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吴延史卢赵列传
吴祐字季英,陈留长垣人也。
◆吴祐传,吴祐字季英,陈留郡长垣县人。
父恢,为南海太守。
父亲吴恢,为南海太守。
祐年十二,随从到官。
吴祐十二岁时,随父亲到官舍。
恢欲杀青简以写经书,祐谏曰: 今大人逾越五领,远在海滨,其俗诚陋,然旧多珍怪,上为国家所疑,下为权戚所望。
吴恢想用竹简写经书,吴祐劝阻说 :现在大人过五岭,远处海滨,这里风俗简陋,然而,素多珍怪稀有之物,在上为朝廷所疑惑;在下则为权势贵戚所欲占有。
此书若成,则载之兼两。
您这部书如果写成了,就要用不少车辆运载。
昔马援以薏苡兴谤,王阳以衣囊徼名。
从前马援因把薏苡运归,遭人诬告,说他运归的都是明珠文犀;王阳好车马,衣服讲究,迁徙转移,所载不过囊橐,别人说他能作黄金。
嫌疑之间,诚先贤所慎也。 恢及止,抚其首曰: 吴氏世不乏季子矣。 及年二十,丧父,居无檐石,而不受赡遗。
所以嫌疑之地,是古代贤人所最慎重的。 吴恢听了他的话,便把写经书的事作罢了,抚摩着吴祐的背说 :我姓吴的世世代代有季子啊! 年二十,吴祐父亲死了,家里没有一石粮食的储蓄,但是他不接受别人的送礼。
常牧豕于长坦泽中,行吟经书。
经常在长垣泽中牧猪,口里哼着经书。
遇父故人,谓曰: 卿二千石子而自业贱事,纵子无耻,奈先君何? 祐辞谢而已,守志如初。
碰着他父亲的朋友,被问道: 您是二千石的儿子却干着这种下贱的工作,即使您自己不以为可耻,怎么对得起你地下的父亲呢? 吴祐口称谢谢,牧猪如故。
后举孝廉,将行,郡中为祖道,祐越坛共小史雍丘黄真欢语移时,与结友而别。
后来举为孝廉,将行,郡里设酒祭道为他送行,吴祐逾坛与小史雍丘黄真谈笑多时,结为朋友而别。
功曹以祐倨,请黜之。
郡功曹认为吴祐倨傲无礼,请太守罢斥他。
太守曰: 吴季英有知人之明,卿且勿言。 真后亦举孝廉,除新蔡长,世称其清节。
太守说: 吴季英能认识人,你暂且不要说。 黄真后来也举为孝廉,任命为新蔡长。当世称赞他清廉有气节。
时,公沙穆来游太学,无资粮,乃变服客佣,为祐赁舂。
这时公沙穆来京师游太学,没有饭吃,于是换了衣服打工,为吴祐舂米。
祐与语大惊,遂共定交于杵臼之间。
吴祐与他谈话,大为惊异,就与他定交于舂米的地方。
祐以光禄四行迁胶东侯相。
吴祐举光禄四行,敦厚、质朴、逊让、节俭,迁胶东侯相。
时济北戴宏父为县丞,宏年十六,从在丞舍。
这时济北戴宏的父亲为县丞,戴宏年十六,跟着住在丞舍。
祐每行园,常闻讽诵之音,奇而厚之,亦与为友,卒成儒宗,知名东夏,官至酒泉太守。
吴祐每行园中,经常听到讽诵的声音,奇怪而厚相看待,也与他交为朋友,戴宏终究为儒生所宗,著名东方,官至酒泉太守。
祐政唯仁简,以身率物。
吴祐为政仁爱简易,以身作则。
民有争诉者,辄闭閤自责,然后断其讼,以道譬之。或身到闾里,重相和解。
老百姓有争诉的,常闭门反省,然后再断案,用道德晓谕他们,有时亲自走到闾里,力劝和解。
自是之后,争隙省息,吏人怀而不欺。
自此以后,老百姓的争端少了,吏人怀德不相欺诈。
啬夫孙性私贼民钱,市衣以进其父,父得而怒曰: 有君如是,何忍欺之! 促归伏罪。
啬夫孙性私自收老百姓的钱,买衣送给他父亲,他父亲接了衣发怒说: 有这样好的相,哪能忍心欺骗他? 督促他去伏罪。
性惭惧,诣阁持衣自首。
孙性又惭愧,又害怕,拿着衣到阁里自首。
祐屏左右问其故,性具谈父言。
吴祐把左右的人使开,问他为什么,孙性把他父亲的话都告诉了他。
祐曰: 掾以亲故,受污秽之名,所谓 观过斯知人矣 。 使归谢其父,还以衣遗之。
吴祐说 :你因父亲的缘故,受了不好的名声,所谓 看了过错,就知道是怎样一个人呀。 打发他回去感谢他父亲,并且把买的衣服还是送了他。
又安丘男子毋丘长与母俱行市,道遇醉客辱其母,长杀之而亡,安丘追踪于胶东得之。
又安丘男子毋丘长与他母亲同在市里行走,碰了个醉汉,侮辱他母亲,毋丘长就杀了这个醉汉逃跑了,丘追踪到胶东捉了毋丘长。
祐呼长谓曰: 子母见辱,人情所耻。
吴祐叫了毋丘长说 :儿子的母亲被人侮辱,这是人情引以为耻的。
然孝子忿必虑难,动不累亲。
然而孝子发怒一定要考虑到后果,行动不能连累父母。
今若背亲逞怒,白日杀人,赦若非义,刑若不忍,将如之何? 长以械自系,曰: 国家制法,囚身犯之。
现在你背着父母发怒,白日杀人,赦了你,不义;加刑于你,又有些不忍,怎么办呢? 毋丘长用械系着自己的双手说: 国家制法,我亲自犯法,您虽然可怜我,但这是不能施恩的。
明府虽加哀矜,恩无所施。 祐问长: 有妻、子乎? 对曰: 有妻未有子也。 即移安丘逮长妻,妻到,解到桎梏,使同宿狱中,妻遂怀孕。
吴祐问毋丘长有妻子没有?答说: 有妻没有儿子。 于是移文到安丘,逮捕毋丘长的妻子,妻到,把毋丘长的桎梏解除,使她与毋丘长同宿于狱中,妻子因此怀了孕。
至冬尽行刑,长泣谓母曰: 负母应死,当何以报吴君乎? 乃啮指而吞之,含血言曰: 妻若生子,名之 吴生 ,言我临死吞指为誓,属儿以报吴君。 因投缳而死。
到冬末行刑,毋丘长哭着对他母亲说 :辜负了母亲,罪该死,应该怎样报答吴君呢? 于是咬了一个指头吞吃了,含血说: 妻若生子,取名 吴生 ,说我临死吞指为誓,嘱咐儿子报答吴君。 自缢而死。
祐在胶东九年,迁齐相,大将军梁冀表为长史。
吴祐在胶东九年,调任齐相,大将军梁冀表荐为长史。
及冀诬奏太尉李固,祐闻而请见,与冀争之,不听。
后来梁冀诬奏陷害太尉李固,吴祐听说了,请见梁冀,为李固争辩,梁冀不听。
时扶风马融在坐,为冀章草,祐因谓融曰: 李公之罪,成于卿手。
当时,扶风马融在坐,为梁冀写奏章,吴祐对马融说: 李公的罪,成于您的手下。
