将加掠考,滂以同囚多婴病,乃请先就格,遂与同郡袁忠争受楚毒。

狱吏准备拷打犯人,范滂因同囚的人多有病,于是请求先打他,与同郡袁忠争受毒打。

桓帝使中常侍王甫以次辨诘,滂等皆三木囊头,暴于阶下,余人在前,或对或否,滂、忠于后越次而进。

桓帝派中常侍王甫按次审问,范滂等手、足、颈项都用木架了,更用布蒙头,暴露在阶下。其余的人在前,有的回答,有的没有回答,范滂、袁忠从后面越次走到前面。

王甫诘曰: 君为人臣,不惟忠国,而共造部党,自相褒举,评论朝廷,虚构无端,诸所谋结,并欲何为?皆以情对,不得隐饰。

王甫责问说 :你为人臣,不思忠于国家,居然共同结党,自己标榜,评论朝廷,捏造事实,各种谋划交结,都是想干什么,老实招来,不得隐瞒假托。

滂对曰: 臣闻仲尼之言, 见善如不及,见恶如探汤 。

范滂回答说: 我听说仲尼有言: 看见善事,要像惟恐赶不上似的赶快去做,看见恶事,要像手探沸水那样赶快躲开。

欲使善善同其清,恶恶同其污,谓王政之所愿闻,不悟更以为党。

想使善善同清,恶恶同污,以为这是王政所愿意听的,不意反而以为这是结党。

甫曰: 卿更相拔举,迭为脣齿,有不合者,见则排斥,其意如何?

王甫说 :你们互相提拔推举,唇齿相依,不合你们意的就排斥,这是什么意思?

滂乃慷慨仰天曰: 古之循善,自求多福;今之循善,身陷大戮。

范滂于是激昂慷慨仰天说 :古时候做好事,是自求多福;现在做好事,犯了死罪。

身死之日,愿埋滂于首阳山侧,上不负皇天,下不愧夷、齐。

处死的那天,请埋范滂于首阳山侧,上不辜负皇天,下不愧于伯夷叔齐。

甫愍然为之改容。

王甫怜悯他,颜色都变了。

乃得并解桎梏。

于是都解除了桎梏。

滂后事释,南归。

范滂后来释放出来,南归。

始发京师,汝南、南阳士大夫迎之者数千两。

自京师启行,汝南、南阳士大夫欢迎他的有几千辆车子。

同囚乡人殷陶、黄穆,亦免俱归,并卫侍于滂,应对宾客。

同囚乡人殷陶、黄穆,也免罪同归,都招扶保卫范滂,接待宾客。

滂顾谓陶等曰: 今子相随,是重吾祸也。

范滂对殷陶等说: 现在您跟着我,是加重我的罪祸啊!

遂遁还乡里。

他们就逃回乡里。

初,滂等系狱,尚书霍谞理之。

起先,范滂等入狱,尚书霍审讯他。

及得免,到京师,往候谞而不为谢。

及范滂免罪,到京师,去拜访霍却不感谢他。

或有让滂者。对曰: 昔叔向婴罪,祁奚救之,未闻羊舌有谢恩之辞,祁老有自伐之色。

有人责让范滂,他回答说: 从前叔向犯了罪,祁奚营救了他,没有听说羊舌有谢恩的话,祁老有居功之色。

竟无所言。

终没有说感谢的话。

建宁二年,遂大诛党人,诏下急捕滂等。

建宁二年,大批诛杀党人,诏令紧急逮捕范滂等人。

督邮吴导至县,抱诏书,闭传舍,伏床而泣。滂闻之,曰: 必为我也。

督邮吴导到县,抱诏书,闭驿舍,伏床哭泣,范滂听了说: 一定是为了我啊!

即自诣狱。

马上自己去监狱。

县令郭揖大惊,出解印绶,引与俱亡。

县令郭揖大惊,出来解除印绶,要与范滂一同逃跑。

曰: 天下大矣,子何为在此?

说 :天下大得很啊!您为什么要在这里?

滂曰: 滂死则祸塞,何敢以罪累君,又令老母流离乎!

