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文苑列传下
张升字彦真,陈留尉氏人,富平侯放之孙也。
◆张升传,张升字彦真,陈留尉氏人,富平侯张放的孙子。
升少好学,多关览,而任情不羁。
张升年轻时涉览群书,任性而行,不可羁束。
其意相合者,则倾身交结,不问穷贱;如乖真志好者,虽王公大人,终不屈从。
意见与他相合的,就全心交结,不分贵贱;如果志气不与他相合的,即使是王公大人,也不与他来往。
常叹曰: 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曾经叹息道: 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其有知我,虽胡越可亲;苟不相识,从物何益?
真正知我的,虽然是胡、越,也是可以成为朋友,如果不彼此相知,往来有什么意思呢?
仕郡为纲纪,以能出守外黄令。
出仕郡为纲纪,因有干才,代理黄令。
吏有受赇者,即论杀之。
吏有接受贿赂的,马上处以死刑。
或讥: 升守领一时,何足趋明威戮乎?
有人讥刺张升代理还不久,为什么急急忙忙行威杀戮呢?
对曰: 昔仲尼暂相,诛齐之侏儒,手足异门而出,故能威震强国,反其侵地。
张升回答说 :从前仲尼暂时为鲁相,诛杀齐国的侏儒,手足分离,所以能够威震齐国,归还鲁国的侵地。
君子仕不为己,职思其忧,岂以久近而异其度哉?
君子出仕,不是为了自己,当思尽忠,难道可以因时间长久短暂改变自己的操守吗?
遇党锢去官,后竟见诛,年四十九。
遇党锢去言,后来居然被杀。年四十九。
著贼、诔、颂、碑、书,凡六十篇。
著赋、诔、颂、碑、书,共六十篇。
赵壹字元叔,汉阳西县人也。
◆赵壹传,赵壹字元叔,汉阳西县人。
体貌魁梧,身长九尺,美须豪眉,望之甚伟。
体貌壮大,身长九尺,须美眉粗,魁梧奇伟。
而恃才倨傲,为乡党所摈,乃作《解摈》。
但他恃自己有才华,倨傲而盛气凌人,为乡党所摈斥,于是作《解摈》。
贤者虽独悟,所困在群愚。
后来多次犯罪,几乎被处死,友人解救,得以不死。
且各守尔分,勿复空驰驱。哀哉复哀哉,此是命矣夫!
赵壹写信谢恩: 使干皮再含血,枯骨又生肉,真是遭仁遇神,应当为你宣传、表扬。我怕犯禁,不敢明说,作《穷鸟赋》一篇。
光和元年,举郡上计,到京师。
又作《刺世疾邪赋》,发抒他的怨愤。光和元年,举郡上计去京师。
是时,司徒袁逢受计,计吏数百人,皆拜伏庭中,莫敢仰视。壹独长揖而已。逢望而异之,令左右往让之,曰: 下郡计吏而揖三公,何也?
这时司徒袁逢受计,计吏数百人都拜伏道中,不敢抬头,赵壹独长揖而已,袁逢望见,非常奇怪,命令左右的人去责问他,说: 下郡计吏却揖朝廷的三公,为什么?
对曰: 昔郦食其长揖汉王,今揖三公,何遽怪哉?
赵壹回答道: 从前郦食其长揖汉王,现在长揖三公,为什么这样奇怪呀?
逢则敛衽下堂,执其手,延置上坐,因问西方事,大悦,顾谓坐中曰: 此人汉阳赵元叔也。
袁逢就整衣下堂,握着赵壹的手,延至上座,问西方的事,大为欢喜,回顾坐中人道 :这人就是汉阳赵元叔啊。
朝臣莫有过之者,吾请为诸君分坐。
朝廷的臣子,才学没有超过他的,我请为各位别坐。
坐者皆属观。
在坐的人,都看着他。
既出,往造河南尹羊陟,不得见。
出朝以后,赵壹往访河南尹羊陟,不得见。
壹以公卿中非陟无足以托名者,乃日往到门,陟自强许通,尚卧未起。壹径入上堂,遂前临之,曰: 窃伏西州,承高风旧矣。乃今方遇而忽然,奈何命也!
