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方术列传上
仲尼称《易》有君子之道四焉,曰 卜筮者尚其占 。
◆方术列传,序,孔子谈到《易经》上说有 君子之道 四项,其一就是用龟甲或筮草进行占卜。
占也者,先王所以定祸福,决嫌疑,幽赞于神明,遂知来物者也。
所谓 占 ,先王用来预测祸福,决定疑难,让神明作指示,决定未来一切的意思。
若夫阴阳推步之学,往往见于坟记矣。
像那些阴阳家推测未来的学说,古书上记载的不少。
然神经怪牒、玉策金绳,关扃于明灵之府、封縢于瑶坛之上者,靡得而窥也。
但是神经怪牒,玉策金绳,隐藏在神秘的地方,封锁在瑶坛之上的,现在是见不着了。
至乃《河》、《洛》之文,龟龙之图,箕子之术,师旷之书,纬候之部,钤决之符,皆所以探抽冥赜、参验人区,时有可闻者焉。
至于河图洛书,龟龙图像,箕子的方术,师旷的秘本,纬侯之类,钤决的符,都是用来推测未知之数,参验人事的吉凶,有时还听到一些。
其流又有风角、遁甲、七政、元气、六日七分、逢占、日者、挺专、须臾、孤虚之术,乃望云省气,推处祥妖,时亦有以效于事也。
它们的流派很多,像风角、遁甲、七政、元年、六日七分、逢占、日者、挺专、须臾、孤虚之术等,以及那些望云省气,推断好坏,有时似乎有些灵验。
而斯道隐远,玄奥难原,故圣人不语怪神,罕言性命。
可是这类东西毕竟有些渺茫,高深玄妙,颇难探究,所以孔子不讲怪、神之类,很少谈到性命。
或开末而抑其端,或曲辞以章其义,所谓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
有时提到结尾不讲其来源,有时转弯抹角说说大意,就是让人们照着做,而不让人知道其中的道理吧!
汉自武帝颇好方术,天下怀协道艺之士,莫不负策抵掌,顺风而届焉。
汉朝自武帝起很喜欢方术之类的东西,天下懂得方术的人,没有不背着书策,闻风而来的。
后王莽矫用符命,及光武尤信谶言,士之赴趣时宜者,皆骋驰穿凿,争谈之也。
后来王莽假托符命来篡位,到了东汉光武更信谶言,一些赶时兴的人,都跑到皇帝身边穿凿附会,高谈阔论。
故王梁、孙咸,名应图箓,越登槐鼎之任;郑兴、贾逵,以附同称显;恒谭、尹敏,以乖忤沦败。
所以王梁、孙咸凭着图做了大司空、大司马,郑兴、贾逵因为附和得当而名显一时,桓谭、尹敏因唱反调而遭到失败。
自是习为内学,尚奇文,贵异数,不乏于时矣。
从此以后,研究占卜之学,钻研奇文异数的人,就多得很了。
是以通儒硕生,忿其奸妄不经,奏议慷慨,以为宜见藏摈。
因此一些有识之士,看到这些怪诞不经的东西十分气忿,纷纷向皇帝慷慨陈词,认为必须抛弃。
子长亦云: 观阴阳之书,使人拘而多忌。
司马迁也说: 看了阴阳家的书,使人们受到拘束多有忌讳。
盖为此也。
就是针对这些说的。
夫物之所偏,未能无蔽。虽云大道,其硋或同。
任何事物都有偏颇,不能没有毛病,就是圣人之道,大致也是如此。
若乃《诗》之失愚,《书》之失诬。
有人指责《诗经》的缺点太真实了,近似愚蠢;《书经》的历史记载又欠真实,近似夸大。
然则数术之失,至于诡俗乎?
然则数术的缺点,不就是诡秘欺人吗?
意者多迷其统,取遣颇偏,甚有虽流宕过诞亦失也。中世张衡为阴阳之宗,郎顗咎征最密,余亦班班名家焉。
如果只讲温柔敦厚的诗教而去掉某些愚昧之处,就深深懂得《诗经》了;读通了唐虞三代的历史而不追究那些诬枉之处,就深深懂得《书经》了;术数只取其变化的规律而不信那些诡俗之辞,那就深深了解术数之奥妙了。古人说 :如果不是真正懂得道理的人,大道不会平空实行。
其徒亦有雅才伟德,未必体极艺能。
意思是说多数人在头绪多端中迷失了方向,因此偏离正道太远了。
今盖纠其推变尤长,可以弘补时事,因合表之云。
张衡算是阴阳家的正宗,郎岂页研究过咎征兆最细密,此外还有不少名家,他们也有才华,但是钻研还欠功夫。现在就一些长于推变,可以弘补时事的人,表彰在这里。
任文公,巴郡阆中人也。
◆任文公传,任文公,巴郡阆中人。
父文孙,明晓天官风角秘要。
父亲任文孙,懂得天官风角秘要。
文公少修父术,州辟从事。
文公年轻时学习父亲那一套,州里召他做从事。
哀帝时,有言越巂太守欲反,刺史大惧,遣文公等五从事检行郡界,潜伺虚实。
哀帝时,有人说越辒太守想造,刺史非常害怕,派文公等五位从事检查郡的边界,偷看虚实情况。
共止传舍,时,暴风卒至,文公遽趣白诸从事促去,当有逆变来害人者,因起驾速驱。
他们一同住在客舍,当时暴风猝然到来,文公连忙叫其他从事离开,说是将有逆变来害人的,于是赶着马车快跑。
诸从事未能自发,郡果使兵杀之,文公独得免。
那些从事不能快走,郡果派兵杀了他们,文公一人得免。
后为治中从事。时,天大旱,白刺史曰: 五月一日,当有大水。其变已至,不可防救,宜令吏人豫为其备。
