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融字季长,扶风茂陵人也,将作大匠严之子。

◆马融传,马融字季长,扶风茂陵人。将作大匠马严的儿子。

为人美辞貌,有俊才。

人长得漂亮,有才华,善于言辞。

初,京兆挚恂以儒术教授,隐于南山,不应征聘,名重关西,融从其游学,博通经籍。

以前,京兆挚恂隐居南山,用儒术教授生徒,不应征聘,名闻关西。马融从他游学,博通经书。

恂奇融才,以女妻之。

挚恂赞赏马融的才华,把女儿嫁给了他。

永初二年,大将军邓骘闻融名,召为舍人,非其好也,遂不应命,客于凉州武都,汉阳界中。

永初二年,大将军邓骘闻马融有名,召为舍人,他不喜欢这个,不应命。客居凉州武都、汉阳间。

会羌虏飙起,边方扰乱,米谷踊贵,自关以西,道殣相望。

这时羌虏突起,扰乱边境。米谷价格飞涨,自关以西,道上饿死的一个接一个。

融既饑因,乃悔而叹息,谓其友人曰 古人有言:左手据天下之图,右手刎其喉,愚夫不为。

马融饥困,就后悔起来,对他的朋友说: 古人有言: 左手据天下之图,右手割其喉,这种以名害生的事,愚夫也不干。

所以然者,生贵于天下也。

为什么呢?生是最可贵的。

今以曲俗咫尺之羞,灭无赀之躯,殆非老、庄所谓也 故往应骘召。

现在为了怕乡曲之士耻笑,使无价的身体受到摧残,这不符合老庄的道理。 就去应了邓骘的征召。

四年,拜为校书郎中,诣东观典校秘书。

四年,拜为校书郎中,至东观典校秘藏书籍。

是时邓太后监朝,骘兄弟辅政。

这时,邓太后掌权,邓骘兄弟辅政。

而俗儒世士,以为文德可兴,武功宜废,遂寝蒐狩之礼,息战陈之法,故猾贼从横,乘此无备。

一般浅见的儒生学士,认为文德可兴,武功宜废,停止了练武的制度,不讲战阵之法。因此猾贼蜂起,乘国家无备。

融乃感激,以为文武之道,圣贤不坠,五才之用,无或可废。

马融大为不满,认为文武之道,圣贤所重,金、木、水、火、土,人并用之,废一不可,哪能不讲武功呢。

元初二年,上《广成颂》以讽谏。

元初二年,上《广成颂》以讽谏之。

其辞曰:臣闻孔子曰 奢则不逊,俭则固 奢俭之中,以礼为界。

序言说: 我闻孔子讲过: 奢侈浪费就不谦让,太朴素节约就是鄙陋。 奢、俭,以礼为标准。

是以《蟋蟀》、《山枢》之人,并刺国君,讽以太康驰驱之节。

所以《蟋蟀》、《山枢》都是讽刺国君不要太享乐,也不要放着车马不用。

夫乐而不荒,忧而不困,先王所以平和府藏,颐养精神,致之无疆。

文武之道,折衷行事。要乐而不过度,忧而不疲乏,先王所以平和五脏六腑,怡养精神,永远行之。

故戛击鸣球,载于《虞谟》。吉日车攻,序于《周诗》。

所以如何用乐,记载在《虞谟》之中,吉日田猎,《周诗》也有叙述。

圣主贤君,以增盛美,岂徒为奢淫而已哉。

这是圣王贤君,为了赞美盛世,难道是为了奢侈淫乐吗?

