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虞傅盖臧列传
虞诩傅变盖勋臧洪虞诩字升卿,陈国武平人也。
◆虞诩传,虞诩字升卿,陈国武平人。
祖父经,为郡县狱吏,案法平允,务存宽恕,每冬月上其状,恒流涕随之。
祖父虞经,为郡县狱官,办案公正,存心宽厚,推己及人。每逢冬月,案件上报,常为之流泪。
尝称曰: 东海于公高为里门,而其子定国卒至丞相。
曾说: 东海于公高筑闾门,令容驷马高车盖,以为子孙必有做大官的。而其子定国终于做了丞相。
吾决狱六十年矣,虽不及于公,其庶几乎!子孙何必不为九卿邪?
我办狱六十年了,虽比不上于公,也许差不多吧,子孙不一定不做九卿呢。
故字诩曰升卿。
所以为虞诩取字升卿。
诩年十二,能通《尚书》。
虞诩年十二,能通《尚书》。
早孤,孝养祖母。
是个孤儿。孝养祖母。
县举顺孙,国相奇之,欲以为吏。
县里推举他为顺孙,国相十分赞赏他,想要他为吏。
诩辞曰: 祖母九十,非诩不养。
虞诩推辞说 :祖母九十岁了,没有我,再无人奉养了。
相乃止。
国相才没叫他去。
后祖母终,服阕,辟太尉李脩府,拜郎中。
后祖母逝世,服丧期满,被征召入太尉李府,授郎中。
永初四年,羌胡反乱,残破并、凉,大将军邓骘以军役方费,事不相赡,欲弃凉州,并力北边,乃会公卿集议。
永初四年,羌胡作乱,蹂躏并、凉,大将军邓骘认为军事紧张,不能兼顾,想放弃凉州,集中力量对付北边。
骘曰: 譬若衣败,坏一以相补,犹有所完。
于是召集公卿开会,邓骘说: 譬如衣服坏了,坏一件补另一件,还可以有一件完好的。
若不如此,将两无所保。
如果不这样,将是两无所保。
凉州既弃,即以三辅为塞;三辅为塞,则园陵单外。
开会的人都赞同。虞诩听了对李说 :据说公卿决定放弃凉州,在我看来,不合适。先帝开辟疆土,辛辛苦苦,现在怕费事,丢掉它。
此不可之甚者也。彦曰: 关西出将,关东出相。 观其习兵壮勇,实过余州。
凉州既然丢了,那三辅就算边塞了,三辅作了边塞,那祖宗的园陵坟墓,就在界外了,这是万万不行的。俗话说 :关西出相,关东出将 ,凉州习兵练勇,超过他州。
今羌胡所以不敢入据三辅,为心腹之害者,以凉州在后故也。
现在羌胡所以不敢入侵三辅,因凉州在他的后方,是他的心腹之患啊!
其土人所以推锋执锐,无反顾之心者,为臣属于汉故也。
凉州老百姓拿起武器,保卫凉州,毫无反顾之心,因为凉州是汉朝的啊!
若弃其境域,徙其人庶,安土重迁,必生异志。
如果放弃它,迁走老百姓,人民安于故土,不愿意迁徙,这样,一定要发生变故。
如使豪雄相聚,席卷而东,虽贲、育为卒,太公为将,犹恐不足当御。
假使英雄豪杰集合起来,乘势东来,虽有贲、育那样的勇士,太公那样的将领,还恐怕抵当不住呢。
议者喻以补衣犹有所完,诩恐其疽食侵淫而无限极。
说者以补衣还有所完作比方,我看如疽的溃烂,越烂越宽,没有所止。
弃之非计。
放弃凉州不是计策。
脩曰: 吾意不及此。
李说: 我没有想到这点。
微子之言,几败国事。
不是你说,几乎败了国家大事。
然则计当安出?
那么,有什么好计策呢?
诩曰: 今凉土扰动,人情不安,窃忧卒然有非常之变。
虞诩说 :今凉州骚动,人情不安,我担心发生突然事变。
诚宜令四府九卿,各辟彼州数人,其牧守令长子弟皆除为冗官,外以劝厉,答其功勤,内以拘致,防其邪计。
应该下令四府九卿,各推举所属州数人,对牧守令长子弟,皆授散官,表面上是奖励他们的功勋,实际上监视他们,防止他们捣乱。
脩善其言,更集四府,皆从诩议。
李认为说得对,更推及四府,都照虞诩之计办事。
于是辟西州豪桀为掾属,拜牧守长吏子弟为郎,以安慰之。
于是征召两州豪杰为掾属,授牧守长吏子弟为郎,安慰他们。
邓骘兄弟以诩异其议,因此不平,欲以吏法中伤诩。
邓骘兄弟因虞诩反对了邓骘的意见,不服。想利用吏法诬陷虞诩。
后朝歌贼宁季等数千人攻杀长吏,屯聚连年,州郡不能禁,乃以诩为朝歌长。
后朝歌贼宁季等数千人攻杀长吏,连年不散,州郡不能禁止,于是以虞诩为朝歌长。
故旧皆吊诩曰: 得朝歌何衰!
一些老友不无遗憾地对虞诩说 :去朝歌真倒楣!
诩笑曰: 志不求易,事不避难,臣之职也。
虞诩笑着说: 志不求易,事不避难,这是我的本份。
不遇槃根错节何以别利器乎?
不遇盘曲的根,错乱的节,哪能识别利器呢?
始到,谒河内大守马棱。棱勉之曰: 君儒者,当谋谟庙堂,反在朝歌邪?
始到,去见河内太守马棱,马棱勉励他说: 你是有学问的人,应当在朝廷谋划国家大事,为什么来朝歌呢?
诩曰: 初除之日,士大夫皆见吊勉。
虞诩说: 受命的那天,不少有地位的官员都来慰问勉励我。
以诩讠寿之,知其无能为也。
我想,贼是不能有所作为的。
朝歌者,韩、魏之郊,背太行,临黄河,去敖仓百里,而青、冀之人流亡万数。
朝歌在韩、魏交界之处,背靠太行,面临黄河,离敖仓百里,青州、冀州流亡到这里的有几万人。
贼不知开仓招众,劫库兵,守城皋,断天下右臂,此不足忧也。
贼不知开仓募众,抢劫库藏兵器,守城皋,断天下的右手,这就不足忧了。
今其众新盛,难与争锋。
现在,贼众正盛,不好较量。
兵不厌权,愿宽假辔策,勿令有所拘阂而已。
兵不厌诈,希望多给兵马,不要使我有为难而已。
及到官,设令三科以募求壮士,自掾史以下各举所知,其攻劫者为上,伤人偷盗者次之,带丧服而不事家业为不。
一上任,设三科募求壮士,令自掾史以下各举所知;抢劫的为上,伤人偷盗的次之,有丧服而不事家业的为下。
收得百余人,诩为飨会,悉贳其罪,使入贼中,诱令劫掠,乃伏兵以待之,遂杀贼数百人。
共募得百余人,虞诩设宴招待他们,都免罪过,使他们跑入贼中,引诱他们劫掠,并设伏兵见机行事,因之杀贼数百人。
又潜遣贫人能缝者。佣作贼衣,以采綖缝其裾为帜,有出市里者,吏辄禽之。
又派遣会缝纫的贫民,为贼作衣,用绛缕缝在衣襟上作标记,贼出入市里的,官兵便加以捕捉。
贼由是骇散,咸称神明。
贼众因此惊骇走散。都称道虞诩之神明。
迁怀令。
虞诩升怀县县令。
后羌寇武都,邓太后以诩有将帅之略,迁武都太守,引见嘉德殿,厚加赏赐。
后来羌入侵武都,邓太后因虞诩有将帅的谋略,升为武都太守,在嘉德殿召见,赏赐很多。
羌乃率众数千,遮诩于陈仓、崤谷,诩即停军不进,而宣言上书请兵,须到当发。
羌于是率众数千,于陈仓、崤谷间拦阻虞诩。虞诩马上停军不进,扬言上书请兵,等援兵到了再前进。
羌闻之,乃分抄傍县,诩因其兵散,日夜进道,兼行百余里。
羌知道了,分兵抢劫他县,虞诩因羌兵分散,日夜进发,加倍前行百余里。
令吏士各作两灶,日增倍之,羌不敢逼。
使吏士各作两灶,一天增加一倍,羌不敢追逼。
或问曰: 孙膑减灶而君增之。兵法日行不过三十里,以戒不虞,而今日且二百里。
有人问 :孙膑减灶你增灶,兵法日行不过三十里,以防不测,你现在一日行二百里,为什么呢?
