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公立四年,楚成王伐宋,公率齐、秦伐曹、卫以救宋。

晋文公即位第四年,楚成王出兵攻打宋国。文公率领齐、秦两国的军队征伐曹、卫两国,以解救宋都之围。

宋人使门尹班告急于晋,公告大夫曰: 宋人告急,舍之则宋绝,告楚则不许我。

宋国派门尹班到晋国告急,晋文公对大夫们说: 宋国来告急,如果丢下不管,宋国就会与我国断交。

我欲击楚,齐、秦不欲,其若之何?

如果请求楚国退兵解围,楚国肯定不回答应。我想攻打楚国,齐、秦两国又不愿意,你看应该怎么办呢?

先轸曰: 不若使齐、秦主楚怨。

先轸说: 不如让齐、秦两国都去怨恨楚国。

公曰: 可乎?

文公说: 那行吗?

先轸曰: 使宋舍我而赂齐、秦,藉之告楚,我分曹、卫之地以赐宋人。

先轸回答说: 让宋国舍弃我国,而去向齐国和秦国送财物,通过齐、秦去请求楚国退兵。我国将获得的曹、卫二国土地赐给宋国。

楚爱曹、卫,必不许齐、秦。

楚国喜欢曹国和卫国,必定不答应齐国和秦国的请求。

齐、秦不得其请,必属怨焉,然后用之,蔑不欲矣。

齐、秦两国请求不成,必然因此而怨恨楚国,然后我国再叫齐、秦两国参战,两国就不会不愿意了。

公说,是故以曹田、卫田赐宋人。

晋文公听了很高兴,因此将曹、卫两国的田地赐给了宋国。

令尹子玉使宛春来告曰: 请复卫侯而封曹,臣亦释宋之围。

楚国的令尹子玉派宛春来传话,说: 请你们恢复卫侯的君位,把土地退还曹国,我们就解除对宋国的包围。

舅犯愠曰: 子玉无礼哉!

子犯发怒说: 子玉真无礼啊!

君取一,臣取二,必击之。

晋君只得到一项好处,而子玉却得到两项好处,一定要攻打他。

先轸曰: 子与之。

先轸说: 你应该答应他的请求。

我不许曹、卫之请,是不许释宋也。宋众无乃强乎!

我们不答应曹、卫两国的请求,等于不允许解除对宋国的包围,宋国投降了楚国,楚国的兵力不就更强大了吗?

是楚一言而有三施,子一言而有三怨。

这样,楚国一句话对三个国家施了恩,而我们一句话却招致了三个国家的怨恨。

怨已多矣,难以击人。

怨恨已经多了,战争难以打下去。

不若私许复曹、卫以携之,执宛春以怒楚,既战而后图之。

不如私下允许恢复曹、卫两国,来离间他们,然后逮捕宛春来激怒楚国,等战争打起来之后再作打算。

公说,是故拘宛春于卫。

晋文公很高兴,于是把宛春囚禁在卫国。

子玉释宋围,从晋师。

子玉解除了对宋国的包围,转而追逐晋军。

楚既陈,晋师退舍,军吏请曰: 以君避臣,辱也。

楚军摆开战阵之后,晋文公下令退却三十里,军吏请求说: 作为国君却避开敌国的臣子,是一种耻辱。

且楚师老矣,必败。何故退?

而且楚军已经疲劳,必然战败,我军为什么要撤退呢?

子犯曰: 二三子忘在楚乎?

子犯说: 你们都忘记了以前晋文公在流亡楚国时所作的诺言了吗?

偃也闻之:战斗,直为壮,曲为老。

我狐偃听说过,用兵作战,理直才会气壮,理曲士气就会低落。

未报楚惠而抗宋,我曲楚直,其众莫不生气,不可谓老。

我们尚未报答以前楚国对晋文公的恩惠,而来救宋国,这是我方理曲而楚国理直,楚军士气就旺盛,不可认为他们已经疲劳不堪。

若我以君避臣,而不去,彼亦曲矣。

如果我方做到以国君避开臣子,而楚军还不撤退,那对方也就理曲了。

退三舍避楚。

于是晋军就撤退九十里,避开楚军。

楚众欲止,子玉不肯,至于城濮,果战,楚众大败。

楚军将士都主张停止战事,子玉不肯。到了城濮,果然发生了战争,结果楚军被打得大败。

君子曰: 善以德劝。

君子评论说: 这是善于以德义来进行勉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