赵壹认为公卿中不是羊陟不足以托名,于是天天去叩门,羊陟勉强许通,但是还没起床,赵壹径直走入上堂,走到床前,说 :敬佩西州,承望高风已经很久很久了,今天方幸见面,忽然逝世,我的命呀!
因举声哭,门下惊,皆奔入满侧。
因放声大哭,门下的人大惊,不知出了什么事,都纷纷奔入,挤了一房子的人。
陟知其非常人,乃起,延与语,大奇之。
羊陟知道赵壹是个非常人,于是起床,与他谈话,大加赞赏。
谓曰: 子出矣。
对他说 :您暂时出去吧!
陟明旦大从车骑,奉谒造壹。
羊陟第二天一早,从车骑拜谒赵壹。
时,诸计吏多盛饬车马帷幕,而壹独柴车草屏,露宿其傍,延陟前坐于车下,左右莫不叹愕。
当时诸计吏的车马帷幕,大都装饰得极华丽,赵壹独柴车草棚露宿在旁,引羊陟前坐车下,左右的没有不叹息惊怪的。
陟遂与言谈,至熏夕,极欢而去,执其手曰: 良璞不剖,必有泣血以相明者矣!
羊陟因与赵壹谈话,一直谈到夕阳下山,尽欢而去,握着赵壹的手道: 良璞不剖,一定会有泣血的人为它宣传的啊。
陟乃与袁逢共称荐之。名动京师,士大夫想望其风采。
羊陟与袁逢共同荐举赵壹,名声震动京师,士大夫都想瞻望他的风采。
及西还,道经弘农,过侯太守皇甫规,门者不即通,壹遂遁去。
西还时,道经弘农,去看望太守皇甫规。守门的人不为他通告,赵壹头也不回地跑了。
门吏惧,以白之,规闻壹名大惊,乃追书谢曰: 蹉跌不面,企德怀风,虚心委质,为日久矣。
门吏害怕,告诉了皇甫规,规听说是赵壹,大惊,写了信谢罪说 :阴差阳错,不得见面,企望风德,虚心相待,已经好多天了!
侧闻仁者愍其区区,冀承清诲,以释遥悚。
听说您不遗鄙陋,想得到您的教诲,以释遥悚。
今旦,外白有一尉两计吏,不道屈尊门下,更启乃知已去。
今天早晨外面报告有一尉两吏不意屈尊来到门下,再问,才知已经走了。
如印绶可投,夜岂待旦。
如果印绶可丢的话,不会等到天亮,就要会去赶您回来的。
惟君明睿,平其夙心。
希望您宽怀大度,原谅我。
宁当慢慠,加于所天。
岂可如此慢傲,对待先生?
事在悖惑,不足具责。
事情实在悖惑,不足具责。
倘可原察,追修前好,则何福如之!
如果可以原宥,重修前好,有什么福能与它相比呢!
谨遣主簿奉书。
谨派主簿奉书前去。
下笔气结,汗流竟趾。
下笔气结,汗流直到脚趾。
壹报曰: 君学成师范,缙绅归慕,仰高希骥,历年滋多。
赵壹回信说: 您学成师范,士大夫敬慕,高山仰止,一年一年人越来越多。
旋辕兼道,渴于言侍,沐浴晨兴,昧旦守门,实望仁君,昭其悬迟。以贵下贱,握发垂接。高可敷玩坟典,起发圣意;下则抗论当世,消弭时灾。
我自西归来,兼道而行,非常想同您谈谈,所以很早就起床,天未亮就去了您那里,实想看看您,畅叙仰慕之情,以贵待贱,握发相接,论大道,上可以敷玩三坟五典,发明圣人之意;论经济,下可以抗论当世事务,消止时灾。
岂悟君子,自生怠倦,失恂恂善诱之德,同亡国骄惰之志!
哪里想到您自生怠倦,失去了循循善诱之德,有亡国骄惰之情!
盖见机而作,不俟终日,是以夙退自引,畏使君劳。
大抵见机而作,一天也不能等待,所以赶快引退,怕使您劳累。
昔人或历说而不遇,或思士而无从,皆归之于天,不尤于物。
古人有的历说君主,不遇知音,有的君主想得贤士,却无从得到,都是归之于天命,不怨于物。
今壹自谴而已,岂敢有猜!