何也? 诩曰: 虏众多,吾兵少。
虞诩说: 虏兵多,我兵少。
徐行则易为所及,速进则彼所不测。
走慢了,就容易被追上,快走,虏就料不到了。
虏见吾灶日增,必谓郡兵来迎。
虏看见我的灶天天增加,定说是郡兵来接我了。
众多行速,必惮追我。
人多行速,虏不敢追我。
孙膑见弱,吾今示强,势有不同故也。
孙膑装着自己弱,我今装着自己强,是情势不同的缘故。
既到郡,兵不满三千,而羌众万余,攻围赤亭数十日。
到达郡里,兵不满三千,而羌兵一万多,围攻赤亭数十天。
诩乃令军中,使强弩勿发,而潜发小弩。
虞诩命令军中,强弩不发,只悄悄发射些小弩。
羌以为矢力弱,不能至,并兵急攻。
羌以为矢力弱,不能达到,于是集中兵力急攻。
诩于是使二十强弩共射一人,发无不中,羌大震,退。
虞诩使二十强弩共射一人,射无不中,羌兵大为震惊,撤退。
诩因出城奋击,多所伤杀。
虞诩因此出城追击,杀伤很多。
明日悉陈其兵众,令从东郭门出,北郭门入,贸易衣服,回转数周。羌不知其数,更相恐动。
第二天,率全军从东郭门出,北郭门入,更换衣服,回转几周。羌人不知虞诩有多少兵力,更加恐惧。
诩计贼当退,乃潜遣五百余人于浅水设伏,候其走路。
虞诩算准了羌贼会退,于是暗暗地派五百余人于浅水处埋伏,等候羌贼逃走。
虏果大奔,因掩击,大破之,斩获甚众,贼由是败散,南入益州。
羌贼真的大奔,突然袭击,大破之,斩获很多。贼因此败散,南入益州。
诩乃占相地势,筑营壁百八十所,招还流亡,假赈贫人,郡遂以安。
于是虞诩观察地势,筑营壁一百八十所,招还逃亡百姓,赈济贫民,郡里安宁了。
先是,运道艰险,舟车不通,驴马负载,僦五致一。
从前运输困难,舟车不通。驴马驮运,五石货仅能运到一石。
诩乃自将吏士,案行川谷,自沮至下辩数十里中,皆烧石剪木,开漕船道,以人僦直雇借佣者,于是水运通利,岁省四千余万。
虞诩自己率领官兵,察看川谷,自沮至下辩,数十里中,劈石剪木,开通运粮船道,雇取劳工,按人给以报酬,于是水运通利,每年节省四千余万。
诩始到郡,户裁盈万。
虞诩到郡初期,才万户。
及绥聚荒余,招还流散,二三年间,遂增至四万余户,盐米丰贱,十倍于前。
经过收拾荒乱,招还流散的百姓,两三年间,就增加到四万余户。盐米多且便宜,十倍于前。
坐法免。
因犯法免官。
永建元年,代陈禅为司隶校尉。
永建元年,代陈禅为司隶校尉。
数月间,奏太傅冯石、太尉刘熹、中常侍程璜、陈秉、孟生、李闰等,百官侧目,号为苛刻。
数月内,奏劾太傅冯石、太尉刘熹、中常侍程璜、陈秉、孟生、李闰等,百官嫉恨他,名为苛刻。
三公劾奏诩盛夏多拘系无辜,为吏人患。
三公劾奏虞诩盛夏拘捕无辜,为吏人祸患。
诩上书自讼曰: 法禁者俗之堤防,刑罚者人之衔辔。
虞诩上书申诉说: 法禁是社会的堤防,刑罚是人的鞭策。
今州曰任郡,郡曰任县,更相委远,百姓怨穷,以苟容为贤,尽节为愚。
现在州推郡,郡推县,彼此推卸,百姓埋怨,以苟且容忍为贤,尽忠为愚。
臣所发举,臧罪非一,二府恐为臣所奏,遂加诬罪。
我所举发,赃罪有的是,二府害怕我上奏,就诬害我。
臣将从史鱼死,即以尸谏耳。
我将如史鱼一样死去,以尸谏劝啊。
顺帝省其章,乃为免司空陶敦。
顺帝看了他的奏章,免却了陶敦司空的职务。
时,中常侍张防特用权势,每请托受取,诩辄案之,而屡寝不报。
当时中常侍张防滥用权势,收受贿赂。虞诩依法追究,但往往遭到扣压,不得上报。
诩不胜其愤,乃自系廷尉,奏言曰: 昔孝安皇帝任用樊丰,遂交乱嫡统,几亡社稷。
虞诩愤慨之至。于是捆绑自己去见廷尉,上奏说: 从前孝安皇帝任用樊丰,扰乱正统,几乎亡国。
今者张防复弄威柄,国家之祸将重至矣。臣不忍与防同朝,谨自系以闻,无令臣袭杨震之迹。
现在张防又弄权势,国家祸乱又来了,我不能与张防在一起,自己捆绑前来,不要使我走杨震的路。
书奏,防流涕诉帝,诩坐论输左校。
奏上,张防在帝前流涕申诉,虞诩以罪去左校服劳役。
防必欲害之,二日之中,传考四狱。
张防非要害死他不可,两天之内,传讯四次。
狱吏劝诩自引,诩曰: 宁伏欧刀以示远近。
狱吏劝虞诩自杀,虞诩说: 宁愿处死,使远近都知道。
宦者孙程、张贤等知诩以忠获罪,乃相率奏乞见。
宦官孙程、张贤等知道虞诩因公获罪,就相继上奏请求皇上接见他们。
程曰: 陛下始与臣等造事之时,常疾奸臣,知其倾国。
孙程说: 皇上开始与臣等相处时,常恨奸臣,知道奸臣害国。
今者即位而复自为,何以非先帝乎?
如今做了皇帝,自己又这样做起来,怎么与先帝区别呢?
司隶校尉虞诩为陛下尽忠,而更被拘系;常侍张防臧罪明正,反构忠良。
司隶校尉虞诩为您尽忠,被拘系,常侍张防赃罪确凿,反而陷害忠良。
今客星守羽林,其占宫中有奸臣。
现在客星守羽林,占得宫中有奸臣。
宜急收防送狱,以塞天变。
应该赶快收捕张防送狱,以防天变。
下诏出诩,还假印绶。
下诏释放虞诩,归还他的印绶。
时,防立在帝后,程乃叱防曰: 奸臣张防,何不下殿!
这时,张防站在帝后,孙程怒斥张防道: 奸臣张防,为什么不下殿!
防不得已,趋就东箱。
张防不得已,跑入东厢。
程曰: 陛下急收防,无令从阿母求请。
孙程说: 皇上赶快收捕张防,不要让他向阿母求情。
帝问诸尚书,尚书贾朗素与防善,证诩之罪。
帝问各尚书,尚书贾朗一向与张防相好,证明虞诩有罪。
帝疑焉,谓程曰: 且出,吾方思之。
帝有些怀疑,对孙程说: 暂时出去,我还要考虑考虑。
于是诩子顗与门生百余人,举幡候中常侍高梵车,叩头流血,诉言枉状。
于是虞诩子虞凯与学生百余人,举着旗帜,等来中常侍高梵的车子,叩头流血,申诉虞诩的冤枉。
梵乃入言之,防坐徙边,贾朗等六人或死或黜,即日赦出诩。
高梵于是向皇上说了,张防以罪流放边疆,贾朗等六人或处死,或罢黜,当天释放了虞诩。
程复上书陈诩有大功,语甚切激。帝感悟,复征拜议郎。
孙程又上书说虞诩有功,言词慷慨,帝明白过来,便征拜虞诩为议郎。
数日,迁尚书仆射。
数日,升尚书仆射。
是时,长吏、二千石听百姓嫡罚者输赎,号为 义钱 ,托为贫人储,而守令因以聚敛。
这时,长吏、二千石使百姓犯罪的用钱赎买,叫做 义钱 ,假说替贫民储蓄,守令却借此贪污。
诩上疏曰: 元年以来,贫百姓章言长吏受取百万以上者,匈匈不绝,谪罚吏人至数千万,而三公、剌史少所举奏。
虞诩上疏说: 元年以来,穷苦百姓公开揭发收受百万以上的长吏,为这争议不休,谪罚吏人数千万,而三公、刺史很少举报。
寻永平、章和中,州郡以走卒钱给贷贫人。司空劾案,州及郡县皆坐免黜。
不久,永平、章和年间,州郡用走卒钱贷给贫民,司空查劾处理,州及郡县皆以罪罢黜。
今宜遵前典,蠲除权制。
现在应该遵照从前的典章制度,废除一切权宜的办法。
于是诏书下诩章,切责州郡。
诏书批准了虞诩的报告。严厉批评了州郡。
谪罚输赎自此而止。
谪罚输赎从此禁止了。
先是,宁阳主簿诣阙,诉其县令之枉,积六七岁不省。
先前,宁阳主簿至朝廷,申诉其县令枉法,积压六七年不理。
主簿乃上书曰: 臣为陛下子,陛下为臣父。
主簿上书说: 臣为陛下的儿子,陛下是臣的父亲。
臣章百上,终不见省,臣岂可北诣单于以告怨乎?