伏见元年已来,遭值厄运,陛下戒惧灾异,躬自菲薄,荒弃禁苑,废乐悬,勤忧潜思,十有馀年,以过礼数。

安帝即位以来,遇上地震,皇上警惕灾异,自己刻苦,禁苑荒芜,乐器废弃,勤劳忧思,十有余年,超过礼制。

重以皇太后体唐尧亲九族笃睦之德,陛下履有虞烝烝之孝,外舍诸家,每有忧疾,圣恩普劳,遣使交错,稀有旷绝。

加之,皇太后体现了唐尧亲九族,笃和睦之情;皇上实践了有虞淳厚的孝道,外戚诸家,有什么疾病,派人慰问,很少疏忽。

时时宁息,又无以自娱乐,殆非所以逢迎太和,裨助万福也。

时时宁息,又没有什么娱乐,这大概不是迎接太和,有助万福之道吧。

臣愚以为虽尚颇有蝗虫,今年五月以来,雨露时澍,祥应将至。

我认为现在虽有蝗灾,今年五月以来,雨露及时,好兆头来了。

方涉冬节,农事间隙,宜幸广成,览原隰,观宿麦,劝收藏,因讲武校猎,使寮庶百姓,复睹羽旄之美,闻钟鼓之音,欢嬉喜乐,鼓舞疆畔,以迎和气,招致休庆。

进入冬节,农事间隙,应该去广成,观察川原,看宿麦,奖励收藏,从而讲武狩猎,使官吏百姓,再看到旌旗之美,听到钟鼓之音,欢嬉喜乐,鼓舞于田野之间,迎和气,召休庆。

礼乐既阕,北辕反旆,至自新城,背伊阙,反洛京。颂奏,忤邓氏,滞于东观,十年不得调。

蝼蚁小人,不尽思念。职在校书,根据旧文,叙说田猎的事情。写了《广成颂》一篇作为讽刺。 《颂》送上,触犯了邓氏,呆在东观,十年不得升迁。

因兄子丧自劾归。

因为兄长之子死了,自己请罪归家。

太后闻之怒,谓融羞薄诏除,欲仕州郡,遂令禁锢之。

太后听说了,大怒,说马融不尊重朝廷命令,想去州郡做官。于是下令禁止马融为官。

太后崩,安帝亲政,召还郎署,复在讲部。

太后死,安帝亲政,召还郎署,回到讲部。

出为河间王厩长史。

出为河间王厩长史。

时车驾东巡岱宗,融上《东巡颂》帝奇其文,召拜郎中。

这时皇帝东巡泰山,马融上《东巡颂》,帝赞赏他的文章,召拜郎中。

及北乡侯即位,融移病去,为郡功曹。

北乡侯即位,融作书称病,离郎中,为郡功曹。

阳嘉二年,诏举敦朴,城门校尉岑起举融,征诣公车,对策,拜议郎。大将军梁商表为从事中郎,转武都太守。

阳嘉二年,朝廷推举敦朴之士。城门校尉岑起举马融,征召赴公车,经过考试,拜议郎,大将军梁商荐为从事中郎,升武都太守。

时西羌反叛,征西将军马贤与护羌校尉胡畴征之,而稽久不进。

这时西羌反叛,征西将军马贤与护羌校尉胡畴征讨,而拖延不进。

融知其将败,上疏乞自效,曰:今杂种诸羌转相抄盗,宜及其未并,亟遣深入,破其支党,而马贤等处处留滞。

马融知将败,上疏要求效命: 现在杂种各羌到处抄盗,应该趁他没有集中之前,赶快派兵深入,消灭他的党羽,而马贤等处处留滞。

羌胡百里望尘,千里听声,今逃匿避回,漏出其后,则必侵寇三辅,为民大害。

羌胡消息灵通,望尘听声,现在虽躲藏回避,一旦乘虚而来,一定要侵掠三辅,为民大害。

臣愿请贤所不可用关东兵五千,裁假部队之号,尽力率厉,埋根行首,以先吏士,三旬之中,必克破之。

我愿请马贤所不可用的关东兵五千,假借部队的番号令,尽力统率奋厉,扎根部队前列,身先士卒,三十天内,一定能击败羌胡。

臣少习学艺,不更武职,猥陈此言,必受诬罔之辜。

我年轻学习艺文,不懂军事,冒昧上言,不实之辞,应受罪责。

昔毛遂厮养,为众所蚩,终以一言,克定从要。

从前毛遂是下贱之人,大家都嘲笑他。终于用一句话使楚与赵定合纵盟约。

臣惧贤等专守一城,言攻于西而羌出于东,且其将士必有高克溃叛之变。

