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五十九·定数十
定婚店崔元综卢承业女琴台子武殷卢生郑还古
定婚店崔元综卢承业女琴台子武殷卢生郑还古
定婚店
定婚店
杜陵韦固,少孤,思早娶妇,多歧,求婚不成。
杜陵的韦固从小失去父母,想要早一点结婚,但是多次求亲都没有成功。
贞观二年,将游清河,旅次宋城南店。
唐太宗贞观二年,他去清河游历,中途住在宋城南面的旅店。
客有以前清河司马潘昉女为议者,来旦期于店西龙兴寺门。
旅客中有一个人为他提亲,女方是以前的清河司马潘昉的女儿,并让韦固第二天清早去店西的龙兴寺门前同潘家的人见面。
固以求之意切,旦往焉。斜月尚明,有老人倚巾囊,坐于阶上,向月检书。
韦固心中急切,第二天很早就赶去了,到了庙门前,月亮还在天上高高地挂着。他看见一个老头倚着一个口袋,坐在台阶上,借着月光看书。
觇之,不识其字。固问曰: 老父所寻者何书?
韦固也在旁边看,却不认识书上的字,便问老头说: 老先生看的是什么书啊?
固少小苦学,字书无不识者。西国梵字,亦能读之。唯此书目所未觌,如何?
我从小学习,没有不认识的字,就是西方的梵文,我也能看懂,只是这本书上的字从来没见过,这是怎么回事?
老人笑曰: 此非世间书,君因得见。
老头笑着说: 这不是人间的书,你怎么会见过。
固曰: 然则何书也?
韦固又问: 那是哪里的书啊?
曰: 幽冥之书。
老头说: 阴间的书。
固曰: 幽冥之人,何以到此?
韦固问: 阴间的人,怎么到了这里?
曰: 君行自平,非某不当来也。凡幽吏皆主人生之事,主人可不行其中乎?
老头说: 你来的太早,不是我不应该来,凡是阴间的官员都管阳间的事,管理人间的事,怎么能不在人间行走呢? 韦固问: 那么您管什么事啊?
今道途之行,人鬼各半,自不辨耳。
老头说: 天下所有人的婚姻大事。
固曰: 然则君何主? 曰: 天下之婚牍耳。
韦固心中暗喜,说: 我从小失去父母,想早一点结婚,以便多生儿女,传宗接代,这十多年来,我多方求亲,竟不能如愿。
固喜曰: 固少孤,尝愿早娶,以广后嗣。尔来十年,多方求之,竞不遂意。
今天有人到这里来给我提潘司马的女儿,这件婚事能够成功吗? 老头回答: 不能成功,你的媳妇刚刚三岁,等到十七岁才能进你们家的门。 韦固问: 你口袋里装的什么东西? 老头回答: 红绳啊!
今者人有期此,与议潘司马女,可以成乎?
用来系夫妻两人脚的。等到冥间为他们定下了,我就偷偷地把红绳系在他们的脚上。
曰: 未也,君之妇适三岁矣。
不管这两家是仇敌,还是贫富相差悬殊,或者是相隔千山万水,只要红绳一系,再也逃不掉了。
年十七,当入君门。
你的脚已经和她的脚系在一起了,你再找别的人有什么好处呢?
因问囊中何物?
韦固问: 我的媳妇是谁?
曰: 赤绳子耳,以系夫妇之足,及其坐则潜用相系。
家在哪里? 老头回答: 旅店北面卖菜那个老太太家的女孩。 韦固问: 能去看一看吗?
虽仇敌之家,贵贱悬隔,天涯从宦,吴楚异乡,此绳一系,终不可逭。君之脚已系于彼矣,他求何益。
老头说: 老太太经常抱着她卖菜,你跟着我走,我指给你看。 等到天亮了,韦固等的人没有来。
曰: 固妻安在?
老头卷起书,背着口袋,韦固跟着老头来到菜市场,看见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太太,抱着一个三岁的女孩,看起来非常肮脏丑陋。老头指着女孩对韦固说: 那就是你的妻子。 韦固生气地问: 我杀了她行不行?
其家何为? 曰: 此店北卖菜家妪女耳。
老头说: 这女孩命中注定有大富贵,还要跟着你享福呢,怎么杀得了呢?