臣的奏章百上,终不理睬,臣难道可以至匈奴单于处告怨吗?
帝大怒,持章示尚书,尚书遂劾以大逆。
帝大怒,拿了奏章给尚书看,尚书判为大逆不道。
诩驳之曰: 主簿所讼,乃君父之怨;百上不达,是有司之过。
虞诩驳辩说 :主簿所告发,是君父所怨恨。百上不达,是有司的错误。
愚蠢之人,不足多诛。
愚蠢之人,不足多诛。
帝纳诩言,答之而已。
帝采纳了虞诩的话,打一顿屁股了事。
诩因谓诸尚书曰: 小人有怨,不远千里,断发刻肌,诣阙告诉,而不为理,岂臣下之义?
虞诩因此对各尚书说: 小人有怨,不远千里,断发刻肌,下定决心到朝廷告状,你们不理,难道合于臣子之义吗?
君与浊长吏何亲,而与怨人何仇乎?
你们与那些贪官污吏有什么亲,与怨人有什么仇呢?
闻者皆惭。
听了的汗颜无地。
诩又上言: 台郎显职,仕之通阶。今或一郡七八,或一州无人。宜令均平,以厌天下之望。
虞诩又上言 :尚书郎是要职,做官的阶梯,现在有的一郡七八人,有的一州无人,应使之均平,以满足天下之望。
及诸奏议,多见从用。
虞诩的不少奏议,多见采纳。
诩好刺举,无所回容,数以此忤权戚,遂九见谴考,三遭刑罚,而刚正之性,终老不屈。永和初,迁尚书令,以公事去官。朝廷思其忠,复征之,会卒。
多次因此得罪了权戚。曾经遭到九次斥责,三次法办,而刚正的性格,到老不屈。永元初,升尚书令,因公事免官。朝廷想念他忠诚,再次征召,正好死去。
临终,谓其子恭曰: 吾事君直道,行己无愧,所悔者为朝歌长时杀贼数百人,其中何能不有冤者。自此二十余年,家门不增一口,斯获罪于天也。
临终,对子虞恭说 :我为朝廷办事,正直无私,自己凡事无愧于心。后悔的是做朝歌长时杀贼数百人,里面哪能没有冤枉的,从此二十余年,家里没有增加一口人,这是获罪于天的缘故啊!
恭有俊才,官至上党太守。
虞恭有美才,官至上党太守。
傅燮字南容,北地灵州人也。
◆傅燮传,傅燮字南容,北地郡灵州县人。
本字幼起,慕南容三复白珪,乃易字焉。
本字幼起,羡慕南容读《诗经》: 白王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
身长八尺,有威容。
至于三次反复,要求自己言行谨慎,于是把 幼起 改为南容。
少师事太尉刘宽。再举孝廉。
身长八尺,容貌魁梧。年少时从太尉刘宽学习,两次举孝廉。
闻所举郡将丧,乃弃官行服。
听说举他为孝廉的郡将死了,于是弃官服丧。
后为护军司马,与左中郎将皇甫嵩俱讨贼张角。
后来任为护军司马,与左中郎将皇甫嵩同讨伐张角。
燮素疾中官,既行,因上疏曰:臣闻天下之祸,不由于外,皆兴于内。
傅燮平常最恶宦官,临行,上疏说: 我听说国家的祸害,不在外部,都发生在内部。
是故虞舜升朝,先除四凶,然后用十六相。明恶人不去,则善人无由进也。
所以虞舜继位,首先除掉四凶,然后任用十六相,表明恶人不去,好人就无由进来。
今张角起于赵、魏,黄巾乱于六州。此皆衅发萧墙,而祸延四海者也。臣受戎任,奉辞伐罪,始到颍川,战无不克。
现在张角起于赵、魏,黄巾造乱于六州,他们都是发生在内部,然后祸乱漫延四海,我受命率领部队讨伐他们,初到颍川,战无不胜。
黄巾虽盛,不足为庙堂忧也。
黄巾虽然势盛,不足为朝廷担忧。
臣之所惧,在于治水不自其源,末流弥增其广耳。
我所担忧的,在于治水不从源头着手治理,以致下流越流越广。
陛下仁德宽容,多所不忍,故阉竖弄权,忠臣不进。
皇上仁德宽容,惩治坏人手软。所以宦官玩弄大权,忠臣不能进入左右。
诚使张角枭夷,黄巾变服,臣之所忧,甫益深耳。
真正使张角消灭,黄巾投降,我所忧的更加深了。
何者?
为什么呢?
夫邪正之人不宜共国,亦犹冰炭不可同器。
因为奸邪的人与正直的人,不能共同在一起,这也如同冰块与木炭不可同放在一个器物里面一样。
彼知正人之功显,而危亡之兆见,皆将巧辞饰说,共长虚伪。夫孝子疑于屡至,市虎成于三夫。
这些都说明流言蜚语为祸的严重性。如果不详细考察事情的真假,忠臣像白起一样自杀的事件,也可见之于今天。
若不详察真伪,忠臣将复有杜邮之戮矣。陛下宜思虞舜四罪之举,速行谗佞放殛之诛,则善人思进,奸凶自息。
皇上应当想一想虞舜除去四凶的断然处置,赶快惩罚那些谗谄奸佞的坏人,这样,好人就会来到皇上的身边,奸凶自会息灭。
臣闻忠臣之事君,犹孝子之事父也。
我听说忠臣侍奉君主,如同孝子的奉养父母。
子之事父,焉得不尽其情?
儿子奉养父亲,哪里不会全心全意?
使臣身备鈇钺之戮,陛下少用其言,国之福也。
假使我因此获了钅夫钺的处决,皇上能够少许采纳我几句话,也是国家的福泽啊!
书奏,宦者赵忠见而忿恶。
书奏,宦官赵忠看了极为忿恶。
及破张角,燮功多当封,忠诉谮之,灵帝犹识燮言,得不加罪,竟亦不封,以为安定都尉。
等张角被破,傅燮的功多,应当封爵,赵忠诬陷他,灵帝还记得傅燮的话,因得以不加罪,也终于未封,任命他为安定都尉。
以疾免。
因病免官。
后拜议郎。
后来授议郎。
会西羌反,边章、韩遂作乱陇右,征发天下。
遇上西羌反叛,边章、韩遂在陇右作乱,向百姓要钱要人,没完没了。
役赋无已。司徒崔烈以为宜弃凉州。
司徒崔烈认为应当放弃凉州。
诏会公卿百官,烈坚执先议。
诏会公卿百官讨论,崔烈坚持自己的意见。
燮厉言曰: 斩司徒,天下乃安。
傅燮厉声说: 杀了司徒,天下乃安。
尚书郎杨赞奏燮廷辱大臣。
尚书郎杨赞上奏说傅燮在朝廷侮辱大臣。
帝以问燮。
灵帝因此问傅燮。
燮对曰:昔冒顿至逆也,樊哙为上将,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愤激思奋,未失人臣之节,顾计当从与不耳,季布犹曰 哙可斩也。
傅燮回答说 :从前冒顿是大叛逆,樊哙为上将,请带十万之众,横行匈奴中。激愤至极,想奋发有为,没有失人臣的节概,只是看他的计策能行与不行罢了,季布还说: 樊哙可杀。
今凉州天下要冲,国家籓卫。
现在凉州是天下的要冲,国家的屏藩。
高祖初兴,使郦商别定陇右;宗世拓境,列置四郡,议者以为断匈奴右臂。
高祖初兴时,使卿商为陇西都尉,别定北地。武帝开辟疆土,设置武威、酒泉、张掖、敦煌四郡,断了匈奴的右臂。
今牧御失和,使一州叛逆,海内为之骚动,陛下卧不安寝。
现在官吏不和,使一州叛逆,海内因此骚动,皇上卧不安寝。
烈为宰相,不念为国思所以弭之之策,乃欲割弃一方万里之土,臣窃惑之。
崔烈身为宰相,不想为国家平息叛逆的办法,竟想割弃一方万里的土地,我怀疑这个主意。
若使左衽之虏得居此地,士劲甲坚,因以为乱,此天下之至虑,社稷之深忧也。
假使胡虏得了这块地方,兵士强劲,武器精良,因此作乱,这是天下的大患,国家的深忧啊!
