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骃子瑗孙寔崔骃字亭伯,涿郡安平人也。

◆崔骃传,崔骃字亭伯,涿郡安平人。

高祖父朝,昭帝时为幽州从事,谏剌史无与燕刺王通。

高祖父崔朝,昭帝时为幽州从事,谏刺史不要与燕刺王来往。

及剌王败,擢为侍御史。

后来刺王失败,被升为侍御史。

生子舒,历四郡太守,所在有能名。

生了儿子叫崔舒,历任四郡太守,所在之处均有能干之名。

舒小子篆,王莽时为郡文学,以明经征诣公车。

崔舒的小儿子名崔骃,王莽时做郡文学,以明经召到公车。

太保甄丰举为步兵校尉,篆辞曰: 吾闻伐国不问仁人,战陈不访儒士。

太保甄丰举他做步兵校尉。崔骃辞道 :我听说伐国不问仁人,战阵不访儒士。

此举奚为至哉?

这一举动怎么找我呢?

遂投劾归。

于是自陈有过,回家去了。

莽嫌诸不附己者,多以法中伤之。

王莽讨厌那些不附和自己的人,多用法中伤他们。

时,篆兄发以佞巧幸于莽,位至大司空。

当时崔骃之兄崔发因佞巧被王莽宠幸,官位做到大司空。

母师氏能通经学、百家之言,莽宠以殊礼,赐号义成夫人,金印紫绶,文轩丹毂,显于新世。

母师氏能通经学、百家之言,王莽宠以殊礼,赐号义成夫人,金印紫绶,文轩丹毂,显于新莽一代。

后以篆为建新大尹,篆不得已,及叹曰: 吾生无妄之世,值浇、羿之君,上有老母,下有兄弟,安得独洁己而危所生哉!

后来用崔骃为建新大尹,崔骃不得已,便叹气道: 我生在无妄之世,碰上浇、羿这样的君,上有老母,下有兄弟,怎能独自法身而使所生危险呢?

乃遂单车到官,称疾不视事,三年不行县。

是单车到官所,称病不管事,三年不到县去劝农桑。

门下掾倪敞谏,篆乃强起班春。

门下掾吏倪敞劝他,崔骃才勉强起身颁布春令。

所至之县,狱犴填满。

所到之县,大小牢狱关满了人。

篆垂涕曰: 嗟乎!

崔骃流着泪道: 唉呀!

刑罚不中,乃陷人于阱。

刑罚不中,于是陷人于阱。

此皆何罪,而至于是!

这些人有什么罪,而关在这里!

遂平理,所出二千余人。

于是公平审理,放出二千多人。

掾吏叩头谏曰: 朝廷初政,州牧峻刻。

掾吏叩头劝道: 朝廷初政,州牧严峻。

宥过申枉,诚仁者之心;然独为君子,将有悔乎!

宽恕犯人,确是仁者之心;然而独有你这样做,将有后悔的么!

篆曰: 邾文公不以一人易其身,君子谓之知命。

崔骃说: 邾文公不因一个人易其身,君子称他知命。

如杀一大尹赎二千人,盖所愿也。

如杀一大尹赎二千人,是我所愿意的。

遂称疾去。

于是称疾而去。

建武初,朝廷多荐言之者,幽州刺史又举篆贤良。

建武初年,朝廷多荐言的,幽州刺史又举崔骃贤良。

贵启体之归全兮,庶不忝乎先子。篆生毅,以疾隐身不仕。

崔骃自以宗门受王莽伪宠,惭愧对汉朝,于是辞归不做官。客居在荥阳,闭门反省,著《周易林》六十四篇,用来决断吉凶,多所占验。临终作赋以自悼,名叫《慰志》。崔骃生了崔毅,因病隐身不仕。

毅生骃,年十三能通《诗》、《易》、《春秋》,博学有伟才,尽通古今训诂百家之言,善属文。

崔毅生了崔骃,十三岁能通晓《诗经》、《易经》、《春秋》,博学有大才,尽通古今训诂百家之言,会写文章。

少游太学,与班固、傅毅同时齐名。

年轻时游历到太学,与班固、傅毅同时齐名。

常以典籍为业,未遑仕进之事。

常以钻研典籍为业,不遑做官之事。

仆诚不能编德于数者,窃慕古人之所序。 元和中,肃宗始修古礼,巡狩方岳。

当时人有的讥笑他太玄静,将以后名失实。崔骃模仿杨雄的《解嘲》,写了《达旨》来答复他们。元和年间,肃宗才修古礼,巡狩方岳。

骃上《四巡颂》以称汉德,辞甚典美,文多,故不载。

崔骃上《四巡颂》以称汉德,文辞很典美,文字太多所以不记在这里。

帝雅好文章,自见骃颂后,常嗟叹之,谓侍中窦宪曰: 卿宁知崔骃乎?