李公即诛,卿何面目见天下之人乎? 冀怒而起入室,祐亦径去。
李公如果遭到诛杀,您有什么面目见天下人呢? 梁冀发怒起身进房子里去了,吴祐也不辞而去。
冀遂出祐为河间相,因自免归家,不复仕,躬灌园蔬,以经书教授。
梁冀出吴祐为河间相,因此自己辞职归家,不再出来做官,亲自浇灌园蔬,用经书教授门生。
年九十八卒。
九十八岁卒。
长子凤,官至乐浪太守;少子恺,新息令;凤子冯,鲷阳侯相:皆有名于世。
长子吴凤,官至乐浪太守;少子吴恺,新息令;凤子吴冯,鲷阳侯相;都有名于当世。
延笃字叔坚,南阳犨人也。
◆延笃传,延笃字叔坚,南阳郡韜人。
少从颍川唐溪典受《左氏传》,旬日能讽之,典深敬焉。
少年时从颍川唐溪典学《左氏传》,仅十来天就能讽诵,唐溪典十分敬重他。
又从马融受业,博通经传及百家之言,能著文章,有名京师。
又从马融学习,博通经传及百家学说,能写文章,在京师很有名气。
举孝廉,为平阳侯相。
推举为孝廉,任平阳侯相。
到官,表龚遂之墓,立铭祭祠,擢用其后于畎亩之间。以师丧弃官奔赴,五府并辟不就。
到任,修葺龚遂的坟墓,树立墓铭祭祀,选拔龚遂的后人于田间出来做官,因为老师逝世,弃官奔丧,五府都征召他,不就。
桓帝以博士征,拜议郎,与朱穆、边韶共著作东观。
桓帝按博士征召,授议郎之职,与朱穆、边韶在东观从事著作。
稍迁侍中。帝数问政事,笃诡辞密对,动依典义。
升为侍中,桓帝多次向他问政事,不把实际情况告诉别人,一举一动,都如典章大义。
迁左冯翊,又徙京兆尹,其政用宽仁,忧恤民黎,擢用长者,与参政事,郡中欢爱,三辅咨嗟焉。
升左冯翊,又调京兆尹。为政主张宽松仁爱,爱惜百姓。选用有道德修养的人,参加政事,郡里和爱,三辅赞叹他的政绩。
先是陈留边凤为京兆尹,亦有能名,郡人为之语曰: 前有赵、张、三王,后有边、延二君。
以前,陈留边凤为京兆尹,也有能干的名声,郡里的人编了一句口语说: 前有照张三王,后有边延二君。
时,皇子有疾,下郡县出珍药,而大将军梁冀遣客赍书诣京兆,并货牛黄。
这时,皇子有病,下诏郡县寻求珍贵的药物,大将军梁冀派宾客持书到京兆贩卖牛黄。
笃发书收客,曰: 大将军椒房外家,而皇子有疾,必应陈进医方,岂当使客千里求利乎? 遂杀之。
延笃开书逮捕了宾客,说: 大将军是皇后的外家,皇子有病,必须呈进医方,难道应该派宾客千里求利吗?
冀惭而不得言,有司承旨欲求其事。
于是杀了宾客,梁冀感到惭愧,但又不便说,官吏秉承梁冀的意旨,想因此生事。
笃以病免归,教授家巷。
延笃因病免职回家,在住的巷子里教书维持生活。
时人或疑仁孝前后之证,笃乃论之曰:观夫仁孝之辩,纷然异端,互引典文,代取事据,可谓笃论矣。
当时人有的弄不清仁孝孰为先后的问题,延笃于是论之,他说 :看来仁孝先后的争辩,意见纷纷,各人引经据典,更取事实证据,可以说得上是深论了。
夫人二致同源,总率百行,非复铢两轻重,必定前后之数也。
人的仁孝二者同源,统率人的一切言行,不必计较铢两轻重,分清孰前孰后了。
而加欲分其大较,体而名之,则孝在事亲,仁施品物。
如果想分清二者的大略,总的说来,孝在养亲,仁及万物。
施物则功济于时,事亲则德归于已。
及物就是对社会作贡献,养亲就是道德的修养在于自己。
于己则事寡,济时则功多。
在己事少,对社会作贡献则是多方面的。
推此以言,仁则远矣。
由此说来,仁的作用是广阔的。
然物有出微而著,事有由隐而章。
然而,物有出于微小而终显著的,事情有由于隐晦而彰明的。
近取诸身,则耳有听受之用,目有察见之明,足有致远之劳,手有饰卫之功,功虽显外,本之者心也。
近的就身躯来说,耳朵有听声音之用,眼睛有观察之明,脚管走路,手施保卫,它们的作用虽然是显露在外,而发号施令的是心。
远取诸物,则草木之生,始于萌牙,终于弥蔓,枝叶扶疏,荣华纷缛,末虽繁蔚,致之者根也。
远的就物来说,草木的生,开始于萌芽,终成茂盛,枝叶分披,繁花似锦,末虽如此,而使它长得这样的是草木的根。
夫仁人之有孝,犹四体之有心腹,枝叶之有本根也。
仁人的有孝,正好比身体之有心腹,枝叶的有本根。
圣人知之,故曰: 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人之行也。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然体在难备,物性好偏,故所施不同,事少两兼者也。
所以古时候的圣人说: 孝是天之经,地之义,人之行。 君子专心致力于基础工作,基础树立了,道就会产生。
如必对其优劣,则仁以枝叶扶疏为大,孝以心体本根为先,可无讼也。
孝顺爹娘,敬爱兄长,这就是 仁 的基础吧。 然而这事体大,难得做到全面,物性又好偏,所以由于 施 的不同,事情很少两者得兼。如果一定要论其优劣,则仁以枝叶扶疏茂盛为大,孝以心体本根为先,这样,可不用争论了。
或谓先孝后仁,非仲尼序回、参之意。
有人说先孝后仁,不是仲尼序次颜回、曾参的意思。
盖以为仁孝同质而生,纯体之者,则互以为称,虞舜、颜回是也。
大抵仁孝同源而生,纯德既备,或仁或孝,可以听其所称而已,如虞舜、颜回就是这样的。
若偏而体之,则各有其目,公刘、曾参是也。
如果不是这样,就各自为目,不能总称其美,如公刘以仁纪德,曾参以至孝称贤。
夫曾、闵以孝悌为至德,管仲以九合为仁功,未有论德不先回、参,考功不大夷吾。
曾参、闵损把孝悌作为至德,管仲以九合诸侯为仁功,没有论德不推颜回、曾参为先,考校功勋不以管夷吾为大的。
以此而言,各从其称者也。
照这样说来,各从其称而已。
前越巂太守李文德素善于笃,时在京师,谓公卿曰: 延叔坚王佐之才,奈何屈千里之足乎? 欲令引进之。
前越太守李文德平常与延笃相好,这时在京师,他对公卿们说 :延叔坚有王佐之才,千里之足不得驰骋,为之奈何?
