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张衡列传
张衡字平子,南阳西鄂人也。
◆张衡传,张衡字平子,南阳西鄂县人。
世为著姓。
世为大姓。
祖父堪,蜀郡太守。
祖父张堪,曾任蜀郡太守。
衡少善属文,游于三辅,因入京师,观太学,遂通《五经》,贯六艺。
张衡少年时会做文章,曾在三辅游学,因入京师,观太学,通《五经》六艺。
虽才高于世,而无骄尚之情。
虽才高于世,没有骄傲之情。
常从容淡静,不好交接俗人。
平常从容淡泊,不爱与俗人相交。
永元中,举孝廉不行,连辟公府不就。
和帝永元年间,被推举为孝廉,不去,公府几次征召不就。
时天下承平日久,自王侯以下,莫不逾侈。
当时,国家太平已久,自王侯以下,没有不奢侈过度的。
衡乃拟班固《两都》,作《二京赋》,因以讽谏。
张衡于是学班固《两都》,作《二京赋》,用以讽谏。
精思傅会,十年乃成。
殚精竭思十年才作成。
文多,故不载。
文多,故不写在这里。
大将军邓骘奇其才,累召不应。
大将军邓骘赞赏他的才华,多次征召,他不应。
衡善机巧,尤致思于天文、阴阳、历算。
张衡长于机械,特别用心于天文、阴阳、历算。
常耽好《玄经》,谓崔瑷曰: 吾观《太玄》,方知子云妙极道数,乃与《五经》相拟,非徒传记之属,使人难论阴阳之事,汉家得天下二百岁之书也。
平常爱扬雄的《太玄经》,对崔瑗说 :我看《太玄》,才知道子云妙极道数,可与《五经》相比,不仅仅是传记一类,使人论辩阴阳之事,汉朝得天下二百年来的书啊。
复二百岁,殆将终乎?
再二百年,《太玄经》就会衰微吗?
所以作者之数,必显一世,常然之符也。
因为作者的命运必显一世,这是当然之符验。
汉四百岁,《玄》其兴矣。
汉朝四百年之际,《玄》学还要兴起来的呢。
安帝雅闻衡善术学,公车特征拜郎中,再迁为太史令。
安帝早就听说张衡善术学,公车特征拜为郎中,再升为太史令。
遂乃研核阴阳,妙尽琁机之正,作浑天仪,著《灵宪》、《算罔论》,言甚详明。
于是研究阴阳,精通天文历法,作浑天仪,著《灵宪》、《算罔论》,写得挺详细明白。
曾不慊夫晋、楚,敢告诚于知己。
帝初年,再调动,又为太史令。张衡不羡慕当世的功名富贵,所担任官位,往往多年不得迁升。
阳嘉元年,夏造候风地动仪。
自离史官,五年又回到原职。于是设客问体,作《应问》以表明自己的心迹。阳嘉元年,又造候风地动仪。
以精铜铸成,员径八尺,合盖隆起,形似酒尊,饰以篆文山龟鸟兽之形。
用精铜铸成,圆径八尺,顶盖突起,形如酒樽,用篆文山龟鸟兽的形象装饰。
中有都柱,傍行八道,施关发机。
中有大柱,傍行八道,安关闭发动之机。
外有八龙,首衔铜丸,下有蟾蜍,张口承之。
外有八条龙,每条龙口衔铜丸,下面有蟾蜍,张口接丸。
其牙机巧制,皆隐在尊中,覆盖周密无际。
牙机巧制,都隐藏樽中,覆盖周密,无缝隙。
如有地动,尊则振龙机发吐丸,而蟾蜍衔之。振声激扬,伺者因此觉知。
如果地动,樽就使龙摇动起来,机发,龙就吐丸,丸入蟾蜍口中,发出激扬之声,守者因此知道地动了。
虽一龙发机,而七首不动,寻其方面,乃知震之所在。
虽然一龙发机,而其余七龙之头不动,找到龙动的地方,就知道地震发生的方向。