老人遂隐: 固磨一小刀,付其奴曰: 汝素干事,能为我杀彼女,赐汝万钱。
说完老头就不见了。韦固回去后磨了一把刀子,交给仆人说: 你历来很能办事,如果为我杀了那个女孩,我给你一万钱。 仆人说: 是,明白了。
奴曰: 诺。 明日,袖刀入菜肆中,于众中刺之而走。一市纷扰,奔走获免。问奴曰: 所刺中否?
仆人将刀藏到袖子里来到菜市场,趁着人多混乱的时候,刺了女孩一刀就跑,市场大乱,仆人得以逃脱。韦固问仆人: 刺没刺中?
曰: 初刺其心,不幸才中眉间。
仆人说: 一开始我想刺她的心脏,可是没刺准,刺到了眉间。
尔后求婚,终不遂。
韦固以后求婚,一直没有成功。
又十四年,以父荫叅相州军。刺史王泰俾摄司户掾,专鞫狱,以为能,因妻以女。
又过了十四年,他靠父亲的老关系,到相州参军刺史王泰手下任职,专门负责审讯囚犯。
可年十六七,容色华丽。
王泰因为他能干,将女儿许配给他。
固称惬之极。然其眉间常贴一花钿,虽沐浴闲处,未尝暂去。
韦固的新媳妇十六七岁,容貌美丽,韦固非常满意,但是他发现妻子的眉间总是贴着一个小纸花,无论干什么没有一刻拿下去的时候。
岁余,固逼问之,妻潸然曰: 妾郡守之犹子也,非其女也。
过年的时候,他逼问妻子,妻子哭着说: 我是郡守大人的侄女,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畴昔父曾宰宋城,终其官。
我的父亲生前当宋城县令,死在任职上。
时妾在襁褓,母兄次殁。
当时我还在襁褓之中,母亲和哥哥也相继死了。
唯一庄在宋城南,与乳母陈氏居,去店近,鬻蔬以给朝夕。
家里剩下的唯一宅院在城南,乳母陈氏带着我居住,每天卖菜度日。
陈氏怜小,不忍暂弃。三岁时,抱行市中,为狂贼所刺。刀痕尚在,故以花子覆之。
陈氏可怜我太小,总把我带在身边,三岁的时候陈氏抱着我走在菜市场里,被一个狂徒用刀刺中眉心,留下了伤疤,所以用纸花盖上。
七八年间,叔从事卢龙,遂得在左右,以为女嫁君耳。
七八年以后,叔叔来到卢龙任职,我便跟着叔叔了,并以他女儿的名义嫁给你。
固曰: 陈氏眇乎?
韦固问: 陈氏是不是瞎一只眼?
曰: 然,何以知之?
妻子说: 对,你怎么知道的?
固曰: 所刺者固也。 乃曰奇也。
韦固说: 刺你的人就是我派去的,这真是一件奇事!
因尽言之,相敬逾极。
便将事情的经过都跟妻子说了。
后生男鲲,为雁门太守,封太原群左夫人。
从此夫妻更加互敬互爱,后来生了个男孩叫韦鲲,当了雁门太宗。母亲被封为太原郡太夫人。
知阴骘之定,不可变也。
才知道命中注定的事,是不会因人力而改变的。
宋城宰闻之,题其店曰 定婚店 。
宋城县官听说了这件事,为那家旅店题名为: 定婚店 。
崔元综
崔元综
崔元综任益州叅军日,欲娶妇,吉日已定。忽假寐,见人云: 此家女非君之妇,君妇今日始生。
崔元综任益州参军以后,想要结婚,日期已经定了下来,忽然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个人对他说: 这家的女子不是你的媳妇,你的媳妇今天才出生。
乃梦中相随,向东京履信坊十字街西道北有一家,入宅内东行屋下,正见一妇人生一女子,云: 此是君妇。
他便在梦中跟着这个人来到东京履信坊十字街西道北的一户人家,进到院子里的东屋旁,看到一个妇女正好生了一个女儿。领他来的那个人对他说: 这才是你的媳妇。
