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酷吏列传
董宣樊晔李章周紜黄昌阳球王吉汉承战国余烈，多豪猾之民。
◆酷吏列传序，汉朝承接战国动乱不安的时代，影响所及，民多豪猾。
其并兼者则陵横邦邑，桀健者则雄张闾里。且宰守旷远，户口殷大。
那些用大吞小的，跨越邦邑，矫健桀骜的就在乡里称王称霸，州郡守宰辖地辽阔，户口又多。
故临民之职，专事威断，族灭奸轨，先行后闻。
所以做官的得以独断专行，族灭奸宄、先斩后奏。
肆情刚烈，成其不桡之威。
逞其刚烈之气，成其不屈之威。
违众用己，表其难测之智。
排众议，用己见，以显露他难测的智慧。
至于重文横入，为穷怒之所迁及者，亦何可胜言。
至于深文罗致，横加罪名，迁怒及人，也不可胜数。
故乃积骸满，漂血十里。
有的甚至积尸满坑，流血十里。
致温舒有虎冠之吏，延年受屠伯之名，岂虚也哉！
所以王温舒有虎冠的吏，严延年有屠伯的名声，这难道是假的吗？
若其揣挫强伤，摧勒公卿，碎裂头脑而不顾，亦为壮也。
然而，他们中间那些挫压强势，摧抑公卿，以致碎裂头脑而不顾的人，也算得是很壮烈的啊。
自中兴以后，科网稍密，吏人之严害者，方于前世省矣。
自从中兴以后，法律渐渐严密，官吏百姓犯法的，比前世少了。
而阉人亲娅，侵虐天下。
但宦官外戚，侵害天下。
至使阳球磔王甫之尸，张俭剖曹节之墓。
以至使阳球磔王甫的尸首，张俭剖曹节的墓。
若此之类，虽厌快众愤，亦云酷矣！
如此之类，虽然泄众愤，为大家所快意，也可说太残酷了啊。
俭知名，故附《党人篇》。
张俭是知名人物，所以附载《党人篇》中。
董宣字少平，陈留圉人也。
◆董宣传，董宣字少平，陈留郡圉县人。
初为司徒侯霸所辟，举高第，累迁北海相。
起初被司徒侯霸征召，推举为考绩优等的人，累升到北海郡国相。
到官，以大姓公孙丹为五官掾。
到任，任命大姓公孙丹为五官掾。
丹新造居宅，而卜工以为当有死者，丹乃令其子杀道行人，置尸舍内，以塞其咎。
公孙丹新建住宅，占卜的认为一定会有人死去，公孙丹于是让儿子杀了过路的行人，把尸体放在屋里，来抵挡他的灾祸。
宣知，即收丹父子杀之。
董宣知道了，便把公孙丹子逮捕杀掉。
丹宗族亲党三十余人，操兵诣府，称冤叫号。宣以丹前附王莽、虑交通海贼，乃悉收系剧狱，使门下书佐水丘岑尽杀之。
公孙丹宗族和亲信三十多人，拿着兵器到董宣官府，喊冤叫屈，董宣认为公孙丹以前曾经投靠过王莽，担心他们跟海贼串通，就全部逮捕起来，囚在剧县监狱里，派门下书佐水丘岑把他们统统杀死。
青州以其多滥，奏宣考岑，宣坐征诣廷尉。
青州刺史认为他杀得太多，向皇帝上书告发董宣，考查他的罪状，董宣获罪征召到廷尉。
在狱，晨夜讽诵，无忧色。
董宣在监狱里，早晚讽诵诗文，无忧色。
及当出刑，官属具馔送之，宣乃厉色曰： 董宣生平未曾食人之食，况死乎！
到出狱受刑的时候，官属做了饭菜送他。董宣厉色说 ：我董宣生平没有吃过别人的东西，何况在死的时候呢？
升车而去。
上车而去。
时，同刑九人，次应及宣，光武驰使驺骑特原宣刑，且令还狱。
当时一起受刑的九人，第二个轮到董宣。光武帝急忙派侍从骑士赶去，只赦免了董宣的死刑，并且命令他回到监狱去。
遣使者诘宣多杀无辜，宣具以状对，言水丘岑受臣旨意，罪不由之，愿杀臣活岑。
派使者审问董宣多杀无辜的情况，董宣用全部事实回答使者，并说水丘岑是按他的旨意办事，罪不在他。愿意杀掉自己，而使水丘岑活下来。
使者以闻，有诏左转宣怀令，令青州勿案岑罪。
使者把这些情况告诉了光武皇帝，光武皇帝下诏将董宣降为怀县县长，令青州刺史不再查究水丘岑的罪行。
岑官至司隶校尉。
水丘岑的官升到司隶校尉。
后江夏有剧贼夏喜等寇乱郡境，以宣为江夏太守。
后来江夏郡有巨贼夏喜等侵扰郡境。朝廷任命董宣为江夏太守。
到界，移书曰： 朝廷以太守能禽奸贼，故辱斯任。