现在我赵壹只能自己谴责自己,难道还敢有什么想法!
仁君忽一匹夫,于德何损?而远辱手笔,追路相寻,诚足愧也。
仁君怠忽一个普通人,不能说有损于德,却远远地写信,着人追送,真使我惭愧啊。
壹之区区,曷云量己?其嗟可去,谢也可食,诚则顽薄,实识其趣。
赵壹区区此心,不自量力而至您门下, 嗟也可去,谢也可食 ,我虽顽薄,这个道理是懂得的。
但关节騊动,膝炙坏溃,请俟他日,乃奉其情。辄诵来贶,永以自慰。
但关节疼痛,膝炙坏溃,实不能任事,请待他日,或者可以奉请,常读手书,永以自慰。
遂去不顾。
不顾而去。
州郡争致礼命,十辟公府,并不就,终于家。
州郡争致礼命,公府十次征召,都不就,死在家里。
初袁逢使善相者相壹,云 仕不过郡吏 ,竟如其言。
起先,袁逢使善相命的相赵壹,相者说: 官不过郡吏。 终于如相者所说。
著赋、颂、箴、诔、书、论及杂文十六篇。
著赋、颂、箴、诔、书、论及杂文十六篇。
刘梁字曼山,一名岑,东平宁阳人也。
◆刘梁传,刘梁字曼山,一名岑,东平宁阳人。
梁宗室子孙,而少孤贫,卖书于市以自资。
梁是刘氏宗室子孙,年少失父,贫困,卖书以维持生活。
《礼记》曰: 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 考义之谓也。
常常痛恨社会上多为势利朋友,以奸邪胡作非为结成党羽,于是写了一篇《破群论》,当时看了的,认为: 仲尼作《春秋》,乱臣知道害怕,现在这篇《群论》之作,世俗之士,难道不惭愧吗?
桓帝时,举孝廉,除北新城长。
这篇文章可惜失传了。又著《辩和同之论》。桓帝时举孝廉,授北新城长。
告县人曰: 昔文翁在蜀,道著巴汉;庚桑琐隶,风移碨磥。
告诉县人说 :从前文翁在蜀,他的道德教化,著名巴汉,庚桑楚是个小小的役夫,改变了石畏石累的风俗。
吾虽小宰,犹有社稷,苟赴期会,理文墨,岂本志乎!
我虽然是一小小的县宰,还有国家的理想,苟且赴期会,理文牍,难道是我的本志吗?
乃更大作讲舍,延聚生徙数百人,朝夕自往劝诫,身执经卷,试策殿最,儒化大行。
于是大起讲舍,聚集生徒几百人,早晨夜晚亲自去劝诫,手执经卷,考试优劣,儒家的教化大行。
此邑至后犹称其教焉。特召入拜尚书郎。
这个县到后来还称道他。特召入朝,授尚书郎,多次升迁。
累迁,后为野王令,未行。光和中,病卒。
后任野王令,未去。光和中,病死。
孙桢,亦以文才知名。
孙子刘桢,也以文才著名。
边让字文礼,除留浚仪人也。
◆边让传,边让字文礼,陈留浚仪人。
致虔报于鬼神,尽肃恭乎上京。
年轻时,博学多闻,善辩论,长于写作。
驰淳化于黎元,永历世而太平。
作《章华赋》,虽多华丽的辞句,但最终归于正,也像司马相如的《上林赋》一样,有讽劝的思想。
大将军何进闻让才名,欲辟命之。恐不至,诡以军事征召。
大将军何进知道边让有才华,想征召他,怕他不去,假称军事征召。
既到,署令史,进以礼见之。
到了之后,代理令史,何进以礼相见。
让善占射,能辞对。时,宾客满堂,莫不羡其风。
边让擅长占射,对答如流,当时宾客满堂,没有不羡慕他的风采的。
府掾孔融、王朗并修刺候焉。
府掾孔融、王朗都来拜访他。
议郎蔡邕深敬之,以为让宜处高任,乃荐于何进曰:伏惟幕府初开,博选清英,华发旧德,并为元鬼。
议郎蔡邕最敬重他,认为边让应该担任重要的职务,处高位,于是荐于何进 :我想幕府初开,广选精英,白头旧德,都是上等人才。
虽振鹭之集西雍,济济之在周庭,无以或加。
虽如振鹭集西雍济济多士的在周庭,也不能更好。
窃见令史陈留边让,天授逸才,聪明贤智。
令史陈留边让,天给他盖世的奇才,聪明贤哲。
髫夙孤,不尽家训。
小时早孤,没有受到家训。
及就学庐,便受大典。
一旦上学,便受大典。
初涉诸经,见本知义。授者不能对其问,章句不能逮其意。
开始接受诸经,见本知义,老师不能回答他所提出的问题,章句不能满足他的意思。
心通性达,口辩辞长。
心通性达,口辩词长。
非礼不动,非法不言。
非礼不动,非法不说。
若处狐疑之论,定嫌审之分,经典交至,捡括参合,众夫寂焉,莫之能夺也。
若是遇了狐疑的言论,断定是非的时候,经书典籍,不断引来,概括综合,众人闭口,没有能折服他的。
使让生在唐、虞,则元、凯之次,运值仲尼,则颜、冉之亚,岂徒俗之凡偶近器而已者哉!