笃闻,乃为书止文德曰:夫道之将废,所谓命也。
想使公卿们引荐他。延笃听说,写信给李文德阻止他说: 道将废弃,这是天命啊!
流闻乃欲相为求还东观,来命虽笃,所未敢当。
听说您想为我请求回到东观去,您的意思虽然厚,但实不敢当。
吾尝昧爽栉梳,坐于客堂。
我居常天未晓就起床梳洗,梳洗毕,坐在客堂上。
朝则诵羲、文之《易》,虞、夏之《书》,历公旦之典礼,览仲尼之《春秋》。
上午诵读伏羲、文王的《易》,虞、夏之书,历公旦的典章礼制,浏览仲尼的《春秋》。
夕则消摇内阶,咏《诗》南轩。百家众氏,投闲而作。
下午徘徊内阶,在南轩里吟咏《诗经》,闲时还看看百家众氏之书。
洋洋乎其盈耳也,涣烂兮其溢目也,纷纷欣欣兮其独乐也。
声音嘹亮,洋洋啊满耳,文采绚烂啊满目,万物纷纷,欣欣然吾独乐其乐。
当此之时,不知天之为盖,地之为舆;不知世之有人,已之有躯也。
在这个时候,我不知天之为盖,地之为舆;不知世上还有人,自己还有躯体呢。
虽渐离击筑,傍若无人,高凤读书,不知暴雨,方之于吾,未足况也。
虽高渐离击筑而歌,旁若无人,高凤读书,不知天下暴雨,都是不足与我相比拟的。
且吾自束修已来,为人臣不陷于不忠,为人子不陷于不孝,上交不谄,下交不黩,从此而殁,下见先君远祖,可不惭赦。
我自年幼以来,就认为,做臣子,不能陷于不忠;做儿子,不能堕落于不孝;与地位高于我的人交朋友,不能谄媚,与地位低于我的人交朋友,不能轻慢。做到这样以至于死,在地下与先君远祖相见,就不会有愧色。
如此而不以善止者,恐如教羿射者也。
这样而不知善之所当行,恐怕如教羿射,不能以小技为功一样。
慎勿迷其本,弃其生也。
千万不能迷失根本,抛弃其所生呢。
后遭党事禁锢。
后遭党事禁锢。
永康元年,卒于家。
永康元年,死在家里。
乡里图其形于屈原之庙。
乡里把他的形貌绘在屈原庙里。
笃论解经传,多所驳正,后儒服虔等以为折中。
延笃对经传多有校正。后儒服虔以为标准。
所著诗、论、铭、书、应讯、表、教令,凡二十篇云。
所著诗、论、铭、书、应讯、表、教令,共二十篇。
史弼字公谦,陈留考城人也。父敞,顺帝时以佞辩至尚书、郡守。
◆史弼传,史弼字公谦,陈留郡考城县人,父亲陈敞,顺帝时因能说会道,谄媚阿谀,官至尚书、郡守。
弼少笃学,聚徒数百。
史弼少年时好学,聚积同学几百人。
仕州郡,辟公府,迁北军中候。
出仕州郡,征召公府,升北军中侯。
是时,桓帝弟渤海王悝素行险辟,僣傲多不法。
这时,桓帝的弟弟渤海王悝平日行为险恶怪僻,不守法制,骄傲放纵。
弼惧其骄悖为乱,乃上封事曰:臣闻帝王之于亲戚,爱虽隆,必示之以威;体虽贵,必禁之以度。
史弼怕他骄横为乱,秘密上书桓帝说: 我听说帝王对于亲戚,虽属至亲,也要用威势相示,虽位居尊贵,也要用法度相禁。
如是,和睦之道兴,骨肉之恩遂。
这样,和睦之道兴,骨肉的恩情舒畅。
昔周襄王恣甘昭公,孝景皇帝骄梁孝王,而二弟阶宠,终用慢,卒周有播荡之祸,汉有爰盎之变。
从前周襄王放纵他弟弟甘昭公,孝景皇帝任梁孝王骄傲自大,这两个弟弟都由于宠爱,最终导致悖乱,周有流亡之祸,汉有袁盎遭刺杀之变。
窃闻渤海王悝,凭至亲之属,恃偏私之爱,失奉上之节,有僣慢之心,外聚剽轻不逞之徒,内荒酒乐,出入无常,所与群居,皆有口无行,或家之弃子,或朝之斥臣,必有羊胜、伍被之变。
我听说渤海王悝,凭借自己是皇上的至亲,依靠皇上的偏爱,失去了奉侍皇上的大节,有不遵守法制傲慢之心,在外聚集一些剽悍不法之徒,在内饮酒作乐,没有节制,出入无常,与他在一起的人,都是一些言行不一致的人,有的是家庭里不要了的败家子,有的是朝廷里放逐的臣子,一定要发生羊胜劝梁孝王求汉嗣,伍被劝淮南王谋反的变乱。
州司不敢弹纠,傅相不能匡辅。
州司对他不敢弹劾纠察,傅相不能尽匡辅的责任。
陛下隆于友于,不忍遏绝。恐遂滋蔓,为害弥大。
皇上深于手足之情,不忍阻止他,恐怕这样发展下去,为害更大。
乞露臣奏,宣示百僚,使臣得于清朝明言其失,然后诏公卿平处其法。
请把我的奏章公布,晓示百官,使我能够在朝廷明说他的过失,然后皇上下诏公卿平处其法。
法决罪定,乃下不忍之诏。臣下固执,然后少有所许。
法决罪定,然后皇上下不忍加刑之诏命,我还固持己见,再少加处罚。
如是,则圣朝无伤亲之讥,勃海有享国之庆。
这样,圣朝没有损骨肉之亲,勃海仍享封国之庆。
不然,惧大狱将兴,使者相望于路矣。
否则,怕大狱一兴,使者相望于路,就不可挽救了。
臣职典禁兵,备御非常,而妄知藩国,干犯至戚,罪不容诛。
我的职务是掌管禁兵,防备发生非常事变,知道藩国的情形,这是干犯至戚,罪不容诛。
不胜愤懑,谨冒死以闻。
心中不胜愤慨,冒着死罪报告皇上。