董宣到了江夏郡边界，发布文书说： 朝廷认为本太守能够捉拿奸贼，故接受了这个任务。
今勒兵界首，檄到，幸思自安之宜。
现在在江夏郡界统率兵马，檄文到达之日，希望你们考虑自己的下场。
喜等闻，惧，即归降散。
夏喜等听了，心里害怕，立即投降解散。
外戚阴氏为郡都尉，宣轻慢之，坐免。
外戚阴氏是江夏郡都尉，董宣轻视侮慢他，因此被免职。
后特征为洛阳令。
后来朝廷特征召董宣为洛阳县长。
时湖阳公主苍头白日杀人，因匿主家，吏不能得。
当时湖阳公主的奴仆白天行凶杀人，因为躲在公主家里，官吏不能去抓他。
及主出行，而以奴骖乘，宣于夏门亭候之，乃驻车叩马，以刀画地，大言数主之失，叱奴下车，因格杀之。
等到湖阳公主外出时，却用这个杀人的奴仆作陪乘。董宣在夏门亭等候湖阳公主，截住公主的车，拦住公主的马，用刀划地，大声列举公主的过错，呵叱那个奴仆下车，于是格杀了他。
主即还宫诉帝，帝大怒，召宣，欲箠杀之。
湖阳公主立即还宫告诉了光武皇帝，光武皇帝大怒，召见董宣，想用棍打死他。
宣叩头曰： 愿乞一言而死。
董宣叩头说： 我请求说一句话再死。
帝曰： 欲何言？
光武皇帝说： 想说什么？
宣曰： 陛下圣德中兴，而从奴杀良人，将何以理天下乎？
董宣说： 陛下圣德中兴汉朝，却放纵奴仆杀害良民，将怎样治理天下呢？
臣不须箠，请得自杀。
我不用棍打，请让我自杀吧。
即以头击楹，流血被面。
就用头碰撞柱子，血流满面。
帝令小黄门持之，使宣叩头谢主，宣不从，强使顿之，宣两手据地，终不肯俯。
皇帝命令小黄门扶持着他，让董宣向公主叩头谢罪，董宣不服从，小黄门强迫他叩头，董宣两手据地，始终不肯低头。
主曰： 文叔为白衣时，臧主匿死，吏不敢至门。
公主说： 文叔当百姓时，隐藏逃犯和犯了死罪的人，官吏也不敢上门捉拿。
今为天子，威不能行一令乎？
现在作了天子，你的权威却不能加于一个县长吗？
帝笑曰： 天子不与白衣同。
光武帝笑着说 ：天子不能同老百姓一样。
困敕强项令出。
便命令这个硬脖子县长出去。
赐钱三十万，宣悉以班诸吏。
赐给董宣三十万钱，董宣全给了手下的官吏们。
由是搏击豪强，莫不震栗。京师号为 卧虎 。歌之曰： 枹鼓不鸣董少平。
从此，董宣打击豪强，没有不震惊发抖的，京师称他为 卧虎 ，唱歌表扬他说： 董宣衙前无冤鼓。
在县五年。年七十四，卒于官。
董宣任洛阳县长五年，七十四岁，死在任上。
诏遣使者临视，唯见布被覆尸，妻子对哭，有大麦数斛、敝车一乘。
皇帝下诏派使者到他家里看视，只见用布被盖了尸体，妻子儿女对着哭泣。家中有几斛大麦，一辆破车。
帝伤之，曰： 董宣廉洁，死乃知之！
光武帝悲伤地说： 董宣做官廉洁，死了才知道啊！
以宣尝为二千石，赐艾绶，葬以大夫礼。
因为董宣曾做过二千石的郡太守，赐给他银印禄绶，用大夫礼安葬他。
拜子并为郎中，后官至齐相。
封他的儿子董并为郎中，后来董并官至齐郡国的相国。
樊晔字仲华，南阳新野人也。
◆樊晔传，樊晔字仲华，南阳郡新野县人。
与光武少游旧。
与光武年轻时相好。
建武初，征为侍御史，迁河东都尉，引见云台。
建武初，征召任侍御史，升河东都尉，在云台引见。
初，光武微时，尝以事拘于新野，晔为市吏，餽饵一笥，帝德之不忘，仍赐晔御食，及乘舆服物。
起先，光武贫贱时，曾经因事被拘于新野，樊晔任市吏，送了一箱干粮给光武，光武感他的恩德，没有忘记，多次请樊晔吃饭，并给车马服饰。
因戏之曰： 一笥饵得都尉，何如？
因开玩笑说 ：一箱干粮得都尉，怎么样？
晔顿首辞谢。
樊晔叩头致谢。
及至郡，诛讨大姓马適匡等。盗贼清，吏人畏之。
到郡后，诛讨大姓马适匡等人，盗贼肃清，官吏百姓都怕他。
数年，迁杨州牧，教民耕田种树理家之术。
几年之后，升扬州牧，教育百姓耕田种树治家的方法。
视事十余年，坐法左转积长。
任职十多年，因犯法降任轵县长。
隗嚣灭后，陇右不安，乃拜晔为天水太守。
