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亭虬髯客彭闼高瓒嘉兴绳技车中女子

李亭虬髯客彭闼高瓒嘉兴绳技车中女子

李亭

李亭

汉茂陵少年李亭好驰骏狗，逐狡兽。

汉时，茂陵少年李亭，喜欢养善跑的骏狗，用来追逐野兽。

或以鹰鹞逐雉兔。

他还养些鹰鹞，用来捕捉野鸡、山兔之类。

皆为嘉名：狗则有修豪、周睫、白望、青曹之名；鹰则有青翅、黄眸、青冥、金距之属；鹞则有从风、孤飞之号。

都起了些好名字。狗叫修豪、周睫、白望、青曹，鹰有青翅、黄眸、青冥、金距，鹞则称从风、孤飞

虬髯客

虬髯客

隋炀帝之幸江都也，命司空杨素守西京。

隋炀帝游幸江都，命司空杨素守西京。

素骄贵，又以时乱，天下之权重望崇者，莫我若也。

杨素持贵骄横，当时，国内很乱，大权都握在他手里。

奢贵自奉，礼异人臣。

他目空一切，骄奢淫逸，非一般大臣能比。

每公卿入言，宾客上谒，未尝不踞床而见，令美人捧出，侍婢罗列，颇僭于上。

每当官员们进言或宾客拜访时，他都是倚在床上接见，叫美女抬出来，婢女罗列两旁，那架势都超过了皇帝。

末年益甚。一日，卫公李靖以布衣来谒，献奇策。素亦踞见之。

到了隋朝末年更为严重，卫公李靖穿着平民衣服来见他，进言献策，杨素仍是倚在床上见他。

靖前揖曰：天下方乱，英雄竞起，公为帝室重臣，须以收罗豪杰为心，不宜踞见宾客。

李靖向前一拜说：天下正乱，各地英雄竞起，你作为皇帝的重要大臣，应该以收罗天下英雄豪杰为能事，不应该倚在床上见客。

素敛容而起，与语大悦，收其策而退。

杨素这才收敛了傲慢表情，站起来与李靖交谈，谈过后他很高兴，接受李靖所献之策后，李靖便退了出去。

当靖之聘辩也，一妓有殊色，执红拂，立于前，独目靖。

在李靖和杨素交谈时，旁边站着一个姬女，容貌美丽，手拿红拂，全神贯注地盯着李靖。

靖既去，而拂妓临轩，指吏问曰：去者处士第几？

李靖退出时，她紧跟出去问一小吏：方才那位处士姓甚名谁？

住何处？

住在何处？

吏具以对，妓颔而去。

小吏一一相告，姬女点头而去。

靖归逆旅，其夜五更初，忽闻扣门而声低者，靖起问焉，乃紫衣戴帽人，杖揭一囊。靖问：谁？

李靖回到住处，那夜天快亮时，忽然听到有人敲门和低声的呼唤，李靖开门欲问时，却见一个穿紫衣戴帽的人，手拿一杖，杖上挂着一只皮袋，李靖问：你是谁？

曰：妾杨家之红拂妓也。

那人说：我是杨素家的姬女红拂。

靖遽延入，脱衣去帽，乃十八九佳丽人也。素面华衣而拜。

李靖请她入室，脱去了外衣，摘掉了帽子，竟是一个十八九的美丽姑娘，脸上没施脂粉，衣服却很华美，向李靖一拜。

靖惊。答曰：妾侍杨司空久，阅天下之人多矣，未有如公者。

李靖倒吃了一惊，姑娘说：我在杨司空家很久，看到过很多有名气的人，却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