假使边让生在唐、虞之世,那是元、凯一流,运适仲尼,即是颜回、冉有之辈,难道是世俗的凡偶近器吗?
阶级名位,亦宜超然。
阶级名位,也应升迁。
若复随辈而进,非所以章瑰伟之高价,昭知人之绝明也。
如果还随辈而进,不足显露伟的高价,昭著知人的大明。
传曰: 函牛之鼎以亨鸡,多汁则淡而不可食,少计则熬而不可熟。
传曰 :函牛之鼎用来烹鸡,多汁就淡不可食,少汁,就熬煮不熟。
此言大器之于小用,固有所不宜也。邕窃邑,怪此宝鼎未受牺牛大羹之和,久在煎熬脔割之间。愿明将军回谋垂虑,裁加少纳,贡之机密,展之力用。
这是说大器小用是不合适的。我担心,此宝鼎没有受牲牛大羹之和,久在煎熬脔割之间。希望将军考虑,采纳我的意见,把边让用之机密,发挥他的才能。
若以年齿为嫌,则颜回不得贯德行之首,子奇终无理阿之功。
如果认为年龄不合适,那么,颜回不得贯德行之首,子奇终无理阿的功绩。
苟堪其事,古今一也。
假使胜任,年龄是至关紧要的,古今都是一样。
让后以高才擢进,屡迁,出为九江太守,不以为能也。
边让后来以高才提拔,多次升迁,出为九江太守,没有显出他的才能来。
初平中,王室大乱,让去官还家。
初平中,王室大乱,边让辞官回家。
恃才气,不屈曹操,多轻侮之言。
恃才气,不为曹操所屈,说了不少轻慢欺侮的话。
建安中,其乡人有构让于操,操告郡就杀之。
建安中,他的同乡有人在曹操那里构陷边让,曹操告诉郡里把他杀了。
文多遗失。
文多遗失。
郦炎字文胜,范阳人,郦食其之后也。
◆郦炎传,郦炎字文胜,范阳人,郦食其的后代。
抱玉乘龙骥,不逢乐与和。
郦炎有文才,懂音乐,言论敏捷,人家佩服他的才能。
安得孔仲尼,为世陈四科。
灵帝时,州郡征召任命,都不就,有志气,作了二首诗。
炎后风病慌忽。
郦炎后患疯病,神经失常。
性至孝,遭母忧,病甚发动。
性最孝,遭母丧,病大发作。
妻始产而惊死,妻家讼之,收系狱。
妻刚生小孩,被他惊吓而死,妻家告到官里,逮捕入狱。
炎病不能理对,嘉平六年,遂死狱中,时年二十八。尚书卢植为之诔赞,以昭其懿德。
郦炎病不能申诉,熹平六年,死在狱中。时年二十八岁,尚书卢植为他作诔词,以显他的美德。
侯瑾字子瑜,敦煌人也。
◆侯瑾传,侯瑾字子瑜,敦煌人。
少孤贫,依宗人居。
少年失父,孤苦贫困,依他的族人居在一块。
性笃学,恒佣作为资,暮还辄燃柴以读书。
爱学习,经常为人作雇工生活,晚上回到家里,烧柴读书。
常以礼自牧,独处一房,如对严宾焉。
常常以礼约束自己,独居一间房子里,好像对着尊敬的宾客,不随便一点。
州郡累召,公车有道征,并称疾不到。
州郡多次召他,公车以有道征召,都托病不到。
作《矫世论》以讥切当时,而徙入山中,覃思著述。
作《矫世论》讥刺当世。迁入山中,静心著述。
以莫知于世,故作《应宾难》以自寄。
因为不被世人知晓,作《应宾难》以自寄意。
又案《汉记》撰中兴以后行事,为《皇德传》三十篇,行于世。
又根据《汉记》撰写中兴以后行事,为《皇德传》三十篇,行于世。
余所作杂文数十篇,多亡失。
其余所作杂文数十篇,多数散失了。