隗嚣被消灭后，陇右不安宁，于是授樊晔为天水太守。
政严猛，好申、韩法、善恶立断。
为政严猛，喜好申不害韩非之法，善恶当机立断。
人有犯其禁者，率不生出狱，吏人及羌胡畏之。
有人犯了他的禁令，大都莫想从监狱里活着出来，官吏百姓及羌胡都害怕他。
道不拾遗。
道路上丢了东西，也没人拾。
行旅至夜，聚衣装道傍，曰 以付樊公 。
旅行的人到了晚上，把衣服行李放在道旁，说： 已经托付樊公了。
凉州为之歌曰： 游子常苦贫，力子天所富。
凉州人做了一首歌说 ：游子常常贫困，勤劳的人自然富足。
宁见乳虎穴，不入冀府寺。
宁愿看乳虎的洞，不进天水寺。
大笑期必死，忿怒或见置。
大笑之时必定死，忿怒时或者可以得生。
嗟我樊府君，安可再遭值！
唉！我的樊府君啊，哪里可以再遇上他呀！
视事十四年，卒官。
任职十四年，死在任上。
永平中，显宗追思晔在天水时政能，以为后人莫之及，诏赐家钱百万。
永平中，显宗追念樊晔在天水时的政绩，认为后人没有能够赶得上他的，下令赐家属钱百万。
子融，有俊才，好黄、老，不肯为吏。
子樊融，有俊才，好黄帝老子之术，不肯为吏。
李章字第公，河内怀人也。
◆李章传，李章字第公，河内郡怀县人。
五世二千石。
家五代都是二千石。
章习《严氏春秋》，经明教授，历州郡吏。
李章学《严氏春秋》，明经之后，教授诸生，历任州郡吏。
光武为大司马，平定河北，召章置江曹属，数从征伐。
光武为大司马，平定河北，召李章置东曹属，多次从光武征伐。
光武即位，拜阳平令。
光武做了皇帝，授李章为阳平令。
时赵、魏豪右往往屯聚，清河大姓赵纲遂于县界起坞壁，缮甲兵，为在所害。
这时，赵、魏豪强聚集一起，清河大姓赵纲就于县界筑坞壁，修造兵器，危害地方。
章到，乃设飨会，而延谒纲。
李章到任，举行宴会，请赵纲会晤。
纲带文剑，被羽衣，从士百余人来到。
赵纲带着文剑，披羽衣，率卫士百多人来。
章与对宴饮，有顷，手剑斩纲，伏兵亦悉杀其从者，因驰诣坞壁，掩击破之，吏人遂安。
李章与他对饮，一会儿，李章手剑斩赵纲，原先埋伏的士兵也出来把赵纲的卫士统统杀了，然后奔驰到坞壁，用突然袭击的方法破了，官吏百姓得到安宁。
迁千乘太守，坐诛斩盗贼过滥，征下狱免。
升千乘太守，因诛杀盗贼太滥，征召下狱免去太守之职。
岁中拜侍御史，出为琅邪太守。
半年授侍御史，出任琅邪太守。
时北海安丘大姓夏长思等反，遂囚太守处兴，而据营陵城。
这时，北海安丘大姓夏长思等人反叛，囚太守处兴，占据了营陵城。
章闻，即发兵千人，驰往击之。
李章得到消息，马上发兵千人，奔驰进击。
掾史止章曰： 二千石行不得出界，兵不得擅发。
掾史阻止李章说 ：二千石行不得去郡，兵不得擅发。
章按剑怒曰： 逆虏无状，囚劫郡守，此何可忍！
李章按剑发怒说： 反虏如此胆大，囚劫郡守。这哪里可以容忍！
若坐讨贼而死，吾不恨也。
如果我因讨贼而死，我无遗恨啊！
遂引兵安丘城下，募勇敢烧城门，与长思战，斩之，获三百余级，得牛马五百余头而还。
于是带兵去安丘城下，招募一些勇敢之士烧城门，与长思战，杀了长思，获三百余首级，得牛马五百余头而回。
兴归郡，以状上帝，悉以所得班劳吏士。
处兴回到郡里，把这件事报告了皇上，把所得全部颁赐慰劳吏士。
后坐度人田不实征，以章有功，但司冠论。
后来因度量人的田不实，被征，因李章有功，只作司寇论罪，罚往边地戍守防敌。
月余免刑，归。
一个多月后免刑归。
复征，会病卒。
再被征召，适值病逝世。
周纟亏字文通，下邳徐人也。
◆周纟亏传，周纟亏字文通，下邳徐人。
为人刻削少恩，好韩非之术。
为人刻削少恩，好韩非法术。
少为廷尉史。
年轻时任廷尉史。
永平中，补南行唐长。
永平中，补南行唐长。
到官，晓吏人曰： 朝廷不以长不肖，使牧黎民，而性仇猾吏，志除豪贼，且勿相试！