若烈不知之,是极蔽也;知而故言,是不忠也。
如果说崔烈不知道,那是极大的愚蠢;知道而故意这么说,是不忠。
帝以燮议。
灵帝采纳了傅燮的意见。
由是朝廷重其方格,每公卿有缺,为众议所归。
由是朝廷推重傅燮的方正不阿,公卿出缺,为大家所属望。
顷之,赵忠为车骑将军,诏忠论讨黄巾之功,执金吾甄举等谓忠曰: 傅南容前在东军,有功不侯,故天下失望。
不久,赵忠为车骑将军,诏令赵忠论讨伐黄巾的功劳,执金吾甄举等对赵忠说 :傅南容前在东军,有功劳却没有封侯,天下人都大失所望。
今将军亲当重任,宜进贤理屈,以副众心。
现在将军亲当重任,应该推进贤人,申理冤屈,以符合大家的心意。
忠纳其言,遣弟城门校尉延致殷勤。
赵忠采纳了他的话。派他的弟弟城门校尉赵延表达他的向往之意。
延谓燮曰: 南容少答我常侍,万户侯不足得也。
赵延对傅燮说 :南容少许答理答理我常侍,万户侯是不够你得的呀!
燮正色拒之曰: 遇与不遇,命也;有功不论,时也。
傅燮正色拒绝说: 一个人得志与不得志,这是命运决定的;有功不论赏,这是时代造成的。
傅燮岂求私赏哉!
我傅燮难道还想私人的赏赐吗?
忠愈怀恨,然惮其名,不敢害。
赵忠更加怀恨,然而他的名气太大了,不敢害他。
权贵亦多疾之,是以不得留,出为汉阳太守。
还有不少有权有势的,也多嫉妒他,所以不得留在朝廷,出为汉阳太守。
初,郡将范津明知人,举燮孝廉。
起先,郡将范津有知人之明,举傅燮为孝廉。
及津为汉阳,与燮交代,合符而去,乡邦荣之。
后来范津任汉阳太守,傅燮去,范津与他办理移交手续,合符验证就走了,乡里邦国以他们为荣。
津字文渊,南阳人。
范津字文渊,南阳人。
燮善恤人,叛羌怀其恩化,并来降附,乃广开屯田,列置四十余营。
傅燮善于怜惜人,反叛的羌人感于他的恩情教化,都来投降归附。他大大地垦土屯田,设四十多营安置他们。
时,刺史耿鄙委任治中程球,球为通奸利,士人怨之。
这时刺史耿鄙委任治中程球,程球为他谋取私利与奸人来往,兵士恨了他。
中平四年,鄙率六郡兵讨金城贼王国、韩遂等。
中平四年,耿鄙率领六郡兵征讨金成贼王国、韩遂等人。
燮知鄙失众,必败,谏曰:
傅燮知道耿鄙失信于众,一定要失败。
使君统政日浅,人未知数。
劝谏说: 使君为政的时间不长,百姓不知教化。
孔子曰: 不教人战,是谓弃之。
孔子说: 不先教人而使之作战,这是叫做丢弃他们。
今率不习之人,越大陇之阻,将十举十危,而贼闻大军将至,必万人一心。
现在率领没有受过训练的人,越过大陇的险阻。会十举十危,贼听到大军会到,一定万众一心。
边兵多勇,其锋难当,而新合之众,上下未和,万一内变,虽悔无及。
边兵很勇敢,不易抵挡;刚刚组织的部队,上下官兵之间,还不和谐,万一发生内变,那时虽然后悔,也来不及了。
不若息军养德,明赏必罚。
不如令军队休养一段时间,整顿纪律,严明赏罚。
贼得宽挺,必谓我怯,群恶争势,其离可必。
贼得知我军松懈,一定认为我军怯懦,他们内部争权夺利,肯定分崩离析。
然后率已教之人,讨已离之贼,其功可坐而待也。
然后率领受了训练的部队,讨伐分崩离析的贼,可以坐着等待胜利的到来。
今不为万全之福,而就必危之祸,窃为使君不取。
现在不求万无一失而走必然失败的路,我为使君所不取。
鄙不从。
耿鄙不听。
行至狄道,果有反者,先杀程球,次害鄙,贼遂进围汉阳。城中兵少粮尽,燮犹固守。
部队行到狄道,果然有反叛的,先杀了程球,再杀耿鄙。贼于是包围了汉阳,城中兵少,又没有粮食,傅燮仍然坚守。
时,北地胡骑数千随贼攻郡,皆夙怀燮恩,共于城外叩头,求送燮归乡里。
这时,北地胡骑兵数千,跟贼进攻汉阳郡,都久怀抱傅燮的恩德,大家在城外叩头,请求送傅燮回乡里。
子幹年十三,从在官舍。
他的儿子傅干才十三岁,从父亲住在官舍。
知燮性刚,有高义,恐不能屈志以免,进谏曰: 国家昏乱,遂令大人不容于朝。
晓得他父亲性情刚正,大义凛然,恐怕不会屈志而免于一死,劝他父亲说: 国家昏乱,使大人不容于朝廷。
今天下已叛,而兵不足自守,乡里羌胡先被恩德,欲令弃郡而归,愿必许之。
现在天下已经反叛,您的部队不够自守,乡里羌胡,从前受了您的恩德,他们要您弃郡回乡,希望您答应他们。
徐至乡里,率厉义徒,见有道而辅之,以济天下。
回到乡里,统率训练那些起义的羌胡,遇上有贤德的人,辅导他,拯救天下。
言未终,燮慨然而叹,呼幹小子曰: 别成,汝知吾必死邪?盖 圣达节,次守节 。
话还未说完,傅燮很激动地叹了一口气,叫傅干的小名说: 别成,你知道我一定会死吗?《左传》上说: 圣达节,次守节。
且殷纣之暴,伯夷不食周粟而死,仲尼称其贤。
大抵要做到通达事理,不拘成格自然合节,那是不易的,守节是可以做到的。且商纣暴虐,伯夷尚且不食周粟而死,孔子说他是古时的贤人。
今朝廷不甚殷纣,吾德亦岂绝伯夷?
现在朝廷不比商纣更坏,我的德行难道能超过伯夷?
世乱不能养浩然之志,食禄又欲避其难乎?
世乱不能养浩然的正气。平时拿了国家的俸禄,遇到战乱,又想逃跑呀!
吾行何之,必死如此。
我能走到哪里去?一定死在这里。
汝有才智,勉之勉之。
你有才干,勉之!勉之!
主簿杨会,吾之程婴也。
主簿杨会,是我的程婴,你可以信赖他。
幹哽咽不能复言,左右皆泣下。
傅干哽咽不能再说,左右的人都泪流不止。
王国使故酒泉太守黄衍说燮曰: 成败之事,已可知矣。
王国使先酒泉太守黄衍劝傅燮说: 成败的局势,已经了如指掌。
先起,上有霸王之业,下成伊、吕之勋。
先起兵,上有霸王的伟业,下成伊尹、吕尚的功勋。
天下非复汉有,府君宁有意为吾属师乎?
天下不再是汉朝的天下了,府君有没有为我们老师的意思呢?
燮案剑叱衍曰: 若剖符之臣,反为贼说邪!
傅燮按剑大骂黄衍说 :你曾经是拿着天子符节的臣子,反为贼说话吗?