范滂说: 滂死,祸就了结了,哪敢因罪连累您,还要使老母流离失所呢。

其母就与之诀。

范滂的母亲马上与范滂诀别。

滂白母曰: 仲博孝敬,足以供养,滂从龙舒君归黄泉,存亡各得其所。惟大人割不忍之恩,勿增感戚。

范滂对母亲说: 仲博孝敬,足以供养您老人家,滂从龙舒君归黄泉,存者亡者,各得其所,望大人割断不可忍的恩情,不要悲痛。

母曰: 汝今得与李、杜齐名,死亦何恨!

母亲说: 你现在能够与李膺、杜密齐名,死也无遗恨了!

既有令名,复求寿考,可兼得乎?

已有好名声,再求寿考,可兼得吗?

滂跪受教,再拜而辞。

滂下跪受教,再拜辞去。

顾谓其子曰: 吾欲使汝为恶,则恶不可为;使汝为善,则我不为恶。

回头对他儿子说: 我想要你为恶吧,则恶不可为;要你为善吧,我不为恶,而结果如此!

行路闻之,莫不流涕。时年三十三。

路上行人听了,没有不流泪的,时年三十三岁。

论曰:李膺振拔污险之中,蕴义生风,以鼓动流俗,激素行以耻威权,立廉尚以振贵势,使天下之士奋迅感概,波荡而从之,幽深牢破室族而不顾,至于子伏其死而母欢其义。壮矣哉!

吏官评论说:李膺卓然自立于污秽险恶之际,胸怀义烈,用以鼓动流俗,激励洁身自好的高行以羞辱权威,树立廉洁的风气以摧贵势,使天下之士奋起感慨,如水之趋下,波荡相从。虽坐穿牢底,破灭家族,也义无返顾。至于儿子伏死,母亲为儿子的就义而高兴,何等壮烈呀!

子曰: 道之将废也与?

孔子说 :道将废弃了吗?

命也!

还是天命如此呢?