皇上常好文章,自从看了崔骃的颂以后,常嗟叹起来。对侍中窦宪说: 你知道崔骃吗?

对曰: 班固数为臣说之,然未见也。

答道 :班固多次对我说起他,我没有看见。

帝曰: 公爱班固而忽崔骃,此叶公之好龙也。

皇上说 :你喜欢班固而忽略了崔骃,这是叶公好龙哩。

试请见之。

试请见他。

骃由此候宪。

崔骃由此问候窦宪。

宪屣履迎门,笑谓骃曰: 亭伯,吾受诏交公,公何得薄哉?

窦宪急忙穿鞋在门口迎接,笑着对马因说道: 亭伯,我奉皇上的命令和你交朋友,你不会薄待我吧?

遂揖入为上客。

于是揖为座上客。

居无几何,帝幸宪第,时骃适在宪所,帝闻而欲召见之。

住不多久,皇帝来到窦宪家。当时崔骃正在宪家,皇帝听说而想召见他。

宪谏,以为不宜与白衣会。

窦宪劝阻,认为不应与白衣之士相见。

帝悟曰: 吾能令骃朝夕在傍,何必于此!

皇帝懂了,便说: 我能使崔骃朝夕在我身旁,何必在此!

适欲官之,会帝崩。

正想请他做官,碰到皇帝驾崩。

窦太后临朝,宪以重戚出内诏命。

窦太后临朝,窦宪以贵戚出纳诏命。

骃献书诫之曰:骃闻交浅而言深者,愚也;在贱而望贵者,惑也;未信而纳忠者,谤也。

崔骃献书告诫道: 马因听说交谊浅而言语深,是愚蠢;在贱位而望贵显,是糊涂;不相信而纳忠言,是毁谤。

三者皆所不宜,而或蹈之者,思效其区区,愤盈而不能已也。

三项都不相宜,而想试试看,是想效区区之心,愤懑而不能自止哩。

窃见足下体淳淑之姿,躬高明之量,意美志厉,有上贤之风。

我私下看见足下体淳淑之姿,躬高明之量,意美志厉,有上贤的风度。

骃幸得充下馆,序后陈,是以竭其拳拳,敢进一言。

马因幸而得充下馆,排在后列,因此竭尽拳拳之心,敢进一言。

传曰: 生而富者骄,生而贵者傲。

古人说: 生而富者骄,生而贵者傲。

生富贵而能不骄傲者,未之有也。

生在富贵而能不骄傲的,是没有的。

今宠禄初隆,百僚观行,当尧、舜之盛世,处光华之显时,岂可不庶几夙夜,以永众誉,弘申伯之美,致周、邵之事乎?

现在宠禄初隆,百僚观行,正当尧舜的盛世,处在光华的显时,岂可不庶几早晚,使众人之誉能久,弘扬申伯之美名,成就周公、召公的事业么?

语曰: 不患无位,患所以立。

古语说: 不患无位,患所以立。

昔冯野王以外戚居位,称为贤臣;近阴卫尉克已复礼,终受多福。

从前冯野王以外戚居高位,称为贤臣;近来阴卫尉克己复礼,最终得到多福。

郯氏之宗,非不尊也;阳平之族,非不盛也。

郯氏的祖先,不是不尊贵,阳平的宗族,不是不隆盛。

重侯累将,建天枢,执斗柄。其所以获讥于时,垂愆于后者,何也?

重侯累将,建天枢,执斗柄,其所以被讥笑于当时,垂愆尤于后世,为什么呢?