遂麾左右进兵,临阵战殁。
就指挥左右进兵,战死。谥叫壮节侯。
谥曰壮节侯。幹知名,位至扶风太守。
傅干有名气,官至扶风太守。
盖勋字元固,敦煌广至人也。
◆盖勋传,盖勋字元固,敦煌郡广至县人。
家世二千石。
家庭世世代代为二千石。
初举孝廉,为汉阳长史。
开始被推举为孝廉,任汉阳长史。
时,武威太守倚恃权势,恣行贪横,从事武都苏正和案致其罪。
这时,武威太守倚恃有权有势的达官贵人,贪污横暴,无所顾忌,从事武都苏正和查办他的罪恶。
凉州刺史梁鹄畏惧贵戚,欲杀正和以免其负,乃访之于勋。
凉州刺史梁鹄害怕贵戚,想杀了苏正和以免掉武威太守的罪责,向盖勋征求意见。
勋素与正和有仇,或劝勋可因此报隙。
盖勋平日与苏正和有仇,有人劝盖勋可因此报复他。
勋曰: 不可。
盖勋说 :不行。
谋事杀良,非忠也;乘人之危,非仁也。
因事杀害好人,不忠;乘别人在危难的时候,打击他,不仁。
乃谏鹄曰: 夫绁食鹰鸢欲其鸷,鸷而亨之,将何用哉?
于是劝谏梁鹄说: 系食鹰鸢原来是想得到鸷,现在得鸷而烹杀它,还有什么用呢!
鹄从其言。
梁鹄采纳了他的话。
正和喜于得免,而诣勋求谢。
苏正和高兴自己免于被杀,跑到盖勋那里感谢他。
勋不见,曰: 吾为梁使君谋,不为苏正和也。
盖勋不接见,说: 我是为梁使君献谋,不是为苏正和呢。
怨之如初。
还是和过去一样恨苏正和。
中平元年,北地羌胡与边章等寇乱陇右,刺史左昌因军兴新盗数千万。
中平元年,北地羌胡与边章等侵犯陇右,刺史左昌因战争的机会割截数千万。
勋固谏,昌怒,乃使勋别屯阿阳以拒贼锋,欲因军事罪之,而勋数有战功。
盖勋强谏,左昌发怒,于是使盖勋另外驻扎在阿阳,抵拒贼的精锐部队,想借军事加罪他。盖勋却多有战功。
边章等遂攻金城,杀郡守陈懿,勋劝昌救之,不从。
边章等人攻金城,杀了郡守陈懿,盖勋劝左昌救援他。
边章等进围昌于冀,昌惧而召勋。
左昌不听。边章等人因此进而围左昌于冀地,左昌害怕了,叫盖勋去。
勋初与从事辛曾、孔常俱屯阿阳,及昌檄到,曾等疑不肯赴。
盖勋起先与从事辛曾、孔常都驻扎阿阳,等到左昌的紧急军书到达,辛曾、孔常迟疑不肯去。
勋怒曰: 昔庄贾后期,穰苴奋剑。
盖勋怒说 :从前庄贾监司马穰苴军,因为没有按期到,穰直按军法行事,把他杀了。
今之从事,岂重于古之监军哉!
现在的从事,难道比古时候的监军还贵重吗?
曾等惧而从之。
辛曾等人害怕,只得听盖勋的。
勋即率兵救昌。
盖勋马上统兵救左昌。
到,乃诮让章等,责以背叛之罪。
到冀地,责备边章等人有背叛之罪。
皆曰: 左使君若早从君言,以兵临我,庶可自改。今罪已重,不得降也。
都说 :左使军如果早听了您的话,带兵讨伐我,庶几还可自己改邪归正,现在罪过太重了,不能投降啊!
乃解围而去。
于是撤去包围走了。
昌坐断盗征,以扶风宋枭代之。
左昌因割截获罪被召,以扶风宋枭代替他。
枭患多寇叛,谓勋曰: 凉州寡于学术,故屡致反暴。
宋枭苦于边境地区外族的侵犯与叛变,对盖勋说: 凉州因为文化落后,少了学者,所以屡屡反抗暴乱。
今欲多写《孝经》,令家家习之,庶或使人知义。
现在想多写些《孝经》,使家家户户学习,这样或可使人知道礼义。
勋谏曰: 昔太公封齐,崔杼杀君;伯禽侯鲁,庆父篡位。
盖勋劝谏说 :从前太公封于齐,崔杼杀了齐庄公,伯禽封在鲁国,庆父袭杀鲁泯公。
此二国岂乏学者?
这两国难道还少了学者吗?
今不急静难之术,遽为非常之事,既足结怨一州,又当取笑朝廷,勋不知其可也。
现在不急求平难的办法,做这类不切实际的事情,既能结怨一州,又可为朝廷笑话,我不知道这是个好主意。
枭不从,遂奏行之。果被诏书诘责,坐以虚慢征。
宋枭不听他的,上奏朝廷施行,果然不出盖勋说的,遭到诏书责问,因虚慢获罪被召。
时,叛羌围护羌校尉夏育于畜官,勋与州郡合兵救育,至狐,为羌所破。
这时,叛羌包围了护羌校尉夏育,盖勋与州郡联合出兵援救夏育,到狐,被羌兵打败。
勋收余众百余人,为鱼丽之陈。
盖勋收集败兵百多人为鱼丽之阵,先编后伍,伍承弥缝。
羌精骑夹攻之急,士卒多死。
羌人精锐的骑兵两面夹攻,士卒死的很多。
勋被三创,坚不动,乃指木表曰: 必尸我于此。
盖勋三处受伤,坚守不动,指着木标说: 在这里杀死我。
句就种羌滇吾素为勋所厚,乃以兵扞众曰: 盖长史贤人,汝曹杀之者为负天。
句就种羌滇吾,平日受了盖勋的恩情,于是用兵器拦着众人说: 盖长史是个贤人,你们杀他叫做欺天。
勋仰骂曰: 死反虏,汝何知,促来杀我!
盖勋抬起头来骂说: 死反虏,你知道什么?快来杀我!
众相视而惊。
众兵你看我,我看你,惊呆了。
滇吾下马与勋,勋不肯上,遂为贼所执。
滇吾跳下马来,要盖勋上马,盖勋不肯上,被贼兵捉了。
羌戎服其义勇,不敢加害,送还汉阳。
羌戎佩服盖勋大义凛然。勇冠三军,不敢加害他,送回汉阳。
后刺史杨雍即表勋领汉阳太守。
后来刺史杨雍上表荐盖勋兼任汉阳太守。
时人饥,相渔食,勋调谷禀之,先出家粮以率众,存活者千余人。
当时闹饥荒,人食人,盖勋调拨粮食救荒,先把自己的粮食拿出来作表率,救活饥民一千多人。
后去官,征拜讨虏校尉。
后来去官,征授讨虏校尉。
灵帝召见,问: 天下何苦而反乱如此?
灵帝召见,问曰: 天下为什么如此叛乱?
勋曰: 幸臣子弟扰之。
盖勋说 :宦官子弟造成的。
时宦者上军校尉蹇硕在坐,帝顾问硕,硕惧,不知所对,而以此恨勋。
这时,宦官上军校尉蹇硕在旁,灵帝回头转向蹇硕,蹇硕害怕,不知怎么说好,因此恨了盖勋。
帝又谓勋曰: 吾已陈师于平乐观,多出中藏财物以饵士,何如?
灵帝又对盖勋说 :我已经把部队集中在平乐观,把内藏的财物多拿出一些来,发给士卒,怎么样?
勋曰: 臣闻 先王燿德不观兵 。
盖勋说: 我听说 先王明德不示兵 。
今寇在远而设近陈,不足昭果毅,秪黩武耳。 帝曰: 善。
现在敌寇在远方,在近处摆阵,这不足以表现国家的果敢和决心,白白地滥用兵力罢了。 灵帝说 :很好。
恨见君晚,群臣初无是言也。
可惜见到你太晚了一点。我的臣子们从来就没有说过这类话啊!
勋时与宗正刘虞、佐军校尉袁绍同典禁兵。
当时盖勋与宗正刘虞、佐军校尉袁绍同统皇帝的警卫部队。
勋谓虞、绍曰: 吾仍见上,上甚聪明,但拥蔽于左右耳。
盖勋对刘虞、袁绍说 :我屡见皇上,皇上很聪明,只是被左右所蒙蔽而已。
若共并力诛嬖幸,然后征拔英俊,以兴汉室,功遂身退,岂不快乎!
如果大家合力诛杀宦官,然后征召选拔英俊人才,兴复汉朝,功成身退,难道不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吗?