帝以至亲,不忍下其事。
帝因骨肉至亲,不忍查办。
后悝竟坐逆谋,贬为廮陶王。
后来刘悝竟犯逆谋获罪,贬为鞼陶王。
弼迁尚书,出为平原相。
史弼升为尚书,出为平原相。
时诏书下举钩党,郡国所奏相连及者多至数百,唯弼独无所上。
这时朝廷下诏检举与党人有关连的人,郡国所奏相连的多达数百人,只有史弼一个人也没有检举。
诏书前后切却州郡,髡笞掾史。
诏书前后严厉责斥州郡,剃发鞭打掾史。
从事坐传责曰: 诏书疾恶党人,旨意恳恻。
从事坐在客舍责问史弼: 诏书疾恶党人,旨意恳切。
青州六郡,其五有党,近国甘陵,亦考南北部,平原何理而得独无? 弼曰: 先王疆理天下,画界分境,水土异齐,风俗不同。
青州所属,济南、乐安、齐国、东莱、平原、北海六郡,其中五郡有党人,近国甘陵,也有南北部之分,平原有什么理由说独无党人呢? 史弼说: 先王界正天下,画界分境,水土不同,风俗各异。
它郡自有,平原自无,胡可相比?
它郡自有,平原自无,哪里能相比拟?
若承望上司,诬谄良善,淫刑滥罚,以逞非理,则平原之人,户可为党。
如果按上司的意旨,诬陷好人,刑讯逼供,滥施刑罚,放肆胡为,那平原郡的人,户户都是党人。
相有死而已,所不能也。 从事大怒,即收郡僚职送狱,遂举奏弼。
我平原相只有死罢了,是我所不能做的。 从事大怒,马上把郡里的僚属逮捕投入监狱,同时把史弼上奏朝廷。
会党禁中解,弼以俸赎罪得免,济活者千余人。
遇上党禁缓解,史弼用工资赎罪得免,他所全活的有千多人。
弼为政特挫抑强豪,其小民有罪,多所容贷。
史弼为政,对那些豪强恶霸,狠狠打击,而对于小民百姓,如果犯了罪,就宽容他们,赦免他们。
迁河东太守,被一切诏书当举孝廉。弼知多权贵请托,乃豫敕断绝书属。
史弼升河东太守,奉权宜诏书,当举孝廉,史弼知道不少权贵会拉关系,走后门,于是预先命令断绝来往书信。
中常侍侯览果遣诸生赍书请之,并求假盐税,积日不得通。
中常侍侯览果然派诸生送信说人情,并且要求借盐税,好多日子不被接待。
生乃说以它事谒弼,而因达览书。
送信的人于是说有别的事情谒史弼,因此把侯览的信送给了他。
弼大怒曰: 太守忝荷重任,当选士报国,尔何人而伪诈无状! 命左右引出,楚捶数百,府丞、掾史十余人皆谏人廷,弼不对。
史弼大怒说 :太守身当重任,应当选士报国,你是什么人,这样欺诈无体统! 命令左右的人把他带出去,打了几百大板,府丞、掾史十几个人都在公廷劝谏他,史弼不理。
遂付安邑狱,即日考杀之。
交安邑监狱,当天就拷问杀了。
侯览大怨,遂诈作飞章下司隶,诬弼诽谤,槛车征。
侯览大为怨恨,就假造紧急的诏书下到司隶,诬蔑史弼诽谤朝廷,用囚车载送朝廷。
吏人莫敢近者,唯前孝廉裴瑜送到崤渑之间,大言于道傍曰: 明府摧折虐臣,选德报国,如其获罪,足以垂名竹帛,愿不忧不惧。 弼曰: 谁谓荼苦,其甘如荠。
吏人没有一人敢于接近他的。只有前孝廉裴瑜送到崤渑之间,在道路旁边大声喊说: 明府摧折暴虐的臣子,选举有德的人才报效国家,如果这样犯了罪,可以垂名竹帛,希望你不要害怕。 史弼说 : 谁说茶味苦,它像荠一样甜呢。
昔人刎颈,九死不恨。 及下廷尉诏狱,平原吏人奔走诣阙讼之。
昔人割颈,九死无恨。 及下廷尉诏狱,平原吏人奔走朝廷申诉。
又前孝廉魏劭毁变形服,诈为家僮,瞻护于弼。
又前孝廉魏勋,毁坏自己的形貌,变换自己的服装,假作家僮,看护史弼。
弼遂受诬,事当弃市。
史弼受了诬陷,当弃市。
劭与同郡人卖郡邸,行赂于侯览,得减死罪一等,论输左校。
魏勋与同郡人把郡里的寺邸卖了,向侯览行贿,得以减死罪一等,送左校劳动改造,当时人有对此事讥议说: 平原行贿以免君之罪,岂不是愚蠢。
时人或讥曰: 平原行货以免君,无乃蚩乎! 陶丘洪曰: 昔文王牖里,闳、散怀金。史弼遭患,义夫献宝。
陶丘洪说: 从前文王被纣拘于里,闵夭、散宜生怀金送纣,纣免了文王的罪。史弼遭了祸患,正义之士因此献宝,这有什么可以怀疑的呢!
亦何疑焉! 于是议者乃息。刑竟归田里,称病闭门不出。
讥议的人就无话可说了。史弼刑满归里,托病闭门不外出。
数为公卿所荐,议郎何休又讼弼有干国之器,宜登台相,征拜议郎。
多次被公卿推荐,议郎何休又称赞史弼有治国的才能,应当任以宰相之职,征召任为议郎。
侯览等恶之。
侯览一班人嫉恶他。
光和中,出为彭城相,会病卒。
光和中,出为彭城相,因病卒。
裴瑜位至尚书。
裴瑜位至尚书。
论曰: 夫刚烈表性,鲜能优宽;仁柔用情,多乏贞直。
史官评论说:刚烈的性格,很少能优容宽松;仁柔的人,因为重感情,大多缺少贞固正直之气。
吴季英视人畏伤,发言烝烝,似夫儒者;而怀愤激扬,折让权枉,又何壮也!