崔公惊寤,殊不信之。
崔元综从梦中惊醒,但他不相信梦中的事。
俄而所平章女,忽然暴亡。
这时传来消息,他正要娶的那个女人突然死了。
自此后官至四品,年五十八,乃婚侍郎韦陟堂妹,年始十九。
从这以后他升官一直到四品官,年纪五十八岁了,才同侍郎韦陟的堂妹结婚。新娘子才十九岁。
虽嫌崔公之年,竟嫁之。
虽然觉得崔元综的年龄大了一些,但还是嫁给了他。
乃于履信坊韦家宅上成亲,果在东行屋下居住。
婚礼是在履信坊韦家宅院举办的,新娘子原来正是住在东屋。
寻勘岁月,正是所梦之日,其妻适生。崔公至三品,年九十。
推算起来,她出生的年月,正是崔元综做梦的那一天,崔元综后来又升为三品官,活到九十岁。
韦夫人与之偕老,向四十年,食其贵禄也。
韦夫人与他白头偕老,共同生活四十年,享尽了荣华富贵。
卢承业女
卢承业女
户部尚书范阳卢承庆,有兄子,将笄而嫁之,谓弟尚书左丞承业曰: 吾为此女,择得一婿乃曰裴居道。其相位极人臣。然恐其非命破家,不可嫁也。
户部尚书范阳卢承庆想要为哥哥的刚刚十六岁的女儿找户人家嫁出去,对弟弟卢承业说: 我为这姑娘找了个女婿叫裴居道,看他的面相能当上丞相,然而恐怕他后来遭厄运破产,不能嫁给他。
承业曰: 不知此女相命,终他富贵否?
卢承业说: 不知道这个姑娘的面相能不能同他享受富贵到底。
因呼其侄女出,兄弟熟视之。承业又曰: 裴即位至郎官,其女即合丧逝,纵后遭事,不相及也。
于是将侄女叫出来,兄弟两个人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卢承业又说: 裴居道当上郎官,这个姑娘就会死了,纵然裴居道以后运气逆转出事,也和侄女没有关系了。
年嫁与之。
于是他们将姑娘嫁给了裴居道。
居道官至郎中,其妻果殁。
裴居道官做到郎官时,妻子果然死了。
后居道竟拜中书令,被诛籍没,久而方雪。
后来裴居道又当上中书令以后,被诛杀抄家,很长时间才平反昭雪。
琴台子
琴台子
赵郡李希仲,天宝初,宰偃师。
赵郡的李希仲在天宝初年当上了偃师县令,他有个女儿叫闲仪,刚刚九岁。
有女曰闲仪,生九岁,嬉戏于廨署之花栏内。忽有人遽招闲仪曰: 鄙有恳诚,愿托贤淑,幸毕词,勿甚惊骇。
一天,闲仪在花栏里玩耍,忽然有一个人招呼她,对她说: 我有一个恳求,想要托付给你一件事,你听了我说的话不要惊慌害怕。
乃曰: 鄙为崔氏妻,有二男一女。
然后又说: 我是崔家的媳妇,有两个男孩,一个女孩。
男名琴台子,鄙尤钟念。
最小的男孩,小名叫琴台子,尤其使我挂念。
生六十日,鄙则谢去。
他刚生下来六十天,我就死了。
夫人当为崔之继室,敢以念子为托。
你以后会成为崔家的续弦,孩子的继母。
实仁愍之。 因悲恸怨咽,俄失所在。
我把孩子托付给你,请你以仁慈的心肠好好对待他。 说完悲伤地哽咽着,一转身就没有了。
闲仪亦沉迷无所觉知矣。家人善养之,旬日无恙。
闲仪也处于昏迷状态,家里人妥善地照顾她,十多天以后就好了。
希仲秩满,因家洛京。
李希仲任期满了之后,将家搬到洛京。
天宝末,幽蓟起戎,希仲则挈家东迈,以避兵乱。
天宝末年,幽州和蓟州兴起战事,李希仲带领全家往东迁移,以逃避战乱。
行至临淮,谒县尹崔祈。既相见,情款依然。各叙祖姻。崔乃内外三从之昆仲也。
走到临淮,拜见县尹崔祈,见面后交谈得十分融洽,各自叙述自己的祖宗家谱,知道了崔祈还是李希仲的远亲。