河西人敬其才而不敢名之,皆称为侯君云。
河西人敬重他的才华,不敢呼他的名字,都称他为 侯君 。
高彪字义方,吴郡无锡人也。
◆高彪传,高彪字义方,吴郡无锡人。
家本单寒,至彪为诸生,游太学。
家境原极寒酸,到高彪为诸生,游太学。
有雅才而讷于言。
高彪有才华,但说话结结巴巴,不善于言词。
尝从马融欲访大义,融疾,不获见,乃复剌遗融书曰: 承服风问,从来有年,故不待介者而谒大君子之门,冀一见龙光,以叙腹心之愿。
曾经想向马融问大义,马融病了,没有见到,于是复刺写信给马融: 佩仰您的大名,有好几年了,所以不用人为的介绍,直去大君子之门,希望一见光采,畅叙心腹,不料您抱病,闭门不见。
不图遭疾,幽闭莫启。昔周公旦父文兄武,九命作伯,以尹华夏,犹挥沐吐餐,垂接白屋,故周道以隆,天下归德。
从前周公旦的父亲是文王,哥哥是武王,九命作伯,以治理华夏,还一饭三吐饣甫,一沐三握发,接见匹夫,所以周道因之隆高,天下的人都归德于周。
公今养疴傲士,故其宜也。
您现在养病傲士,那是理所当然的。
融省书惭,追谢还之,彪逝而不顾。
马融看了高彪的信,大为惭愧,追赶请罪,求他返还,高彪不顾而去。
后郡举孝廉,试经第一。
后来郡举孝廉,试经术第一。
除郎中,校书东观。数奏赋、颂、奇文,因事讽谏,灵帝异之。
授郎中,校书东观,多次上奏赋、颂、奇文,借事讽谏,得到灵帝的赞赏。
时,京兆第五永为督军御史,使督幽州。百官大会,祖饯于长乐观。
这时京兆第五永为督军御史,使督幽州,百官大会,在长乐观设酒送别。
议郎葵邑等皆赋诗,彪乃独作箴曰: 文武将坠,乃俾俊臣。
议郎蔡邕等人都赋诗,高彪独作箴曰: 文武将坠,乃使俊臣。
整我皇纲,董此不虔。
整我皇纲,董此不虔。
古之君子,即戎忘身。
古之君子,即戎忘身。
明其果毅,尚其桓桓。
明其果毅,尚其桓桓。
吕尚七十,气冠三军,诗人作歌,如鹰如鹯。
吕尚七十,气冠三军,诗人作歌,如鹰如鸟。
天有太一,五将三门;地有九变,丘陵山川;人有计策,六奇五间。
天有太一,五将三门;地有九变,丘陵山川;人有计策,六奇五间。
总兹三事,谋则咨询。
总兹三事,谋则咨询。
无曰己能,务在求贤,淮阴之勇,广野是尊。
无曰己能,务在求贤,淮阴之勇,广野是尊。
周公大圣,石碏纯臣,以威克爱,以义灭亲。
周公大圣,石石昔纯臣,以威克爱,以义灭亲。
勿谓时险,不正其身。
勿谓时险,不正其身。
勿谓无人,莫识己真。
勿谓无人,莫识己真。
忘富遗贵,福禄乃存。枉道依合,复无所观。
忘富遗贵,福禄乃存,枉道依合,复无所观。
先公高节,越可永遵。佩藏斯戒,以厉终身。
先公高节,越可永遵,佩藏斯戒,以厉终身。
邕等甚美其文,以为莫尚也。
蔡邕等人赞美这篇文章,认为他们做不出来。
后迁外黄令,帝敕同僚临送,祖于上东门,诏东观画彪像以劝学者。彪到官,有德政,上书荐县人申徒蟠等。病卒于官,文章多亡。
后来升外黄令,灵帝令同僚去送别,设酒于上东门,诏令东观画高彪像以劝勉学者,高彪到任,有德政,上书推荐县人申徒蟠等人,因病死在任上,文章大多散失了。
子岱,亦知名。