吴季英看到别人有什么不幸,说话怅然有所失的样子,完全像个儒者;而心怀愤嫉,激昂慷慨,摧折权势邪恶,又何等勇猛啊!
仁以矜物,义以退身,君子哉!
仁以爱物,义以退身,真是个有道德的人呀!
语曰: 活千人者子孙必封。 史弼颉颃严吏,终全平原之党,而其后不大,斯亦未可论也。
俗语说: 救活千人,子孙必封官受爵。 史弼是个严吏,全活平原受牵连的所谓党人千余人,而他的后代子孙衰替,这也不可作为定论啊。
卢植字子幹,涿郡涿人也。
◆卢植传,卢植字子干,涿郡涿县人。
身长八尺二寸,音声如钟。
身长八尺二寸,声音如钟。
少与郑玄俱事马融,能通古今学,好研精而不守章句。
年轻时与郑玄同学于马融,通古今之学,喜欢精研,不爱雕章琢句。
融外戚豪家,多列女倡歌舞于前。植侍讲积年,未尝转眄,融以是敬之。
马融属外戚豪家,讲席的前面,罗列女倡歌舞,卢植跟马融学习几年,眼睛珠子也没有转一转,马融因此敬重他。
学终辞归,阖门教授。
学完归家,闭门教学。
性刚毅有大节,常怀济世志,不好辞赋,能饮酒一石。
性格刚毅有大节,经常怀抱立功立业之志,不好辞赋,能够一次饮酒一石。
时,皇太后父大将军窦武援立灵帝,初秉机政,朝议欲加封爵。
当时,皇后父亲大将军窦武拥立灵帝,刚刚秉持国家的机要政务,朝廷议论想加卢植的封爵。
植虽布衣,以武素有名誉,乃献书以规之曰:植闻嫠有不恤纬之事,漆室有倚楹之戚,忧深思远,君子之情。
卢植虽然是个布衣,认为窦武平日有好的名誉,于是写信规劝他说 :我曾经听说寡妇有不忧纬少的事,漆室女倚柱悲吟,她们所忧伤的不是个人自己的事,都是为国而忧,忧深思远,这是君子爱国的高尚感情。
夫士立争友,义贵切磋。
读书人要有正直的朋友,在于互相规诫,使自己不致陷于不义。
《书》陈 谋及庶人 ,《诗》咏 询于刍荛 。
《书》说 要向老百姓商量。 《诗》咏 :要问事于采薪的人。
植诵先王之书久矣,敢爱其瞽言哉!
我卢植读先王的书很久了,岂敢吝惜我不明事理的话吗?
今足下之于汉朝,犹旦、奭之在周室,建立圣主,四海有系。论者以为吾子之功,于斯为重。
现在您对于汉朝来说,正如周公旦、召公在周朝,建立圣主,关系天下,舆论认为您的功劳,以此为重。
天下聚目而视,攒耳而听,谓准之前事,将有景风之祚。
天下注目而视您,倾着耳朵在听您的,说根据从前的事实,会有景风之福。
寻《春秋》之义,王后无嗣,择立亲长,年均以德,德均则决之卜筮。
按《春秋》的大义,王后无子,要选择亲属中的年长者以为王子;年龄相同,那就选择道德修养好的;道德修养相同,那就决定于占卦。
今同宗相后,披图案牒,以次建之,何勋之有?
现在同宗继后,披图案牒,按秩序建立,有什么功劳?
岂横叨天功以为已力乎!
难道可以叨天功以为己力吗?
宜辞大赏,以全身名。
应当辞去大赏,保全名声。
又比世祚不竞,仍外求嗣,可谓危矣。
又近来世祚不强,还向外求嗣,可以说是危险了。
而四方未宁,盗贼伺隙,恒岳、勃碣,特多奸盗,将有楚人胁比,尹氏立朝之变。
而四方不安宁,盗贼乘机而起,恒岳、勃碣、盗贼特别多,可能要发生楚人威胁子比,周卿尹士立王子朝夺王子猛位的变乱。
宜依古礼,置诸子之官,征王侯爱子,宗室贤才,外崇训道之义,内息贪利之心,简其良能,随用爵之,强干弱枝之道也。
应当依照古礼,安置诸子的官位,征召王侯的爱子,宗室的贤才,在外推崇训道大义,在内止息贪求权利的思想,挑选贤能之士,随时任用封爵,这是强干弱枝的办法啊。
武并不能用。
窦武都不能用。
州郡数命,植皆不就。
州郡多次召命,卢植都不就。
建宁中,征为博士,乃始起焉。
建宁中,征召为博士,才开始出来做官。
熹平四年,九江蛮反,四府选植才兼文武,拜九江太守,蛮寇宾服。
熹平四年,九江蛮反叛,四府选举卢植才兼文武,任为九江太守。蛮寇老老实实归服。
以疾去官。
因病辞官。
作《尚书章句》、《三礼解诂》。
作《尚书章句》、《三体解诂》。
时,始立太学《石经》,以正《五经》文字,植乃上书曰:臣少从通儒故南郡太守马融受古学,颇知今之《礼记》特多回冗。
这时设立太学《石经》,以校正《五经》文字,卢植于是上书说 :我年少时从通儒先南郡太守马融学古学,稍微知道现在的《礼记》重复杂乱的地方不少。
臣前以《周礼》诸经,发起秕谬,敢率愚浅,为之解诂,而家乏,无力供缮写上。原得将能书生二人,共诣东观,就官财粮,专心研精,合《尚书》章句,考《礼记》失得,庶裁定圣典,刊正碑文。
我以前认为《周礼》诸经论义乖僻,贸然为之作注解,家贫无法缮写,希望能偕同书生二人,同去东观,靠公家的财力与粮食,专心研究,整理《尚书》章句,考《礼记》的所失,庶几审定圣典,刊正碑文。
古文科斗,近于为实,而厌抑流俗,降在小学,中兴以来,通儒达士班固、贾逵、郑兴父子,并敦悦之。
古文科斗,接近事实,流俗压抑,降在小学。中兴以来,通儒达士如班固、贾逵、郑兴父子,都悦礼乐而敦诗书。
今《毛诗》、《左氏》、《周礼》各有传记,其与《春秋》共相表里,宜置博士,为立学官,以助后来,以广圣意。
现在《毛诗》、《左氏》、《周礼》各有传记,与《春秋》互相发明,应当置博士,为立学官,以勉后来,推广圣人的思想。
会南夷反叛,以植尝在九江有恩信,拜为庐江太守。
值南蛮反叛,因卢植曾经在九江对老百姓有恩信,任命他为庐江太守。
植深达政宜,务存清静,弘大体而已。
卢植深明为政所应该做的事,不扰民,以清静为本,弘扬大体罢了。
岁余,复征拜议郎,与谏议大夫马日磾、议郎蔡邕、杨彪、韩说等并在东观,校中书《五经》记传,补续《汉记》。
一年多,再征召任议郎,与谏议大夫马日石单、议郎蔡邕、杨彪、韩说等在东观,校正其中的《五经》记传,补续《汉记》。
帝以非急务,转为侍中,迁尚书。
皇上认为这不是当务之急,调为侍中,升尚书。
光和元年,有日食之异,植上封事谏曰:臣闻《五行传》 日晦而月见谓之朓,王侯其舒 。
光和元年,发生日蚀,卢植上密奏劝谏说 :我听说《五行传》 :日晦暗而月亮现出来,是月行速在日前,叫做月兆。
此谓君政舒缓,故日食晦也。
这是君舒缓则臣下骄慢的反映。 就是说君政舒缓,所以日食色暗。
《春秋传》曰 天子避位移时 ,言其相掩不过移时。
《春秋传》曰 天子避正寝 ,是说回避一下日食的时间。
而间者日食自巳过午,既食之后,云雾晻暧。
日食只一会儿就过去了,近来日食自巳时过午时,既食以后,还云雾掩蔽。
比年地震,彗孛互见。
近年地震,彗星孛星互见。
臣闻汉以火德,化当宽明。
我听说汉以火德,教化在宽明。
近色信谗,忌之甚者,如火畏水故也。
接近女色、相信陷害忠良的话,都是应该着重反对的,因为火怕水的原因啊!