到职后，告诉官吏说 ：朝廷不以我为不肖，要我来治理老百姓，我天性仇视奸猾的官吏，立志除去豪贼，你们不要以身试法！
遂杀县中尤无状者数十人，吏人大震。
因杀县里特别厉害的坏家伙几十个人，官吏百姓大为震惊。
过博平令。
升博平令。
收考奸臧，无出狱者。
收捕隐藏的奸人，没有一个能够从监狱里活着出来的。
以威名迁齐相，亦颇严酷，专任刑法，而善为辞案条教，为州内所则。
因有威名升齐相，也很严酷，专以法治，又擅长案牍条例，为州内所法。
后坐杀无辜，复左转博平令。
后来因为杀了无罪的人，再次降为博平令。
建初中，为勃海太守。
建初中，任勃海太守。
每敕令到郡，辄隐闭不出，先遣使属县尽决刑罪，乃出诏书。
每逢朝廷的赦令到郡，常隐闭不公布，先派人到所属把刑犯处决完了，才公布诏书。
坐征诣廷尉，免归。
获罪征赴廷尉，免官归家。
纟亏廉洁无资，常筑墼以自给，肃宗闻而怜之，复以为郎，再迁召陵侯相。
周纟亏廉洁无财产，常筑砖坯生活。肃宗听说了，怜悯他，又用他为郎，再升召陵侯相。
廷掾惮纟亏严明，欲损其威，乃晨取死人断手足，立寺门。
廷掾畏周纟亏严明，想挫折他的威气，于是清晨取一个死人，断了他的手足，立寺门。
纟亏闻，便往至死人边。若与死人共语状。
周纟亏知道了，就走到死人旁边，装着与死人说话的样子。
阴察视口眼有稻芒，乃密问守门人曰： 悉谁载藁入城者？
暗暗观察口眼有稻芒，于是秘密地问守门人说： 你知道谁载稻稿进城？
门者对： 唯有廷掾耳。
守门的人回答说 ：只有廷掾一人呢。
又问铃下： 外颇有疑令与死人语者不？
又问门下 ：外面有人怀疑我与死人说话的没有？
对曰： 廷掾疑君。
回答说 ：廷掾怀疑您。
乃收廷掾考问，具服 不杀人，取道边死人。
于是收捕廷掾拷问，承认说： 不杀人，实取道边死人。
后人莫敢欺者。
后人再也不敢欺骗他了。
征拜洛阳令。下车，先问大姓名主，吏数闾里豪强以对，纟亏厉声怒曰： 本问贵戚若马、窦等辈，岂能知此卖菜佣乎？
征授洛阳令，到任之日，先问大姓主的名字，官吏一五一十以闾里的豪强回答他。周纟亏厉声发怒说： 我是问贵戚如马、窦等人，难道是为了知道这些卖菜贱夫吗？
于是部吏望风旨，争以激切为事。
于是部吏承着他的旨意，争着以激切干事。
贵戚跼蹐，京师肃清。
贵戚小心戒惧，京师肃清。
皇后弟黄门郎窦笃从宫中归，夜至止奸亭，亭长霍延遮止笃，笃苍头与争，延遂拔剑拟笃，而肆詈恣口。
皇后弟黄门郎窦笃从宫中回家，晚上走到止奸亭，亭长霍延拦住窦笃，窦笃的随从与霍延争执起来，霍延拔出剑来指着窦笃，并且破口大骂。
笃以表闻。诏召司隶校尉、河南尹诣尚书谴问，遣剑戟士收纟亏送廷尉诏狱。
窦笃上表皇帝，诏令召司隶校尉、河南尹到尚书谴责，派剑戟士收捕周纟亏送廷尉诏狱。
数日贳出。
几天后，赦出。
帝知纟亏奉法疾奸，不事贵戚，然苛惨失中，数为有司所奏，八年，遂免官。
皇帝知道周纟亏奉法疾恶奸邪，不巴结贵戚，但是苛刻惨酷过度，多次被有司奏劾，八年，免去了他的官职。
后为御史中丞。
后来任御史中丞。
和帝即位，太傅邓彪奏纟亏在任过酷，不宜典司京辇。
和帝即位，太傅邓彪奏周纟亏做官过于严酷，御史中丞在外督部刺史，在内领侍御史，纠察百官，典司京辇不合适。
免归田里。
免官回到乡里。
后窦氏贵盛，笃兄弟秉权，睚眦宿怨，无不僵仆。
其后窦氏贵盛窦笃兄弟掌权，些小旧怨，没有不被严重打击报复的。
纟亏自谓无全，乃柴门自守，以待其祸。
周纟亏自己想不会保全生命，于是柴门自守，等待大祸临头。
然笃等以纟亏公正，而怨隙有素，遂不敢害。
然而窦笃等认为周纟亏公正，怨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就不再加害他。
永元五年，复征为御史中丞。
永元五年，再征任御史中丞。
诸窦虽诛，而夏阳侯瑰犹尚在朝。
诸窦氏虽然已经诛杀，但夏阳侯还在朝廷。