虞、绍亦素有谋,因相连结,未及发,而司隶校尉张温举勋为京兆尹。
刘虞、袁绍平日也商量过这件事,因此互相联络,还未来得及发动,司隶校尉张温举荐盖勋任京兆尹。
帝方欲延接勋,而蹇硕等心惮之,并劝从温奏,遂拜京兆尹。
灵帝还想接见他,蹇硕等人害怕盖勋,都劝帝批准张温的奏书,于是盖勋任京兆尹。
时,长安令杨党,父为中常侍,恃势贪放,勋案得其臧千余万。
当时,长安令杨党,父亲是中常侍,仗着父亲的权势,贪污、胡作非为,盖勋查实杨党贪赃千多万。
贵戚咸为之请,勋不听,具以事闻,并连党父,有诏穷案,威震京师。
贵戚都为他说情,盖勋不听,将全部事实上奏了皇上,并且牵涉到杨党的父亲,诏令严办,盖勋威震京师。
时小黄门京兆高望为尚药监,幸于皇太子,太子因蹇硕属望子进为孝廉,勋不肯用。
当时小黄门京兆高望为尚药监,被皇太子宠爱,太子因蹇硕之托要盖勋举高望的儿子高进为孝廉,盖勋不答应。
或曰: 皇太子副主,望其所爱,硕帝之宠臣,而子违之,所谓三怨成府者也。
有人说: 皇太子是副主,是皇位的继承人,高望是皇太子所喜欢的人,蹇硕又是帝的宠臣,你却不肯干这件好事,俗话说 三怨成府 ,三怨聚积在一起,你不怕吗?
勋曰: 选贤所以报国也,非贤不举,死亦何悔!
盖勋说 :选举贤能的人为孝廉是报效国家,不是贤能的人,就是不举,死了也不后悔!
勋虽在外,每军国密事,帝常手诏问之。
盖勋虽在地方上作官,有军国密事,灵帝常手诏问他。
数加赏赐,甚见亲信,在朝臣右。
屡加赏赐,非常亲信他,朝廷里别的臣子都比不上。
及帝崩,董卓废少帝,杀何太后,勋与书曰: 昔伊尹、霍光权以立功,犹可寒心,足下小丑,何以终此?
灵帝逝世,董卓废少帝,杀何太后,盖勋与董卓书说: 从前伊尹放逐太甲,三年之后迎太甲复位;霍光迎立昌邑王刘质,因为刘质淫乱就把他废了,另立宣帝。
贺者在门,吊者在庐,可不慎哉!
祝贺你啊,哀吊的人已经进入你的房子了,不值得小心吗?
卓得书,意甚惮之。
董卓接了信,思想上很怕他。
征为议郎。
征盖勋任议郎。
时,左将军皇甫嵩精兵三万屯扶风,勋密相要结,将以讨卓。
这时左将军皇甫嵩精兵三万驻扎扶风,盖勋秘密地与他谋划,准备讨伐董卓。
会嵩亦被征,勋以众弱不能独立,遂并还京师。
正值皇甫嵩也被征召,盖勋认为自己的部队太弱,不能独立行动,于是与皇甫嵩一同回京师。
自公卿以下,莫不卑下于卓,唯勋长揖争礼,见者皆为失色。
自公卿以下百官,对董卓没有不卑躬屈膝的,只有盖勋长揖而已,与之抗礼,看了的,吓得脸色都变白了。
卓问司徒王允曰: 欲得快司隶校尉。谁可作者?
董卓问司徒王允说 :想得到一位能干的司隶校尉,哪个可以胜任?
允曰: 唯有盖京兆耳。
王允说: 只有盖京兆。
卓曰: 此人明智有余,然不可假以雄职。
董卓说: 这个人明智有余,但是不可充任这种机要的职务。
乃以为越骑校尉。
于是派他为越骑校尉。
卓又不欲令久典禁兵,复出为颍川太守。
董卓又不想使他长期统率朝廷的警卫部队,再派他为颍川太守。
未及至郡,征还京师。
还未到郡,征召他回京师。
时,河南尹朱俊为卓陈军事。
这时,河南尹朱亻隽为董卓谋划军事。
卓折俊曰: 我百战百胜,决之于心,卿勿妄说,且污我刀。
董卓斥责朱亻隽说: 我百战百胜,一心主事。你不要胡说,连我的刀也会弄脏的。
勋曰: 昔武丁之明,犹求箴谏,况如卿者,而欲杜人之口乎?
盖勋说 :从前武丁那样精明的皇帝,还求别人谏诤,对傅说说 :启乃心,沃朕心。
卓曰: 戏之耳。
董卓说 :开玩笑的。
勋曰: 不闻怒言可以为戏?
盖勋说: 没有听说怒骂可以说是开玩笑。
卓乃谢俊。
董卓于是向朱亻隽表示歉意。
勋虽强直不屈,而内厌于卓,不得意,疽发背卒,时年五十一。
盖勋虽然强直不屈,内心恨董卓,不得意,疽发背死。年五十一。
遗令勿受卓赙赠,卓欲外示宽容,表赐东园秘器帽襚,送之如礼。
遗嘱不接受董卓的送丧礼物。董卓想表面装着宽容大度,上表请赐东园秘器车马束帛,作为助生送死之礼。
葬于安陵。
葬于安陵。
子顺,官至永阳太守。
儿子盖顺,官至永阳太守。
臧洪字子源,广陵射阳人也。
◆臧洪传,臧洪字子源,广陵郡射阳县人。
父旻,有干事才。
父亲臧旻,有才干。
熹平元年,会稽妖贼许昭起兵句章,自称 大将军 ,立其父生为越王,攻破城邑,众以万数。
熹平元年,会稽妖贼许昭起兵句章,自称 大将军 ,立他的父亲许生为越王,攻破城邑,有好几万人。
拜旻扬州刺史。
朝廷任命臧为扬州刺史。
旻率丹阳太守陈夤击昭,破之。
臧旻率领丹阳太守陈夤打败了许昭。
昭遂复更屯结,大为人患。
许昭还是把部队集合起来,危害老百姓。
旻等进兵。连战三年,破平之,获昭父子,斩首数千级。
臧旻等进兵征讨,连战三年,才将许昭平定,抓获许昭父子,杀了几千人。
迁旻为使匈奴中郎将。
臧旻升为使匈奴中郎将。
洪年十五,以父功拜童子郎,知名太学。
臧洪年十五,因为父亲对国家有功劳,任命为董子郎,在太学里有名气。
洪体貌魁梧,有异姿。
他体貌魁梧与平常人不一样。
举孝廉,补即丘长。
举为孝廉,补郎丘长。
中平末,弃官还家,太守张超请为功曹。
中平末年,辞官回家,太守张超请他为功曹。
时,董卓弑帝,图危社稷。
这时董卓弑帝,想夺取汉家天下。
洪说超曰: 明府历世受恩,兄弟并据大郡。今王室将危,贼臣虎视,此诚义士效命之秋也。
臧洪说张超说: 太守世代受恩朝廷,兄弟都任大郡,现在王室危在旦夕,贼臣虎视眈眈,这真是忠心为国的人效命的时候。
今郡境尚全,吏人殷富,若动桴鼓,可得二万人。以此诛除国贼,为天下唱义,不亦宜乎!
现在郡境还完整无缺,百姓富足,如果战鼓一响,可以集合二万人,率领他们诛除国贼,为天下高举义旗,不是很好吗?
超然其言,与洪西至陈留,见兄邈计事。
张超赞同他的意见,并且与臧洪西去陈留,和哥哥张邈商量。
邈先谓超曰: 闻弟为郡,委政臧洪,洪者何如人?
张邈先对张超说 :听说你当太守,把政务交给臧洪,臧洪是怎样一个人呀!