丝萝非独生，愿托乔木，故来奔耳。

作为一个女孩家，终归要有一个归宿，所以我才奔你来了。

靖曰：杨司空权重京师，如何？

李靖说：杨司空在京师有很大的权力，还不好吗？

曰：彼尸居余气，不足畏也。

姑娘说：他只不过是李靖听姑娘的言谈没什么可怀疑的地方，便问她的姓，姑娘说姓张。又问排行第几？

诸妓知其无成，去者众矣。

她说最长。看这姑娘的肌肤、仪表、形态、言词、气质，真是一个完美的人哪！

曰：尝见一人，愚谓之真人，其余将相而已。

李靖说： 曾经见过一人，我看他是个特殊人物，其余的只不过是将相之才。

其人何姓？

那人问： 这人姓什么？

曰：同姓。

李靖答： 和我同姓。

曰年几？

那人问： 多大年龄？

曰：近二十。

李靖答： 将近二十。

今何为？

那人问： 他现在干什么？

曰：州将之爱子也。

李靖答： 他是太原州将的爱子。

曰：似矣，亦须见之，李郎能致吾一见否？

那人说： 很像啊，我要见他，李郎能不能让我见他一面？

曰：靖之友刘文静者与之狎，因文静见之可也。

李靖说： 我的朋友刘文静和他很要好，通过刘文静就可以见到他，你想做什么？

兄欲何为？曰：望气者言太原有奇气，使吾访之。李郎明发，何时到太原？

那人说： 望气者说太原有奇气，让我访一访，李郎明天走，何时到太原？

靖计之：某日当到。

李靖计算了路程，说某日能到。

曰：达之明日方曙，我于汾阳桥待耳。

那人说： 到达后第二天天亮，我在汾阳桥等你们。

讫，乘驴而其行若飞，回顾已远。

说完，那人骑着驴像飞似的走了，回头看时，他已经走了很远。

靖与张氏且惊惧。久之曰，烈士不欺人，固无畏，但速鞭而行。

李靖和张氏感到很惊奇，过了一段时间，说： 这是一个正直的人，他不会欺骗我们，不用害怕。

及期，入太原，候之相见，大喜，偕诣刘氏。

于是，二人迅速骑马而行，按期到达太原，那人正在汾阳桥上等候，见面后都很高兴。

诈谓文静曰：以善相思见郎君。

三人一同去拜访刘文静。骗刘文静说：我们很想念你，想见见你。

迎之。文静素奇其人，方议论匡辅，一旦闻客有知人者，其心可知，遽致酒延焉。

刘文静出来迎接，他平常就很尊重李靖，见面后便议论起国家大事。知道来客和李靖是好朋友，都是知己者，于是，摆酒设宴。

既而太宗至，不衫不履，裼裘而来，神气扬扬，貌与常异。

这时，李世民来了，他不修边幅，敞着怀来了，可是他神气昂扬，面貌不同常人。

虬髯默居坐末，见之心死。

虬髯客却沉默不语地坐在后边，见到了李世民，他自己却万念俱灰。

饮数巡，起招靖曰：真天子也。

喝过数巡后，虬髯客招过李靖说：这才是真正的天子啊！

靖以告刘，刘益喜自负。既出，而虬髯曰：吾见之，十八九定矣；亦须道兄见之。

李靖告诉了刘文静，刘文静非常高兴，他走出来时，虬髯客说：我看见了，就定了十之八九，还须要叫道兄看一看。

李郎宜与一妹复入京，某日午时，访我于马行东酒楼下，下有此驴及一瘦骡，即我与道兄俱在其所也。

李郎和义妹还要回京，等某日中午时，在马行东酒楼找我，楼下有我骑的这头驴和一匹瘦骡子，那就是我和道兄都在这。

公到，即见二乘，揽衣登楼，即虬髯与一道士方对饮。见靖惊喜，召坐，环饮十数巡。

李靖夫妇到京后，很快找到了这里，见了这两匹驴、骡，便上了楼，见虬髯客与一道士对饮，见李靖来了，非常惊喜，让坐，喝酒。

曰：楼下柜中有钱十万，择一深隐处，驻一妹毕，某日复会我于汾阳桥。

喝过十数巡后，虬髯客说：楼下柜中有很多钱，你选择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让义妹住在那里，这事办完后，你在某一天再在汾阳桥上相见。