纟亏疾之，乃上疏曰： 臣联臧文仲之事君也，见有礼于君者，事之如孝子之养父母，见无礼于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
周纟亏恨他，于是上疏说： 我听说臧文仲事君，看见有礼于君的，他对之如孝子的养父母；看见无礼于君的，诛杀他，如鹰鸟般地驱逐鸟雀。
案夏阳侯瑰，本出轻薄，志在邪僻，学无经术，而妄构讲舍，外招儒徒，实会奸桀。
夏阳侯，本来就出身轻薄，心怀邪僻，学业上不通经术，但擅自建造讲舍，在外招集儒生门徒，实际上是聚集奸宄猾桀。
轻忽天威，侮慢王室，又造作巡狩封禅上书，惑众不道，当伏诛戮，而主者营私，不为国计。
轻视皇上的威权，侮辱傲慢王室，又作巡狩封禅书，蛊惑百姓，多行不道，应当处以死刑，主管的人营私舞弊，不为国家着想。
夫涓流虽寡，浸成江河；爝火虽微，卒能燎野，履霜有渐，可不惩革？
涓涓细流，渐渐地成为江河；点点火星，终能燎原。 履霜坚冰至 ，难道对他不应惩办吗？
宜寻吕产专窃之乱，永惟王莽篡逆之祸，上安社稷之计，下解万夫之惑。
应当接受吕产专权之乱与王莽篡逆之祸的教训，上安国家之计，下解万夫的疑惑。
会瑰归国，纟亏迁司隶校尉。
适值夏阳侯归国，周纟亏升司隶校尉。
六年夏，旱，车驾自幸洛阳录囚徒，二人被掠生虫，坐左转骑都尉。
六年夏干旱，皇上亲自去洛阳视察囚犯，有两个人被打伤，身上生了虫，因此被降职任骑都尉。
七年，迁将作大匠。
七年，升将作大匠。
九年，卒于官。
九年，死在任上。
黄昌字圣真，会稽余姚人也。
◆黄昌传，黄昌字圣真，会稽郡余姚县人。
本出孤微。
出身孤苦微贱。
居近学官，数见诸生修庠序之礼，因好之，遂就经学。又晓习文法，仕郡为决曹。
住在学官附近，常常看到诸生学习学校的礼仪，因此爱学习，于是学习经学，又学习文书法律，在郡里任决曹。
刺史行部，见昌，甚奇之，辟从事。
刺史出巡，见黄昌，赞赏他，推举为从事。
后拜宛令，政尚严猛，好发奸伏。
后来任宛县令，为政主张严猛，喜欢揭发那些暗藏的奸邪之徒。
人有盗其车盖者，昌初无所言，后乃密遣亲客至门下贼曹家掩取得之，悉收其家，一时杀戮。
有人偷了他的车盖，黄昌开始不说什么，后来秘密派亲客到门下主管盗贼的人的家里，乘其不备，用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捉得，并且把他的家属也都逮捕起来，一并杀掉。
大姓战惧，皆称神明。
世家大族都为之颤惧，都说他神明。
朝廷举能，迁蜀郡太守。
朝廷选举贤能之士，黄昌升蜀郡太守。
先太守李根年老多悖政，百姓侵冤。
前任太守年老为政多错乱，百姓受冤屈。
及昌到，吏人讼者七百余人，悉为断理，莫不得所。
等到黄昌到任，官吏百姓起诉的有七百多人，全都弄得清清楚楚，没有处理不当的。
密捕盗帅一人，胁使条诸县强暴之人姓名居处，乃分遣掩讨，无有遗脱。
秘密逮捕了一个盗贼头子，迫使他把各县里的强暴之人的姓名住址一条一条写出来，于是派人分别捉拿或讨伐，没有一个逃脱或跑掉的。
宿恶大奸，皆奔走他境。
那些恶贯满盈的大坏蛋，都跑到别的郡境去了。
初，昌为州书佐，其妇归宁于家，遇贼被获，遂流转入蜀为人妻。
先前，黄昌任州书佐，他的妻子回娘家，在路上遇贼被捉，于是流离转徙到四川嫁了人。
妻子犯事，乃诣昌自讼。
她的儿子犯事，不得已到黄昌那里起诉。
昌疑母不为蜀人，因问所由。对曰： 妾本会稽余姚戴次公女，州书佐黄昌妻也。
黄昌怀疑他的母亲不像四川人，因问她的情况，她回答说 ：妾本会稽郡余姚戴次公的闺女，州书佐黄昌的妻子。
妾尝归家，为贼所略，遂至于此。
在归家的途中，被贼所掳，才到了这里的。
昌惊，呼前谓曰： 何以识黄昌邪？
黄昌惊怪，叫她到面前说： 你怎么识别黄昌呢？
对曰： 昌左足心有黑子，常自言当为二千石。
她回答 ：黄昌左足心有黑子，他曾经自己说当作二千石的官。
昌乃出足示之。