盖在满而不挹,位有余而仁不足也。

就因为满而不挹,位有余而仁义不足哩。

汉兴以后,迄于哀、平,外家二十,保族全身,四人而己。

汉兴以后,到哀帝、平帝之时,外家二十,保族全身,只有四人罢了。

《书》曰: 鉴于有殷。

《书经》说: 鉴于有殷。

可不慎哉!窦氏之兴,肇自孝文。

可不谨慎吗? 窦氏的兴起,从孝文帝开始。

二君以淳淑守道,成名先日;安丰以佐命著德,显自中兴。

长君、少君以淳淑守道,成名在前日;安丰侯窦融以佐命著德,显自中兴。

内以忠诚自固,外以法度自守,卒享祚国,垂祉于今。

内以忠诚自固,外用法度自守,终于享了国祚,垂福至今。

夫谦德之光,《周易》所美;满溢之位,道家所戒。

谦德之光,《周易》所赞美;满溢之位,道家所戒。

故君子福大而愈惧,爵隆而益恭。

所以君子福大而更加恐慎,爵隆而愈恭敬。

远察近览,俯仰有则,铭诸几杖,刻诸盘杅。

看远近,俯仰都有法则可循,铭刻在几杖之上,刻记在盘盂之间。

矜矜业业,无殆无荒。

兢兢业业,无敢怠荒。

如此,则百福是荷,庆流无穷矣。

这样,就百福到来,庆流无穷了。

及宪为车骑将军,辟骃为掾。

等到窦宪做了车骑将军,召崔骃做掾吏。

宪府贵重,掾属三十人,皆故刺史、二千石,唯骃以处士年少,擢在其间。

宪府贵重,掾属三十人,都是故刺史、二千石,只有崔骃以处士年少,提升在其间。

宪擅权骄恣,骃数谏之,及出击匈奴,道路愈多不法,骃为主簿,前后奏记数十,指切长短。

窦宪擅权骄傲放恣,崔骃多次劝阻。等到出击匈奴,道路上更多违法之事,崔骃做主簿,前后奏记数十次,指切长短之处。

宪不能容,稍疏之,因察骃高第,出为长岑长。

窦宪不能容忍,稍为疏远了他,因为崔骃是高第出身,让他出为长岭县长。

骃自以远去,不得意,遂不之官而归。

崔骃自认为远去,不得意,于是不到官位而回家。

永元四年,卒于家。

永元四年,死在家中。

所著诗、赋、铭、颂、书、记、表、《七依》、《婚礼结言》、《达旨》、《酒警》合二十一篇。

所著诗、赋、铭、颂、书、记、表、《七依》、《婚礼结言》、《达旨》、《酒警》共二十一篇。

中子瑗。

中子崔瑗。

瑗字子玉,早孤,锐志好学,尽能传其父业。

◆崔瑗传,崔瑗字子玉,早年丧父,锐志好学,尽能继承父业。

年十八,至京师,从侍中贾逵质正大义,逵善待之,瑗因留游学,遂明天官、历数、《京房易传》、六日七分。

十八岁,到京师,从侍中贾逵质正大义,贾逵待他很好,崔瑗于是有机会游学,遂明天官、历数、《京房易传》、六日七分。

诸儒宗之。

诸儒以他为宗。

与扶风马融、南阳张衡特相友好。

他与扶风马融、南阳张衡特别友好。

初,瑗兄章为州人所杀,瑗手刃报仇,因亡命。

起初,崔瑗之兄崔章被州人所杀,崔瑗手持白刃报仇,于是逃命出去。

会赦,归家。

碰上大赦,回了家。

家贫,兄弟同居数十年,乡邑化之。

家中贫困,兄弟同住数十年,乡邑被他们感化。

年四十余,始为郡吏。

崔瑗四十多岁,才做郡吏。

以事系东郡发干狱。

因事被关在东郡发干县的牢狱。

狱掾善为《礼》,瑗间考讯时,辄问以《礼》说。

狱掾会《礼记》,崔瑗在考讯之余,常阅《礼》。

其专心好学,虽颠沛必于是。

他的专心好学,即使在颠沛倒霉之时,也是如此。

后事释归家,为度辽将军邓遵所辟。

后来事情弄清被释回家,被度辽将军邓遵所召。

