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安字邵公,汝南汝阳人也。

◆袁安传,袁安,字邵公,汝南郡汝阳县人。

祖父良,习《孟氏易》,平帝时举明经,为太子舍人;建武初,至成武令。

祖父袁良,学习《孟氏易》,汉平帝时,因明经而被举荐,做了太子舍人。建武初年做了成武县令。

安少传良学。

袁安年轻时继承祖父袁良的学问。

为人严重有威,见敬于州里。

为人很庄重,有威信,被州里人敬重。

初为县功曹,奉檄诣从事,从事因安致书于令。安曰: 公事自有邮驿,私请则非功曹所持。

开始做县功曹,有一次,捧着檄文到州从事那里办事,从事托袁安捎封信给县令,袁安说 :你是为公事,自有邮驿替你传送;如果是私事,就不应找我功曹。

辞不肯受,从事惧然而止。

辞谢不肯接信,办事人有些害怕,就不托他了。

后举孝廉,除阴平长、任城令,所在吏人畏而爱之。

后来,被举荐为孝廉,先后做了阴平县长和任城县令。他所任职的地方,官吏百姓都很畏敬和爱戴他。

永平十三年,楚王英谋为逆,事下郡复考。

永平十二年,楚王刘英阴谋反叛朝廷,案情交郡核实。

明年,三府举安能理剧,拜楚郡太守。

第二年三府推荐袁安办案,认为他能处理复杂的案件,皇帝命他为楚郡太守。

是时英辞所连及系者数千人,显宗怒甚,吏案之急,迫痛自诬,死者甚众。

这时受楚王刘英的供辞牵连关押的有几千人,显宗大发脾气,办案人急于定案,严刑威逼不少人招供,判死罪的很多。

安到郡,不入府,先往案狱,理其无明验者,条上出之。

袁安到郡后,先不进衙门,而到监狱去,审理那些无明显证据的,逐一上报,让他们出狱。

府丞掾史皆叩头争,以为阿附反虏,法与同罪,不可。

府丞掾史都向袁安叩头力争,认为凡附和楚王刘英的,按法与刘英同罪,袁安不同意。

安曰: 如有不合,太守自当坐之,不以相及也。

袁安说 :如有不合律例,我负完全责任,不连累你们。

遂分别具奏。

于是分别一一上报。

帝感悟,即报许,得出者四百余家。

皇帝感动觉悟,当即同意,被释放出狱的有四百余家。

岁余,征为河南尹。

一年以后,袁安被征为河南尹。

政号严明,然未曾以臧罪鞠人。

政令非常严明,但从来没有因贿赂罪来审讯人。

常称曰: 凡学仕者,高则望宰相,下则希牧守。锢人于圣世,尹所不忍为也。

他常常说: 凡做官的人,高则望当宰相,下则希冀当州牧太守,在圣明之世禁锢人才,这是我不忍心去作的事。

闻之者皆感激自励。

听到这话的人,都很感动,并勉励自己要廉洁奉公。

在职十年,京师肃然,名重朝廷。

袁安在职十年,京师的政纪很整饬,他的名声深得朝廷看重。

建初八年,迁太仆。

建初八年升为太仆。

元和二年,武威太守孟云上书: 北虏既已和亲,而南部复往抄掠,北单于谓汉欺之,谋欲犯边。

元和二年,武威太守孟云上书道 :北匈奴已经和亲了,可是南匈奴又去抢劫,北单于说汉朝欺骗他们,想进犯边疆。

宜还其生口,以安慰之。

应该将俘虏发还,来安慰他们。

诏百官议朝堂。公卿皆言夷狄谲诈,求欲无,既得生口,当复妄自夸大,不可开许。

皇帝下诏召集百官到朝廷商议,公卿都认为夷狄狡诈,贪心不足,得到俘虏以后,还会妄自夸大,不能开这个例。

安独曰: 北虏遣使奉献和亲,有得边生口者,辄以归汉,此明其畏威,而非先违约也。

袁安却说 :北匈奴派使者进贡请求和亲,还把被掳去的人归还汉朝,这说明他们害怕大汉声威,而不是先违背条约。

云以大臣典边,不宜负信于戎狄,还之足示中国优贷,而使边人得安,诚便。

孟云以大臣的身份守卫边疆,不应对夷狄不讲信用。让俘虏回去,足以表明中国对他们的宽大,而使边境百姓得到安宁,真是太好了。

司徒桓虞改议从安。

司徒桓虞改变主意听从袁安。

太尉郑弘、司空第五伦皆恨之。

太尉郑弘、司空第五伦等都恨袁安。

弘因大言激励虞曰: 诸言当还生口者,皆为不忠。

郑弘还大声激怒桓虞说 :凡是主张释放俘虏的,都是对皇上不忠。

虞廷叱之,伦及大鸿胪韦彪各作色变容,司隶校尉举奏,安等皆上印绶谢。

桓虞当场叱责他。第五伦和大鸿胪韦彪都恼怒得脸上变了颜色,司隶校尉把全部情况奏明皇上,袁安等都把印绶交给皇帝请罪。

肃宗诏报曰: 久议沉滞,各有所志。

肃宗下诏书道: 议政时间很长,说明各人看法不同。

盖事以议从,策由众定,得礼之容,寝嘿抑心,更非朝廷之福。君何尤而深谢?