如期登楼，道士虬髯已先坐矣。共谒文静。时方弈棋，揖起而语心焉。文静飞书迎文皇看棋。

李靖按预定时间到了，虬髯和道士已经先坐在了那里，他们一同去拜访刘文静，他正在奔棋，刘文静站起来寒暄之后，知道他们想见李世民，便写信请李世民来看棋。

道士对弈。虬髯与靖旁立为侍者。

刘文静和道士对弈，虬髯客和李靖站在两旁。

俄而文皇来，长揖而坐，神清气朗，满坐风生，顾盼暐如也。

一会儿，李世民来了，寒暄之后坐下了，他神清气朗，笑意风生，顾盼左右，两目生辉。

道士一见惨然，下棋子曰：此局输矣，输矣。

道士一见，很凄惨、悲伤，应了一手棋子说：这局输了！输了！

于此失却局，奇哉。

此后，不会赢了，奇呀，没有方法救了。

救无路矣，知复奚言？

道士无话可说，他不下棋了，要走。

罢弈请去。既出，谓虬髯曰：此世界非公世界也，他方可图，勉之，勿以为念。

出来时对虬髯客说：这个天下不是你的天下，你到别的地方想办法吧，愿你自勉，也不用过多地思虑。

因共入京。虬髯曰：计李郎之程，某日方到。

他们准备同回京城，虬髯客对李靖说：我算了李郎的行程，某日能到京城。

到之明日，可与一妹同诣某坊曲小宅。

到后的第二天，可与义妹同到一个胡同中的小房去找我。

愧李郎往复相从，一妹悬然如磬，欲令新妇祗谒，略议从容，无令前却。

我很惭愧，让李郎往返好几次，让义妹孤单地守空房，这次想叫你们到一起好好亲热亲热。

言毕，吁嗟而去。靖也策马遄征，俄即到京，与张氏同往，乃一小板门，扣之，有应者拜曰：三郎令候一娘子李郎久矣。延入重门，门益壮丽，奴婢三十余人罗列于前。奴二十人引靖入东厅，非人间之物。巾妆梳栉毕，请更衣，衣又珍奇。

先见到一小板门，叩门，有人出来说，是三郎让在这里恭候娘子和李郎的，已经等了很久了。进了第二道门，就非常壮丽了，有三十多奴婢站在两旁。二十个下人领李靖夫妇进入东厅。厅内陈设，非同寻常，梳洗之后，更衣换装。

既毕，传云三郎来，乃虬髯者，纱帽褐裘，有龙虎之姿。

有人传呼，三郎来了！是虬髯客，他头戴纱帽，身穿褐裘，大有龙虎之姿。

相见欢然，催其妻出拜，盖天人也。

相见后非常高兴。虬髯客让其妻出来拜见，其妻美若天仙。

遂延中堂，陈设盘筵之盛，虽王公家不侔也。

把李氏夫妇请到了中堂，陈设的豪华和丰盛，超过了王公贵族。

四人对坐，牢馔毕，陈女乐二十人，列奏于前，似从天降，非人间之曲度。

四人对坐，菜、酒上齐之后，有二十个女子，像从天而降的仙女，演奏着人间没有听过的乐曲。

食毕行酒，而家人自西堂舁出二十床，各以锦绣帕覆之。

酒足饭饱后，他的家人从西堂屋抬出二十个大桌子，桌子都盖着绣花帕巾。

既呈，尽去其帕，乃文簿钥匙耳。

抬到面前后，揭开了帕巾，是一些帐簿和钥匙。

虬髯谓曰：尽是珍宝货泉之数，吾之所有，悉以充赠。

虬髯客对李靖说：这都是我的珍宝钱财的帐目，赠送给你吧。这是为什么呢？

何者？某本欲于此世界求事，或当龙战三二年，建少功业。今既有主，住亦何为。

我本想在这个世界上创一番事业，大干它三二年，建立些功业，现在，真龙天子已经出现，我在这没什么作为了。

太原李氏真英主也，三五年内，即当太平。李郎以英特之才，辅清平之主，竭心尽善，必极人臣。一妹以天人之姿，蕴不世之略，从夫之贵，荣极轩裳。

太原的李世民就是真龙天子，三五年内，国家就可太平，李郎应该以你的才华辅佐清平之主，只要你竭心尽智，一定会超过一般大臣，义妹既具有天人之姿，又有非同一般的谋略，你跟着李郎，一定能享荣华富贵。