后来文公做了治中从事,当时大旱,向刺史报告 :五月一日,当有大水,其变已至,不可防救,应叫官吏百姓早作准备。
刺史不听,文公独储大船。百姓或闻,颇有为防者。到其日旱烈,文公急命促载,使白刺史,刺史笑之。
刺史不听,文公独自准备一条大船,百姓有的听到了,有作防备的,到了最旱的时候,文公急命搬走,派人报告刺史,刺史一笑了之。
日将中,天北云起,须臾大雨,至晡时,湔水涌起十余丈,突坏庐舍,所害数千人。
日将正中,天北云起,不久大雨,至傍晚时,湔水陡涨十余丈,冲坏房屋,受害的达数千人。
文公遂以占术驰名。
文公于是因占卜术著了名。
辟司空掾。
召为司空掾。
平帝即位,称疾归家。
平帝即位,称病回家。
王莽篡后,文公推数,知当大乱,乃课家人负物百斤,环舍趋走,日数十,时人莫知其故。
王莽篡位后,文公推数,知道大乱将至,于是训练家人背百斤东西,绕着房屋跑步,每天跑几十趟,当时人不知其缘故。
后兵寇并起,其逃亡者少能自脱,惟文公大小负粮捷步,悉得完免。
后来兵寇并起,那些逃亡的人很少能脱身的,只有文公一家大小背粮走得很快,全部得到完免。
遂奔子公山,十余年不被兵革。
于是奔到子公山,十余年不被兵革所害。
公孙述时,蜀武担石折。
公孙述时,四川武担山石头折断。
文公曰: 噫!
文公说: 唉!
西州智士死,我乃当之。
西州智士死,我便碰上了。
自是常会聚子孙,设酒食。后三月果卒。
从此常会聚子孙,设酒食,后三月果然死去。
故益部为之语曰: 任文公,智无双。
所以益部人有句话说: 任文公,智无双。
郭宪字子横,汝南宋人也。
郭宪传,郭宪字子横,汝南宋人。
少师事东海王仲子。
少年时拜东海王仲子为师。
时,王莽为大司马,召仲子。仲子欲往。
当时王莽做大司马,召仲子去,仲子想去。
宪谏曰: 礼有来学,无有往教之义。
郭宪谏阻道: 按礼,只有来学的,没有去教的。
今君贱道畏贵,窃所不取。
今君贱道畏贵,私下所不赞同。
仲子曰: 王公至重,不敢违之。
仲子说: 王公是最重要的人物,不敢违抗。
宪曰: 今正临讲业,且当讫事。
宪说: 现在正是讲业之时,应把事情办完。
仲子从之,日晏乃往。
仲子听从了,日晏才去。
莽问: 君来何迟?
王莽问: 君为什么迟到?
仲子具以宪言对,莽阴奇之。
仲子把郭宪的话作答,王莽暗自惊奇。
及后篡位,拜宪郎中,赐以衣服。
等到后来篡了位,拜郭宪做郎中,赐以衣服。
宪受衣焚之,逃于东海之滨。
郭宪受了衣烧掉了,逃到东海之滨。
莽深忿恚,讨逐不知所在。
王莽十分痛恨,想追赶又不知他在何处。
光武即位,求天下有道之人,乃征宪拜博士。
光武即位,寻求天下有道之人,于是召宪为博士。
再迁,建武七年,代张堪为光禄勋。
再升迁,建武七年,代张堪做光禄勋。
从驾南郊。
从驾到南郊。
宪在位,忽回向东北,含酒三潠。
郭宪在位,忽然回顾东北,含酒喷了三口。
执法奏为不敬。
执法之士奏为不敬之举。
诏问其故。
皇上诏问其故。
宪对曰: 齐国失火,故以此厌之。
宪答道: 齐国失火,所以用此压之。
后齐果上火灾,与郊同日。
后来齐国果上报有火灾,与往郊之日期相同。
八年,车驾西征隗嚣。宪谏曰: 天下初定,车驾未可以动。
八年,车驾西征隗嚣,郭宪谏道 :天下刚刚安定,车驾不可行动。
宪乃当车拔佩刀以断车靷。
郭宪立即拔出刀砍断车革引。
帝不从,遂上陇。
帝不听从,于是上了陇。
其后颍川兵起,乃回驾而还。
后来颍川兵起,才回驾而还。
帝叹曰: 恨不用子横之言。
帝叹道 :后悔不用子横的话。
时,匈奴数犯塞,帝患之,乃召百僚廷议。
当时匈奴数次进犯边塞,帝很担心,于是召百僚在朝廷议论。
宪以为天下疲敝,不宜动众。
郭宪认为天下疲敝,不应兴师动众。
谏争不合,乃伏地称眩瞀,不复言。
谏争不合旨意,于是伏地称头昏,不再说话。
帝令两郎扶下殿,宪亦不拜。
皇帝派两郎扶下殿,郭宪也不拜。
帝曰: 常闻 关东觥觥郭子横 ,竟不虚也。
皇上说: 常听说 关东觥觥郭子横 ,这话一点不假。
宪遂以病辞退,卒于家。
郭宪于是以病辞退,死在家中。
许杨字伟君,汝南平舆人也。
许杨传,许杨字伟君,汝南平兴人。
少好术数。
年轻时喜欢术数。
王莽辅政,召为郎,稍迁酒泉都尉。
王莽辅政时,召他为郎,不久升为酒泉都尉。
及莽篡位,杨乃变姓名为巫医,逃匿它界。
等到王莽篡位,许杨就改姓名做巫医,逃匿到别处。
莽败,方还乡里。
王莽失败,才回乡里。
汝南旧有鸿陂,成帝时,丞相翟方进奏毁败之。
汝南旧有鸿谷阝陂,成帝时,丞相翟方进奏请毁败它。
建武中,太守邓晨欲修复其功。闻杨晓水脉,召与议之。
建武年间,太守邓晨想修复其功,听说许杨知道水脉,召来与他商量。
杨曰: 昔成帝用方进之言,寻而自梦上天,天帝怒曰: 何故败我濯龙渊?