居无何,遵被诛,瑗免归。

不久,邓遵被杀,崔瑗免职而归。

瑚复辟车骑将军阎显府。

后来又被召进车骑将军阎显之府里。

时阎太后称制,显入参政事。

当时阎太后称制摄政,代行天子之事,阎显入朝参与政事。

先是,安帝废太子为济阴王,而以北乡侯为嗣。

先是安帝废太子为济阴王,而以北乡侯为嗣。

瑗以侯立不以正,知显将败,欲说蓬废立,而显日沉醉,不能得见。

崔瑗认为以侯立不以正,知道阎显将失败,想说令废立,而阎显日沈醉,不能见到。

乃谓长史陈禅曰: 中常侍江京、陈达等,得以嬖宠惑蛊先帝,遂使废黜正统,扶立疏孽。

于是对长史陈禅道 :中常侍江京、陈达等,得因嬖宠蛊惑先帝,于是使废黜正统,扶立疏孽。

少帝即位,发病庙中,周勃之征,于斯复见。

少帝即位,发病于庙中,周勃的专权,在此又出现。

今欲与长史君共求见,说将军白太后,收京等,废少帝,引立济阴王,必上当天心,下合人望。

今想与长史君共同求见,劝将军向太后请求,逮捕江京等人,废少帝,引立济阴王,必会上合天心,下合人望。

伊、霍之功,不下席而立炁则将军兄弟传祚于无穷。

伊、霍之功,不下席而立,那么将军兄弟传祚于无穷。

若拒违天意,久旷神器,则将以无罪并辜元恶。

如拒违天意,久空帝位,那么将因无罪成了大恶。

此所谓祸福之会,分功之时。

这就是祸福之机,分功之时。

禅犹豫未敢从。

陈禅犹豫不敢听从。

会北乡侯薨,孙程立济阴王,是为顺帝。

遇上北乡侯死掉,孙程立济阴王,这就是顺帝。

阎显兄弟悉伏诛,瑗坐被斥。

阎显兄弟都被杀,崔瑗也被排斥。

门生苏祇具知瑗谋,欲上书言状,瑗闻而遽止之。

门生苏礻氏全部知道崔瑗的意图,想上书把情况说清,崔瑗听到立刻制止了。

时陈禅为司隶校尉,召瑗谓曰: 第听祇上书,禅请为之证。

当时陈禅作了司隶校尉,召崔瑗。对瑗说: 但听苏礻氏上书,我请替你作证。

瑗曰: 此譬犹兒妾屏语耳,愿使君勿复出口。

崔瑗说: 这好比儿子、小妻在说私房话罢了,希望你不要说出口来。

遂辞归,不复应州郡命。

于是辞归,不再应州郡之命。

久之,大将军梁商初开莫府,复首辟瑗。

过了许久,大将军梁商初开幕府,又召崔瑗。

自以再为贵戚吏,不遇被斥,遂以戚固辞。

自认为再作贵戚的官吏,搞不好又被斥,于是以病固辞。

岁中举茂才,迁汲令。

年中举为茂才,授职汲县令。

在事数言便宜,为人开稻田数百顷。

在职时数次谈及时事,替百姓开垦稻田数百顷。

视事七年,百姓歌之。

在职七年,百姓歌颂他。

汉安初,大司农胡广、少府窦章共荐瑗宿德大儒,从政有迹,不宜久在下位,由此迁济北相。

汉安初年,大司农胡广、少府窦章共荐崔瑗为宿德大儒,从政有功迹,不应久在下位,由此升为济北相。

时,李固为太山太守,美瑗文雅,奉书礼致殷勤。

这时李固做太山太守,赞美崔瑗文雅,奉书礼表示殷勤之意。

岁余,光禄大夫杜乔为八使,徇行郡国,以臧罪奏瑗,征诣廷尉。

一年多,光禄大夫杜乔为八使,徇行郡国,用贪赃罪奏崔瑗,召到廷尉那里。

瑗上书自讼,得理出。

崔瑗上书自讼,弄清案情放了出来。

会病卒,年六十六。

不久病死了,享年六十六岁。

临终,顾命子寔曰: 夫人禀天地之气以生,及其终也,归精于天,还骨于地。

临终时,顾命儿子崔萛道: 人是秉天地之气以生,到了死时,归精于天,还骨于地。