超曰: 臧洪海内奇士,才略智数不比于超矣。
张超说: 臧洪是海内的一个奇人,才略智谋比我还强呢。
邈即引洪与语,大异之。
张邈立即与臧洪谈话,大为赞赏。
乃使诣兗州刺史刘岱、豫州刺史孔亻由,遂皆相善。
使臧洪去见兖州刺史刘岱、豫州刺史孔亻由,都彼此引为知己。
邈既先有谋约,会超至,定议,乃与诸牧守大会酸枣。
张邈原来本有谋约,张超到了,就决定下来了,于是与各牧守大会于酸枣。
设坛场,将盟,既而更相辞让,莫敢先登,咸共推洪。
设坛场,准备订盟,却互相辞让起来,谁也不敢先登,大家都推臧洪。
洪乃摄衣升坛,操血而盟曰: 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贼臣董卓,乘衅纵害,祸加至尊,毒流百姓。
臧洪于是提起衣服升坛,歃血而盟说 :汉朝不幸,朝廷纲纪混乱,贼臣董卓,趁机为害,灾祸落在皇帝身上,毒流百姓。
大惧沦丧社稷,剪覆四海。
最可怕的是汉朝灭亡,国家败坏。
兗州刺史岱、豫州刺史亻由、陈留太守邈、东郡太守瑁、广陵太守超等,纠合义兵,并赴国难。
兖州刺史刘岱、豫州刺史孔亻由、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广陵太守张超等,集合义兵,共赴国难。
凡我同盟,齐心一力,以致臣节,陨首丧元,必无二志。
凡我同盟的人,齐心戮力,以尽臣子的忠节,杀头就杀头,绝无二心。
有渝此盟,俾坠其命,无克遗育。
如有违背盟誓,使他一命归天,绝子断孙。
皇天后土,祖宗明灵,实皆鉴之。
皇天后土,祖宗神灵,实所共鉴。
洪辞气慷慨,闻其言者,无不激扬。
臧洪词气激昂,听了的无不为之奋起。
自是之后,诸军各怀迟疑,莫适先进,遂使粮储单竭,兵众乖散。
自此之后,各家军队心怀迟疑,没有敢于先行的,致使军粮不足,兵众分崩离析。
时,讨虏校尉公孙瓚与大司马刘虞有隙,超乃遣洪诣虞,共谋其难。行至河间而值幽、冀交兵,行涂阻绝,因寓于袁绍。
这时,讨虏校尉公孙瓒与大司马刘虞闹意见,张超派臧洪去找刘虞,共同商讨讨贼计划,走到河间,遇上幽、冀发生战事,道路不通,因此去了袁绍那里。
绍见洪,甚奇之,与结友好,以洪领青州刺史。
袁绍见了臧洪,佩服他的才华,与臧洪结为朋友,让臧洪代理青州刺史。
前刺史焦和好立虚誉,能清谈。
前刺史焦和,好虚名,是个说空话的能手。
时黄巾群贼处处飙起,而青部殷实,军革尚众。
这时黄巾贼处处流窜,青州老百姓富有,军队、器械多。
和欲与诸同盟西赴京师,未及得行。而贼已屠城邑。
焦和想与各同盟去京师,还未动身,黄巾贼已经来了,攻破城邑,屠杀百姓。
和不理戎警,但坐列巫史,萗祷群神。
焦和不懂军事,只是把女巫祝史请到府里,求神降福。
又恐贼乘冻而过,命多作陷冰丸,以投于河。
又怕黄巾贼乘冰冻时期过河,命令作许多陷冰丸,在河里。
众遂溃散,和亦病卒。
他的部众因此溃散,焦和也病死。
洪收抚离叛,百姓复安。
臧洪收集抚慰离散的部众,百姓才得平安。
在事二年,袁绍惮其能,徙为东郡太守,都东武阳。
在事二年,袁绍害怕他能干,调他为东郡太守,都东武阳。
时曹操围张超于雍丘,甚危急。
这时,曹操在雍丘包围了张超,形势非常危险。
超谓军吏曰: 今日之事,唯有臧洪必来救我。
张超对军吏说: 今天的事,只有臧洪一定来救我。
或曰: 袁、曹方穆,而洪为绍所用,恐不能败好远来,违福取祸。
有人说: 袁绍与曹操正相好,臧洪是袁绍的人,恐怕臧洪不会远来,失福而取祸。
超曰: 子源天下义士,终非背本者也,或见制强力,不相及耳。
张超说: 子源天下义士,终究不会背离他的本志的。可能被强力挟制,没有办法啊!
洪始闻超围,乃徒跣号泣,并勒所领,将赴其难。
臧洪开始听说张超被围,赤脚号哭,并整兵待发,准备救援张超。
自以众弱,以绍请兵,而绍竟不听之,超城遂陷,张氏族灭。
认为自己的兵力太弱,向袁绍请兵,袁绍不给,张超的守城被攻破,张超的全族人被杀尽。
洪由是怨绍,绝不与通。
臧洪因此怨恨袁绍,断绝关系,不与他往来。
绍兴兵围之,历年不下,使洪邑人陈琳以书譬洪,示其祸福,责以恩义。
袁绍派兵包围臧洪,经年不能攻下,袁绍使臧洪同县人陈琳写信晓谕臧洪,说明祸福,用私人的恩情和国家大义相责。
洪答曰:隔阔相思,发于寤寐。
臧洪回答说:别后相思,常常发于寤寐之中。
相去步武,而趋舍异规,其为怆恨,胡可胜言!
我们相距不远,而各人所走的道路不同,郁郁情怀,哪能用一二句话说得完呢!
前日不遗,比辱雅况,述叙祸福,公私切至。
前些日子,承你不弃,频频来信,叙述祸福得失,公谊私情,最为亲切。
以子之才,穷该典籍,岂将暗于大道,不达余趣哉?
你这样有才华的人,博通经典,难道会暗于大道,不了解我的志趣吗?
是以损弃翰墨,一无所酬,亦冀遥忖褊心,粗识鄙性。
因此,我就没有给你回信,也想你远揣我心,大体上了解我的性格。
重获来命,援引纷纭,虽欲无对,而义笃其言。
最近又接到你的手书,援引纷纷,虽不想作答复,而你说得恳切,不应鲁莽不理。
仆小人也,本乏志用,中因行役,特蒙倾盖,恩深分厚,遂窃大州,宁乐今日自还接刃乎?
我是个小人,本来就没有大志,因服役在外,蒙袁公相识,恩义深,情分厚,得以窃据大州,谁愿意今天自己回去接受屠戮呢?
每登城临兵,观主人之旗鼓,瞻望帐幄,感故友人周旋,抚弦搦矢,不觉涕流之覆面也。
每登城阅兵,看了袁公的旗鼓,遥望袁公的帐幄,而故人的反复周旋,更为之激动不已,持弦促矢,不觉泪流满面!
何者?
为什么呢?
自以辅佐主人,无以为悔;主人相接,过绝等伦。
我自己认为辅佐袁公,没有后悔的地方,袁公待我,也大大地超过对待与我同辈的人。
受任之初,志同大事,埽清寇逆,共尊王室。
最初受任,都是志在国家大事:扫清外寇叛逆,共同拥护王室。
岂悟本州被侵,郡将遘厄,请师见拒,辞行被拘,使洪故君,遂至沦灭。
谁知本州被侵,郡将陷入困境,我向袁公请求增兵,竟然遭到拒绝,辞行被拘。使我的老领导因此族灭。
区区微节,无所获申,岂得复全交友之道,重亏忠孝之名乎?
我这样一个小小的私心,也没有获得同情,难道可以恢复交友之道,严重地亏损我的忠孝之名吗?
所以忍悲挥戈,收泪告绝。
所以我含着悲痛挥戈,拭干眼泪与他诀别。
若使主人少垂古人忠恕之情,来者侧席,去者克己,则仆抗季札之志,不为今日之战矣。
如果袁公稍许有点忠恕之情,来的侧席接待,走的克己自责,那我就高季扎逃位之志,今天这个仗就不打了。
昔张景明登坛喢血,奉辞奔走,卒使韩牧让印,主人得地。
从前张景明登坛歃血为盟,拿着书信往来奔走,终于使韩馥让印,袁公得了冀州。
后但以拜章朝主,赐爵获传之故,不蒙观过之贷,而受夷灭之祸。
后来张景明只因拜章朝主,赐爵获传,不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遭到夷灭。
吕奉先讨卓来奔,请兵不获,告去何罪,复见斫刺。
吕奉先讨伐董卓来求袁公,请兵不给,告辞回洛阳,有什么罪?