朝廷大事应该多听议论,计策靠大家商定。说话时态度中正和税,符合礼节,固然很好;但遇事不敢吱声,决不是朝廷的福气,你们有何过错值得引咎自责的呢?

其各冠履。

还是把帽子戴上,鞋子穿上吧!

帝竟从安议。

最后皇帝还是听从了袁安的建议。

明年,代第五伦为司空。

第二年,袁安代替第五伦做了司空。

章和元年,代桓虞为司徒。

章和元年他又代替桓虞做了司徒。

和帝即位,窦太后临朝,后兄车骑将军宪北击匈奴,安与太尉宋由、司空任隗及九卿诣朝堂上书谏,以为匈奴不犯边塞,而无故劳师远涉,损费国用,徼功万里,非社稷之计。

和帝即位,因年幼,窦太后临朝听政,太后的哥哥车骑将军窦宪向北攻打匈奴,袁安与太尉宋由、司空任隗和九卿一起到朝庭上书劝阻,认为匈奴没有进犯边塞,无故出兵远征,耗费国家钱财,邀功于万里之外,这不是应有的国策。

书连上辄寝。

连上几封书都被扣住没有上报。

宋由惧,遂不敢复署议,而诸卿稍自引止。

宋由有些害怕,不敢联连名上书了,而那些卿相也渐渐不吱声了。

惟安独与任隗守正不移,至免冠朝堂固争者十上。

只有袁安与任隗仍坚持正道,毫不退让,甚至摘掉帽子到朝廷力争达十次以上。

太后不听,众皆为之危惧,安正色自若。

太后还是不听,大家都替袁安捏了一把汗,但袁安还是镇定自如。

窦宪既出,而弟卫尉笃、执金吾景各专威权,公于京师使客遮道夺人财物。

窦宪已经出兵打仗,他的弟弟卫尉窦笃、执金吾窦景各仗自己的权势,公然在京师放纵其爪牙拦路抢劫财物。

景又擅使乘驿施檄缘边诸郡,发突骑及善骑射有才力者,渔阳、雁门、上谷三郡各遣吏将送诣景第。

窦景又擅自派人乘驿马散发檄文到边境各郡,调集骑兵突击队和射手有本领的,命令渔阳、雁门、上谷三郡各派官吏将他们送到窦景住地。

有司畏惮,莫敢言者。

有关官员害怕,没敢说半个不字。

安乃劾景擅发边兵,惊惑吏人,二千石不待符信而辄承景檄,当伏显诛。

袁安就弹劾窦景擅自调集边防军,惊扰官吏百姓,府尹不待符信而听从窦景安排,应该杀头示众。

又奏司隶校尉、河南尹阿附贵戚,无尽节之义,请免官案罪。

又上奏司隶校尉、河南尹讨好依附贵戚,没有坚持正义,请求罢免官职,依法治罪。

并寝不报。

这些奏折都被扣住没有上报。

宪、景等日益横,尽树其亲党宾客于名都大郡,皆赋敛吏人,更相赂遗,其余州郡,亦复望风从之。

而窦宪、窦景更加专横,在各名都大邑布置他们的亲信,都向官吏百姓征收赋税,收取贿赂,其余州郡也都望风仿效。

安与任隗举奏诸二千石,又它所连及贬秩免官者四十余人,窦氏大恨。

袁安与任隗一道检举那些二千石府尹,以及与之牵连降级罢官的有四十多人,窦氏一帮怀恨在心。

但安、隗素行高,亦未有以害之。

但袁安、任隗一向品行高尚,也没有办法加害他们。

时,窦宪复出屯武威。

当时窦宪又出兵驻武威。

明年,北单于为耿夔所破,遁走乌孙,塞北地空,余部不知所属。

第二年,北单于被耿夔所攻破,逃到乌桓去了,塞北空无人管,匈奴余部不知归谁管属。

宪日矜己功,欲结恩北虏,乃上立降者左鹿蠡王阿佟为北单于,置中郎将领护,如南单于故事。