尹勋字伯元,河南巩人也。

◆尹勋传,尹勋字伯元,河南巩县人。

家世衣冠。

世世代代为官宦之家。

伯父睦为司徒,兄颂为太尉,宗族多居贵位者,而勋独持清操,不以地势尚人。

伯父尹睦为司徒,哥哥尹颂为太尉,尹家族也多居要位,尹勋独持清廉的操守,不以地位势力压人。

州郡连辟,察孝廉,三迁邯郸令,政有异迹。

州郡多次征辟,举孝廉,三迁邯郸令,政绩不凡。

后举高第,五迁尚书令。

后来举高第,五迁尚书令。

及桓帝诛大将军梁冀,勋参建大谋,封都乡侯。

桓帝诛杀大将军梁冀,尹勋参加谋划,封都乡侯。

迁汝南太守。

迁汝南太守。

上书解释范滂、袁忠等党议禁锢。

上书为范滂解释,袁忠等人以党祸建议禁锢,不许做官。

寻征拜将作大匠,转大司农。

不久,征召任将作大匠,调大司农。

坐窦武等事,下狱自杀。

因窦武等事,被投入监狱,自杀。

蔡衍字孟喜,汝南项人也。

◆蔡衍传,蔡衍字孟喜,汝南郡项县人。

少明经讲授,以礼让化乡里。

年轻时通晓经术,教授生徒,用礼让教化乡里。

乡里有争讼者,辄诣衍决之,其所平处,皆曰无怨。

乡里有争讼的,常到蔡衍家请求解决,经蔡衍调解,都说无意见。

举孝廉,稍迁冀州刺史。

被举为孝廉,升冀州刺史。

中堂侍具瑗托其弟恭举茂才,衍不受,乃收赍书者案之。

中常侍具瑗托蔡衍推举他弟弟为茂才,蔡衍不接受,并且收捕送信的考问。

又劾奏河间相曹鼎臧罪千万。

又劾奏河间相曹鼎贪赃千万。

鼎者,中堂侍腾之弟也。

曹鼎是中常侍曹腾的弟弟。

腾使大将军梁冀为书请之,衍不答,鼎竟坐输作左校。

曹腾使大将军梁冀写信给蔡衍请他说情,蔡衍也不理,曹鼎于是因此获罪送左校劳改。

乃征衍拜议郎、符节令。

朝廷征蔡衍为议郎、符节令。

梁冀闻衍贤,请欲相见,衍辞疾不往,冀恨之。

梁冀听说蔡衍贤能,请他会晤,蔡衍托病不去,梁冀于是恨了他。

时南阳太守成瑨等以收纠宦官考廷尉,衍与议郎刘瑜表救之,言甚切厉,坐免官还家,杜门不出。

这时,南阳太守成王晋等因收纠宦官被廷尉审讯,蔡衍与议郎刘瑜上表营救,话说得严厉切激,因免官回家,关门不出户。

灵帝即位,复拜议郎,会病卒。

灵帝即位,再任议郎,因病死。

羊陟字嗣祖,太山梁父人也。

◆羊陟传,羊陟字嗣祖,太山梁父县人。

家世冠族。

世代是官宦之家。

陟少清直有学行,举孝廉,辟太尉李固府,举高第,拜侍御史。

羊陟年轻时清廉正直,有学问,被举为孝廉,征召入太尉李固府,因成绩优异,举高第,任为侍御史。

会固被诛,陟以故吏禁锢历年。

遇李固被诛,羊陟因为是李固的旧吏,被禁止做官多年。

复举高第,再迁冀州刺史。

再因优异举高第,再升冀州刺史。

奏案贪浊,所在肃然。

奏请案办贪污腐化,所到的地方,贪赃枉法的事绝迹。

又再迁虎贲中郎将、城门校尉,三迁尚书令。

又再升虎贲中郎将、城门校尉,三升尚书令。

时,太尉张颢、司徒樊陵、大鸿胪郭防、太仆曹陵、大司农冯方并与宦竖相姻私,公行货赂,并奏罢黜之,不纳。

这时太尉张颢、司徒樊陵、大鸿胪郭防、太仆曹陵、大司农冯方都与宦官通婚姻,搞在一起,公开贿赂,羊陟一一奏请罢免逐退他们,皇上没有采纳。

以前太尉刘宠、司隶校尉许冰、幽州刺史杨熙、凉州刺史刘恭、益州刺史庞艾清亮在公,荐举升进。帝嘉之。拜陟河南尹。

前太尉刘宠、司隶校尉许冰、幽州刺史杨熙、凉州刺史刘恭、益州刺史庞艾在公清廉亮节,羊陟荐举提拔他们,皇帝嘉奖他,任为河南尹。

计日受奉,常食干饭茹菜,禁制豪右,京师惮之。会党事起,免官禁锢。卒于家。

按日收受俸金,经常吃干饭,吃蔬菜,压制豪强,京师居官的都怕了他,遇党祸起,免官,禁锢他做官,死在家里。

张俭字元节,山阳高平人,赵王张耳之后也。

◆张俭传,张俭字元节,山阳高平人,赵王张耳的后代。

父成,江夏太守,俭初举茂才,以刺史非其人,谢病不起。

父亲张成,江夏太守。张俭最初被乡里推举为茂才,认为刺史不得其人,托病不去。

延熹八年,太守翟超请为东部督邮。

延熹八年,大守翟超请他做东部督邮。

时中常侍侯览家在防东,残暴百姓,所为不轨。

这时,中常侍侯览家在防东,残暴百姓,无法无天。

俭举劾览及其母罪恶,请诛之。

张俭揭露侯览和他的母亲的罪恶,请朝廷处死他们。

览遏绝章表,并不得通,由是结仇。

侯览把张俭上的章表扣压起来,皇上没有看到,于是与侯览结了仇怨。

乡人朱并,素性佞邪,为俭所弃,并怀怨恚,遂上书告俭与同郡二十四人为党,于是刊章讨捕。

乡人朱并本性谄媚,卑鄙龌龊,为张俭所瞧不起,恨了他。就上书告张俭与同郡二十四人为朋党,朝廷于是下令捉拿张俭,并把朱并的名字削掉,以示为他保密。

俭得亡命,困迫遁走,望门投止,莫不重其名行,破家相容。

张俭逃命,狼狈出走。跑到哪里,天黑了,就到哪家住宿,没有不敬重他的名气和品行的,虽家破人亡,还愿收容他。

后流转东莱,止李笃家。

后来流亡到东莱,宿李笃家里。

外黄令毛钦操兵到门,笃引钦谓曰: 张俭知名天下,而亡非其罪。

外黄令毛钦带兵到他家,李笃叫了毛钦说: 张俭知名天下,逃跑不是他有罪。

纵俭可得,宁忍执之乎?