刘子璜奉使逾时,辞不获命,畏君怀亲,以诈求归,可谓有志忠孝,无损霸道,亦复僵尸麾下,不蒙亏除。
而袁公竟派兵斫杀。刘子璜受命出使,超过了时间,请求辞去使命,不获批准,畏君怀亲,因用诈求归,可以说是有志于忠孝,无损于霸道,也被杀害,不见减免。
慕进者蒙荣,违意者被戮,此乃主人之利,非游士之愿也。
希图进升的加官,违反了他意旨的被杀,这是袁公之利,不是游士的愿望。
是以鉴戒前人,守死穷城,亦以君子之违,不适敌国故也。
所以以前人为鉴戒,死守穷城,也不过是君子逃亡,不去敌国而已。
足下当见久围不解,救兵未至,感婚姻之义,推平生之好,以为屈节而苟生,胜守义而倾覆也。
足下见到包围很久了,没有解围,救兵未到,有感到婚姻的情义,推及平生友谊,认为屈节而生,比守义而死好。
昔晏婴不降志于白刃,南史不曲笔以求存,故身传图象,名垂后世。
从前晏子不为崔杼白刃加颈而降志屈服,南史氏不因太史尽死而曲笔求生。所以身传图象,名垂后世。
况仆据金城之固,驱士人之力,散三年之畜以为一年之资,匡困补乏,以悦天下,何图筑室反耕哉?
何况我据金城之牢固,使百姓军士之勇力,分三年的积蓄作一年之用,匡救困倦,补足缺乏,取悦天下,还用什么筑室反耕呀!
但惧秋风扬尘,伯珪马首南向,张扬、飞燕旅力作难,北鄙将告倒悬之急,股肱奏乞归之记耳。
但怕秋风一起,尘土飞扬,伯皀驱马南向,张扬、飞燕合力作乱,北方边境警报时传,手足之臣将请归自救。
主人当鉴戒曹辈,反旌退师,何宜久辱盛怒,暴威于吾城之下哉!
所以袁公应于此时以同辈相鉴戒,卷起旗子退师,怒发得太久了,把威风暴露于我的城下,是不大合适的。
足下讥吾恃黑山以为救,独不念黄巾之合从邪?
足下讥刺我依靠黑山以为救援,为什么不念黄巾的合纵呢?
昔高祖取彭越于巨野,光武创基兆于绿林,卒能龙飞受命,中兴帝业。
从前高祖收彭越于钜野,光武创基业于绿林,终能或受命于天,或中兴帝业。
苟可辅主兴化,夫何嫌哉!
如果可以辅佐君主兴隆王化,那有什么关系呢!
况仆亲奉玺书,与之从事!
何况我亲奉玺书,与他从事!
足下徼利于境外,臧洪投命于君亲;吾子托身于盟主,臧洪策名于长安。
别了孔璋,足下邀利于境外,臧洪投命于君亲;你托身袁绍,我名记长安。
子谓余身死而名灭,仆亦笑子生死而无闻焉。本同末离,怒力努力,夫复何言!
你说我身死名灭,我也笑你生死无闻。本同末离,努力努力,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绍见洪书,知无降意,增兵急攻。
袁绍看了臧洪的回信,晓得他没有投降的意思,于是增兵急攻。
城中粮尽,外无援救,洪自度不免,呼吏士谓曰: 袁绍无道,所图不轨,且不救洪郡将,洪于大义,不得不死。
城里粮食没有了,外面又无救兵,臧洪自己估计不免于死,叫吏士说: 袁绍无道,图谋不轨,又不援救我臧洪的郡将,我在大义上,不得不死。
念诸君无事,空与此祸,可先城未破,将妻子出。
想你们本来没事,白白地遭此祸,可以在城未破之先,率领你们的妻子儿女出城。
将吏皆垂泣曰: 明府之于袁氏,本无怨隙,今为郡将之故,自致危困,吏人何忍当舍明府去也?
将吏都哭泣着说 :您与袁氏,原来没有怨隙,为了郡将,以致如此危困,我们何忍丢开您走呢!
初尚掘鼠,煮筋角,后无所复食,主簿启内厨米三斗,请稍为饘粥,洪曰: 何能独甘此邪?
开始还挖老鼠吃,煮筋角吃,后来什么也没得吃的了,主簿开发内厨拿出三斗米来,请为臧洪煮些稀饭,臧洪说: 哪能我一个人独吃呢?
使为薄糜,遍班士众。
让煮成清粥,叫全体士卒都吃。
又杀其爱妾,以食兵将。
又杀了他的爱妾,给兵将吃。
兵将咸流涕,无能仰视。
兵将都流泪,不能抬头。
男女七八十人相枕而死,莫有离叛。
男女七八十人死在一起,没有一个背叛的。
城陷,生执洪。
城破,活捉了臧洪。
绍盛帷慢,大会诸将见洪。
袁绍盛张帷幔,大会诸将见臧洪。
谓曰: 臧洪何相负若是!
说 :臧洪为什么这样不听话!
今日服未?
今日服不服?
洪据地瞋目曰 诸袁事汉,四世五公,可谓受恩。今王室衰弱,无扶翼之意,而欲因际会,觖望非冀,多杀忠良,以立奸威。
臧洪怒目圆睁说 :诸袁为汉朝的臣子,四世五公,受恩深重,现在朝廷衰弱,没有扶危辅助之意,反而因缘时会,意图趁机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多杀忠良之士,树立自己的奸威。
洪亲见将军呼张陈留为兄,则洪府君亦宜为弟,而不能同心戮力,为国除害,坐拥兵众,观人屠灭。
我亲眼看见将军呼张陈留为兄,那么,我的府君张超也应当称弟,不能同心协力,为国家除害,而是拥有兵众,旁观别人斩尽杀绝。
惜洪力劣,不能推刃为天下报仇,何谓服乎?
可惜我的兵力不行,不能为张府君报仇,什么叫做服啊!
绍本爱洪,意欲屈服赦之,见其辞切,知终不为用,乃命杀焉。
袁绍本爱臧洪,心想只要他屈服了,就赦免了。看了他说话激切,知道他终不会为他所用,于是命令杀了他。
洪邑人陈容,少为诸生,亲慕于洪,随为东郡丞。
臧洪的同县人陈容,年轻当诸生。羡慕臧洪的为人,跟他为东郡丞。
先城未败,洪使归绍。
在城破之先,臧洪使他去了袁绍那里。
时,容在坐,见洪当死,起谓绍曰: 将军举大事,欲为天下除暴,而专先诛忠义,岂合天意?
臧洪在城破后被擒,大会诸将时,陈容在座,看见臧洪当死,站起来对袁绍说: 将军举大事,想为天下扫除凶暴,但是先行诛杀忠义之士,这难道符合天意?
臧洪发举为郡将,奈何杀之!
臧洪举兵为了郡将,怎么杀他!
绍惭,使人牵出,谓曰: 汝非臧洪畴,空复尔为?
袁绍非常惭愧,使人把陈容牵出去,说: 你不是臧洪一伙,白白地这样为啥?
容顾曰: 夫仁义岂有常所,蹈之则君子,背之则小人。
陈容回头说: 仁义难道有一个固定的地方?行仁义,就是君子;不行仁义,就是小人。
今日宁与臧洪同日死,不与将军同日生也。
今天宁愿与臧洪同日死,不与你将军同日生啊!
遂复见杀。
因此也被杀。
比还,城已陷,皆赴敌死。
在坐的人,无不叹息。私语说 :为什么一天杀二烈士!
论曰:雍丘之围,臧洪之感愤壮矣!想其行跣且号,束甲请举,诚足怜也。
史官评论说:曹操包围张超于雍丘,臧洪感慨愤激到了极点,想见他赤脚号泣、整顿戎装、请兵救援的情状,真是可怜啊!
夫豪雄之所趣舍,其与守义之心异乎?
英雄豪杰所追求的,大抵与守义之士的思想不同吧?
若乃缔谋连衡,怀诈算以相尚者,盖惟利势所在而已。
至于那些缔谋连衡,互相勾结,心怀诈术以相标榜的,都是惟利害势力所在罢了。
况偏城既危,曹、袁方穆,洪徒指外敌之衡,以纾倒县之会。
何况偏处一隅的雍丘城已经很危险了,曹操与袁绍正相好之际,臧洪空想借外敌的力量,解救张超的倒悬之急。
忿悁之师,兵家所忌。
争恨小故,不胜愤怒的叫做忿愤之师。是不能打胜仗的,兵家所应该防止的。
可谓怀哭秦之节,存荆则未闻也。赞曰:先零扰疆,邓、崔弃凉。
臧洪可说有从前申包胥去秦乞师,哭于秦庭,请秦救楚的节概,但是申包胥是成功的,秦出师帮助楚国打败了吴国,臧洪却没有达到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