窦宪每天夸耀自己的功绩,想用恩惠与北匈奴余部搞好关系,于是上书立投降的左鹿蠡王阿佟做北单于,设中郎将领护,像过去立南单于那么样。

事下公卿议,太尉宋由、太常丁鸿、光禄勋耿秉等十人议可许。

皇上把这事交给公卿讨论,太尉宋由、太常丁鸿、光禄勋耿秉等十人认为可以这么办。

安与任隗奏,以为 光武招怀南虏,非谓可永安内地,正以权时之算,可得御北狄故也。

袁安与任隗上奏,认为 光武帝招守南匈奴,并不是让他永远安居内地,而是一个权宜之计,是出于想让他们去抵抗北匈奴的缘故。

今朔漠既定,宜令南单于反其北庭,并领降众,无缘复更立阿佟,以增国费 。

现在北方已经安定,应该让南单于回到北边去,一起领导投降的群众,不必再立阿佟来增加国家的负担。

宗正刘方、大司农尹睦同安议。

宗正刘方、大司农尹睦赞同袁安的意见。

事奏,未以时定。

事情报上去了,没有及时决定下来。

安惧宪计遂行,乃独上封事曰:臣闻功有难图,不可豫见;事有易断,较然不疑。

袁安害怕窦宪一意孤行,于是单独上密封奏章道 :我听说功业有些难求,因为不可预见;有些事容易判断,因为道理明摆着不必怀疑。

伏惟光武皇帝本所以立南单于者,欲安南定北之策也,恩德甚备,故匈奴遂分,边境无患。

我想光武帝立南单于的本意,无非是想使南北单于得到安定,恩德很齐备,所以匈奴分成两块,边境平安无事。

孝明皇帝奉承先意,不敢失坠,赫然命将,爰伐塞北。

孝明皇帝继承先帝遗愿,不敢失掉传统,于是派遣大将,出兵攻打塞北。

至乎章和之初,降者十余万人,议者欲置之滨塞,东至辽东,太尉宋由、光禄勋耿秉皆以为失南单于心,不可,先帝从之。

到了章帝、和帝初年,降汉的有十多万人,当时有人建议将他们安置海滨,东到辽东,太尉宋由、光禄勋耿秉都认为这样做将使南单于失望,不能同意,先帝听从了。

陛下奉承洪业,大开疆宇,大将军远师讨伐,席卷北庭,此诚宣明祖宗,崇立弘勋者也。

陛下继承大业,大开疆土,大将军远征讨伐,把北匈奴全部消灭,这真是宣明祖宗的宏愿,建立大功啊。

宜审其终,以成厥初。

但宜于审慎处理,完成祖先最初的设想。

伏念南单于屯,先父举众归德,自蒙恩以来,四十余年。

我想到南单于屯即屠何的父亲带领众人投降汉朝,蒙受国恩已经四十多年。

三帝积累,以遗陛下。陛下深宜尊述先志,成就其业。

经过三代,传到陛下应该遵照先帝遗志,成就其大业。

况屯首唱大谋,空尽北虏,辍而弗图,更立新降,以一朝之计,违二世之规,失信于所养,建立于无功。

何况屯首先提出意见,让北虏全部归顺,现不让他出来领导,另立新降的阿佟,用一时的主意,违背三代的遗规,对培养的屯失信,而树立无功的阿佟。

由、秉实知旧议,而欲背弃先恩。

宋由、耿秉本来知道原来的打算,却想背弃先王的恩德。

夫言行君子之枢机,赏罚理国之纲纪。

大凡一言一行,都是君子立身的关键,有赏有罚,本是治国的根本。

《论语》曰; 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行焉。

《论语》上说过: 言语讲求忠信,品行力求笃实虔敬,即使走到野蛮的外国也行得通呀!