何地不可臧形骸,勿归乡里。

哪里不可埋葬形骸,不要归回乡里。

其帽赠之物,羊豕之奠,一不得受。

那些赠送的物品,祭奠羊猪的,一概不得接受。

寔奉遗令,遂留葬洛阳。

崔萛奉了遗命,于是留葬在洛阳。

瑗高于文辞,尤善为书、记、箴、铭,所著赋、碑、铭、箴、颂、《七苏》、《南阳文学官志》、《叹辞》、《移社文》、《悔祈》、《草书艺》七言,凡五十七篇。

崔瑗文辞水平很高,尤其善于为书、记、箴、铭,所著赋、碑、铭、箴、颂、《七苏》、《南阳文学官志》、《叹辞》、《移社文》、《悔祈》、《草书艺》、七言共五十七篇。

其《南阳文学官志》称于后世,诸能为文者皆自以弗及。

他的《南阳文学官志》被称于后世,那些能为文的人都自认为赶不上。

瑗爱士,好宾客,盛修肴膳,单极滋味,不问余产。

崔瑗爱士子,喜宾客,盛修菜肴膳食,尽用美味,不问还剩多少。

居常蔬食菜羹而已。

平日常食蔬食菜羹罢了。

家无担石储,当世清之。

家中无甚积蓄,当世认为很清廉。

寔字子真,一名台,字元始。

◆崔萛传,崔萛,宇子真,又名台,字元始。

少沉静,好典籍。

少年时很沉静,喜欢读书。

父卒,隐居墓侧。

父亲死后,住在墓旁守丧。

服竟,三公并辟,皆不就。

守丧期满,三公请他出去做官,他都不去。

桓帝初,诏公卿郡国举至孝独行之士。

桓帝初年,皇帝下诏给公卿郡国推举极孝顺和品德好的人。

寔以郡举,征诣公车,病不对策,除为郎。明于政体,吏才有余,论当世便事数十条,名曰《政论》。

崔萛因病不能参加面试,拜为郎。崔萛对政体很精明,做官的能力很强,写了评论当代政事的意见数十条,题目叫《政论》。

指切时要,言辩而确,当世称之。

针对当时要害,议论很正确,博得当代人的称赞。

仲长统曰: 凡为人主,宜写一通,置之坐侧。

仲长统说 :所有国君,应抄一遍,作为座右铭。

其辞曰:自尧、舜之帝,汤、武之王,皆赖明哲之佐,博物之臣。

文章说: 自从尧帝、舜帝、汤王、武王开始,都依靠明哲的臣子去辅佐,博学之士当参谋。

故皋陶陈谟而唐、虞以兴,伊、箕作训而殷、周用隆。

所以皋陶写了一篇《谟》而唐虞得以兴旺,伊尹、箕子作了《训》而商周也很兴隆。

及继体之君,欲立中兴之功者,曷尝不赖贤哲之谋乎!

到了后代的君主,想中兴起来建功立业,何尝不依赖贤哲的臣子去参谋呢?

凡天下所以不理者,常由人主承平日久,俗渐敝而不悟,政浸衰而不改,习乱安危,不自睹。

凡天下治理不好,常常由于君主处在太平的日子太久,风俗渐渐衰败而不觉悟,政治渐渐腐化而不悔改,在危乱的环境之中,视而不见。

或荒耽嗜欲,不恤万机;或耳蔽箴诲,厌伪忽真;或犹豫歧路,莫适所从;或见信之佐,括囊守禄;或疏远之臣,言以贱废,是以王纲纵弛于上,智士郁伊于下。悲夫!自汉兴以来,三百五十余岁矣。

有的人沉醉在私欲中,不管国家大事;有的人好话听不进去,颠倒了是非黑白;有的人在三岔路口徘徊,不知该往哪里走;有的人身边有可信的辅佐,但不让他们开口;有的人看到疏远之臣,因为身份不高而听不进耳,因此王纲弛废在上面,智士忧郁在下面,真可悲叹呀! 从汉朝兴起以来,三百五十多年了。

政令垢玩,上下怠懈,风俗凋敝,人庶巧伪,百姓嚣然,咸复思中兴之救矣。

政令蒙受尘土,上下懒惰,风俗凋敝,人多巧伪,百姓议论纷纷,都希望中兴起来就有救了。

且济时拯世之术,岂必体尧蹈舜然后乃理哉?