黄昌于是伸出左足让她看。
因相持悲泣，还为夫妇。
于是互相拥抱悲泣，复为夫妇。
视事四年，征，再迁陈相。
任职四年，朝廷征召，再升为陈相。
县人彭氏旧豪纵，造起大舍，高楼临道。
县人彭氏是个老豪强，建筑起很大的房子，高楼就在路旁。
昌每出行县，彭氏妇人辄升楼而观。
黄昌每外出检查工作，彭氏妇人就登在高楼看他。
昌不喜，遂敕收付狱，案杀之。
黄昌不高兴，就下令逮捕她关进监狱，审讯处死。
又迁为河内太守，又再迁颍川太守。
又升为河内太守，又再升颍川太守。
永和五年，征拜将作大匠。
永和五年，征召任为将作大匠。
汉安元年，进补大司农，左转太中大夫，卒于官。
汉安元年，进补大司农，降为太中大夫，死在任上。
阳球字方正，渔阳泉州人也。
◆阳球传，阳球字方正，渔阳郡泉州县人。
家世大姓冠盖。
世代为大姓和官僚之家。
球能击剑，习弓马。
他能击剑，学骑射。
性严厉，好申、韩之学。
生性严厉，喜欢申不害、韩非的学说。
郡吏有辱其母者，球结少年数十人，杀吏，灭其家，由是知名。
有个郡府的官吏侮辱了他母亲，阳球集合了几十个年轻人，杀了那个官吏，灭了他全家，因此出了名。
初举孝廉，补尚书侍郎，闲达故事，其章奏处议，常为台阁所崇信。
最初被举为孝廉，补尚书侍郎。阳球熟悉历史，他的章奏和对事情的处理，常常得到尚书们的推崇信任。
出为高唐令，以严苛过理，郡守收举，会赦见原。
出任高唐县令，因为严酷苛刻，被郡守抓起来治罪，正好遇赦免罪。
辟司徒刘宠府，举高第。
征辟到司徒刘宠府任职，经考核列为优秀。
九江山贼起，连月不解。
九江郡山中盗贼作乱，几个月没有平息。
三府上球有理奸才，拜九江太守。
太尉、司徒、司空三府上奏阳球有处理奸贼的才能，任命他为九江太守。
球到，设方略，凶贼殄破，收郡中奸吏尽杀之。
阳球到任，设计谋，消灭了凶贼，并且将郡里犯法作奸的官吏逮捕，全部处死。
迁平原相。
调升平原相。
出教曰： 相前莅高唐，志埽奸鄙，遂为贵郡所见枉举。
发布命令说 ：我以前做高唐县长，志在扫除奸邪。因而为贵郡推举。
昔桓公释管仲射钩之仇，高祖赦季布逃亡之罪。
从前齐桓公不计较管仲射中他带钩的仇恨，汉高祖赦免季布逃亡的罪行。
虽以不德，敢忘前义。
我虽然无德，不敢忘记前人的大义。
况君臣分定，而可怀宿者哉！
何况君臣名分已定，怎么可以计较过去的错误呢？
今一蠲往愆，期诸来效。
现在我把你们过去的罪过，一笔勾销，以观后效。
若受教之后而不改奸状者，不得复有所容矣。
如果接到我的命令之后，仍不改正奸恶行径的人，就不能再容忍了。
郡中咸畏服焉。
郡中上下都害怕而服从他。
时，天下大旱，司空张颢条奏长吏苛酷贪污者，皆罢免之。
当时天下大旱，司空张颢上奏列出苛刻、残酷、贪污的官吏，一律罢免。
球坐严苦，征诣廷尉，当免官。
阳球因为严酷，召到廷尉，应当免官。
灵帝以球九江时有功，拜议郎。
汉灵帝因他在任九江太守时有功，授阳球议郎之职。
迁将作大匠，坐事论。
升为将作大匠，因事被弹劾。
顷之，拜尚书令。
不久又任尚书令。
奏罢鸿都文学，曰：伏承有诏敕中尚方为鸿都文学乐松、江览等三十二人图象立赞，以劝学者。
上奏罢去鸿都文学，说： 有诏书命令中尚方为鸿都文学乐松、江览等三十二人画像并写赞语，用以勉励学者。
臣闻《传》曰： 君举必书。
我听说《左传》上说 ：君主做的事情，一定要记下来。
书而不法，后嗣何观！
记载的如果不足以效法，后代子孙看什么呢？
案松、览等皆出于微蔑，斗筲小人，依凭世戚，附托权豪，俯眉承睫，微进明时。
据查乐松、江览等人，都出身微贱卑下，他们依附外戚，巴结权豪，俯首低眉，察言观色，在太平时代，侥幸得到信任。
或献赋一篇，或鸟篆盈简，而位升郎中，形图丹青。亦有笔不点牍，辞不辩心，假手请字，妖伪百品，莫不被蒙殊恩，蝉蜕滓浊。