许杨说: 从前成帝用方进的话,不久自己梦见上天,天帝发怒道: 为什么败我濯龙渊?
是后民失其利,多致饥困。
从此以后百姓失其利,多致饥困。
时有谣歌曰: 败我陂者翟子威,饴我大豆,亨我芋魁。
当时有歌谣道 :败我陂者翟子威,饴我大豆,烹我芋魁。
反乎覆,陂当复。
反手覆,陂当复。
昔大禹决江疏河,以利天下。明府今兴立废业,富国安民,童谣之言,将有征于此。
从前大禹决江疏河以利天下,明府今日兴立废业,富国安民,童谣的话,将有效验在这里。
诚愿以死效力。
确愿为这出死力。
晨大悦,因署杨为都水掾,使典其事。
邓晨大喜,于是署许杨为都水掾,使他掌管这事。
杨因高下形势,起塘四百余里,数年乃立。
许杨顺地势高下,起塘四百余里,数年才建成。
百姓得其便,累岁大稔。
百姓得到了好处,连年丰收。
初,豪右大姓因缘陂役,竞欲辜较在所,杨一无听,遂共谮杨受取赇赂。
起初,豪右大姓为了修陂的劳役,争想总揽那块地方的大权,许杨一概不听,于是共同诬杨受了贿赂。
晨遂收杨下狱,而械辄自解。
邓晨就将许杨关进狱中。可是手铐等自然解脱。
狱吏恐,遽白晨。
狱吏害怕,马上报告邓晨。
晨惊曰: 果滥矣。太守闻忠信可以感灵,今其效乎!
邓晨惊道: 果然搞坏了,太守听说忠信可以感动神灵,现在应验了吗?
即夜出杨,遣归。
立即在当晚放出许杨,让他回家。
时天大阴晦,道中若有火光照之,时人异焉。
时天大阴暗,路上像有火光照着他,当时人觉得很怪。
后以病卒。
后来许杨因病死去。
晨于都宫为杨起庙,图画形像,百姓思其功绩,皆祭祀之。
邓晨在都宫替许杨建起庙宇,画着肖像,百姓思念其功绩,都去祭祀他。
高获字敬公,汝南新息人也。
高获传,高获字敬公,汝南新息人。
为人尼首方面。
相貌是面部四方高中间低。
少游学京师,与光武有旧。
少时在京师游学,与光武帝有旧。
师事司徒欧阳歙。
拜过司徒欧阳歙为老师。
歙下狱当断,获冠铁冠,带鈇锧,诣阙请歙。
欧阳歙坐牢当判刑,高获戴着铁帽子,带着刑具,到朝廷请求赦歙。
帝虽不赦,而引见之。
帝虽然不赦歙,而引见高获。
谓曰: 敬公,朕欲用子为吏,宜改常性。
对高说: 敬公,朕想用你做吏,应改常性才好。
获对曰: 臣受性于父母,不可改之于陛下。 出便辞去。
高获答道: 臣受性于父母,不可在陛下这里有改变。
三公争辟,不应。
出来便告辞而去。三公争着召他,不答应。
后太守鲍昱请获,既至门,令主簿就迎,主簿但使骑吏迎之,获闻之,即去。
后来太守鲍昱请获,到了门口,派主簿去迎接,主簿只使骑吏去迎接,高获听了,即离去。
昱遣追请获,获顾曰: 府君但为主簿所欺,不足与谈。
鲍昱追请高获,高获回头道: 府君只被主所欺,不足与谈。
遂不留。
便不留下。
时郡境大旱。获素善天文,晓遁甲,能役使鬼神。
当时郡境大旱,高获素来会天文,晓得遁甲,能够役使鬼神。
昱自往问何以致雨,获曰: 急罢三部督邮,明府当自北出,到三十里亭,雨可致也。
鲍昱自己前去请问怎么才能得到雨,高获说: 立即免去三部督邮,明府当自北出,到三十里亭,雨可以来。
昱从之,果得大雨。
鲍显依从了,果然得到大雨。
每行县,辄轼其闾。
每次行县,常以礼轼其闾。
获遂远遁江南,卒于石城。
高获就远逃到江南,死在石城。
石城人思之,共为立祠。
石城人思念他,大家替他立祠。
王乔者,河东人也。
王乔传,王乔,河东人。
显宗世,为叶令。
显宗时,做了叶县县令。
乔有神术,每月朔望,常自县诣台朝。
王乔有神仙之术,每月初一、十五,常从叶县到朝廷禁省朝见皇上。
帝怪其来数,而不见车骑,密令太史伺望之。
皇帝看他来得很快,但未见到他的车马,很觉奇怪,便秘密叫太史侦察伺望他的行踪。
言其临至,辄有双凫从东南飞来。
太史报告说,王乔到来时,常有两只水鸟从东南飞来。
于是候凫至,举罗张之,但得一只舄焉。
于是皇上叫人张开罗网,捕捉水鸟,只得到一只鞋。
乃诏上方讠尔视,则四年中所赐尚书官属履也。每当朝时,叶门下鼓不击自鸣,闻于京师。
检查那鞋,是四年中赐给尚书官属的鞋。每当王乔上朝时,叶县门下的鼓不击却自己响着,京师可听得见。
后天下玉棺于堂前,吏人推排,终不摇动。
后来,从天上降下一口玉棺到堂前,吏人上前推抬,没法子摇得动。
乔曰: 天帝独召我邪?
