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思明马游秦萧华一行术士杜鹏举李栖筠杜思温柳及韦泛

曲思明马游秦萧华一行术士杜鹏举李栖筠杜思温柳及韦泛

曲思明

曲思明

赵冬曦任吏部尚书。

赵冬曦任吏部尚书。

吏部参选事例,每年铨曹人吏,旧例各合得一员外。

吏部参与选拔官员的事情,每年选拔官员的府署,按照贯例可以各选拔一个员外。

及论荐亲族,众人皆悉论请。

等到议论推荐自己的亲族,大家都请求推荐。

有令史曲思明一人,二年之内,未尝有言。

有一个令史叫曲思明的人,二年之内,没听说他推荐自己或别人。

冬曦谓曰: 铨曹往例。

冬曦对他说: 选拔官员的惯例。

各合得一官,或荐他人亦得。

各府署应该得到一个官位,或者推荐别人也有些好处。

思明又不言,但唯而退。

思明还是不说,只亨呵答应着就退出了。

冬曦益怪之。

冬曦更加奇怪。

一日又召而谓曰: 以某今日之势,三千余人选客,某下笔,即能自贫而富,舍贱而贵,饥之饱之,皆自吾笔。人人皆有所请,而子独不言何也?

有一天又召他来对他说: 凭我现在的权势,在三千多人的选客中,只要我动动笔,就能从贫到富,丢弃贫贱得到富贵,或饥或饱,都决定在我这支笔上,每个人都有所请求,然而唯独你不说话,是什么原因呢?

思明曰: 夫人生死有命,富贵关天。官职是当来之分,未遇何以怅然?

思明说: 人的生死是由命运来决定的;富贵是由天定的,官职应该来就来了,没有当上何必惆怅呢?

三千之人,一官一名,皆是分定,只假尚书之笔。

三千多人,一官一名,这都是命运决定的,只是借尚书您的笔。

思明自知命未亨通,不敢以闲事挠于尚书。

我自己知道我的命运还没亨通,所以不敢拿闲事来打扰您了。

冬曦曰: 如子之言,当贤人也,兼能自知休咎耶?

冬曦说: 如果像你说的那样,你真是个贤人,能不能知道自己的祸福呢?

思明曰: 贤不敢当。思明来年,始合于尚书下授一官,所以未能有请也。

思明说: 贤人不敢当,思明来年,才应当在尚书下被授予一官,所以一直也没有请求。

冬曦曰: 来年自授何官?

冬曦说: 来年将当什么官?

思明曰: 此乃忘之矣!

思明说: 这个事我忘了。

冬曦曰: 如何?

冬曦说: 为什么这样?

思明曰: 今请于阶下书来年于尚书下授官月日,及请授俸料多少,亦请尚书同封记。

思明说: 现在请让我在这里写下来年在尚书手下授官的月日,以及授俸禄多少,再请尚书一同封存。

请坏厅上壁,内书记,却泥封之。若来年授官日,一字参差,请死于阶下。

请你把客厅的墙上挖开一小块,在里面藏上这些字记,再找泥封上,假如来年授官的日期有一字之差,我就死在这阶下。

乃再拜而去。

就拜辞走了。

冬曦虽不言,心常怪之要诞,常拟与注别异一官。

冬曦嘴上没说什么,可心里却怪他太狂妄荒诞了。常常想要另外批注别人作官。

忽一日,上幸温泉,见白鹿升天,遂改会昌县为昭应,敕下吏部,令注其官。冬曦遂与思明注其县焉。

忽然有一天,皇上到温泉来了。看见白鹿升天,于是改会昌县为昭应县,敕令下达到吏部,令批注那里的官,冬曦马上就给思明批注到那个县去了。

及事毕,乃召而问之曰: 昨上幸温泉,白鹿升天,改其县为昭应,其县与长安万年不殊,今为注其官。子且妄语,岂能先知此乎?

等到这事完结,就召思明来问他说: 昨天皇上去温泉,白鹿升天,改那里的县名叫昭应。那个县和长安一万年也不会相同,现在我已经为你登记到那里当官,你说的话不是瞎话吗,怎么能预先知道呢?

思明拜谢曰: 请尚书坏壁验之。

思明拜谢说 请尚书你把墙挖开检验一下吧!