今若失信于一屯,则百蛮不敢复保誓矣。

现在如失信于一个南单于,那么其他的异族都不敢保证实践自己的誓言了。

又乌桓、鲜卑新杀北单于,凡人之情,咸畏仇雠,今立其弟,则二虏怀怨。

又乌桓、鲜卑刚杀掉北单于,一般人的常情,都害怕人家报复,现在立了他们的弟弟,那么南北二虏就怀恨在心。

兵、食可废,信不可去。

古人认为,武器和食物有时可以不顾,惟有信用不可丢掉。

且汉故事,供给南单于费直岁一亿九十余万,西域岁七千四百八十万。

况且遵照汉朝的旧例,供给南单于费用每年一亿九十余万,供给西域每年七千四百八十万。

今北庭弥远,其费过倍,是乃空尽天下,而非建策之要也。

现在北匈奴很远,费用必须加倍,这是让国库空虚,而不是处理国家大计的好办法。

诏下其议,安又与宪更相难折。

皇帝下诏让大家讨论。袁安又与窦宪展开针锋相对的辩论。

宪险急负势,言辞骄讦,至诋毁安,称光武诛韩歆、戴涉故事,安终不移。

窦宪很阴险地仗恃自己的权势,言词骄傲,揭人之短,甚至恶言骂袁安,并提出光武帝杀韩歆、戴涉的例子来威逼袁安,袁安始终寸步不让。

宪竟立匈奴降者右鹿蠡王於除鞬为单于,后遂反叛,卒和安策。

最后窦宪还是立了匈奴降将右鹿蠡王於除建做了单于,不久就反叛了,正像袁安预计的那样。

安以天子幼弱,外戚擅权,每朝会进见,及与公卿言国家事,未尝不噫呜流涕。

袁安认为天子幼弱,外戚当权,每次上朝,和公卿谈到国家大事,没有不痛哭流涕的。

自天子及大臣皆恃赖之。

从天子到大臣都依仗他。

四年春,薨,朝廷痛惜焉。

四年春,袁安死了,朝廷官员们非常痛惜。

后数月,窦氏败,帝始亲万机,追思前议者邪正之节,乃除安子赏为郎。

过了几个月,窦氏垮台了,皇帝开始亲自执政,回想以前议论国事的正反两派的情况,于是封袁安的儿子袁赏为郎。

子孙之盛,不亦宜乎?

罢免宋由,用尹睦做太尉,刘方做司空。尹睦,河南人,死在官位上。

张字孟侯,汝南细阳人,赵王张敖之后也。

刘方,平原人,后来犯了罪,免职回家,自杀了。◆张酉甫传,张酉甫字孟侯,汝南细阳人,赵王张敖的后代。

敖子寿,封细阳之池阳乡,后废,因家焉。

张敖之子张寿,封细阳之池阳乡,后来被废,于是在此安家。

少从祖父充受《尚书》,能传其业,又事太常桓荣。

张酉甫年少时从祖父张充学《尚书》,能继承其学业。又侍奉太常桓荣。

勤力不怠,聚徒以百数。

勤恳不懈怠,聚徒上百人。

永平九年,显宗为四姓小侯开学于南宫,置《五经》师。

永平九年,显宗为四姓小侯开学于南宫,设《五经》师。

以《尚书》教授,数讲于御前,以论难当意,除为郎,赐车马衣裳,遂令入授皇太子。

张酉甫用《尚书》教授门徒,数次在御前讲学。因论难合乎君主之意,除为郎,赐车马衣裳,便叫他入宫授皇太子。

为人质直,守经义,每侍讲间隙,数有匡正之辞,以严见惮。

张酉甫为人质朴正直,遵守经义,每次侍讲之余,多次有匡正过失之辞,因为严肃使人害怕。

及肃宗即位,擢为侍中、虎贲中郎将。

等到肃宗即位,提升张酉甫做侍中、虎贲中郎将。

数月,出为东郡太守。

几个月后,出为东郡守。

自以尝经亲近,未悟见出,意不自得,上疏辞曰: 臣愚以经术给事左右,少不更职,不晓文法,猥当剖符典郡,班政千里,必有负恩辱位之咎。

张酉甫自以为曾经亲近过皇上,未悟见出,意思有些不自得。于是上疏辞道 :臣愚把经术给事左右,少不更职,不晓文法,应当剖符典郡,班政千里,一定有负恩辱位的过错。

臣窃私自分,殊不虑出城阙,冀蒙留恩,托备冗官,群僚所不安,耳目所闻见,不敢避好丑。

臣私下自思,殊不考虑出城阙,希望留恩,托备冗官,群僚所不安,耳目所闻见,不敢避好丑。

诏报曰: 经云: 身虽在外,乃心不离王室。

诏回报说 :经书上说 :身虽在外,乃心不离王室。

典城临民,益所以报效也,好丑必上,不在远近。

典城临民,更是极效哩。好丑必上,不在远近。

今赐装钱三十万,其亟之官。

今赐装钱三十万,赶快到任上去吧。

虽儒者,而性刚断。

张酉甫虽是儒生,但性格刚断。

下车擢用义勇,搏击豪强。

到任后便提拔义勇,搏击豪强。

长吏有杀盗徒者,辄案之,以为令长受臧,犹不至死,盗徒皆饥寒佣保,何足穷其法乎!

长吏有杀盗徒的,张酉甫就查处之,以为令长受赃,还不至死罪,盗徒都是饥寒亻庸保之人,怎能穷尽其法呢!