王乔说: 上天单独召我吗?
乃沐浴服饰寝其中,盖便立覆。
于是洗干净身子,穿好衣服睡进棺中,盖子马上罩住了。
宿昔葬于城东,土自成坟。
过了两夜,把棺埋在城东,泥土自然成了坟堆。
其夕,县中牛皆流汗喘乏,而人无知者。
当晚,县中的牛都流着汗,喘着气,而人们不知是怎么回事。
百姓乃为立庙,号叶君祠。
百姓替他立庙,叫叶君祠。
牧守每班录,皆先谒拜之。
地方官吏每次到任,首先得拜见它。
吏人祈祷,无不如应。
吏人有事祈祷,很有灵验。
若有违犯,亦立能为祟。
如有违犯神意,也立即降灾。
帝乃迎取其鼓,置都亭下,略无复声焉。
皇帝于是将叶县的鼓取来放在都亭下面,从此再也没有响声。
或云此即古仙人王子乔也。
有人说这就是古代仙人王子乔。
谢夷吾字尧卿,会稽山阴人也。
谢夷吾传,谢夷吾字尧卿,会稽山阴人。
少为郡吏,学风角占候。
年轻时做郡吏,学风角占候。
太守第五伦擢为督邮。
太守第五伦提升他做督邮。
时,乌程长有臧衅,伦使收案其罪。
当时乌程长有贪赃罪,第五伦派他关押乌程长并审理其罪。
夷吾到县,无所验,但望阁伏哭而还。
夷吾到县后,没有查验,只望阁伏哭而回。
一县惊怪,不知所为。
一县人惊怪,不知是干什么。
及还,白伦曰: 窃以占候,知长当死。近三十日,远不过六十日,游魂假息,非刑所加,故不收之。
等到回来,报告第五伦说: 我用占候,知道乌程长会死,近在三十天,远不过六十天,游魂假息,不用刑罚加身,所以不逮捕他。
伦听其言,至月余,果有驿马赍长印绶,上言暴卒。
第五伦听了他的话,到一月有余,果然有驿马送来乌程长的印绶,说是他暴病死去。
伦以此益礼信之。
第五伦因此更加有礼而信服谢了。
举孝廉,为寿张令,稍迁荆州刺史,迁钜鹿太守。
谢夷吾被举为孝廉,做了寿张令,不久升为荆州刺史,升为巨鹿太守。
所在爱育人物,有善绩。
所到之处爱护人物,有好政绩。
及伦作司徒,令班固为文荐夷吾曰:
后来第五伦做了司徒,叫班固写文推荐谢夷吾道: 臣听说尧用了稷、契,政治兴隆太平;舜用皋陶,政治雍熙。
臣闻尧登稷、契,政隆太平;舜用皋陶,政致雍熙、殷、周虽有高宗、昌、发之君,犹赖傅说、吕望之策,故能克崇其业,允协大中。
殷、周虽有高宗、文王、武王等君主,还靠有傅说、吕望的策略,所以能光崇其业,允协大中。
窃见钜鹿太守会稽谢夷吾,出自东州,厥土涂泥,而英姿挺特,奇伟秀出。
我私下看见巨鹿太守会稽谢夷吾,出自东州,厥土涂泥,而英姿挺特,奇伟秀出。
才兼四科,行包九德,仁足济时,知周万物。
才兼四科,行包九德,仁心足以济时,智慧周及万物。
加以少膺儒雅,韬含六籍,推考星度,综校图录,探赜圣秘,观变历征,占天知地,与神合契,据其道德,以经王务。
加以少时即知儒雅,韬含六籍,推考星度,综校图录,研究圣秘,观察变异,占天知地,与神合契,据其道德,以经王务。
昔为陪隶,与臣从事,奋忠毅之操,躬史鱼之节,董臣严纲,勖臣懦弱,得以免戾,实赖厥勋。
从前做陪隶,与臣从事,奋其忠毅的操守,躬行史鱼的气节,帮助我振纪纲,除懦弱,我得免罪戾,实靠他的功劳。
及其应选作宰,惠敷百里,降福弥异,流化若神,爰牧荆州,威行邦国。
等他应选作宰,惠及百里,降福弥异,流化有神,于是做荆州刺史,威行邦国。
奉法作政,有周、召之风;居俭履约,绍公仪之操。
奉法行政,有周公、召公的风度;平日俭约,继承公仪的操守。