非一妹不能识李郎，非李郎不能遇一妹。

这真是，非义妹不能识李郎，非李郎不能遇义妹。

圣贤起陆之渐，际会如期，虎啸风生，龙腾云萃，固当然也。

圣贤之辈开始出现，你们逼上了好时机，真是龙腾虎啸，群英荟萃，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将余之赠，以奉真主，赞功业。

我送给你的这些东西，是让你用来为真主建功立业做些奉献，希望你们多努力。

勉之哉！此后十余年，东南数千里外有异事，是吾得志之秋也。妹与李郎可沥酒相贺。

今后十年里，如果东南数千里外发生特殊事情，那就是我实现了愿望的时候，义妹李郎可洒酒为我祝贺。

顾谓左右曰：李郎一妹，是汝主也。

又对左右手下人说：李郎义妹从今往后就是你们的主人了。

言毕，与其妻戎装乘马，一奴乘马从后，数步不见。

说完，他和妻子戎装骑马而去，只有一个家奴骑马相随，几步后就不见了。

靖据其宅，遂为豪家，得以助文皇缔构之资，遂匡大业。

李靖住到这里，成为富豪之家。用虬髯客所赠资产帮助李世民创建大业。

贞观中，靖位至仆射。

到了李世民执政的贞观中期，李靖官至仆射。

东南蛮奏曰：有海贼以千艘，积甲十万人，入扶余国，杀其主自立，国内已定。

东南蛮上奏皇帝说：有一千多艘船只，十万多人马进占了扶余国，杀其主而自立，现在国内很安定。

靖知虬髯成功也，归告张氏，具礼相贺，沥酒东南祝拜之。

李靖知道，这是虬髯客成功了。回家后告诉张氏，二人向东南洒酒遥拜祝贺。

乃知真人之兴，非英雄所冀，况非英雄乎？

从这件事我们可以看到，大丈夫的兴起，不是英雄所能预料到的，何况还有的不是英雄。

人臣之谬思乱，乃螳螂之拒走轮耳。

有些奸臣贼子谋乱篡权，也只能是螳臂挡车而已。

或曰，卫公之兵法，半是虬髯所传也。

又有人说，卫公李靖的兵法，有一半是虬髯客所传。

彭闼高瓒

彭闼高瓒

唐贞观中，恒州有彭闼、高瓒，二人斗豪。

唐朝贞观年间，恒州有彭闼、高瓒，两人都喜欢争强斗胜。

于时大酺，场上两朋竞胜。

一次，举行大型会餐，场上分搭两棚比赛胜负。

闼活捉一猪，从头咬至顶，放之地上，仍走。

彭闼捉了一头猪，从头咬到顶，放到地上。仍然能走。

瓒取猫儿从尾食之，肠肚俱尽，仍鸣唤不止。

高瓒抓了一只猫，从猫尾开始吃，肠、肚都吃光了，猫还叫声不止。

闼于是乎帖然心服。

彭闼服服贴贴地认输了。

嘉兴绳技

嘉兴绳技

唐开元年中，数敕赐州县大酺。

唐玄宗开元年间，皇上多次下令让各州县兴办大宴餐。

嘉兴县以百戏，与监司竞胜精技。

嘉兴县令准备了杂耍，想和监司比赛。

监官属意尤切。所由直狱者语与狱中云：倘有诸戏劣于县司，我辈必当厚责。

监狱官参加比赛的心情特别急切，当时监狱值班的所由告诉狱卒说，倘若我们的杂耍比不过县里的，我们就要受到责罚，如果能有一项比较好的，就能得到奖励。

然我等但能一事稍可观者，即获财利，叹无能耳。

很遗憾，我们没有能行的。他们开始在狱中寻求能人。

乃各相问，至于弄瓦缘木之技，皆推求招引。狱中有一囚笑谓所由曰：某有拙技，限在拘系，不得略呈其事。

一些会弄点小玩艺儿的人纷纷自荐。这时，狱中有一囚犯笑着说：我有点拙技，可我现在拘押之中，无法施展。

吏惊曰：汝何所能？

狱吏惊奇地问，你会什么？

囚曰：吾解绳技。

囚犯说，我会绳技。

吏曰：必然，吾当为尔言之。

狱吏说，好吧，我去给你说说。