即使见到张俭,您难道能忍心把他捉了吗?

钦因起抚笃曰: 蘧伯玉耻独为君子,足下如何自专仁义?

毛钦站起来抚着李笃说 :蘧伯玉以独为君子可耻,你为什么一个人独专仁义呢?

笃曰: 笃虽好义,明廷今日载其半矣。

李笃说 :我李笃虽说好义,您今日已得义一半啊!

钦叹息而去。

毛钦叹息地走了。

笃因缘送俭出塞,以故得免。

李笃因此得以送张俭出塞,张俭终于免于遇难。

其所经历,伏重诛者以十数,宗亲并皆殄灭,郡县为之残破。

凡是张俭所经过住宿的人家,被处死的数以十计,宗族亲戚都被杀灭,郡县因此残破不堪。

中平元年,党事解,乃还乡里。

中平元年,党锢的事解除了,张俭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大将军、三公并辟,又举敦朴,公车特征,起家拜少府,皆不就。

大将军、三公都征召他,又以敦朴推举,朝廷公车特征,起用拜少府,都不就。

献帝初,百姓饥荒,而俭资计差温,乃倾竭财产,与邑里共之,赖其存者以百数。

献帝初年,百姓饥荒,张俭家里的财产还比较富裕一些,于是他拿出财产和同乡人共同享用。靠这些财产得以生存的以百数。

建安初,征为卫尉,不得已而起。

建安初年,朝廷征召他作卫尉,不得已才去接受。

俭见曹氏世德已萌,乃阖门县车,不豫政事。

张俭看到曹操有篡夺野心,于是闭门不问世事,把车子也悬挂起来。

岁余卒于许下。年八十四。

一年多以后,在许州去世,终年八十四岁。

论曰:昔魏齐违死,虞卿解印;季布逃亡,朱家甘罪。

史官评论说:从前魏齐避死,虞卿离职同他一起逃亡,季布逃命,朱家甘心隐蔽他,救他。

而张俭见怒时王,颠沛假命,天下闻其风者,莫不怜其壮志,而争为之主。

张俭触怒了天子,颠沛流离,到处逃命,天下的人听到他的风节的,没有不喜爱他的壮志,争着做收留他的东道主。

至乃捐城委爵、破族屠身,盖数十百所,岂不贤哉!

乃至弃城丢官,灭身破族的,大约有数十百起,难道张俭还不贤良吗?

然俭以区区一掌,而欲独堙江河,终婴疾甚之乱。多见其不知量也。

然而张俭单凭自己的一只手掌,想堵塞江河,终于因痛恨不仁之人而引起祸乱,可见他是多么的不自量力啊!