我恐怕马贤等专守一城,说打西,而羌在东出现,且其将士必然会发生像高克那样溃败逃叛的事情。

朝廷不能用。

朝廷不能用。

又陈 星孛参、毕,参西方之宿,毕为边兵,至于分野,并州是也。

又上疏说: 参 、 毕 变色, 参 西方之宿, 毕 为边兵,至于分野 ,参 在申,为晋分,并州之地。

西戎北狄,殆将起乎。

西戎北狄,可能来侵扰了,应该做好准备。

宜备二方 寻而陇西羌反,乌桓寇上郡,皆卒如融言。

不久,陇西羌反,乌桓侵掠上郡,都如马融所说的。

三迁,桓帝时为南郡太守。

经三次迁官,桓帝时为南郡太守。

先是融有事忤大将军梁冀旨,冀讽有司奏融在郡贪浊,免官,髡徙朔方。

先是,马融有事触犯了大将军梁冀的意旨,梁冀暗示官吏告马融在郡贪污,免官,剃掉头发,迁徙朔方。

自刺不殊,得赦还,复拜议郎,重在东观著述,以病去官。

自杀不死,得免罪还。再拜议郎,又在东观著述。因病去官。

融才高博洽,为世通儒,教养诸生,常有千数。

马融才高,学问渊博,是当世的通家。教授辅导学生,常以千计。

涿郡卢植,北海郑玄,皆其徒也。

涿郡卢植,北海郑玄,都是他的学生。

尝坐高堂,施绛纱帐,前授生徒,后列女乐,弟子以次相传,鲜有入其室者。

会鼓琴,好吹笛。放达任性,不为儒者的小节所拘。房屋器用衣物,崇尚奢侈,常坐高堂,挂红纱帐,前面教生,后有女乐。弟子按次传授,很少有进入室内的。

尝欲训《左氏春秋》,及见贾逵、郑众注,乃曰 贾君精而不博,郑君博而不精。

曾经想注解《左氏春秋》,见了贾逵、郑众的注解,就说: 贾君精而不博,郑君博而不精。

既精既博,吾何加焉 但著《三传异同说》。

有精有博,我没有什么说的了。 只著《三传异同说》。

注《孝经》、《论语》、《诗》、《易》、《三礼》、《尚书》、《列女传》、《老子》、《淮南子》、《离骚》,所著赋、颂、碑、诔、书、记、表、奏、七言、琴歌、对策、遗令,凡二十一篇。

注《孝经》、《论语》、《诗》、《易》、《三礼》、《尚书》、《列女传》、《老子》、《淮南子》、《离骚》,所著赋、颂、碑、诔、书、记、表、奏、七言、琴歌、对策、遗令,共二十一篇。

初,融惩于邓氏,不敢复违忤势家,遂为梁冀草奏李固,又作大将军《西第颂》,以此颇为正直所羞。

起先,马融被邓氏惩办,不敢再触犯权势之家,为梁冀起草陷害李固的奏折,又作大将军《西第颂》。因此颇被一般正直之士耻笑。

年八十八,延熹九年卒于家。

年八十八,延熹九年,死在家里。

遗令薄葬。

遗嘱薄葬。

族孙日磾,献帝时位至太傅。

族孙马日石单,献帝时官至太傅。

论曰:马融辞命邓氏,逡巡陇、汉之间,将有意于居贞乎。

史官评论说:马融辞去邓氏之命,徘徊陇汉之间,或者是在要求自己言行一致。

既而羞曲士之节,惜不赀之躯,终以奢乐恣性,党附成讥,固知识能匡欲者鲜矣。

然而,不久就以乡曲之士的拘谨小节为羞,爱惜他的千金之躯,终于因为奢侈淫乐,党附被讥。本来知性能正的就太少啊!

夫事苦,则矜全之情薄。生厚,故安存之虑深。

工作艰苦爱惜保全之情就稀薄了,生的可贵,所以安全求存的思想就多。

登高不惧者,胥靡之人也。

登高不害怕的,是那些相随受刑的人,因为已置死生不顾了。

坐不垂堂者,千金之子也。

不在屋檐下坐,怕瓦片掉下来打着自己,这是千金之子啊!

原其大略,归于所安而已矣。

考其主要的原因,求其所安而已。

物我异观,亦更相笑也。

对事物的看法不同,也彼此不免相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