寻功简能,为外台之表;听声察实,为九伯之冠。迁守钜鹿,政合时雍。
从能力方面,可做外台之表;听声察实,可为九州之冠,迁守巨鹿,政合时和。
宜当拔擢,使登鼎司。上令三辰顺轨于历象,下使五品咸训于嘉时,必致休征克昌之庆,非徒循法奉职而已。
德量绩谋,有伊尹、吕尚、管仲、晏婴的才能,阐弘道奥,同史苏、京房等人不相上下。虽然黾勉公务,而身出心隐,不求名声远扬,不求宠锡,心存谦逊,演志箕山。与古贤相比,实有伦序;和今人相较,超凡脱俗。的确是社稷之大龟,大汉的栋梁,应该提拔,使登鼎司,上使三辰顺轨,下使五品咸训,一定会得幸福,不只是守法奉职而已。
臣以顽驽,器非其畴,尸禄负乘,夕惕若厉。愿乞骸骨,更授夷吾,上以光七曜之明,下以厌率土之望,庶令微臣塞咎免悔。
臣以顽驽之才,器量非他同类,尸位素餐,非常警惕,愿请求退职,让位给夷吾,上以光七曜之明,下以满足人民的希望,庶乎使臣无悔。
后以行春乘柴车,从两史,冀州刺史上其仪序失中,有损国典,左转下邳令。
后来行春时乘柴车,跟着两吏,冀州刺史上奏说他仪序失中,有损国典,将他降为下邳令。
豫克死日,如期果卒。
他预先知道死的日子,如期果然死去。
敕其子曰: 汉末当乱,必有发掘露骸之祸。
遗嘱其子道 :汉朝末年当乱,必有掘坟露尸之祸到来。
使悬棺下葬,墓不起坟。
叫儿子用悬官下葬,不留坟顶。
时,博士勃海郭凤亦好图谶,善说灾异,吉凶占应。
当时博士勃海郭凤也好图谶,善说灾异,吉凶占卜很应验。
先自知死期,豫令弟子市棺敛具,至其日而终。
先自知死期,预先叫弟子买好棺材殓具,到那天死去。
杨由字哀侯,蜀郡成都人也,少习《易》,并七政、元气、风云占候。
杨由传,杨由字哀侯,蜀郡成都人。少年时学习《易经》,还有七政、元气、风云占候等。
为郡文学掾。
做了郡文学掾。
时,有大雀夜集于库楼上,太守廉范以问由。由对曰: 此占郡内当有小兵,然不为害。
当时有大雀晚上集于库楼上,太守廉范问杨由,由答道 :按占卜郡内当有小兵,但不为害。
后二十余日,广柔县蛮夷反,杀伤长吏,郡发库兵击之。
后二十多天,广柔县蛮夷造,杀伤长吏,郡里调集库兵攻打他们,祸乱平息。
又有风吹削哺,太守以问由。
又有风吹削哺,太守又问杨由。
由对曰: 方当有荐木实者,其色黄赤。
由答道: 正当有荐木实的人,他的颜色黄。
顷之,五官掾献橘数包。
不久,五官掾献桔数包。
由尝从人饮,敕御者曰: 酒若三行,便宜严驾。
杨由曾经到人家喝酒,他对车夫说: 饮酒如果三行时,就应赶快起身。
既而趣去。
不久催着离开。
后主人舍有斗相杀者,人请问何以知之。
后来主人房后有人斗殴相杀,人问杨由怎么知道。
由曰: 向社中木上有鸠斗,此兵贼之象也。
由答道: 刚才土地庙中树上有斑鸠打架,这就是兵贼的兆头哩。
其言多验。
他的话多有应验。
著书十余篇,名曰《其平》。
杨由著书十多篇,名叫《其平》。
终于家。
死在家中。
李南字孝山,丹阳句容人也。
李南传,李南字孝山,丹阳勾容人。
少笃学,明于风角。
少时好学,对风角很明白。
和帝永元中,太守马棱坐盗贼事被征,当诣廷尉,吏民不宁,南特通谒贺。
和帝永元年间,太守马棱因盗贼案被召,当到廷尉那里去法办,官吏人民都不安,李南特通谒道贺。
棱意有恨,谓曰: 太守不德,今当即罪,而君反相贺邪?
马棱有些不高兴,对李南说: 太守不道德,现在当办罪,可是你为什么反而贺我呢?