验之以事,合契若神。自书典所记,未之有也。
经过试验,与所设制,符合如神,自从有书籍记载以来,是没有过的。
尝一龙机发而地不觉动,京师学者咸怪其无征,后数日驿至,果地震陇西,于是皆服其妙。
曾经一龙机发,地不觉动,京师的学者都责怪不足信,几天之后,送信人来了,果然地震陇西,于是都服其神妙。
自此以后,乃令史官记地动所从方起。
自此之后,就令史官记载地动发生的地方。
时,政事渐损,权移于下,衡因上疏陈事曰:
当时,政事渐衰,权柄被臣下操纵。张衡于是上疏陈事。
伏惟陛下宣哲克明,继体承天,中遭倾覆,龙德泥蟠。
说: 皇上聪明俊哲,耿承天命,不幸作太子时,废为济阴王,龙德未升。
今乘云高跻,磐桓天位,诚所谓将隆大位,必先倥偬之也。
现在乘云在上,不进天位,真是所谓将登大位,必先穷困吧。
亲履艰难者知下情,备经险易者达物伪。
亲身经过艰难的,了解下情,饱经险易的,明白事物的真伪。
故能一贯万机,靡所疑惑,百揆允当,庶绩咸熙。宜获福祉神祗,受誉黎庶。
所以能够处理万机,无所疑惑。措施适当,各行各业,都很协调,应该受到天神降福,平民百姓的爱戴。
而阴阳未和,灾眚屡见,神明幽远,冥鉴在兹。
而阴阳未和,灾祸屡见。神明虽深远,却暗暗地看着。
福仁祸淫,景响而应,因德降休,乘失致咎,天道虽远,吉凶可见,近世郑、蔡、江、樊、周广、王圣,皆为效矣。
仁则得福,淫则得祸,如影的随形,声的应响。因德降善,以失获罪,天道虽远,吉凶可见。近世郑众、蔡伦、江京、樊丰、周广、王圣,都是明显的例子。
故恭俭畏忌,必蒙祉祚,奢淫诌慢,鲜不夷戮,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也。
所以谨慎小心,一定得福,骄奢谄媚,很少不遭杀身的。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也。
夫情胜其性,流遁忘反,岂唯不肖,中才皆然。
至于情胜其性,随流忘反,岂止不肖之人,中才也都如此。
苟非大贤,不能见得思义,故积恶成衅,罪不可解也。
如果不是大贤,不能见得思义,所以积恶成罪,罪不可免。
向使能瞻前顾后,援镜自戒,则何陷于凶患乎!
假使能瞻前顾后,以往事为戒,那怎么会遭到祸害呢!
贵宠之臣,众所属仰,其有愆尤,上下知之。
贵宠之臣,众目所视,有什么罪过,上下的人都知道。
褒美讥恶,有心皆同,故怨讟溢乎四海,神明降其祸辟也。
奖善罚恶,人同此心。所以怨恨满盈,神明就会降下罪祸。
顷年雨常不足,思求所失,则《洪范》所得 僭恒阳若 者也。
近年雨常不足,考求所失,即《洪范》所说的君行有过错,则常阳顺之,常阳则多旱。
惧群臣奢侈,昏逾典式,自下逼上,用速咎征。
要警惕群臣奢侈,不守范例,自下逼上,加速罪咎征兆的到来。
又前年京师地震土裂,裂者威分,震者人扰也。
又前年京师地震土裂,裂是意味着威分,震是意味着有人捣乱。
君以静唱,臣以动和,威自上出,不趣于下,礼之政也。
君用静唱,则臣以动和之,威自上出,不出于下,这是国家的制度。
窃惧圣思厌倦,制不专已,思不忍割,与众共威。
我耽心皇上怕麻烦,政令不一人独揽,恩爱不忍割弃,与众共威。
威不可分,德不可共。