再说拯救时世的方法,难道一定按尧舜的办法才能治理吗?

期于补衤定决坏,枝柱邪倾,随形裁割,要措斯世于安宁之域而已。

只要能弥补缺陷,加根顶梁柱把大厦撑持,根据实情对症下药,相体裁衣,总之要把国家放在安宁的境域罢了。

故圣人执权,遭时定制,步骤之差,各有云设。

所以圣人执掌权衡,针对实际制定对策,步骤有所差别,各有巧妙安排。

不强人以不能,背急切而慕所闻也。

不强迫人办做不到的事,违背当时急切的需要而追求听来的做法,都是不可取的。

盖孔子对叶公以来远,哀公以临人,景公以节礼,非其不同,所急异务也。

从前孔子回答国君的问题,都是因人因事而异,他回答叶公的问政,就是要求近者悦而远者来;回答鲁哀公就是 政在选贤 ;回答齐景公就是 政在节财 ,不是为政之道不同,而是当务之急不同。

是以受命之君,每辄创制;中兴之主,亦匡时失。

因此,刚接受天命为君的人,每每有些独到的规定,中兴的国王,也要纠正当时的失误。

昔盘庚愍殷,迁都易民;周穆有阙,甫侯正刑。

古时盘庚想中兴商朝,把国都从耿迁到亳;周穆王有过失,让甫侯修正刑法。

俗人拘文牵古,不达权制,奇伟所闻,简忽所见,乌可与论国家之大事哉!

可是有些俗人拘泥于古文字记载,不懂得通权达变,听信奇特的新闻,忽略眼前的实际,怎么能和他们议论国家的大事呢!

故言事者,虽合圣德,辄见掎夺。

所以谈政事的,虽然听起来好像符合圣德,但实际上行不通。

何者?

为什么呢?

其顽士暗于时权,安习所见,不知乐成,况可虑始,苟云率由旧章而已。

那班顽固的人对于当时情况完全不了解,习惯走老路。不知怎样安享其成,怎能考虑开创新局面,只是照老章程办事而已。

其达者或矜名妒能,耻策非已,舞笔夺辞,以破其义,寡不胜众,遂见摈弃。

那些通达的人有的夸耀自己,嫉妒别人,不愿与政见不同的人合作,写起文章来洋洋洒洒,表达其含义,可是少数派毕竟寡不敌众,最终还是被抛弃。

虽稷、契复存,犹将困焉。

即使稷、契那样的贤相还在,仍将感到困难。

斯贾生之所以排于绛、灌,屈子之所以摅其幽愤者也。

这就是贾谊被绛、灌排斥原因,屈原写离骚发泄幽愤的原故。

夫以文帝之明,贾生之贤,绛、灌之忠,而有此患,况其余哉!

汉文帝那样英明,贾生那样的才能,绛、灌那样的忠心,尚有这种结果,何况其余的人呢? 量力度德,这是《春秋》上提到的。

量力度德,《春秋》之义,今既不能纯法八代,故宜参以霸政,则宜重赏深罚以御之,明著法术以检之。

现在既不能完全按三皇五帝的办法,应该参入一些霸政,应该重赏深罚来治理国家,明文制定法律来检查一切工作。

自非上德,严之则理,宽之则乱。

自己不具备上等的品德,严格就能治理,宽松必然紊乱。

何以明其然也:近孝宣皇帝明于君人之道,审于为政之理,故严刑峻法,破奸轨之胆,海内清肃,天下密如。

怎么知道会这样呢?近代孝宣皇帝懂得为君之道,研究了为政之理,所以采用严刑峻法,使坏人吓破了胆,海内政纪严肃,天下安静。

荐勋祖庙,享号中宗。

功勋上告祖庙,享有中宗的谥号。

算计见效,优于孝文。

他的计划与效果,超过了孝文皇帝。

及元帝即位,多行宽政,卒以堕损,威权始夺,遂为汉室基祸之主。

后来元帝即位,多用宽松的政治,结果彻底失败,威权被人篡夺,成为汉朝衰微的祸乱之源。

政道得失,于斯可监。

政治的好坏,在此可以看得清楚。

昔孔子作《春秋》,褒齐桓,懿晋文,叹管仲之功。

古时孔子写《春秋》,称赞齐桓公、晋文公的霸业,表彰管仲的功劳。

夫岂不美文、武之道哉?