南曰: 旦有善风,明日中时,应有吉问,故来称庆。
李南说: 早上有好风,明天中午应有好消息到,所以来祝贺。
旦日,棱延望景晏,以为无征;至晡,乃有驿使赍诏书原停棱事。
第二天早上,马棱伸颈望日影,认为不灵;到了中午,竟有驿使诏书原谅马棱的案情。
南问其迟留之状。
李南问为什么迟到。
使者曰: 向度宛陵浦里方亢,马踠足,是以不得速。
使者说 :前日经过宛陵浦里癏过渡时,马折了足,因此不能快速到达。
棱乃服焉。
马棱才心服。
后举有道,辟公府,病不行,终于家。
后来举为有道之士,召入公府,因病不能成行,死在家中。
南女亦晓家术,为由拳县人妻。
李南的女儿也晓得家术,做了由拳县人的妻子。
晨诣爨室,卒有暴风,妇便上堂从姑求归,辞其二亲。姑不许,乃跪而泣曰: 家世传术,疾风卒起,先吹灶突及井,此祸为妇女主爨者,妾将亡之应。
早上到厨房,猝然有暴风发作,妇便上堂屋向婆婆告假回去,辞别父母,婆婆不许可,媳妇便跪着哭诉道: 我家专祖传法术,疾风猝起,先吹灶屋烟囱和井架,这祸必降到厨房主持炊事的妇女,这是我将死的预兆。
因著其亡日。
于是说明她的死期。
乃听还家,如期病卒。
婆婆于是让她回去,如期果然病死了。
李郃字孟节,汉中南郑人也。
李郃传,李郃字孟节,汉中南郑人。
父颉,以儒学称,官至博士。
父亲李颉,以儒学著称,官做到博士。
郃袭父业,游太学,通《五经》。
李郃继承父业,游太学,通晓《五经》。
善《河》、《洛》风星,外质朴,人莫之识。
长于《河洛》风星,外表质朴,别人都不懂。
县召署幕门候吏。
县召他做幕门候吏。
和帝即位,分遣使者,皆微服单行,各至州县,观采风谣。
和帝即位,分派使者,都穿便服单独行动,各人到州县,观采风谣。
使者二人当到益部,投郃候舍。
使者两人当到益部,投到李郃候舍。
时,夏夕露坐,郃因仰观,问曰: 二君发京师时,宁知朝廷遣二使邪?
这时正是夏天晚上在外乘凉,李郃便仰观天上,问道 :你们两位从京师出发时,知道朝廷派了两位使者吗?
二人默然,惊相视曰: 不闻也。
两人默不作声,惊讶地互相对看一下答道 :没有听说过。
问何以知之。
并问 :你怎么知道的?
郃指星示云: 有二使星向益州分野,故知之耳。
李郃指着星星告诉他们 :有二使星向益州分野,所以知道哩。
后三年,其使者一人拜汉中太守,郃犹为吏。太守奇其隐德,召署户曹史。
过后三年,其使者中有一人拜为汉中太守,李郃还在汉中为吏,太守认为李郃有隐德,召李郃做户曹史。
时,大将军窦宪纳妻,天下郡国皆有礼庆,郡亦遣使。
当时大将军窦宪纳妻,天下郡国都送礼庆贺,郡里也派使者前往。
郃进谏曰: 窦将军椒房之亲,不修礼德,而专权骄恣,危亡之祸可翘足而待。愿明府一心王室,勿与交通。
李郃进谏道 :窦将军是皇后的弟弟,不修礼德,而专权骄傲放肆,危亡之祸马上要到,希明府一心忠于王室,莫与他交往。
太守固遣之,郃不能止。请求自行,许之。
太守坚决派人前去,李郃不能阻止,请求自行,同意了。
郃遂所在留迟,以观其变。
李郃于是所在留迟,来观其变化。
行至扶风,而宪就国自杀,支党悉伏其诛。
走到扶风,而窦宪到封地自杀,他的党羽全部被杀。
凡交通宪者,皆为免官,唯汉中太守不豫焉。
凡与窦宪有交往的人,都被免官,只有汉中太守没有关系。
郃岁中举孝廉,五迁尚书令,又拜太常。
李郃岁中举为孝廉,五次升迁做了尚书令,又拜为太常。
元初四年,代袁敞为司空,数陈得失,有忠臣节。
元初四年,代替袁敞做司空,数次陈述政事得失,有忠臣的气节。
在位四年,坐请托事免。
在位四年,因请托事被免官。
安帝崩,北乡侯立,复为司徒。
安帝死后,北乡侯立,又用李郃为司徒。
及北乡侯病,郃阴与少府河南陶范、步兵校尉赵直谋立顺帝,会孙程等事先成,故郃功不显。
等到北乡侯生病,李郃暗地与少府河南陶范、步兵校尉赵直谋立顺帝,正逢孙程等事先成功,所以李郃的功劳不显著。
明年,坐吏民疾病,仍有灾异,赐策免。
第二年,因为吏民疾病,仍有灾异,赐第免官。
将作大匠翟酺上郃 潜图大计,以安社稷 ,于是录阴谋之功,封郃涉都侯,辞让不受。
将佐大匠翟上书说李郃 潜图大家,以安社稷 。于是录阴谋之功,封李郃为涉都侯,李郃辞让不受。
官至奉车都尉。
八十多岁,死在家中。
段翳字元章,广汉新都人也。
门人上党冯胄独自制了丧服,守心丧三年,当时人很觉奇怪。段翳传,段翳字元章,广汉新都人。
习《易经》,明风角。
学习《易经》,明风角。
时有就其学者,虽未至,必豫知其姓名。
当时有到那里学习的人,即使人没有到,他一定预先知道他的姓名。
尝告守津吏曰: 某日当有诸生二人,荷担问翳舍处者,幸为告之。
曾经告诉守津吏道 :某日会有两个学生,挑着行李打听我的住处,希望你告诉他们。
后竟如其言。
后来果然像他所讲的那样。
又有一生来学,积年,自谓略究要术,辞归乡里。翳为合膏药,并以简书封于筒中,告生曰: 有急发视之。
又有一个学生来学习,学了几年,自己认为略究要术了,辞归乡里,段翳替他合一剂膏药,并用简书封在筒中,告学生说 :有急事打开看看。
生到葭萌,与吏争度,津吏楇破从者头。
学生到了葭萌,与吏争渡,津吏打破了从者的头。
生开筒得书,言到葭萌,与吏斗头破者,以此膏裹之。
学生便打开筒子得了信,信中说,到了葭萌,与吏相斗头打破的,用这膏药裹之。
生用其言,创者即愈。
学生听了他的话,受伤者立即好了。
生叹服,乃还卒业。
学生叹服,于是打转完成了学业。
翳遂隐居窜迹,终于家。
段翳于是隐居不露踪迹,死在家中。
廖扶字文起,汝南平舆人也。
廖扶传,廖扶字文起,汝南平舆人。
习《韩诗》、《欧阳尚书》,教授常数百人。
学习《韩诗》、《欧阳尚书》,教授经常数百人。
父为北地太守,永初中,坐羌没郡下狱死。扶感父以法丧身,惮为吏。
父亲做北地太守,永初年间,因为羌人犯郡被下狱死,廖扶感到父亲因法死去,怕做吏。
及服终而叹曰: 老子有言: 名与身孰亲?