时崔丧妻半岁,中馈无主,幼稚零丁。因求娶于希仲。
这时崔祈丧妻才半年,没有妇女在家主持饮食家务,孩子年幼无人照顾,崔祈恳求李希仲将女儿嫁给他。
希仲家贫时危,方为远适,女况成立,遂许成亲。
李希仲正赶上遭难,全家又要远行,女儿已经长大,就同意了这门亲事。
女既有归,将谋南度。
女儿有了归宿,他们一家准备继续往南走。
偃师故事,初不省记。
闲仪幼时在偃师所遇到的事情一开始已经毫无记忆了。
一日,忽闻崔氏中堂,沉痛大哭。即令询问,乃闲仪耳。
有一天忽然听到崔祈的家里有人大哭,派人过去一问,原来闲仪在哭。
希仲遇自询问,则出一年孤孩曰: 此花栏所谓琴台子者也。
李希仲赶忙过去询问女儿,闲仪领出来一个一岁的男孩说: 这就是花栏中我遇到的那个人所说的琴台子,从这以后,闲仪对琴台子备加爱护,为他起个名字,叫 灵遇 。
因是倍加抚育,名之灵遇,及长,官至陈郡太守。
灵遇长大以后,做了陈郡太守。
武殷
武殷
武殷者,邺郡人也。
武殷是邺郡人,想要娶同郡的郑氏作妻子。
尝欲娶同郡郑氏,则殷从母之女。
郑氏是他姨母的女儿,长得异常美丽,并且知情达理,武殷对她非常爱慕。
姿色绝世,雅有令德,殷甚悦慕,女意亦愿从之。
她也愿意嫁给武殷,武殷向她求婚,两家订了婚约。
因求为婿,有诚约矣。
由于知心朋友的推荐。
无何,迫于知己所荐,将举进士。期以三年,从母许之。
武殷准备考取进士的功名,预计需要三年的时间,姨母同意了。
至洛阳,闻勾龙生善相人,兼好饮酒,时特造焉。
武殷走到洛阳,听说勾龙生很会给人看相算命,并喜欢喝酒,便带了好酒去拜访。
生极喜,与之意夕。因为殷曰: 子之禄与寿甚厚,然而晚遇,未至七十而有小厄。
勾龙生非常高兴,与他谈到深夜,对他说: 你的官运和寿命都很好,然而结婚很晚,快到七十岁的时候有一点小的灾难。
殷曰: 今日之虑,未暇于此。请以近事言之。
武殷说: 我现在考虑的不是那么远的事情,请你说一说近期的事。
生曰: 君言近事,非名与婚乎? 殷曰: 然。
勾龙生说: 你要知道近期的事,莫非是指功名和婚姻吗? 武殷说: 对。
生曰: 自此三年,必成大名。如婚娶,殊未有兆。
勾龙生说: 从现在起三年之内,你必然取得功名,但如果说婚姻,却没有先兆。
殷曰: 约有所娶,何言无兆?
武殷说: 我有婚约,怎么能说没有先兆?
生笑曰: 君之娶郑氏乎?
勾龙生笑着说: 你要娶的是郑氏吗?
曰: 然。
武殷说: 对。
生曰: 此固非君之妻也。
勾龙生说: 她不是你的妻子,你应该娶韦氏。
君当娶韦氏,后二年始生,生十七年而君娶之。
两年后她才出生,出生以后十七年你才能娶她。
时当官,未逾年而韦氏卒。
那时你做官,娶韦氏不到一年她就会死去。
殷异其言,固问郑氏之夫,曰: 即同郡郭子元也。子元娶五年而卒。
武殷对勾龙生的话感到很惊异,又问郑氏的丈夫是谁。勾龙生说: 就是你们同郡的郭子元,郭子元结婚五年就会死去。
然将嫁之夕,君其梦之。
郑氏将要嫁给他的前一天,你会梦到她的。
既二年,殷下第,有内黄人郭绍,家富于财,闻郑氏美,纳赂以求其婚。
武殷连续参加两年科举考试都没有被录取,这时有个非常有钱的人叫郭绍,他听说郑氏长得美丽,便送重礼到她家求婚。
郑氏之母聚族谋曰: 女年既笄,殷未成事。吾老矣,且愿见有所适。今有郭绍者求娶,吾欲许之,何如?