他们有的献赋一篇，有的在竹简上写满鸟篆，就升官为郎中，还要为他们画像，留名史册；也有的字都不会写，说话词不达意，请别人代写，妖伪百出，也没有不蒙受皇上特别恩宠的，有如蝉脱壳污泥中一样。
是以有识掩口，天下嗟叹。
所以有识之士掩口而笑，天下的人都为之振叹不已。
臣闻图象之设，以昭劝戒，欲令人君动鉴得失。
我听说图像的设立，是为了勉励好的，惩戒不好的，想让皇上随时可以看到自己行动的得失。
未闻竖子小人，诈作文颂，而可妄窃天官，垂象图素者也。
没有听说小人虚伪地作了几篇歌颂的文章，就可以窃取朝廷的官职，在洁白的绢上留上图像的。
今太学、东观足以宣明圣化。愿罢鸿都之选，以消天下之谤。
现在太学、东观足以宣扬圣贤的教化，希望罢除鸿都学士的选拔，消除天下的讥讽谤讪。
书奏不省。
奏上，汉灵帝没有理会。
时，中常侍王甫、曹节等奸虐弄权，扇动外内，球尝拊髀发愤曰： 若阳球作司隶，此曹子安得容乎？
当时，中常侍王甫、曹节等人奸邪暴虐，玩弄权柄，宫廷内外，为之摇动，阳球曾经拍着大腿气愤地说 ：如果阳球做司隶校尉，哪里容得这帮家伙呢？
光和二年，迁为司隶校尉。
光和二年，升为司隶校尉。
于是悉收甫、颎等送洛阳狱，及甫子永乐少府萌、沛相吉。
王甫在家休假，阳球到宫里向顺帝谢恩，上奏请逮捕王甫和中常侍淳于登、袁赦、封曰羽等阿谀谄媚宦官，应当一并处死。于是把王甫、段赹及王甫的儿子永乐少府王萌、沛国相王吉逮捕押送到洛阳狱。
球自临考甫等，五毒备极。
阳球亲自审讯，鞭、捶、灼、徽、墨等五种刑具全都用到了极点。
萌谓球曰： 父子既当伏诛，少以楚毒假借老父。 。
王萌对阳球说 ：我父子既然该死，请宽待老父，少用肉刑。
球曰： 若罪恶无状，死不灭责，乃欲求假借邪？
阳球说： 你罪大恶极，死有余辜，还想宽待吗？
萌乃骂曰： 尔前奉事吾父子如奴，如敢反汝主乎！
于是王萌骂道 ：你从前侍奉我们父子像奴仆一样，奴仆敢反对主子吗？
今日困吾，行自及也！
今天拷打我，不久将轮到你了！
球使以土窒萌口，箠朴交至，父子悉死杖下。
阳球命人用土堵塞王萌的口，棍棒交加，父子都死在杖下。
颎亦自杀。
段赹也自杀了。
乃僵磔甫尸于夏城门，大署榜曰 贼臣王甫 。
于是阳球在夏城门车裂了王甫的尸体，在榜上大写 贼臣王甫 。
尽没入财产，妻、子皆徙比景。
没收了王甫的全部家产，妻子儿女都迁徙到比景县。
球既诛甫，复欲以次表曹节等，乃敕中都官从事曰： 且先去大猾，当次案豪右。
阳球杀了王甫以后，还想逐个劾奏曹节等人，便命令中都官从事说： 暂且先除掉大恶霸，下一步就该审讯豪强。
权门闻之，莫不屏气。
权门豪族听了，没有敢吭声的。
诸奢饰之物，皆各缄滕，不敢陈设。京师畏震。
各种奢侈华丽的东西，都封存收藏，不敢再摆出来，京师畏惧震动。
时，顺帝虞贵人葬，百官会丧还，曹节见磔甫尸道次，慨然抆泪曰： 我曹自可相食，何宜使犬舐其汁乎？
当时顺帝的虞贵人下葬，百官参加葬礼后回城，曹节看见道旁王甫车裂的尸体，悲慨地抹着眼泪说： 我们可以自己相食，哪能让狗舔他的血汁呢？
语诸常侍，今且俱人，勿过里舍也。
告诉各常侍，暂且先回宫，不要回到家里去。
节直入省，白帝曰： 阳球故酷暴吏，前三府奏当免官，以九江微功，复见擢用。
曹节径直进宫，报告灵帝说： 阳球原是个残暴的官吏，以前三司奏劾他应当免官。因为有九江的小小功劳，又被提拔使用。
愆过之人，好为妄作，不宜使在司隶，以骋毒虐。
有罪的人，往往肆意妄为，不宜担任司隶校尉，使他得以残酷暴虐。
帝乃徙球为卫尉。
于是灵帝贬谪阳球为卫尉。
时，球出谒陵，节敕尚书令召拜，不得稽留尺一。
这时，阳球正外出拜谒皇陵。曹节指示尚书令把他召回授官，不得拖延诏书的下达。
球被召急，因求见帝，叩头曰： 臣无清高之行，横蒙鹰犬之任。前虽纠诛王甫、段颎、盖简落狐狸，未足宣示天下。
阳球被紧急召回，求见灵帝，向灵帝叩头说 ：我没有清高的德行，被委以打击邪恶的重任，以前虽然诛杀了王甫、段赹，但漏掉了曹节这些狐狸，不足以向天下表明朝廷的圣明。