到了服丧完毕叹道 :老子说过 :名与身谁亲?
吾岂为名乎!
我难道为名?
遂绝志世外。
于是绝志世外。
专精经典,尤明天文、谶纬,风角、推步之术。
专攻经典,尤其研究天文、谶纬、风角、推步之术。
州郡公府辟召,皆不应。
州郡公府征召他,都不应。
就问灾异,亦无所对。
即使问及灾异,也无所对答。
扶逆知岁荒,乃聚谷数千斛,悉用给宗族姻亲,又敛葬遭疫死亡不能自收者。
廖扶推知年岁饥荒,于是聚谷数千斛,全部用来给宗族姻亲,又殓葬那些遭疾死亡不能自收骸骨的人。
常居先人冢侧,未曾入城市。
常住在先人坟旁,不曾进入城市。
太守谒焕,先为诸生,从扶学。后临郡,未到,先遣吏修门人之礼,又欲擢扶子弟,固不肯,当时人因号为北郭先生。
太守名叫谒焕,先为诸生,从廖扶学习,后来到了郡,未到任,先派吏门人之礼,又想提拔廖扶的子弟,廖扶坚决不肯,当时人于是称他为北郭先生。
年八十,终于家。
年八十岁,死在家中。
二子,孟举、伟举,并知名。
两个儿子,孟举、伟举,都很著名。
折像字伯式,广汉雒人也。
折像传,折像字伯式,广汉雒人。
其先张江者,封折侯,曾孙国为郁林太守,徙广汉,因封氏焉。
他的先辈张江,封为折侯。曾孙张国做了郁林太守,迁到广汉,于是封氏在这里。
国生像。
张国生了折像。
国有资财二亿,家僮八百人。
张国有资财二亿,家僮八百人。
像幼有仁心,不杀昆虫,不折萌牙。
折像幼时即有仁心,不杀昆虫,不折嫩芽。
能通《京氏易》,好黄、老言。
能通晓《京氏易》,好黄帝、老子之言。
及国卒,感多藏厚亡之义,乃散金帛资产,周施亲疏。
等国死后,感觉到老子说的 多藏必厚亡 的道理,于是分散金帛财产,周济亲疏之人。
或谏像曰: 君三男两女,孙息盈前,当增益产业,何为坐自殚竭乎?
有人劝折像道 :你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孙辈满堂,应当增加产业,为什么自己把家产搞光呢?
像曰: 昔斗子文有言: 我乃逃祸,非避富也。
像说 :从前斗子文有句话: 我是逃祸,不是避富哩。
吾门户殖财日久,盈满之咎,道家所忌。
我家积财时间很久,盈满的过错,是道家最忌讳的。
今世将衰,子又不才。
今世道将衰,儿子又没有才能。
不仁而富,谓之不幸。
不仁而富,叫做不幸。
墙隙而高,其崩必疾也。
墙有缝隙而高耸,一定会快速崩溃哩!