乃具以囚所能白于监主。

于是，狱吏就把这事告诉了监同。

主召问罪轻重，吏云：此囚人所累，逋緍未纳，余无别事。

监司问：这个人的罪是轻？

官曰：绳技人常也，又何足异乎？

是重？狱吏说，这人是受了别人的连累，是因为偷了点税，别的没什么。狱官说，绳技很多人会，没什么特殊的。

囚曰：某所为者，与人稍殊。

囚犯说，我的绳技，和别人不一样。

官又问曰：如何？

狱官又问，有什么不一样的？

囚曰：众人绳技，各系两头，然后于其上行立周旋。

囚犯说，别人绳技，都是系住绳的两头，然后在绳上表演。

某只须一条绳，粗细如指，五十尺，不用系著，抛向空中，腾掷翻复，则无所不为。官大惊悦，且令收录。

我只须用一条绳，像手指粗，五十尺长，不用系，扔向空中，能表演各种动作。狱官非常惊喜，叫把这人记下来。

明日，吏领戏场。诸戏既作，次唤此人，令效绳技。

第二天，狱吏领囚犯到了戏场，别的节目开始表演了，后来叫这人表演。

遂捧一团绳，计百余尺，置诸地，将一头，手掷于空中，劲如笔。

只见这人拿着一百多尺长的绳团，放在地上，将一个绳头抛向空中，绳子笔直，开始时抛了两三丈，然后到四五丈。

初抛三二丈，次四五丈，仰直如人牵之，众大惊异。

绳子很直，就像有人牵着似的，大家感到很惊奇。

后乃抛高二十余丈，仰空不见端绪。

后来，竟抛到二十多丈，抬头看不到绳头，这人便手握绳子，身子离地。

此人随绳手寻，身足离地，抛绳虚空，其势如鸟，旁飞远扬，望空而去。

最后，他扔掉了绳子，在空中像鸟似的，越飞越高越远，向远处飞去。

脱身行狴，在此日焉。车中女子唐开元中，吴郡人入京应明经举。

他借机逃出了监狱。车中女子唐玄宗开元中期，有一吴郡人进京应明经考试。

至京因闲步坊曲。忽逢二少年着大麻布衫，揖此人而过，色甚卑敬，然非旧识，举人谓误识也。

到京后，在街坊闲蹓，忽然遇到两个穿大麻布衫的少年，两少年向他打招呼，对他很尊重，然而从前并不认识他们，举人认为他们认错了人。

后数日，又逢之，二人曰：公到此境，未为主，今日方欲奉迓，邂逅相遇，实慰我心。

数日后，又见了面，那两个人说： 您到这里，我们没请您，今天才来请您，虽然是偶然相逢，我们感到很高兴。

揖举人便行，虽甚疑怪，然强随之。

便请举人和他们同行，举人虽然有些疑惑，还是很勉强地跟他们走了。

抵数坊，于东市一小曲内，有临路店数间，相与直入，舍宇甚整肃。

走过几条街，在东面的一个小胡同内，有几间临街房，跟他们走进去，房舍很整洁、肃静。

二人携引升堂，列筵甚盛。二人与客据绳床坐定。于席前，更有数少年各二十余，礼颇谨。数出门，若伫贵客。

二人领举人到堂上，那里已摆好了丰盛的筵席，那二人与客人挨着坐在床上，席前有二十多个少年，一个个很礼貌、谨慎，他们经常出门观望，像等待贵客似的。

至午后，云去来。

到了午后，有人说，来啦！

矣闻一车直门来，数少年随后，直至堂前，乃一钿车。

便听到车进了大门，好几个少年跟在后边，一直到堂前。

卷帘，见一女子从车中出，年可十七八，容色甚佳。花梳满髻，衣则绔素。二人罗拜，此女亦不答；此人亦拜之，女乃答。

是一辆很漂亮的花车，车门帘一卷，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从车中走出来，容貌很美，髻上插了很多花梳，衣服则很素淡、清雅，二少年上前拜见，这女子也没答理。