威不可分,德不可共。
《洪范》曰: 臣有作威作福玉食,害于而家,凶于而国。
《洪范》说: 臣有作威作福玉食,害于而家,凶于而国。
天鉴孔明,虽疏不失。
老天在上看得明白,虽远不误。
灾异示人,前后数矣,而未见所革,以复往悔。自非圣人,不能无过。
灾异的出现,前后几次了,而未见改革,反悔过去,人非圣贤,不能没有过错。
愿陛下思惟所以稽古率旧,勿令刑德八柄,不由天子。
愿皇上考古循旧,莫使刑德八柄,不由天子。
若恩从上下,事依礼制,礼制修则奢僭息,事合宜则无凶咎。
如果恩从上下,事依礼制,礼制完备,奢侈越轨的事止,凡事处理适当,就无罪凶。
然后神望允塞,灾消不至矣。
然后神灵所希望的都得到满足,灾异就消除了。
初,光武善谶,及显宗、肃宗因祖述焉。
起先,光武好谶。显宗、肃宗继承祖说。
自中兴之后,儒者争学图纬,兼复附以訞言。
自中兴以后,儒生争学图纬,更复附以妖言。
衡以图纬虚妄,非圣人之法,乃上疏曰:
张衡认为图纬虚妄,不是圣人之法。于是上疏。
臣闻圣人明审律历以定吉凶,重之以卜筮,杂之以九宫,经天验道,本尽于此。
说 :我听说圣人明析天文历法以定吉凶,加以卜筮,杂用九宫,测度天象,检验道理,尽在于此。
或观星辰逆顺,寒燠所由,或察龟策之占,巫觋之言,其所因者,非一术也。
有的观看星辰逆顺,寒热所由;有的考察龟策的占卜,巫觋之所说,他们凭借的不止一术。
立言于前,有征于后,故智者贵焉,谓之谶书。
前面说的,后面证实,所以聪明之士,以此为贵。叫做谶书。
谶书始出,盖知之者寡。
谶书开始流行,知道的不多。
自汉取秦,用兵力战,功成业遂,可谓大事,当此之时,莫或称谶。
自汉取代秦,用兵力战,功成业就,可说是大事。这时无人说谶。
若夏侯胜、眭孟之徒,以道术立名,其所述著,无谶一言。
如夏侯胜、睦孟等,以道术立名,他们的著述,没有谶字。
刘向父子领校秘书,阅定九流,亦无谶录。
刘向父子领校秘书,审定九流,也对谶没有记录。
成、哀之后,乃始闻之。
成、哀以后,才开始听说谶这回事。
《尚书》尧使鮌理洪水,九载绩用不成,鮌则殛死,禹乃嗣兴。
《尚书》载尧使鲧治洪水,九年不成,鲧被处死,禹才继起。
而《春秋谶》云 共工理水 。
而《春秋谶》说 :共工理水。
凡谶皆云黄帝伐蚩尤,而《诗谶》独以为 蚩尤败,然后尧受命 。
凡谶都说黄帝伐蚩尤,而《诗谶》独以为 蚩尤败,然后尧受命 。
《春秋元命包》中有公输班与墨翟,事见战国,非春秋时也。
《春秋元命包》中有公输班与墨翟,事情发生战国,不是春秋时期。
又言 别有益州 。
又说 别有益州 。
益州之置,在于汉世。其名三辅诸陵,世数可知。
设置益州在武帝时,其名三辅诸陵,世代可知。
至于图中讫于成帝。
至于图谶中止于成帝。
一卷之书,互异数事,圣人之言,势无若是,殆必虚伪之徒,以要世取资。
一卷书中,数事互异,圣人之言,不会如此。大概是虚伪之徒,借此求世取财。
往者侍中贾逵摘谶互异三十余事,诸言谶者皆不能说。
以前侍中贾逵指出谶互相矛盾三十余事,一群说谶的人都不能解释。
至于王莽篡位,汉世大祸,八十篇何为不戒?
至于王莽篡位,这是汉朝的大祸,八十篇为什么不戒呢?
则知图谶成于哀、平之际也。
这就可知图谶成于哀平之世啊!