难道不知道赞美周文王、武王的正道吗?

诚达权救敝之理也。

的确是为了通权达变挽救衰败的道理。

故圣人能与世推移,而俗士苦不知变,以为结绳之约,可复理乱秦之绪,《干戚》之舞,足以解平城之围。夫熊经鸟伸,虽延历之术,非伤寒之理;呼吸吐纳,虽度纪之道,非续骨之膏。

所以圣人能够随着形势变迁,而俗士却不懂得变化,认为上古结绳的办法,可用来治理秦代的乱政,《干戚》之舞,能够解除汉高祖平城的围困,这不是相距十万八千里吗? 模仿熊的运动、鸟的伸颈吸气,虽然是延年益寿的方法,但是治不好伤寒病;呼吸吐纳,虽然能使寿命增加,但是接不好已折的骨。

盖为国之法,有似理身,平则致养,疾则攻焉。

治国的办法,有些像治病,平时注意养身之道,生病就要对症下药。

夫刑罚者,治乱之药石也;德教者,兴平之粱肉也。

刑罚,等于治乱世的药方;德教,好比平时养身的粱肉。

夫以德教除残,是以梁肉理疾也;以刑罚理平,是以药石供养也。

用德教去除残暴,等于用粱肉治疾病。以刑罚去治理太平之世,等于用药石作营养。

方今承百王之敝,值厄运之会。

现在正是继承百王衰敝的时期,正在走厄运的时候。

自数世以来,政多恩贡,驭委其辔,马骀其衔,四牡横奔,皇路险倾。

几代以来,政多恩宽贷,好像驾马车的丢失了马龙头,马没有衔嚼口,让四匹牡马乱跑,大路上险些儿倾倒。

方将柑勒鞬辀以救之,岂暇鸣和銮,清节奏哉?

正应该加上龙头嚼口来挽救,难道有功夫听它们响着铃铛,有节奏地按辔徐行吗?

昔高祖令萧何作九章之律,有夷三族之令,黥、劓、斩趾、断舌、枭首,故谓之具五刑。

从前汉高祖叫萧何作九章的法律,其中有杀三族的规定,在面部刻字、割鼻子、斩脚趾、割舌头,砍头,所以叫做五刑具备。

文帝虽除肉刑,当劓者笞三百,当斩左趾者笞五百,当斩右趾者弃市。

汉文帝虽然废除肉刑,应割鼻子的改为打三百板子,应斩左趾的改为打五百板子,应斩右趾的杀头示众。

右趾者既殒其命,笞挞者往往至死,虽有轻刑之名,其实捅也。

可是斩右趾的已经丧了命,挨板子的每每被打死,即使有减轻刑罚之名,其实还是杀了不少。

当此之时,民皆思复肉刑。

这个时候,百姓都希望恢复肉刑。

至景帝元年,乃下诏曰: 加笞与重罪无异,幸而不死,不可为人。

到景帝元年,于是下诏书道: 增加打板子与重罪没有区别,即使侥幸不死,也成了残废。

乃定律,减笞轻捶。

于是修订法律,减少笞刑。

自是之后,笞者得全。

从此以后,被笞者得以保全性命。

以此言之,文帝乃重刑,非轻之也;以严致平,非以宽致平也。

这样说来,汉文帝仍是重刑,不是轻刑。是以严刑达到太平,不是用宽宥达到太平。

必欲行若言,当大定其本,使人主师五帝而式三王,荡亡秦之俗,遵先圣之风,弃苟全之政,蹈稽古之踪,复五等之爵,立井田之制。

一定想行动和言语一致,应当从根本做起,使人主向五帝三王学习。破除亡秦的败俗,遵守先王的遗风,抛弃只图暂时苟安的措施,重蹈古代的旧迹,恢复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确立一分公田、八分私田的井田制。