郡吏王青者,祖父翁,与前太守翟义起兵攻王莽,及义败,余众悉降,翁独守节力战,莽遂燔烧之。

郡吏王青,祖父王翁,与前太守翟义起兵攻打王莽,等到翟义失败,余众全部投降,王翁独自守节力战,王莽就用火烧他。

父隆,建武初为都尉功曹,青为小史。

父王隆,建武初年做都尉功曹,王青为小史。

与父俱从都尉行县,道遇贼,隆以身卫全都尉,遂死于难;青亦被矢贯咽,音声流渴。

与父都跟都尉行县,路上遇贼,王隆用身子保卫全都尉,于是死于难;王贲也被箭射中咽喉,声音嘶哑。

前郡守以青身有金夷,竟不能举。

前郡守认为王青身有全伤,竟不能举。

见之,叹息曰: 岂有一门忠义而爵赏不及乎?

张酉甫见了,叹息道: 难道有一家忠义而爵赏不到的吗?

遂擢用极右曹,乃上疏荐青三世死节,宜蒙显异。

于是提拔他作极右曹,还上疏荐王青家三代死节之事,应蒙受显异之赐。

奏下三公,由此为司空所辟。

奏文下达给三公,由此被司空所授职。

由出后,帝每见诸王师傅,常言: 张前入侍讲,屡有谏正,恻恻,出于诚心,可谓有史鱼之风矣。

自张酉甫出去后,帝每见诸王师傅,常说 :张酉甫从前当侍讲时,屡有谏正,言语忠正恳切,出于一片诚心。可说有史鱼的风度了。

元和二年,东巡狩,幸东郡,引及门生并郡县掾史并会庭中。帝先备弟子之仪,使讲《尚书》一篇,然后修君臣之礼。

元和二年,帝东巡狩,巡幸东郡,引张酉甫和他的门生及郡县掾史集会庭中,皇帝先备弟子之仪,使张酉甫讲《尚书》一篇,然后修君臣之礼。

赏赐殊特,莫不沾洽。

赏赐特殊,没有不认为恰当的。

视事十五年,和帝初,迁魏郡太守。

张酉甫做官十五年,和帝初年,升为魏郡太守。

郡人郑据时为司隶校尉,奏免执金吾窦景。

郡人郑据当时作司隶校尉,奏呈免去执金吾窦景之职。

景后复位,遣掾夏猛私谢曰: 郑据小人,为所侵冤。

窦景后来复位,派掾夏猛私谢酉甫道 :郑据是小人,我被他所侵犯而受冤。

闻其兒为吏,放纵狼藉。

听说他的儿子为吏,放纵狼藉。

取是曹子一人,足以惊百。

取这曹子一人,是以警百。

大怒,即收猛系狱,檄言执金吾府,疑猛与据子不平,矫称卿意,以报私仇。

张酉甫大怒,立即将夏猛关进牢狱,檄言执金吾府,疑夏猛与郑据之子不平,矫称您的意见,以报私仇。

会有赎罪令,猛乃得出。

碰上有赎罪之令,夏猛才得出狱。

顷之,征入为河南尹。

不久,征为河南尹。

窦景家人复击伤市卒,吏捕得之,景怒,遣缇骑侯海等五百人欧伤市丞。

窦景家人又击伤市卒,官吏捕得之,窦景怒,派缇骑侯海等五百人殴伤市丞。

部吏杨章等穷究,正海罪,徙朔方。

张酉甫之部吏杨章等穷究,正侯海之罪,充军朔方。

景忿怨,乃移书辟章等六人为执金吾吏,欲因报之。

窦景忿怒,便移书提杨章等六人为执金吾吏,想借此报复他们。

章等惶恐,入白,愿自引臧罪,以辞景命。

杨章等害怕,报告张酉甫,愿自引臧罪,以辞景命。

即上言其状。

张酉甫即上书明其情况。

窦太后诏报: 自今执金吾辟吏,皆勿遣。

窦太后诏报说: 从今后执金吾辟吏,皆勿遣。

及窦氏败,乃上疏曰: 臣实愚蠢,不及大体,以为窦氏虽伏厥辜,而罪刑未著,后世不见其事,但闻其诛,非所以垂示国典,贻之将来。

等到窦氏失败,张酉甫便上疏道: 臣实愚蠢,不及大体,以为窦氏虽然伏了罪,而罪行没有揭露,后世人没有看见他的罪行,只听说他被杀了,不是垂示国典,留给将来的办法。

宜下理官,与天下平之。

应该下达给理官,让天下人共同评论。

方宪等宠贵,群臣阿附唯恐不及,皆言宪受顾命之托,怀伊、吕之忠,至乃复比邓夫人于文母。

当窦宪等人宠贵时,群臣讨好他们还怕来不及,都说窦宪受顾命之托,怀着伊尹、吕尚的忠心,甚至把邓夫人比之于文王之妻。

今严威既行,皆言当死,不复顾其前后,考折厥衷。

现在严威既行,都说该当死罪,不再顾其前后,考析其衷。

臣伏见夏阳侯瑰,每存忠善,前与臣言,常有尽节之心,检敕宾客,未尝犯法。

臣看到夏阳侯,每存忠善之心,前次与臣说,常有尽节之心,检敕宾客,不曾犯法。

臣闻王政骨肉之刑,有三宥之义,过厚不过薄。

臣听说骨肉之刑,有三宥之义,过厚不过薄。

今议者为瑰选严能相,恐其迫切,必不完免,宜裁加贷宥,以崇厚德。

今议者认为是选严能相,恐他迫切,必不完免,应该裁加宽贷,以崇厚德。

和帝感言,徙瑰封,就国而已。

和帝被张酉甫的话感动,改变之封号,回封地去了。

永元五年,迁为太仆。

永元五年,升迁张酉甫为太仆。

数月,代尹睦为太尉。

数月后,代尹睦为太尉。

数上疏以疾乞身,荐魏郡太守徐防自代。

几次上疏因病请求退职,荐魏郡太守徐防代替自己。

帝不许,使中黄门问病,加以珍羞,赐钱三十万。

皇上不允许,使中黄门问病,加赐珍馐,赐钱三十万。

遂称笃。

张酉甫的病更重。

时子蕃以郎侍讲,帝因令小黄门敕蕃曰: 阴阳不和,万人失所,朝廷望公思惟得失,与国同心,而托病自洁,求去重任,谁当与吾同忧责者?

当时子张蕃以郎作侍讲,皇帝于是派小黄门束力蕃道 :阴阳不和,万人流离失所,朝廷希望公考虑得失,与国家一条心,而托病自洁,求去重任,谁和我共同忧责呢?