岑晊字公孝,南阳棘阳人也。

◆岑晊传,岑晊字公孝,南阳郡棘阳县人。

父豫,为南郡太守,以贪叨诛死。

父亲岑豫,任南郡太守,因贪残被杀。

晊年少未知名,往侯同郡宗慈,慈方以有道见征,宾客满门,以晊非良家子,不肯见。

岑晊年轻时未成名,去见同郡宗慈,宗慈正以有道被征,宾客满门,认为岑晊不是良家子,不愿接见。

晊留门下数日,晚乃引入。

岑晊留在门外好多天,才被带进去。

慈与语,大奇之,遂将俱至洛阳,因诣太学受业。

宗慈与他说话,大加赞赏,于是带了他同到洛阳,去太学学习。

晊有高才,郭林宗、朱公叔等皆为友,李膺、王暢称其有干国器,虽在闾里,慨然有董正天下之志。

岑晊有高超的才能,郭林宗、李公叔等都与他结为朋友,李膺、王畅说他有治国的才略,虽然在乡下,意气风发,有督正天下的志气。

太守弘农成瑨下车,欲振威严,闻晊高名,请为功曹,又以张牧为中贼曹吏。

太守弘农成王晋到任,想树立自己的威严,听了岑晊的大名,请他任功曹,又任命张牧为中贼曹吏。

瑨委心晊、牧,褒善纠违,肃清朝府。

成王晋信任岑晊、张牧,奖善纠错,肃清府内。

宛有富贾张汎者,桓帝美人之外亲,善巧雕镂玩好之物,颇以赂遗中官,以此并得显位,恃其伎巧,用势纵横。

宛县有个富商名叫张汛的,是桓帝美人的亲戚,会雕刻一些奇巧好玩的东西,多用贿赂送给宦官,因此也得了显要的官位,靠了他的这门技巧,为所欲为。

晊与牧劝收捕汎等,既而同赦,晊竟诛之,并收其宗族宾客,杀二百余人,后乃奏闻。

岑晊与张牧劝成王晋收捕张汛等人,后来碰上赦免,岑晊仍然把他们杀了,并且收捕他们的宗族宾客,杀二百多人以后,才报告朝廷。

于是中常侍侯览使汎妻上书讼其兔。

于是中常侍侯览使张汛的妻子上书诉冤。

帝大震怒,征,下狱死。

桓帝大为震怒,征召成王晋监死于狱中。

晊与牧亡匿齐鲁之间。

岑晊与张牧躲藏于齐鲁之间。

会赦出。

遇上赦免出来。

后州郡察举,三府交辟,并不就。

后来州郡推举,三府征辟,他都不应。

及李、杜之诛,因复逃窜,终于江夏山中云。

李固、杜密被杀以后,他再次逃窜,听说死在江夏山中。

陈翔字子麟,汝南邵陵人也。

◆陈翔传,陈翔字子麟,汝南郡邵陵县人。

祖父珍,司隶校尉。

祖父陈珍,司隶校尉。

翔少知名,善交结。

陈翔年轻时就有名于时,会交际。

察孝廉,太尉周景辟举高第,拜侍御史。

举为孝廉,太尉周景以高第举他,任为侍御史。

时正旦朝贺,大将军梁冀威仪不整。翔奏冀恃贵不敬,请收案罪,时人奇之。

这时,农历正月初一朝贺,大将军梁冀不修边幅,威仪不整,陈翔上奏皇帝,说梁冀恃贵幸,对皇上不敬,请收捕治罪,当时人认为他是个奇人。

迁定襄太守,征拜议郎,迁扬州刺史。

升定襄太守,征授议郎,升扬州刺史。

举奏豫章太守王永奏事中官,吴郡太守徐参在职贪秽,并征诣廷尉。

上奏皇帝说豫章太守王永奏事中官,吴郡太守徐参在职贪污,都被征去廷尉。

参,中常侍璜之弟也。

徐参是中常侍徐璜的弟弟。

由此威名大振。

因此威名大振。

又征拜议郎,补御史中丞。

又征任为议郎,补御史中丞。

坐党事考黄门北寺狱,以无验见原,卒于家。

因党祸被黄门北寺狱考讯,以无证据受到原宥,死在家里。

孔昱字元世,鲁国鲁人也。

◆孔昱传,孔昱字元世,鲁国鲁县人。

七世祖霸,成亲时历九卿,封褒成侯。

七世祖孔霸,成帝时历任九卿,封褒成侯。

自霸至昱,爵位相系,其卿相牧守五十三人,列侯七人。

自孔霸至孔昱,爵位不断,计卿相牧守五十三人,列侯七人。

昱少习家学,大将军梁冀辟,不应。

孔昱小时候学习《尚书》,大将军梁冀征召,不应。

太尉举方正,对策不合,乃辞病去。

太尉举方正,对答天子的问题,不合,于是以病辞去。

后遭党事禁锢。

后遭党祸禁止做官。

灵帝即位,公车征拜议郎,补洛阳令,以师丧弃官,卒于家。

灵帝即位,公车征授议郎,补洛阳令,因老师死,弃官,死在家里。

苑康字仲真,勃海重合人也。

◆苑康传,苑康字仲真,勃海郡重合县人。

少受业太学,与郭林宗亲善。

年轻时在太学受业,与郭林宗很相好。

举孝廉,再迁颍阴令,有能迹。