且《河洛》、《六艺》,篇录已定,后人皮傅,无所容篡。
且《河流》、《六艺》,篇目已定,后人强相附会,不容妄有加增。
永元中,清河宋景遂以历纪推言水灾,而伪称洞视玉版。
永元中,清河人宋景用历纪推言水灾,而假托洞视玉版所见。
或者至于弃家业,入山林。后皆无效,而复采前世成事,以为证验。
有的至于弃家业,走入山林,后都无效,又搜集前世的成事,作为证验。
至于永建复统,则不能知。
至顺帝废而复位,就不知道了。
此皆欺世罔俗,以昧势位,情伪较然,莫之纠禁。
这都是欺世骗俗,蒙昧势位,其情虚伪,清清楚楚,却没有人纠禁。
且律历、封候、九宫、风角,数有征效,世莫肯学,而竞称不占之书。
律历、卦候、九宫、风角,屡有效验,没有人学,而争说谶纬之书。
譬犹画工。恶图犬马而好作鬼魅,诚以实事难形,而虚伪不穷也。
譬如画工,厌恶画犬马,而喜欢作鬼魅,这是因为具体的事物难于形容,而鬼魅虚伪无形,画起来容易。
宜收藏图谶,一禁绝之,则朱紫无所眩,典籍无瑕玷矣。
应该收藏图谶,禁止流行,则是非不致混淆,坏书也没有了。
后迁侍中,帝引在帷幄,讽议左右。
后升侍中,帝把他引入深宫,讽议左右。
尝问衡天下所疾恶者。
曾经问张衡,天下所痛恶的是什么。
回志朅来从玄諆,获我所求夫何思!永和初,出为河间相。
顺帝永和初,出为河间相。
时国王骄奢,不遵典宪;又多豪右,共为不轨。
当时河间王骄奢淫逸,不遵守法纪;又有不少豪强之徒,纠集一起捣乱。
衡下车,治威严,整法度,阴知奸党名姓,一时收禽,上下肃然,称为政理。
张衡到任,树威严,整理法度,暗中探得奸党名姓,一时收捕,上下肃然,以政治清廉著称。
视事三年,上书乞骸骨,征拜尚书。
任职三年,上书请求退职归家。征拜尚书。
年六十二,永和四年卒。
年六十二,永和四年卒。
著《周官训诂》,崔瑗以为不能有异于诸儒也。
著《周官训诂》,崔瑗认为与诸儒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又欲继孔子《易》说《彖》、《象》残缺者,竟不能就。
又想继孔子《易》补正《彖》、《象》的残缺,始终没有完成。
所著诗、赋、铭、七言、《灵宪》、《应闲》、《七辩》、《巡诰》、《悬图》凡三十二篇。
所著诗、赋、铭、七言、《灵宪》、《应间》、《七辩》、《巡诰》、《悬图》,共三十二篇。
永初中,谒者仆射刘珍、校书郎刘騊駼等著作东观,撰集《汉记》,因定汉家礼仪,上言请衡参论其事,会并卒,而衡常叹息,欲终成之。
安帝永初中,谒者仆射刘珍、校书郎刘马余等著作东观,撰集《汉记》,因定汉家礼仪,上言请张衡参加讨论,适刘珍、刘马余逝世,张衡平居叹息,想完成这件事。
及为侍中,上疏请得专事东观,收捡遗文,毕力补缀。
及为侍中,上疏请得在东观专门收检遗文,全力补缀。
又条上司马迁、班固所叙与典籍不合者十余事。
又条上司马迁、班固所记与典籍不合的十余事。
又以为王莽本传但应载篡事而已,至于编年月,纪灾祥,宜为元后本纪。
又认为王莽本传,只应记载篡夺皇位而已,至于编年月,记灾祥,应作《元后本纪》。
又更始居位,人无异望。
又更始居位,人民没有什么异议。
光武初为其将,然后即真,宜以更始之号建于光武之初。
光武初为其将,后来才即位,应该把更始之号建在光武之前。
书数上,竟不听。
上书数次,没采纳。
及后之著述,多不详典,时人追恨之。
后来的著述,多不详见于典籍,时人感到遗憾。
论曰:崔瑗之称平子曰 数术穷天地,制作侔造化 。
史官评说:崔瑗称赞平子说: 数术穷究天地的奥妙,制作的技巧,与自然同工。
斯致可得而言欤!
这种造诣可以说说吗?
推其围范两仪,天地无所蕴其灵;运情机物,有生不能参其智。
考其研究天地,天地的灵气无所蕴蓄;用心机械,没有人能比得上他的智慧。
故知思引渊微,人之上术。记曰: 德成而上,艺成而下。
所以人深微的思想,达到了智思的顶点。《礼记》说: 德成而上,艺成而下。
近推形<= :,;:;:;:;:;:;:;:!;:;:;:;:;:;:;:;:;:;:;:;: >筭</>,远抽深滞。不有玄虑,孰能昭晰?
考量他的智思,难道能说它仅仅是一种艺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