愿假臣一月，必令豺狼鸱枭，各服其辜。
请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一定使豺狼鸱枭统统服罪。
叩头流血。殿上呵叱曰： 卫尉扞诏邪！
阳球叩头流血，殿上呵叱： 卫尉阳球抗拒诏命吗？
至于再三，乃受拜。
呵叱再三，阳球才接受了卫尉的任命。
其冬，司徒刘郃与球议收案张让、曹节，节等知之，共诬白郃等。
这年冬天，司徒刘与阳球商议逮捕张让、曹节，曹节等知道了，共同诬告刘等人。
语已见《陈球传》。
此事已见《陈球传》。
遂收球送洛阳狱，诛死，妻、子徙边。
于是逮捕阳球送洛阳狱，处死，妻子儿女被流放到边疆。
王吉者，陈留浚仪人，中常侍甫之养子也。
◆王吉传，王吉，陈留郡浚仪县人，中常侍王甫的养子。
甫在《宦者传》。
王甫在《宦者传》。
吉少好诵读书传，喜名声，而性残忍。
王吉年少时喜欢读书传，好名声，但性情很残酷。
以父秉权宠，年二十余，为沛相。
因为他父亲有权有势，受皇上宠信，二十多岁时，任沛相。
晓达政事，能断察疑狱，发起奸伏，多出众议。
通晓政事，能够判断考察疑难的案件，揭发奸邪隐藏的坏人，比一般人高明。
课使郡内各举奸吏豪人诸常有微过酒肉为臧者，虽数十年犹如贬弃，注其名籍。
令郡内各举奸吏豪人，常有小过酒肉为赃的，虽数十年以前的事，还加以贬弃，注销他们的名籍。
专选剽悍吏，击断非法。
专门挑选一班剽悍的吏员，打击非法。
若有生子不养，即斩其父母，合土棘埋之。
如果有生子不养，就把父母杀了，合土掩埋。
凡杀人皆磔尸车上，随其罪目。宣示属县。
凡杀人，都磔尸载在车上，公布他的罪状，宣示属县。
夏月腐烂，则以绳连其骨，周遍一郡乃止，见者骇惧。
夏月，天气热，尸体腐烂，就用绳子把尸骨连起来，游遍一郡才止，看见的人都害怕。
视事五年，凡杀万余人。
任职五年，共杀了一万多人。
其余惨毒刺刻，不可胜数。
其余惨刻毒辣的事，不可胜数。
郡中惴恐，莫敢自保。
郡中恐惧，人人自危，不敢自保。
及阳球奏甫，乃就收执，死于洛阳狱。
阳球奏劾王甫时，才被收执，死于洛阳狱中。
论曰：古者郭厖，善恶易分。
史官评论：古时候的人宽厚，善恶容易分明。
至于画衣冠，异服色，而莫之犯。
犯了罪，画衣冠，异服色，人就不敢犯罪了。
叔世偷薄，上下相蒙，德义不足以相洽，化导不能以惩违，遂乃严刑痛杀，随而绳之，致刻深之吏，以暴理奸，倚疾邪之公直，济忍苛之虐情。
末世风俗变薄，上下相欺，德义不能使人和睦相处，化道不足以惩恶，于是用严刑痛杀，随时处理，致使刻深的吏员，按暴理奸，靠了疾恶邪乱的公直心，助长了惨酷的虐情。
汉世所谓酷能者，盖有闻也。
汉世所说的酷能的人，是不少的。
皆以敢捍精敏，巧附文理，风行霜烈，威誉喧赫。
都是因为敢捍精敏，巧附文法，雷厉风行，威誉宣赫。
与夫断断守道之吏，何工否之殊乎！
与那些专诚守道的官吏，为什么优劣相差这么远呢？
故严君蚩黄霸之术，密人笑卓茂之政，猛既穷矣，而犹或未胜。
所以严延年嗤笑黄霸宽恕为化的治术，密县人笑单茂的措施猛到了极点，还不能致治。
然朱邑不以笞辱加物，袁安未尝鞫人臧罪，而猾恶自禁，人不敢犯。
然朱邑不用笞辱人，袁安没有用臧罪讯人，却猾恶自然禁止了，人不敢欺。
何者？
这是为什么呢？
以为威辟既用，而苟免这行兴；仁信道孚，故感被之情著。
因为威力与刑罚已经用了，苟且的行为就兴起来，仁信之道，为人所感。
苟免者威隙则奸起，感被者人亡而思存。
苟且侥幸的人，在威力的空隙，奸心又生出来，被感化的人，人去了而思念还在。
由一邦以言天下，则刑讼繁措，可得而求乎！
由一邦以论天下，刑讼繁措的得失，可以知道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