遂揖客入。女乃升床，当局而坐，揖二人及客，乃拜而坐。又有十余后生皆衣服轻新，各设拜，列坐于客之下。陈以品味，馔至精洁。

举人也上前拜见，女子才答理，并请客人入座，向那二人和客人拱了拱手，那二人拜过之后才坐下，又有十多个年轻人穿着新衣分别拜过后，坐在客人的下首，摆上了各种美味，都很精致、洁静。

饮酒数巡，至女子，执杯顾问客：闻二君奉谈，今喜展见。承有妙技，可得观乎？

酒过数巡后，那女子端着杯向客人说，听二位介绍过您，今日见到您很高兴，听说你有绝妙的技艺，能不能让我们看看。

此人卑逊辞让云：自幼至长，唯习儒经，弦管歌声，辄未曾学。

举人谦逊地推辞说，自小到大，只学习儒经，唱歌、乐器之类，从未学过。

女曰：所习非此事也。

女子说： 我说的不是这个事，请您好好想一下，你以前最擅长什么？

自余戏剧，则未曾为之。

客人又沉思很久，说： 我在学校中，曾穿着靴子在墙壁上走了几步，其它的没曾做过。

女曰：所请只然，请客为之。

女子说，我所讲的就是这件事，请您表演一下。

遂于壁上行得数步。

举人便在墙壁上走了几步。

女曰：亦大难事。

女子说： 这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乃回顾坐中诸后生，各令呈技，俱起设拜。

而后便回头看着每个年轻人，叫他们各自表演自己的技艺。

有于壁上行者，亦有手撮椽子行者，轻捷之戏，各呈数般，状如飞鸟。此人拱手惊惧，不知所措。

年轻人都起来拜过之后，有的在墙壁上行走，有的手撮椽子行走，各个轻盈、敏捷，状如飞鸟，举人拱手，感到惊奇，不知怎么办好。

少顷女子起，辞出。

过了一会儿，女子起身，告辞。

举人惊叹，恍恍然不乐。

举人惊叹，恍恍然不太高兴。

经数日，途中复见二人曰：欲假盛驷，可乎？

又过了数日，在途中又遇见了二少年，对举人说：想借你的马用一下，行吗？

举人曰：唯。

举人说，行。

至明日，闻宫苑中失物，掩捕失贼，唯收得马，是将驮物者。

到第二天，听说宫中丢失了东西，到处搜捕盗贼，只得了匹马，是盗贼驮东西用的。

验问马主，遂收此人。入内侍省勘问，驱入小门。

一追马主，便把举人抓了去，到内侍省等待审问，把他赶进小门，小吏从后边推他，他倒跌进数丈深坑。

吏自后推之，倒落深坑数丈，仰望屋顶七八丈，唯见一孔，才开尺余。自旦入至食时，见一绳缒一器食下。此人饥急，取食之。食毕，绳又引去。

抬头看屋顶高七八丈，只见有一小孔，一尺见方。从早晨进来到吃饭时，忽然看到一条绳拴着装食物的器具落下来，这人很饿，便拿起来吃了，吃完，那绳又拉回去了。

深夜，此人忿甚，悲惋何诉。仰望，忽见一物如鸟飞下，觉至身边，乃人也。以手抚生，谓曰：计甚惊怕，然某在无虑也。

到了深夜，这人很生气，一肚怨屈无处诉，抬头一看，忽然有个像飞鸟似的东西落下来，到了他的身边，竟然是人，用手抚摸举人，并对他说：您一定很害怕，只要我在这，你就不必忧虑。

听其声，则向所遇女子也。

听她的声音，竟是上次所遇到的那个女子。

共君出矣。

她说，我和您一起出去。

以绢重系此人胸膊讫，绢一头系女人身。

用绢带绑住了这个人的胸、胳膊，绢带那一头结在女人身上。

女人纵身腾上，飞出宫城，去门数十里乃下。云：君且便归江淮，求仕之计，望俟他日。

女人一纵身便跳了出去，飞过了宫城，离开城门数十里时才落下来，说：您先回江淮，求官的打算，以后再说吧。

此人大喜，徒步潜窜，乞食寄宿，得达吴地。后竟不敢求名西上矣。

举人很高兴，徒步行走，一路上乞食借宿，到达了吴地，以后再不敢为求功名西上长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