案今年之变,皆阳失阴侵,消御灾凶,宜有其道。
查今年的变异,都是阳失其道,被阴侵扰,消除御防灾凶,应当有办法啊。
谨略陈八事:一曰用良,二曰原禁,三曰御疠,四曰备寇,五曰修礼,六曰遵尧,七曰御下,八曰散利。
谨略陈八事:一用良,二原禁,三御疠,四备寇,五修礼,六遵尧,七御下,八散利。
用良者,宜使州郡核举贤良,随方委用,责求选举。
用良,应当使州郡严格挑选贤良之士,按才任用,责任选举。
原禁者,凡诸党锢,多非其罪,可加赦恕,申宥回枉。
原禁,所有党锢,绝大多数是没有罪的,可以赦免宽恕,平反冤假错案。
御疠者,宋后家属,并以无辜委骸横尸,不得收葬,疫疠之来,皆由于此。
御疠,宋后因王甫、程阿陷害,忧愤而死,他的父亲兄弟都以无罪被诛死,尸体抛弃,不准收葬,疫疠的发生,都由于此。
宜敕收拾,以安游魂。
应当下令收拾,以安游魂。
备寇者,侯王之家,赋税减削,愁穷思乱,必致非常,宜使给足,以防未然。
备寇,侯王之家,赋税减削,因为穷困就想为乱,一定要发生非常变故,应当使他们生活供给充足,防止祸患的发生。
修礼者,应征有道之人,若郑玄之徒,陈明《洪范》,攘服灾咎。
修礼,应当征召有道德的人,如郑玄一流,讲述《洪范》天地的大法,排除收服灾咎。
遵尧者,今郡守刺史一月数迁,宜依黜陟,以章能否,纵不九载,可满三岁。
遵尧,现在郡守刺史,一月调动几次,应当按照考绩,升进其明者,黜退其幽者,以分别其能者不能者,即使不能九年考功,三岁考绩也行。
御下者,请谒希爵,一宜禁塞,迁举之事,责成主者。
御下,请客送礼,拉人情,搞关系,一律禁绝,推贤举能的事,责成主管部门办好。
散利者,天子之体,理无私积,宜弘大务,蠲略细微。
散利,作天子的,按理不应有私人积蓄,应当弘扬大事,除去细微末节。
帝不省。
皇帝没有采纳。
中平元年,黄巾贼起,四府举植,拜比中郎将,持节,以护乌桓中郎将宗员副,将北军五校士,发天下诸郡兵征之。
中平元年,黄巾贼起,四府推举卢植任为北中郎将,持朝廷节,护乌桓中郎将宗员为副,率领北军五校士,调天下诸郡兵征讨黄巾。
连战破贼帅张角,斩获万余人。
连续几个战役,把贼帅张角打败,斩获万余人。
角等走保广宗,植筑围凿堑,造作云梯,垂当拔之。帝遣小黄门左丰诣军观贼形势,或劝植以赂送丰,植不肯。
张角等逃到广宗,卢植筑围凿壕沟,造作云梯,广宗城快攻破了,皇帝派小黄门左丰到军队里观看贼的形势,有人劝卢植给左丰送钱物,卢植不肯。
丰还言于帝曰: 广宗贼易破耳。
左丰回到朝廷里对皇上说 :广宗贼好破呢,卢中郎坚固营垒,停止进攻,等待天诛。
卢中郎固垒息军,以待天诛。 帝怒,遂槛车征植,减死罪一等。及车骑将军皇甫嵩讨平黄巾,盛称植行师方略,嵩皆资用规谋,济成其功。
皇帝听说,大怒,派囚车把卢植召回,减死罪一等。车骑将军皇甫嵩讨平黄巾贼之后,盛赞卢植指挥军队的谋略,皇甫嵩完全依靠卢植的规划计谋,因而获得成功。
以其年复为尚书。
这年,卢植又被任为尚书。
帝崩,大将军何进谋诛中官,乃召并州牧董卓,以惧太后。
皇帝逝世,大将军何进谋划诛杀宦官,于是召并州牧董卓,吓唬太后。
植知卓凶悍难制,必生后患,固止之。进不从。
卢植知道董卓凶恶不易控制,一定要发生后患,坚决反对,何进不听他的。
及卓至,果陵虐朝廷,乃大会百官于朝堂,议欲废立。
董卓到达京师,果然践蹋朝廷,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大会百官于朝堂,想废帝另立。
群僚无敢言,植独抗议不同。
百官没有人出来吭一声,卢植独抗议不赞同。
卓怒罢会,将诛植,语在《卓传》。
董卓发怒,解散了大会,准备诛杀卢植,语在《董卓传》。
植素善蔡邕,邕前徙朔方,植独上书请之。
卢植素来与蔡邕友好,蔡邕以前被谪徙朔方,卢植独上书为他申诉。
邕时见亲于卓,故往请植事。
蔡邕这时为董卓亲近,因此去为卢植说情。
又议郎彭伯谏卓曰: 卢尚书海内大儒,人之望也。
又议郎彭伯谏董卓说 :卢尚书是海内的一位大儒,众望所归,现在先把他杀了,天下都会为之震惊恐惧。
今先害之,天下震怖。 卓乃止,但免植官而已。植以老病求归,惧不免祸,乃诡道从轘辕出。
董卓才没有杀害他,只把卢植的官撤了而已。卢植因年老多病请求回家,怕不免遭到董卓的暗害,于是诈从頧辕道出。
卓果使人追之,到怀,不及。
董卓果然派人追他,到怀,没有追上。
遂隐于上谷,不交人事。
卢植就隐居上谷,不与世人来往。
冀州牧袁绍请为军师。
冀州牧袁绍请他作军师。
初平三年卒。
初平三年逝世。