非有望地断金也。

不是有望于同心同德哩。

司徒固疾,司空年老,公其伛偻,勿露所敕。

司徒刘方身患固疾,司空张奋年岁已老,希望公佝偻从命,勿露所束力。

皇恐诣阙谢,还复视事。

张酉甫于是害怕到朝廷谢罪,回到原职视事。

虽在公位,而父常居田里,每有迁职,辄一诣京师。

张酉甫虽在公位,而父亲常居田里,张酉甫每次职务变动,就到京师一次。

尝来候,适会岁节,公卿罢朝,俱诣府奉酒上寿,极欢卒日,众人皆庆羡之。

欣赏张酉甫的人,每逢岁节,公卿罢朝之后,都到张酉甫的府上捧酒祝寿,尽欢一天,众人都很羡慕他。

及父卒,既葬,诏遣使赍牛、酒为释服。

等到父死,既葬,诏书派使者拿着牛酒替他解除丧服。

后以事与司隶校尉晏称会于朝堂,从容谓称曰: 三府辟吏,多非其人。

后来因事与司隶校尉晏称会于朝堂,张酉甫从容对晏称道 :三府征召的吏,多数用人不当。

称归,即奏令三府各实其掾史。

晏称回后,即奏令三府各查实其掾史。

本以私言,不意称奏之,甚怀恨。

张酉甫本来是私人谈话,没想到晏称会上奏,很怀恨。

会复共谢阙下,因责让于称,称辞语不顺,怒,遂廷叱之,称乃劾奏有怨言。

碰上又一道谢阙下,张酉甫于是责备晏称。晏称词语不顺,张酉甫发怒,就在廷上叱骂,晏称便劾奏张酉甫有怨言。

天子以先帝师,有诏公卿、博士、朝臣会议。

天子因为张酉甫是先帝之师,有诏给公卿、博士、朝臣会议。

司徒吕盖奏位居三司,知公门有仪,不屏气鞠躬以须诏命,反作色大言,怨让使臣,不可以示四远。

司徒吕盖奏张酉甫位居三司,知道公门有仪节,不屏气鞠躬以待诏命,反作色大言,怨恨责备使臣,不可以做四远的榜样。

于是策免。

于是策免其职。

归里舍,谢遣诸生,闭门不通宾客。

张酉甫回到里舍,谢遣诸生,闭门不与宾客交往。

左中郎将何敞及言事者多讼公忠,帝亦雅重之。

左中郎将何敞及言事者多数称赞张酉甫公忠,皇帝也很尊重他。

十六年,复拜为光禄勋。

十五年,又拜为光禄勋。

数月,代鲁恭为司徒。

几月后代鲁恭做司徒。

月余薨。

月余死去。

乘舆缟素临吊,赐冢茔地,赗赠恩宠异于它相。

朝廷大臣坐着缟素之车吊丧,赐冢茔地,贝冒赐恩宠不同于他相。

其年,追济侍讲有劳,封子根为蔡阳乡侯。

酉甫病临危时,束力其子道: 显节陵埽地露祭,想给天下做出俭约的模式。

济弟喜,初平中为司空。韩棱字伯师,颍川舞阳人,弓高侯穨当之后也。

我做三公,既不能宣扬王化,使吏人从制办事,难道可以不讲节约么?死后不必起祠堂,可用草盖屋,施祭其下罢了。 ◆韩棱传,韩棱字伯师,颍川舞阳人,弓高侯秀贵当的后代。

世为乡里著姓。

世代是乡里著名的姓。

父寻,建武中为陇西太守。

父韩寻,建武年间做陇西太守。

棱四岁而孤,养母弟以孝友称。

韩棱四岁时失去父亲,养母弟以孝友之名著称。

及壮,推先父余财数百万与从昆弟,乡里益高之。

到了壮年,推让父亲的余财数百万给堂兄弟,乡里人更加称他风格很高。

初为郡功曹,太守葛兴中风,病不能听政,棱阴代兴视事,出入二年,令无违者。

开始作郡功曹,太守葛兴患中风之病,不能听政,韩棱暗地代葛兴处理公事,出入两年,命令没有违抗的。