高彪的儿子高岱,也有名。
张超字子并,河间鄚人也,留侯良之后也。
◆张超传,张超字子并,河间郡莫阝县人,留侯张良的后代。
有文才。
有文才。
灵帝时,从车骑将军朱鯭征黄巾,为别部司马。
灵帝时,从车骑将军朱鯭征讨黄巾,任别部司马。
著赋、颂、碑文、荐、檄、笺、书、谒文、嘲,凡十九篇。
著赋、颂、碑文、荐、檄、片戋、书、谒文、嘲,共十九篇。
超又善于草书,妙绝时人,世共传之。
张超又长于写草书,妙绝时人,都在社会上广泛流传。
祢衡字正平,平原般人也。
◆祢衡传,祢衡字正平,平原郡般县人。
少有才辩,而尚气刚傲,好矫时慢物。
年轻时就善于辩论,尚气,刚正不阿,不肯下人,喜欢违时傲物。
兴平中,避难荆州。
兴平中,避难到荆州。
建安初,来游许下。始达颍川,乃阴怀一剌,既而无所之适,至于刺字漫灭。
建安初,来游许昌,初到颍川,暗暗地胸怀一张名片,准备谒见他所想见的人。
是时,许都新建,贤士大夫,四方来集。
到后来终于没有适当的人可见,以至名片上的字也磨灭了。这时许昌新建,贤士大夫从四面八方来到这里。
或问衡曰: 盍从陈长文、司马伯达乎?
有人问祢衡道: 何不去看看陈长文、司马伯达呢?
对曰: 吾焉能从屠沽兒耶!
祢衡回答说 :我哪里能去从屠沽儿呢!
又问: 荀文若、赵稚长云何?
又问: 荀文若、赵稚长如何?
衡曰: 文若可借面吊丧,稚长可使监厨请客。
祢衡说 :文若长相好,可以借面吊丧,稚长腹大,会吃肉,可使监厨请客。
唯善鲁国孔融及弘农杨脩。
只认为鲁国孔融及弘农杨修是人才。
惟岳降神,异人并出。
常说 :大儿孔文举,小儿杨德祖。
窃见处士平原祢衡,年二十四,字正平,淑质贞亮,英才卓砾。
余子碌碌无才,不算什么。 孔融也十分爱惜祢衡的才华。祢衡才二十岁,孔融已四十岁,与他交为朋友。上书荐祢衡道 :处士平原祢衡,年二十四,字正平,天质贞忠,英才卓荦。
初涉艺文,升堂睹奥。目所一见,辄诵于口;耳所瞥闻,不忘于心。
初涉艺文,升堂入奥,目所一见,就能背诵,耳所一闻,不忘于心。
性与道合,思若有神。
天性与大道相合,思想似乎有神,敏捷非常。
弘羊潜计,安世默识,以衡准之,诚不足怪。
桑弘羊的心计,张安世的默记,拿祢衡来比比,那真不足为奇。
忠果正直,志怀霜雪。见善若惊,疾恶若仇。
忠果正直,胸怀坦白,看了善事,惊喜若狂,见了恶事,痛恨如仇。
任座抗行,史鱼厉节,殆无以过也。
任座抗君,史鱼厉节,大概也不能超过他呢。
鸷鸟累伯,不如一鹗。
鸷鸟成百,不如一鹗。
使衡立朝,必有可观。
如果让祢衡在朝廷做事,一定会做出一番事业来的。
飞辩骋辞,溢气坌涌,解疑释结,临敌有余。
论辩骋辞,溢气涌出,解疑释惑,当敌有余。
昔贾谊求试属国,诡系单于;终军欲以长缨,牵致劲越。弱冠慷慨,前世美之。
从前贾谊求试属国,说必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心;终军想用长缨捉南越王而致阙下,弱冠慷慨气昂,前代都以为是美事。
近日路粹、严象,亦用异才,擢拜台郎,衡宜与为比。