临困,敕其子俭葬于土穴,不用棺椁,附体单帛而已。
临死,命令他儿子把他殓葬于土穴中,不用棺椁,仅以单帛附体而已。
所著碑、诔、表、记凡六篇。
所著碑、诔、表、记共六篇。
建安中,曹操北讨柳城,过涿郡,告守令曰: 故北中郎将卢植,名著海内,学为儒宗,士之楷模,国之桢干也。
建安中,曹操去北方讨伐柳城,经过涿郡,告守令说: 已故北中郎将卢植,名著海内,学问为儒者所宗仰,是知识分子的楷模,国家的栋梁。
昔武王入殷,封商容之闾;郑丧子产,仲尼陨涕。
从前周武王入殷,封商容的闾里;郑国子产逝世,仲尼为之流泪。
孤到此州,嘉其余风。
我到此州,喜其流风余韵。
《春秋》之义,贤者之后,宜有殊礼。
《春秋》的大义,贤者的后代,应当待以殊礼。
亟遣丞掾除其坟墓,存其子孙,并致薄醊,以彰厥德。 子毓,知名。
应急派遣丞掾打扫坟墓,存问其子孙,并进行祭奠,来表彰他的德行。 卢植的儿子卢毓,也有名于时。
论曰:风霜以别草木之性,危乱而见贞良之节,则卢公之心可知矣。
史官评论说:风霜可以识别草木之性,国家危乱时,贞良的大节可以显现出来。卢公的一片忠心,是昭然若揭的。
夫蜂虿起怀,雷霆骇耳,虽贲、育、荆、诸之论,未有不冘豫夺常者也。
蜂蜇起于怀中,雷霆震于身际,虽然勇猛有力如孟贲、夏育、荆轲、专诸之流,也没有不犹豫失去常态的。
当植抽白刃严阁之下,追帝河津之间,排戈刃,赴戕折,岂先计哉?
当卢植抽白刃严阁之下,追帝河津一带,冒着戈刃,赴戕折,置死生于不顾,什么也不考虑。
君子之于忠义,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也。
君子对于忠义,不管在仓卒紧急的情况下,或者是在极为艰难困顿的环境中,都是始终如一,毫不动摇的。
赵岐字邠卿,京兆长陵人也。
◆赵岐传,赵岐字邠卿,京兆郡长陵县人。
初名嘉,生于御史台,因字台卿,后避难,故自改名字,示不忘本土也。
开始名赵嘉,生于御史台,因此字台卿,后来避难,自己改名字,表示不忘记本土。
岐少明经,有才艺,娶扶风马融兄女。
赵岐年轻时通经术,多才多艺,娶扶风马融哥哥的女儿为妻。
融外戚豪家,岐常鄙之,不与融相见,仕州郡,以廉直疾恶见惮。
马融是外戚豪家,赵岐鄙视他们,不与马融见面。仕州郡,廉正疾恶,为人所畏。
年三十余,有重疾,卧蓐七年,自虑奄忽,乃为遗令敕兄子曰: 大丈夫生世,遁无箕山之操,仕无伊、吕之勋,天不我与,复何言哉!
三十多岁时,患重病,卧床七年,自己考虑活不了,于是做了遗嘱告诉他哥哥的儿子说 :大丈夫生在世上,隐居没有许由的操守,做官没有伊尹、吕尚的功勋,老天爷又不予我年寿,还说什么呢!
可立一员石于吾墓前,刻之曰: 汉有逸人,姓赵名嘉。
可立一圆石于墓前,刻碑说: 汉有隐逸人,姓赵名嘉。
有志无时,命也奈何!
有志无时,命啊!奈何 !
其后疾瘳。
后来病好了。
永兴二年,辟司空掾。议二千石得去官为亲行服,朝廷从之。
永兴二年,征召为司空掾,建议二千石应该去官,为父母亲行服,朝廷采纳了。
其后为大将军梁冀所辟,为陈损益求贤之策,冀不纳。
后来被大将军梁冀所征,向梁冀建议损益求贤的策谋,梁冀没有采纳。
举理剧,为皮氏长。
推举治理繁剧,任为皮氏长。
会河东太守刘祜去郡,而中常侍左悺兄胜代之,岐耻疾宦官,即日西归。
适值河东太守刘离郡,中常侍左的哥哥左胜代替了刘,赵岐疾恶宦官,并且以与他共事可耻,当天就西归。
京兆尹延笃复以为功曹。
京兆尹延笃再以他为功曹。
先是中常侍唐衡兄玹为京兆虎牙都尉,郡人以玹进不由德,皆轻侮之。
起先,中常侍唐衡的哥哥唐王玄为京兆虎牙都尉,郡里人认为唐王玄任虎牙都尉,不是由于有德,都轻视他,侮慢他。
岐及从兄袭又数为贬议,玹深毒恨。
赵岐及从兄赵袭又多次贬低他,唐王玄恨极了。
延熹元年,玹为京兆尹,岐惧祸及,乃与从子戩逃避之。
延熹元年,唐王玄为京兆尹,赵岐害怕大祸来临,于是与侄儿赵戬逃跑了。
玹果收岐家属宗亲,陷以重法,尽杀之。
唐王玄果然逮捕赵岐家属宗亲,陷害他们犯了重法,统统杀掉。
岐遂逃难四方,江、淮、海、岱,靡所不历。自匿姓名,卖饼北海市中。
赵岐于是逃难四方,历经江、淮、海、岱,隐匿姓名,卖饼北海市中。
时安丘孙嵩年二十余,游市见岐,察非常人,停车呼与共载。岐惧失色,嵩乃下帷,令骑屏行人。
这时安丘孙嵩,二十余岁,在市里闲游看见赵岐,以为不是平常人,停下车子叫赵岐上车,赵岐吓得面色如土,孙嵩于是把车上的帷子放下,命令驾车的人把行人赶开。
密问岐曰: 视子非卖饼者,又相问而色动,不有重怨,即亡命乎?