然后选稷、契为佐,伊吕为辅,乐作而凤皇仪,击石而百兽舞。

然后选出稷、契那样的贤臣作辅佐,选拔伊尹、吕尚作宰相,奏乐时凤凰率百鸟来朝,击石磬而百兽来跳舞。

若不然,则多为累而已。

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再多也是累赘罢了。

其后辟太尉袁汤、大将军梁冀府,并不应。

后来朝廷叫崔萛到太尉袁汤,大将军梁冀府里去当官,崔萛都不去。

大司农羊傅、少府何豹上书荐寔才美能高,宜在朝廷。

太司农羊傅、少府何豹上书推荐崔萛,说崔的才干很好,能力很强,应在朝廷做官。

召拜议郎,迁大将军冀司马,与边韶、延笃等著作东观。

于是皇帝封崔为议郎,提升大将军梁冀作司马,与边韶、延笃等人在东观著书立说。

出为五原太守。

后来崔萛出任五原太守。

五原土宜麻枲,而俗不知织绩,民冬月无衣,积细草而卧其中,见吏则衣草而出。

五原的土质宜于种麻,而当地人不知道织布,老百姓冬天没有衣服穿,堆些细草睡在草里面,见官吏就披着草出来。

寔至官,斥卖储峙,为作纺绩、织纴,綀缊之具以教之,民得以免寒苦。

崔萛到任后,叫百姓卖掉储藏的粮食,替他们添制纺绩、织纟壬、纟束等工具并教他们如何使用,百姓才免受冻馁之苦。

是时胡虏连入云中、朔方,杀略吏民,一岁至九奔命。

这时匈奴连续入侵云中、朔方,杀掠官吏百姓,一年之内九次逃命。

寔整厉士马,严烽候,虏不敢犯,常为边最。

崔萛就厉兵秣马,严饬烽火台侦察,敌人不敢进犯,成为边塞最安静的地方。

以病征,拜议郎,复与诸儒博士共杂定《五经》。

崔萛在病中,被拜为议郎,又与当时的名儒博士一同审定《五经》。

会梁冀诛,寔以故吏免官,禁锢数年。

恰逢梁冀被杀,崔萛是梁冀的故吏,受牵连,罢了官,关在牢里数年。

时,鲜卑数犯边,诏三公举威武谋略之士,司空黄琼荐寔,拜辽东太守。

当时鲜卑多次进犯边境,皇帝下诏书给三公推荐威武谋略之士,司空黄琼推荐崔萛,崔被拜为辽东太守。

行道,母刘氏病卒,上疏求归葬行丧。

走到半路上,母亲刘氏病死了,崔萛上疏请求回家料理丧事。

母有母仪淑德,博览书传。

母亲刘氏生前品德很好,读了不少书。

初,寔在五原,常训以临民之政,寔之善绩,母有其助焉。

起初,崔萛在五原任太守,母亲经常教导如何治理政事,崔萛的好功绩,母亲很有帮助。

服竟,召拜尚书。

服丧已完,皇上又拜他为尚书。

寔以世方阻乱,称疾不视事,数月免归。

崔萛以时局很乱,生病不能工作为理由,几个月后免职回家。

初,寔父卒,剽卖田宅,起冢茔,立碑颂。

当初,崔萛的父亲死了,崔萛卖掉田产,做了坟墓,立了墓碑。

葬讫,资产竭尽,因穷困,以酤酿贩鬻为业。

埋葬完毕,家产卖尽,因为穷困,便以卖酒贩粥为生。

时人多以此讥之,寔终不改。

当时人多用这事讥笑他,他始终不改。

亦取足而已,不致盈余。

他做生意只求够本就行,不多赚钱。

及仕官,历位边郡,而愈贫薄。

后了做了官,多是边境地区,所以更加贫薄。

建宁中病卒。

建宁年间死去。

家徒四壁立,无以殡敛,光禄勋杨赐、太仆袁逢、少府段颎为备棺葬具,大鸿胪袁隗树碑颂德。

家里很穷困,没有钱装殓,光禄勋杨赐、太仆袁逢、少府段赹等替他准备棺椁葬具,大鸿胪袁隗替他树碑,称颂他的功德。

所著碑、论、箴、铭、答、七言、祠、文、表、记、书凡十五篇。

他所著的碑文、论文、箴、铭、答、七言、祠、文、表、记、书共十五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