举孝廉,再迁颍阴令。以能干著称。

迁太山太守。

升太山太守。

郡内豪姓多不法,康至,奋威怒,施严令,莫有干犯者。

郡内大姓多行不法,苑康到任,奋然作威,勃然发怒,颁布严格的法令,没有敢于犯法的。

先所请夺人田宅,皆遽还之。

从前侵夺他人田地住宅的,都很快归还了原主。

是时,山阳张俭杀常侍侯览母,案其宗党宾客,或有迸匿太山界者,康既常疾阉官,因此皆穷相收掩,无得遗脱。

这时山阳张俭杀常侍侯览的母亲,苑康就调查她的宗党宾客,有的隐藏在太山境内,他素恨宦官,因此都全部收捕,没有遗漏或跑掉一个。

览大怨之,诬康与兗州刺史第五种及都尉壶嘉诈上贼降,征康诣廷尉狱,减死罪一等,徙日南。

侯览恨苑康到了极点,诬谄苑康与兖州刺史第五种及都尉壶嘉假上贼降表,征召苑康到廷尉监狱,减死罪一等,贬徙日南。

颍阴人及太山羊陟等诣阙为讼,乃原还本郡,卒于家。

颍阴人和太山羊陟等到朝廷为苑康申诉,得到宽宥,送回本郡,死在家里。

檀敷字文有,山阳瑕丘人也。

◆檀敷传、檀敷字文有,山阴郡瑕丘人。

少为诸生,家贫而志清,不受乡里施惠。

年轻时为诸生,家里虽然穷困,但志气清高,不接受乡里富有者的施惠。

举孝廉,连辟公府,皆不就。

举孝廉,公府多次征召,都不就。

立精舍教授,远方至者常数百人。

建精舍教授学生,远地来学的经常有几百人。

桓帝时,博士征,不就。

桓帝时,以博士征召他,也不就。

灵帝即位,太尉黄琼举方正,对策合时宜,再迁议郎,补蒙令。

灵帝即位,太尉黄琼举他为方正,对答皇上的所问,合当时施政的要求,升议郎,补蒙县令。

以郡守非其人,弃官去。

因郡守不得人,弃官回家。

家无产业,子孙同衣而出。

家里无产业,与子孙同衣而出,并日而食。

年八十,卒于家。

年八十,死在家里。

刘儒字叔林,东郡阳平人也。

◆刘儒传,刘儒字叔林,东郡阳平县人。

郭林宗常谓儒口讷心辩,有珪璋之质。

郭林宗曾经说刘儒虽然说话结结巴巴,但人是顶聪明的,有玉一般洁白的本质。

察孝廉,举高第,三迁侍中。

举孝廉,又以成绩优秀举高第,升侍中。

桓帝时,数有灾异,下策博求直言,儒上封事十条,极言得失,辞甚忠切。

桓帝时,常常发生灾异,下诏广泛地征求直言,刘儒密上十条,极言朝廷的得失,忠心耿耿,说得十分恳切。

帝不能纳,出为任城相。

桓帝不能采纳,出为任城相。

顷之,征拜议郎。

不久,征任议郎。

会窦武事,下狱自杀。

遇上窦武事,下狱,自杀。

贾彪字伟节,颍川定陵人也。

贾彪传,贾彪字伟节,颍川郡定陵县人。

少游京师,志节慷慨,与同郡荀爽齐名。

年轻时游京师,志节不凡,激昂慷慨,与同郡人荀爽齐名。

初仕州郡,举孝廉,补新息长。

开始在州郡做官,举孝廉,补新息县长。

小民困贫,多不养子,彪严为其制,与杀人同罪。

百姓贫困,多不养儿育女,贾彪作出严格的法制,不养子女的,与杀人一样犯罪。

城南有盗劫害人者,北有妇人杀子者,彪出案发,而掾吏欲引南。

城南有盗劫害人的,城北有妇人杀子的,贾彪去案发地处理,掾史想把贾彪带到城南去。

彪怒曰: 贼冠害人,此则常理,母子相残,逆天违道。

贾彪发怒说; 贼寇害人,这是常理;母子相残,这是逆天理,违反人道。

遂驱车北行,案验其罪。

于是驱车到城北,办了那妇人的罪。

城南贼闻之,亦面缚自首。

城南贼听说了,也捆绑自己到县里自首。

数年间,人养子者千数,佥曰: 贾父所长 ,生男名为 贾子 ,生女名为 贾女 。

几年之内,百姓养子女的以千计,都说 贾公所长 ,生男的取名为 贾子 ,生女的取名为 贾女 。

延熹九年,党事起,太尉陈蕃争之不能得,朝廷寒心,莫敢复言。

延熹九年,党祸起,太尉陈蕃反对,没有成功,朝廷百官为之寒心,不敢再说。

彪谓同志曰: 吾不西行,大祸不解。

贾彪对同僚说: 我不西行,大祸不能解除。

乃入洛阳,说城门校尉窦武、尚书霍谞,武等讼之,桓帝以此大赦党人。

于是入洛阳,说城门校尉窦武、尚书霍,窦武等向皇帝申诉,桓帝因此大赦党人。

李膺出,曰: 吾得免此,贾生之谋也。

李膺出来说 :我得以免遭党祸,贾生的力啊!