近日路粹、严象,也因才能特出,提拔为台郎,祢衡应当同他们一样。
如得龙跃天衢,振翼云汉,扬声紫微,垂光虹蜺,足以昭近署之多士,增四门之穆穆。
如果祢衡能像龙跃天衢,振翅高飞,扬声紫微,垂光虹譑,完全可以标明天子近署的多士,四门和穆。
钧天广乐,必有奇丽之观;帝室皇居,必蓄非常之宝。
钧天广乐,一定有奇丽的妙音,帝室皇居,一定有非常之宝。
若衡等辈,不可多得。
如祢衡这样的人,真不可多得。
《激楚》、《杨阿》,至妙之容,台牧者之所贪;飞兔、騕褭,绝足奔放,良、乐之所急。臣等区区,敢不以闻。
《激楚》、《杨阿》,至妙之音,是台牧者之所求,飞兔、马要袤,绝足奔放,是王良、伯乐所急需的,我等区区之意,岂敢不奏明皇上。
融既爱衡才,数称述于曹操。
孔融赞赏祢衡的才华,多次在曹操面前说祢衡如何如何好。
操欲见之,而衡素相轻疾,自称狂病,不肯往,而数有恣言。
曹操因而想见见祢衡。但祢衡平日看不起并讨嫌曹操,自称有狂病,不肯去,又累有妄语。
操怀忿,而以其才名,不欲杀之。
曹操怀恨在心,因祢衡有才名,不想杀他。
闻衡善击鼓,乃召为鼓史,因大会宾客,阅试音节。
听说祢衡善于击鼓,于是召他任鼓史,就大会宾客,检阅音节。
诸史过者,皆令脱其故衣,更着岑牟、单绞之服。
各鼓史经过曹操面前,都命令脱去原来的衣服,改着一岑,一单绞及小衤军。
次至衡,衡方为《渔阳》参挝,蹀蹋而前,容态有异,声节悲壮,听者莫不慷慨。
轮到祢衡,衡正在击《渔阳》参挝,慢慢前行,态度不正常,声节悲壮,听了的没有不气昂慷慨的。
衡进至操前而止,吏呵之曰: 鼓史何不改装,而轻敢进乎? 衡曰: 诺。
祢衡进至曹操面前停了脚步,吏呵斥他道 :鼓史为什么不改装?敢于这样随便进来吗? 祢衡道: 对。
于是先解衵衣,次释余服,裸身而立,徐取岑牟、单绞而着之,毕,复参挝而去,颜色不怍。
于是先解贴身衣,再解余下的衣服,裸着身子站立,然后慢慢地取岑草、单绞穿起来,穿好之后,再参挝而去,一点也无羞愧的颜色。
操笑曰: 本欲辱衡,衡反辱孤。
曹操笑道: 我本想侮辱祢衡一下,不意反为他所辱。
孔融退而数之曰: 正平大雅,固当尔邪?
孔融出来责备祢衡道 :正平是大雅君子,难道应当这样吗?
因宣操区区之意。
就说曹操对他不错之意。
衡许往。
祢衡答应去看曹操。
融复见操,说衡狂疾,今求得自谢。操喜,敕门者有客便通,待之极晏。
孔融再去见曹操,说祢衡有神经病,现在请去见曹操谢罪,曹操高兴了,令守门的人,有客来就通告他。
衡乃着布单衣、疏巾,手持三尺棁杖,坐大营门,以杖捶地大骂。
等了好久,祢衡才着布单衣,疏巾,手持三尺木兑杖,坐在大营门,用杖击地大骂。
吏曰: 外有狂生,坐于营门,言语悖逆,请收案罪。
吏告诉曹操,外面有个狂人,坐在营门,言语反动,请收捕治罪。
操怒,谓融曰: 祢衡竖子,孤杀之犹雀鼠耳。
曹操发怒,对孔融道: 祢衡这小子,我杀了他,不过等于杀一只麻雀老鼠罢了。
顾此人素有虚名,远近将谓孤不能容之,今送与刘表,视当何如。
但这个人平常有点虚名,杀了他,不知道的说我不能容人,现在送给刘表,你看怎么样?