兴子尝发教欲署吏,棱拒执不从,因令怨者章之。

葛兴的儿子曾经发教想做官,韩棱拒绝不听,于是令怨者上章告发他。

事下案验,吏以棱掩蔽兴病,专典郡职,遂致禁锢。

公文交下来查验,吏认为韩棱遮盖葛兴生病情况,擅自管理郡守职务,于是将韩棱关起来。

显宗知其忠,后诏特原之。

显宗知道韩棱的忠心,后来下诏特原谅他。

由是征辟,五迁为尚书令,与仆射郅寿、尚书陈宠,同时俱以才能称。

从此征召入朝,五次升迁为尚书令,与仆射郅寿、尚书陈宠,同时都以才能著称。

肃宗尝赐诸尚书剑,唯此三人特以宝剑,自手署其名曰: 韩棱楚龙渊,郅寿蜀汉文,陈宠济南椎成。

肃宗曾经赐给诸尚书宝剑,只有这三个人特在宝剑上,亲自写上他们的名字叫: 韩棱楚龙渊,郅寿蜀汉文,陈宠济南椎成。

时论者为之说;以棱渊深有谋,故得龙渊;寿明达有文章,故得汉文;宠敦朴,善不见外,故得椎成。

当时论者替它解说:认为韩棱渊深有谋略,所以得了龙渊;郅寿明达有文章,所以得到汉文;陈宠敦厚朴实,美不表现于外,所以得到椎成。

和帝即位,侍中窦宪使人刺杀齐殇王子都乡侯暢于上东门,有司畏宪,咸委疑于暢兄弟。

和帝即位,侍中窦宪派人刺杀齐殇王之子都乡侯刘畅于上东门,有司害怕窦宪,都故意怀疑于刘畅之兄弟。

诏遣侍御史之齐案其事。

皇上诏遣御史到齐国查这件事。

棱上疏以为贼在京师,不宜舍近问远,恐为奸臣所笑。

韩棱上疏认为贼在京师,不应舍近而问远,恐被奸臣所笑话。

窦太后怒,以切责棱,棱固执其议。

窦太后发怒,切责韩棱,韩棱坚持他的看法。

及事发,果如所言。

等到事情揭发后,果真像他所言。

宪惶恐,白太后求出击北匈奴以赎罪。

窦宪很害怕,向太后请求出击匈奴以赎罪。

棱复上疏谏,太后不从。

韩棱又上疏谏阻,太后不听从。

及宪有功,还为大将军,威震天下,复出屯武威。

等到窦宪立了功,回来做了大将军,威名震惊天下,又出兵驻在武威。

会帝西祠园陵,诏宪与车驾会长安。

碰上皇帝西祠园陵,诏窦宪与车驾相会于长安。

及宪至,尚书以下议欲拜之,伏称万岁。

等窦宪到了,尚书以下的官吏商量想拜窦宪时,伏地口称万岁。

棱正色曰: 夫上交不谄,下交不黩,礼无人臣称万岁之制。

韩棱正言厉色地说 :对上不谄媚,对下不亵黩,礼无人臣称万岁的规定。

议者皆惭而止。

议论人都惭愧地作罢论。

尚书左丞王龙私奏记上牛、酒于宪,棱举奏龙,论为城旦。

尚书左丞王龙,私自奏记上牛酒给窦宪,韩棱举奏珑,判为城旦罪。

棱在朝数荐举良吏应顺、吕章、周纡等,皆有名当时。

韩棱在朝廷数次荐举良吏应顺、吕章、周纡等,都有名于当时。

及窦氏败,棱典案其事,深竟党与,数月不休沐。

等窦氏失败,韩棱负责查究这个案子,深深追究其党羽,数月不曾休息沐浴。

帝以为忧国忘家,赐布三百匹。

皇帝以为韩棱忧国忘家,赐布三百匹。

迁南阳太守,特听棱得过家上冢,乡里以为荣。

韩棱升为南阳太守,朝廷特让韩棱能回家上祖坟,乡里以为光荣。

棱发奸盗,郡中震栗,政号严平。

韩棱揭发奸盗坏人,郡中坏人都很害怕,政治号为严格公平。

数岁,征入为太仆。