悄悄地问赵岐: 看你这个人,不是卖饼的,又问你忽然面色都变了,不是有重大的仇怨,就是一个亡命之徒呢。
我北海孙宾石,阖门百口,势能相济。 岐素闻嵩名,即以实告之,遂以俱归。
我北海孙宾石,全家百口,能够帮助你。 赵岐平素听到过孙嵩的名声,就将实际的情况告诉了孙嵩,一同到了孙家。
嵩先入白母曰: 出行,乃得死友。 迎入上堂,飨之极欢。
孙嵩先告诉他母亲说 :出行,得了一个好友。 再把赵岐迎到上堂,招待他极为欢洽。
藏岐复壁中数年,岐作《厄屯歌》二十三章。
把赵岐藏在复壁中几年,赵岐作《厄屯歌》二十三章。
后诸唐死灭,因赦乃出。
后来诸唐氏死灭,朝廷大赦,赵岐才得出来。
三府闻之,同时并辟。
三府听说赵岐回来了,同时征召。
九年,乃应司徒胡广之命。
九年,才应司徒胡广之命。
会南匈奴、乌桓、鲜卑反叛,公卿举岐,擢拜并州刺史。
值南匈奴、乌桓、鲜卑反叛,公卿推举赵岐,升为并州刺史。
岐欲奏守边之策,未及上,会坐党事免,因撰次以为《御寇论》。
赵岐想上奏守御边疆的策略,还没有来得及,因党事免官,撰成《御寇论》。
灵帝初,复遭党锢十余岁。
灵帝初,又遭党锢十余年。
中平元年,四方兵起,诏选故刺史、二千石有文武才用者,征岐拜议郎。
中平元年,四方兵起,诏选前刺史、二千石中有文武才用的,征召赵岐任命为议郎。
车骑将军张温西征关中,请补长史,别屯安定。
车骑将军张温西征关中,请补赵岐为长史,驻守安定。
大将军何进举为敦煌太守,行至襄武,岐与新除诸郡太守数人俱为贼边章等所执。
大将军何进举赵岐为敦煌太守,走到襄武,赵岐与新任命的各郡太守好几个人,都被贼边章等人所执。
贼欲胁以为帅,岐诡辞得免,展转还长安。
贼想胁迫赵岐为帅,赵岐用诈词得免,辗转回到长安。
及献帝西都,复拜议郎,稍迁太仆。
献帝西都,再任为议郎,升为太仆。
及李傕专政,使太傅马日磾抚慰天下,以岐为副。
李莈专政,使太傅马日石单安抚慰劳天下,赵岐为副。
日磾行至洛阳,表别遣岐宣扬国命,所到郡县,百姓皆喜曰: 今日乃复见使者车骑。
马日石单行到洛阳,别遣赵岐宣扬国家的命令,所到郡县,老百姓都高兴地说 :今天竟见到使者车骑。
是时,袁绍、曹操与公孙瓒争冀州,绍及操闻岐至,皆自将兵数百里奉迎,岐深陈天子恩德,宜罢兵安人之道,又移书公孙瓒,为言利害。
这时袁绍、曹操与公孙瓒争夺冀州,袁绍和曹操听说赵岐到达,都亲自率兵在数百里外欢迎他,赵岐宣扬天子的恩德和应当撤兵安人的道理,又写信给公孙瓒,说明利害得失。
绍等各引兵去,皆与岐期会洛阳,奉迎车驾。
袁绍等各带兵回去,都与赵岐约在洛阳相会,奉迎皇上。
岐南到陈留,得笃疾,经涉二年,期者遂不至。
赵岐南到陈留,得了重病,经历二年,约会的没有到。
兴平元年,诏书征岐,会帝当还洛阳,先遣卫将军董承修理宫室。
兴平元年,诏书征召赵岐,正好帝要还洛阳,先打发卫将军董承修理宫室。
岐谓承曰: 今海内分崩,唯有荆州境广地胜,西通巴蜀,南当交址,年谷独登,兵人差全。
赵岐对董承说 :现在海内四分五裂,只有荆州境域阔大,地方形势也好,西通巴蜀,南当交阝止,年谷丰收,军队户口还完整。
岐虽迫大命,犹志报国家,欲自乘牛车,南说刘表,可使其身自将兵来卫朝廷,与将军并心同力,共奖王室。
我赵岐虽然迫于李莈的命令,但志在报效国家,想自己乘牛车往南说刘表,可以使他带兵来保卫朝廷,与将军同心同力,共同辅助王室。
此安上救人之策也。 承即表遣岐使荆州,督租粮。
这是安上救百姓的办法。 董承就上表派赵岐使荆州,督办租粮。
岐至,刘表即遣兵诣洛阳助修宫室,军资委输,前后不绝。
赵岐到,刘表就派兵去洛阳帮助修理宫室,军械粮草的运输,前后络绎不绝。
时,孙嵩亦寓于表,表不为礼,岐乃称嵩素行笃烈,因共上为青州刺史。
这时孙嵩也在刘表那里作客,刘表不以礼待他,赵岐于是向刘表称述孙嵩德行非凡,因共上为青州刺史。
岐以老病,遂留荆州。
赵岐因年老有病,就留在荆州。
曹操时为司空,举以自代。
曹操这时为司空,举赵岐代自己为司空。
光禄勋桓典、少府孔融上书荐之,于是就拜岐为太常。
光禄勋桓典、少府孔融上书推荐赵岐,于是任命赵岐为太常。
年九十余,建安六年卒。
年九十余岁,建安六年卒。
先自为寿藏,图季札、子产、晏婴、叔向四像居宾位,又自画其像居主位,皆为赞颂。
赵岐先自己做了土冢圹,绘季札、子产、晏婴、叔向四像居宾位,又画自己的像居主位,都作赞词。
敕其子曰: 我死之日,墓中聚沙为床,布簟白衣,散发其上,覆以单被,即日便下,下讫便掩。 岐多所述作,著《孟子章句》、《三辅决录》传于时。
令他的儿子说: 我死的那天,墓中聚沙为床,用白衣布簟,散发其上,用单被盖着,当天就下圹,下放好了,就掩埋。 赵岐述作很多,著有《孟子章句》、《三辅决录》,流传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