于是遣人骑送之。
于是派人送祢衡去。
临发,众人为之祖道,先供设于城南,乃更相戒曰: 祢衡勃虐无礼,今因其后到,咸当以不起折之也。
临走,大家为他送行,先设酒席于城南,互相说定: 祢衡横蛮无礼,现在就因为他的迟到,大家不要起身以折服他。
及衡至,众人莫肯兴,衡坐而大号。
祢衡到达,大家不起身,祢衡坐下大声号哭。
众问其故,衡曰: 坐者为冢,卧者为尸。尸冢之间,能不悲乎!
大家问他这是为什么?祢衡说: 坐的是坟墓,卧的是尸体,尸体坟墓之间,能够不悲痛吗?
刘表及荆州士大夫,先服其才名,甚宾礼之,文章言议,非衡不定。
刘表和荆州士大夫开始都佩服祢衡的才名,对他很客气,文章言论,不是祢衡,谁也不能定稿。
表尝与诸文人共草章奏,并极其才思。时衡出,还见之,开省未周,因毁以抵地。
刘表曾经与各位文人共同草拟章奏,用尽了各人的才思,这时祢衡出去在外,回来看了,还未看完,就撕毁扔在地上。
表怃然为骇。
刘表大为惊怪。
衡乃从求笔札,须臾立成,辞义可观。
祢衡向刘表求笔墨,一会儿就写成了,词藻意思都很好。
表大悦,益重之。
刘表大为高兴,更加器重他。
后复侮慢于表,表耻,不能容,以江夏太守黄祖性急,故送衡与之,祖亦善待焉。
后来又侮慢刘表,刘表认为可耻,不能容忍。认为江夏太守黄祖性急,因送祢衡给他,黄祖对他也好。
衡为作书记,轻重疏密,各得体宜。
祢衡为他作书记,轻重疏密,各得体宜。
祖持其手曰: 处士,此正得祖意,如祖腹中之所欲言也。
黄祖握着祢衡的手道 :处士,这正合我心,好像是我肚中所想的话。
祖长子射,为章陵太守,尤善于衡。
黄祖的大儿子黄射,任章陵太守,更与祢衡相好。
尝与衡俱游,共读蔡邕所作碑文,射爱其辞,还恨不缮写。
曾经与祢衡一同去游,共读蔡邕所作碑文,黄射喜爱碑文,可惜自己没记下来。
衡曰: 吾虽一览,犹能识之,唯其中石缺二字,为不明耳。
祢衡说: 我虽然只看一遍,还能记得,只是碑石上缺了两个字不知道罢了。
因书出之,躬驰使写碑,还校,如衡所书,莫不叹伏。
就写出来了。黄射派人抄写碑文回来校对,完全如祢衡所写,没有不叹服的。
射时大会宾客,人有献鹦鹉者,射举卮于衡曰: 愿先生赋之,以娱嘉宾。
黄射这时大会宾客,有人献鹦鹉给黄射,射举杯向祢衡说: 请先生作赋,使众宾客娱乐。
衡揽笔而作,文无加点,辞采甚丽。
祢衡操笔而作,文无删削,辞采华丽。
后黄祖在蒙冲船上,大会宾客,而衡言不逊顺,祖惭,乃呵之。衡更熟视曰: 死公!
后来黄祖在蒙冲船上,大会宾客,祢衡出言不敬,黄祖感到惭愧,于是呵斥他,祢衡怒视他,说: 死家伙,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云等道? 祖大怒,令五百将出,欲加。衡方大骂,祖恚,遂令杀之。
黄祖大怒,令人拖出,想用瞂刑,还在大骂,黄祖愤怒,因命令把他杀了。
祖主簿素疾衡,即时杀焉。
黄祖的主簿平日妒忌祢衡,因此很快就把他杀了。
射徒跣来救,不及。
黄射徒步来救,已经晚了。
祖亦悔之,乃厚加棺敛。
黄祖也后悔不该杀他,于是厚加棺殓。
衡时年二十六,其文章多亡云。
祢衡这时二十六岁,他的文章大多散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