先是,岑晊以党事逃亡,亲友多匿焉,彪独闭门不纳,时人望之。

先时,岑晊因党祸逃亡,亲戚朋友都隐藏他,贾彪独闭门不接纳,当时的人都恨了他。

彪曰: 《传》言 相时而动,无累后人 。

贾彪说 :《传》说 :要看时间行动,不要连累后人。

公孝以要君致衅,自遗其咎,吾以不能奋戈相待,反可容隐之乎?

公孝因要挟皇上招罪,自取其咎,我正因不能持戈相待为恨,难道反而可以收留隐藏他吗?

于是咸服其裁正。

因党祸禁止不得做官,死在家里。

以党禁锢,卒于家。初,彪兄弟三人,并有高名,而彪最优,故天下称曰 贾氏三虎,伟节最怒 。何颙字伯求,南阳襄乡人也。

起先,贾彪兄弟三人,都很有名气,贾彪最好,故天下传说: 贾氏三虎,伟节最怒。 ◆何颙传,何颙字伯求,南阳郡襄乡县人。

少游学洛阳。

年轻时游学京师。

颙虽后进,而郭林宗、贾伟节等与之相好,显名太学。

何颙虽然是晚辈,但郭林宗、贾伟节等与他很要好。著名太学。

友人虞伟高有父仇未报,而笃病将终,颙往候之,伟高泣而诉。颙感其义,为复仇,以头其墓。

友人虞伟高有父亲的仇没有报,重病将死,何颙去看他,虞伟高向他哭诉,何颙被他的大义感动了,为他报了仇,用仇人的脑袋祭了虞伟高父亲的坟墓。

及陈蕃、李膺之败,颙以与蕃、膺善,遂为宦官所陷,乃变姓名,亡匿汝南间。

陈蕃、李膺失败以后,何颙因与陈蕃、李膺相好,被宦官诬陷,他于是改变自己的姓名,逃亡汝南郡境内。

所至皆亲其豪桀,有声荆豫之域。

他所到的地方,结纳豪杰,有名于荆州、豫州一带。

袁绍慕之,私与往来,结为奔走之友。

袁绍仰慕他的为人,悄悄地与他往来,结为谕德宣誓的朋友。

是时,党事起,天下多离其难,颙常私入洛阳,从绍计议。

这时党祸起,天下不少人遭了难,何颙经常私自跑到洛阳,与袁绍计议。

其穷困闭厄者,为求援救,以济其患。

对一些穷困无助的人,帮助他们渡过祸患。

有被掩捕者,则广设权计,使得逃隐,全免者甚众。

对一些被追捕的人,就大为出谋献计,使他们得以逃跑或隐藏起来,使不少人免于党祸。

及党锢解,颙辟司空府。

党祸解除了以后,何颙被司空府征召。

每三府会议,莫不推颙之长。

每次三府会议,没有不推何颙为长的。

累迁。

累次升迁。

及董卓秉政,逼颙以为长史,托疾不就,乃与司空荀爽、司徒王允等共谋卓。

董卓秉政,逼迫何颙为长史,他托疾不接受,与司空荀爽、司徒王允等共同谋划诛杀董卓。

会爽薨,颙以他事为卓所系,忧愤而卒。

荀爽逝世,何颙因别的事被董卓收捕,忧愤死去。

初,颙见曹操,叹曰: 汉家将亡,安天下者必此人也。

起先,何颙见曹操,叹息说: 汉家将亡,安天下的必定是这个人啊。

操以是嘉之。

曹操因此非高常兴。

尝称 颍川荀彧,王佐之器 。

曾经称赞 颍川荀,王佐之器。

及彧为尚书令,遣人西迎叔父爽,并致颙尸,而葬之爽之冢傍。

荀任尚书令,派人西迎叔父荀爽,并收何颙尸体,葬在荀爽的墓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