数年后,召入朝做太仆。

九年冬,代张奋为司空。

九年冬,代张奋做司空。

后复征拜司隶校尉。

第二年死去。儿子韩辅,安帝时做了赵王良之孙刘商之相。

周荣字平孙,庐江舒人也。

◆周荣传,周荣字平孙,庐江舒人。

肃宗时,举明经,辟司徒袁安府。

肃宗时,举明经科,召到司徒袁安之府为吏。

安数与论议,甚器之。

袁安数次和周荣论议,非常器重他。

及安举奏窦景及与窦宪争立北单于事,皆荣所具草。

等到袁安举奏窦宪、窦景争立北单于事,都是周荣起草的。

窦氏客太尉掾徐齮深恶之,胁荣曰: 子为袁公腹心之谋,排奏窦氏,窦氏悍士刺客满城中,谨备之矣!

窦氏的宾客太尉掾徐齿奇十分讨厌他,威胁周荣道: 你是袁公心腹之谋士,排奏窦氏,窦氏的打手刺客满城中,仔细防备好了!

荣曰: 荣江淮孤生,蒙先帝大恩,以历宰二城。

周荣说: 我是江淮孤生子,承蒙先帝大恩,做过两城的主宰。

今复得备宰士,纵为窦氏所害,诚所甘心。

现在又能升为司徒府,即使被窦氏所害,也很甘心。

故常敕妻子,若卒遇飞祸,无得殡敛,冀以区区腐身觉悟朝廷。

所以常告诫妻子,如果猝然碰上飞来之大祸,不要急于殡殓,希望以区区的腐身使朝廷觉悟。

及窦氏败,荣由此显名。

等到窦氏失败,周荣由此名声大显。

自郾令擢为尚书令。

从郾令提为尚书令。

出为颍川太守,坐法,当下狱,和帝思荣忠节,左转共令。

出为颍川太守,触犯法令,当下狱,和帝想到周荣忠节,降为共县县令。

岁余,复以为山阳太守。

一年多,又用他作山阳太守。

所历郡县,皆见称纪。

所经过的郡县,都被称赞。

以老病乞身,卒于家,诏特赐钱二十万,除子男兴为郎中。

因年老多病请求退职,死在家中。诏特赐钱二十万,除儿子周兴为郎中。

兴少有名誉,永宁中,尚书陈忠上疏荐兴曰: 臣伏惟古者帝王有所号令,言心弘雅,辞必温丽,垂于后世,列于典经。

周兴年少时有名誉,永宁年间,尚书陈忠上疏荐周兴道 :臣想起古代帝王有所号令,言语必弘雅,辞藻必温丽,垂于后代,列在典经。

故仲尼嘉唐、虞之文章,从周室之郁郁。

所以仲尼称赞唐虞的文章,追随周朝的文雅。

臣窃见光禄郎周兴,孝友之行,著于闺门,清厉之志,闻于州里。

臣私下看到光禄郎周兴,孝友之行,著于闺门,清厉之志,闻于州里。

蕴椟古今,博物多闻,《三坟》之篇,《五典》之策,无所不览。

研究古今,博物多闻。《三坟》之篇,《五典》之策,没有不看。

属文著辞,有可观采。

写出文章,很有可观。

尚书出纳帝命,为王喉舌。

尚书出纳帝命,作王之喉舌。

臣等既愚暗,而诸郎多文俗吏,鲜有雅才,每为诏文,宣示内外,转相求请,或以不能而专己自由,辞多鄙固。

臣等既愚暗,而诸郎又多文俗吏,少有雅才,每次起草诏文,宣示内外,转相求请,有的以不能而专己自由,言辞很多鄙俗固陋。

兴抱奇怀能,随辈栖迟,诚可叹惜。

周兴抱奇怀能,随着流辈栖迟,很可叹息。

诏乃拜兴为尚书郎。

诏书于是拜兴为尚书郎。

卒。

后来死了。

兴子景。

儿子名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