智者闻之,咸服焉。
聪明的人听了这番话都服他。
自知亡日,召宾客九族饮食辞诀,忽然而终。
自己知道死亡的日子,召集宾客九族饮食后告别,突然死去。
时年八十四。家无余资,诸子衰劣如其言云。
时年八十四岁,家无多余财产,几个儿子衰劣像他父亲说的那样。
樊英字季齐,南阳鲁阳人也。
樊英传,樊英字季齐,南阳鲁阳人。
少受业三辅,习《京氏易》,兼明《五经》。
少时在三辅学习,学了《京氏易》,兼学《五经》。
又善风角、星算,《河》、《洛》七纬,推步灾异。
又善于风角、星算,《河洛》七纬,推步灾异。
隐于壶山之阳,受业者四方而至。
隐居在壶山之阳,受业的人从四方赶来。
州郡前后礼请,不应;公卿举贤良方正、有道,皆不行。
州郡前后礼请他出山,他不答应。公卿举他做贤良方正、有道,都不行。
尝有暴风从西方起,英谓学者曰: 成都市火甚盛。
曾经有暴风从西方起,樊英对学生说 :成都市火很大。
因含水西向漱之,乃令记其日时。
于是含水向西方漱去,并叫学生记下某日某时。
客后有从蜀都来,云 是日大火,有黑云卒从东起,须臾大雨,火遂得灭 。
后来有客从四川来,说道: 今天大火,有黑云猝然从东方升起,一会儿下大雨,火才得灭。
于是天下称其术艺。
于是天下称赞他的术艺高超。
安帝初,征为博士。
安帝初年,召樊英为博士。
至建光元年,复诏公车赐策书,征英及同郡孔乔、李昺、北海郎宗、陈留杨伦、东平王辅六人,唯郎宗、杨伦到洛阳,英等四人并不至。
到了建光元年,又诏公车赐策书,召樊英和同郡的孔乔、李曰内、北海郎宗、陈留杨伦、东平三辅六人,只有郎宗、杨伦到了洛阳,樊英等四人没有到。
永建二年,顺帝策书备礼,玄纁征之,复固辞疾笃。
永建二年,顺帝策书备礼,用玄纟熏召他,又坚决辞以病重。
乃诏切责郡县,驾载上道。
于是诏书责成郡县,驾载上路。
英不得已,到京,称疾不肯起。
樊英不得已,到了京都,称病不肯起来。
乃强舆入殿,犹不以礼屈。
于是勉强用车子载入殿,还是不用礼相屈。
帝怒,谓英曰: 朕能生君,能杀君;能贵君,能贱君;能富君,能贫君。
皇帝发了火,对英说 :我能让你活,也能杀掉你;能使你贵,也能使你贱;能使你富,也能使你贫。
君何以慢朕命?
你为什么怠慢我的命令?
英曰: 臣受命于天。
樊英说: 臣受命于天。
生尽其命,天也;死不得其命,亦天也。
活完了性命,是天;死不得其命,也是天。
陛下焉能生臣,焉能杀臣!
陛下怎能使我活,怎能杀我!
臣见暴君如见仇雠,立其朝犹不肯,可得而贵乎?
臣见暴君如见了仇人,站在他的朝廷还不肯,可得而贵么?
虽在布衣之列,环堵之中,晏然自得,不易万乘之尊,又可得而贱乎?
虽然我生在布衣之士的行列,住在一堵墙之中,但是安然自得,用万乘之尊来换我还不肯,又怎能得贱呢?
陛下焉能贵臣,焉能贱臣!
陛下怎能使我贵,使我贱!
臣非礼之禄,虽万钟不受;若申其志,虽箪食不厌也。
臣对非礼的俸禄,即使有万钟之粟我还不肯受;如果我的志得申张,即使用竹篮子装饭也不感到可厌哩。
陛下焉能富臣,焉能贫臣!
陛下怎能使我富足,使我贫困呢?
帝不能屈,而敬其名,使出就太医养疾,月致羊、酒。
皇上不能使他屈服,而尊敬他的名气,让他出来到太医院养病,每月送羊酒等物给他。
至四年三月,天子乃为英设坛席,令公车令导,尚书奉引,赐几杖,待以师傅之礼,延问得失。
到了四年三月,天子才替樊英设坛席,令公车开路,尚书作向导,赐几杖,以师傅之礼待他,向他请教政治的得失。
英不敢辞,拜五官中郎将。
樊英不敢辞,被拜为五官中郎将。
数月,英称疾笃,诏以为光禄大夫,赐告归。
几个月后,英称病重,诏以他为光禄大夫,赐假让他回去。
令在所送谷千斛,常以八月致牛一头,酒三斛;如有不幸,祠以中牢。
并命令他所在之处送谷千斛,常在八月送牛一头,酒三斛,如有不幸发生,用中牢之礼祭奠。
英辞位不受,有诏譬旨,勿听。
樊英辞位不受,有诏譬旨不听。
英初被诏命,佥以为必不降志,及后应对,又无奇谟深策,谈者以为失望。
樊英开始被诏命,大家以为他一定不会降志屈从,等到后来与皇上应对,又没有出什么奇谋深策,议论的人认为失望。
初,河南张楷与英俱征,既而谓英曰: 天下有二道,出与处也。
起初,河南张楷与樊英一道被召,既而对英说: 天下有两条路,即出来和不出来。
吾前以子之出,能辅是君也,济斯人也。
我从前以为你出来,能辅助国君,救济这些百姓。
而子始以不訾之身,怒万乘之主;及其享受爵禄,又不闻匡救之术,进退无所据矣。
可是你开始用不怕诋毁之身,激怒万乘之主,等到享受了爵禄之后,又没有听说有什么匡时救世的方法,进退没有根据了。
英既善术,朝廷每有灾异,诏辄下问变复之效,所言多验。
樊英既善方术,朝廷每有灾异现象,诏常下问变复之效,所说的多有灵验。
初,英著《易章句》,世名樊氏学,以图纬教授。
起初,樊英著有《易章句》,世名樊氏学,用图纬教授学生。
颍川陈寔,少从英学。
颍川陈萛少时从樊英学习。
尝有疾,妻遣婢拜问,英下床答拜。
曾经樊英生病,妻派丫头拜问,樊英一定下床答拜。
寔怪而问之。
陈萛觉得奇怪而问他。
英曰: 妻,齐也。共奉祭祀,礼无不答。
英说 :妻,是齐的意思,供奉祭祀,按礼没有不答拜的。
其恭谨若是。
他的恭谨就是这样。
年七十余,卒于家。
年七十多岁,死于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