郑氏的母亲召集家里的人商量说: 女儿已经长大了,武殷还没有功名,我老了,但又想看到女儿结婚,现在郭绍前来求婚,我打算将女儿嫁给他,你们认为怎么样? 大家说: 就按您的意思办。
诸子曰: 唯命。 郑氏闻之泣恚,将断发为尼者数四。
郑氏知道以后非常气愤,整天哭泣,四次想要剪掉头发出来去当尼姑。
及嫁之夕,忽得疾昏眩,若将不救。
她在将要出嫁的头一天晚上,忽然得病昏迷,似乎无法救治了。
时殷在京师,其夕梦一女,鸣咽流涕,似有所诉。视之即郑氏也。
这时武殷正在京城,这天晚上他梦到一个女子哭着要对他说什么,他仔细一看是郑氏,吃惊地问她有什么事?
乃惊问,久之言曰: 某尝慕君子之德,亦知君之意,且曾许事君矣。今不幸为尊长所逼,将适他氏。没身之叹,知复何言。
过了一会郑氏说: 我爱慕公子的学识品德,也知道公子对我的情义,并且已经与公子订下婚约,可是不幸被长辈逼迫,就要嫁给别人了,终身的遗憾,无法表达!
言讫,相对而泣。
说完,两人相对着哭泣。
因惊觉悲惋,且异其事。
武殷醒了以后非常悲伤,又感到这事很奇怪,便派人回去打探消息加以验证。
乃发使验之,则果适人。问其姓氏,则郭绍也。
结果郑氏确实已经嫁人,武殷问郑氏的丈夫叫什么名字,回答说叫郭绍。
殷数日,思勾龙生言颇验,然疑其名之异耳。
过了几天,武殷想起勾龙生的话,觉得他说得很准,可是又觉得郑氏丈夫的名字和勾龙生说的不一样。
及肃宗在储名绍,遂改为子元也。
等到肃宗当上太子,名字也是一个 绍 字,郭绍只好将自己的名字改为 子元 。
殷明年擢第。
武殷第二年考中进士。
更二年而子元卒。
又过了两年,郭士元死了。
后十余年,历位清显。
以后的十多年里,武殷的官越做越大,但多次想要结婚,都没有成功。
每求娶,辄不应。后自尚书郎谪官韶阳,郡守韦安贞固以女妻之。殷念勾龙生之言,恳辞不免。娶数月而韦氏亡矣。
后来他从尚书郎被贬官到韶阳,郡守韦安贞要将女儿嫁给他。他想起勾龙生的话,恳切地想要推辞,但没能推辞掉,结婚几个月以后,妻子韦氏就死了。
其后皆验,如勾龙生之言尔。
这些事以及以后发生的事都准确地验证了勾龙生所说的话。
卢生
卢生
弘农令之女既笄,适卢生。
弘农县令的女儿长大了,许配给了卢生。
卜吉之日,女巫有来者。李氏之母问曰: 小女今夕适人,卢郎常来,巫当屡见,其人官禄厚薄?
出嫁日期这一天来了一个女巫,李氏的母亲问女巫说: 我女儿今天嫁人,女婿卢生经常来,你应当见过多次,你看他的命运怎么样?
巫者曰: 所言卢郎,非长髯者乎?
女巫说: 你说的卢生,是不是长着长胡子?
曰: 然。
李氏的母亲回答说: 对。
然则非夫人之子婿也。夫人之婿,中形而白,且无须也。
女巫说: 可是他不是夫人的女婿,夫人的女婿中等身材,面孔白皙,并且没有胡子。
夫人惊曰: 吾之女今夕适人,得乎?
李氏的母亲吃惊地说: 我女儿今天嫁人,能办成吗?
巫曰: 得 。
女巫说: 能够办成。
夫人曰: 既得适人,又何以云非卢郎乎?
李氏的母亲说: 既然今天嫁人,怎么又说女婿不是卢生呢?
曰: 不知其由,则卢终非夫人之子婿也。
女巫说: 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卢生确实不是夫人的女婿。
俄而卢纳采,夫人怒巫而示之。
一会儿,卢生来送求亲的礼物行聘,李氏的母亲生气地将卢生指给女巫看。
巫曰: 事在今夕,安敢妄言。
女巫说: 事情就在今天,我怎么敢胡说呢?
其家大怒,共唾而逐之。
李氏的全家都非常生气,共同将女巫赶走了。
及卢乘轩车来,展亲迎之礼。宾主礼具。解珮约花,卢生忽惊而奔出,乘马而遁,众宾追之不返。
等到卢生坐着官员乘坐的那种车子前来举行迎亲仪式,宾主双方礼毕,卢生和李氏互相交换礼物的时候,卢生忽然大叫一声,逃了出去,骑上一匹马就跑了。
主人素负气,不胜其愤。
参加庆贺的客人们追上去喊他,他也没回来。
且恃其女之容,邀容皆入,呼女出拜。
李氏的父母历来重视脸面,非常生气,她恃仗着女儿的容貌,将客人们都请进屋里,然后将女儿叫出来,拜见大家。
其貌之丽,天下罕敌。
李氏的容貌非常美丽,天下少有。
指之曰: 此女岂惊人者耶?
李氏的父母指着女儿说: 我的女儿长得吓人吗?
令而不出,人其以为兽形也。
今天如果不让她出来,大家还以为她长得像个怪兽呢。
众人莫不愤叹。
大家都非常气愤而又叹息。
主人曰: 此女已奉见,宾客中有能聘者,愿赴今夕。
李氏的父母又说: 我的女儿大家都看见了,客人中间如果有愿意求婚的,今天就可以结婚。
时郑某官某,为卢之傧,在坐起拜曰: 愿示门馆。
客人中有一个姓郑的官员,是卢生请来的男傧,他在座位上站起来说: 我愿意娶您的女儿。
于是奉书择相,登车成礼。
于是填写聘书,举行迎亲仪式,将李氏接上车去。
巫言之貌宛然。乃知巫之有知也。
这些同女巫说得完全一样,这时候才知道女巫有先见之明。
后数年,郑任于京,逢卢问其事。
几年后,姓郑的官员调到京城任职,碰到卢生后询问当时的情景。
卢曰: 两眼赤,且太如朱盏,牙长数寸,出口之两角。
卢生说: 那李氏的两只眼睛通红,大得像两盏灯笼,牙长数寸,从两只嘴角中伸出你能不害怕的逃跑吗?
得无惊奔乎? 郑素与卢相善,骤出其妻以示之,卢大惭而退。
姓郑的官员历来和卢生的关系很好,便突然将妻子叫出来让卢生看一看,卢生非常惭愧地走了。
乃知结缡之亲,命固前定,不可苟而求之也。
这才知道,挑选结婚的对象,都是命中预先确定的,不是强求能够成功的。
郑还古
郑还古
太学博士郑还古,婚刑部尚书刘公之女。纳吉礼后,与道士寇璋宿昭应县。夜梦乘车过小三桥,至一寺后人家,就与婚姻。主人姓房。
太学博士郑还古,与刑部尚书刘公的女儿订亲,选定婚期之后,他与道士寇璋夜晚住在昭应县,梦见坐车经过三座小桥,来到庙后面的一户人家,和一个姑娘结婚,主持人姓房。
惊觉,与寇君细言,以纸笔记其事。
他惊醒后将梦中的情节详细地讲给寇璋听,并拿出纸笔,将这件事记录下来。
寇君曰: 新婚偶为此梦,不足怪也。
寇璋说: 要结婚的时候偶然做这样的梦,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刘氏寻卒,后数年,向东洛,再娶李氏。于昭城寺后假宅拜席日,正三桥,宅主姓韩。
妻子刘氏死了之后,过了几年,他又娶了东洛的李氏,在昭应县城庙后面的一户宅院举行婚礼的那天,正是路过了三座桥,房屋的主人姓韩。
时房直温为东洛少尹,是妻家旧,筵馔之类,皆房公所主。
当时房直温担任东洛少尹,他是李氏家里的老朋友,宴席仪式等都由他主持。
还古乃悟昔年之梦,话于宾客,无不叹焉。
郑还古这时明白了,当年所做的一梦就是预示着今天的婚姻,他将这件事讲给大家听,客人们没有不感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