遂乃拆壁开封,看题云:来年某月日,上幸温泉,改其县为昭应,蒙注授其官,及所请俸料。

立刻拆了墙上封记打开验看,只见思明写道: 来年某月日,皇上到温泉,改其县为昭应,蒙注授其官,还有所授的俸禄。

一无差谬。

无一字之差。

冬曦甚惊异之。自后凡有事,皆发使问之,莫不神验。

冬曦非常惊异,从这以后有什么事,都派人问思明,没有不像神灵那样应验的。

冬曦罢吏部,差人问思明,当更得何官。

冬曦被免去吏部尚书的职务,派人去问思明,该再当什么官。

思明报云:向西得一大郡。

思明回报说:向西将在一个大郡作官。

且却后旬日,上召冬曦,问江西风土。冬曦奏对称旨,乃曰: 冬曦真豫章父母。

过了十多天,皇上召见冬曦,问他江西地方的风土人情,冬曦回答很附合皇上的心意,就说: 冬曦真是豫章的父母啊。

遂除江南观察使。

于是提升他作江南观察史。

到郡之后,有事发使问之,无不克应。

到郡府之后,有事还要派使臣去问思明,没有一次不应验的。

却后二年,疾病危笃。差人问之,思明报云: 可部署家事。

又过了二年,冬曦得病很重,派人问思明,思明回报说: 可以部署安排家事了。

冬曦知其不免,其疾危困而卒。

冬曦知道自己不会好了,直到疾病越加严重而死。

马游秦

马游秦

吏部令史马游秦,开元中,以年满当选。

吏部令史马游秦,开元年间,因在任年满应当另选官。

时侍郎裴光庭,以本铨旧吏。

当时的侍郎裴光庭,按老规矩从旧官吏中选拔。

问其所欲,游秦不对。固问之,曰: 某官已知矣,不敢复有所闻。

问马游秦有什么要求,游秦不回答,裴光庭一再追问,游秦才说: 我已经知道自己要当什么官了,不敢再说什么了。

光庭曰: 当在我,安得之?

光庭说: 你当什么官由我决定,你怎么会知道。

游秦不答,亦无惧色。

游秦不回答,也没有害怕的神色。

光庭怒曰: 既知可以言乎。

光庭气愤地说: 既然知道,可以说说吗?

游秦曰: 此可誌之,未可言之。

游秦说: 这事可以记下来,不能说出来。

乃命疏其目,藏于楹栋之间,期注唱后而发之。

于是就让他写出作什么官等有关的事,收藏在楹栋之间,等到批注宣布之后再拿出来。

后老君见于骊山,銮舆亲幸其地,因改会昌县为昭应县。

后来太上皇到骊山,銮驾车马亲到那个地方,就改会昌县为昭应县。

光庭以旧无昭应之名,谓游秦莫得而知也,遂补其县录事。

光庭认为以前没有昭应县的名,游秦没有办法知道,就补游秦为昭应县录事。

及唱官之日,发栋间所誌之书,则如其言尔。

等到公布任命官职敕令那天,把藏在楹栋里所记下来的文书打开一看,则与马游秦所说的完全相同。

萧华

萧华

萧华虽陷贼中,李泌尝荐之。

萧华虽然陷入贼人的队伍中反抗过朝廷,但李泌曾经推荐他到朝廷作官。

后泌归山,肃宗终相之。唯举薛胜掌纶诰,终不行。

后来李泌上山隐居,肃宗终于请萧华作了宰相,萧华只推举薛胜掌管吏部,始终没有用。

或问于泌,泌云: 胜官卑,难于发端。

有一次萧华去问李泌,李泌说: 薛胜官运太低,很难作大官。

乃置其《拔河赋》于案,冀肃宗览之,遂更荐。

后来萧华就把他写的《拔河赋》放在书案上,希望肃宗能看到,就再一次推荐。

肃宗至,果读之,不称旨,曰: 天子者君父。 而以天子玉齿对金钱荧煌乎?

肃宗来了,果然读了《拔河赋》,可是不符合皇帝的心意,说: 天子好比你们的父亲,而天子的玉齿怎么能听凭你们这些人的摆布呢?

他日复荐,终不得。信命也。

以后又一次推荐,最终还是不同意,于是信命了。

一行

一行

沙门一行,开元中,尝奏玄宗云: 陛下行幸万里,圣祚无疆。

一个和尚叫一行,在开元年间曾经上奏玄宗说: 陛下如果走到万里,就会圣福无疆。

故天宝中,幸东都,庶盈万数。及上幸蜀,至万里桥,方悟焉。

所以在天宝年间,到了东都,百姓达到上万,等他到了蜀地,走到万里桥,才领悟了一行的话。

术士

术士

玄宗时,有术士,云: 判人食物,一一先知。

玄宗在位的时候,有一个术士,有一种特殊技能。他说: 判断别人吃什么东西,全都能预先知道。

公卿竞延接。

宫中的公卿大人们都争着请他。

唯李大夫栖筠不信,召至谓曰: 审看某明日餐何物。

只有大夫李栖筠不信他的话。把术士召来问他说: 你看看我明天吃什么东西?

术者良久曰: 食两盘糕糜,二十碗桔皮汤。

术士思考了半天才说: 你吃两盘粘糕。二十碗桔皮汤。

李笑,乃遣厨司具馔,明日会诸朝客。

李大夫笑了,就让厨师准备饭菜,第二天请朝中大臣作客。

平明,有教召对。

第二天天一亮,有诏书下来让李大夫进宫。

上谓曰: 今日京兆尹进新糯米,得糕糜,卿且唯吃。

皇上对他说: 今天京兆尹刚进献了新糯米,做了粘糕,你只管吃吧。

良久,以金盘盛来。李拜而餐,对御强食。

好半天,用金盘盛来了,李大夫拜谢就吃,面对皇上勉强吃下去。

上喜曰: 卿吃甚美,更赐一盘,又尽。

皇上很高兴,说: 我看你吃得挺香,再给你一盘。 又吃光了。

既罢归,腹疾大作,诸物绝口,唯吃桔皮汤,至夜半方愈。

吃完回府,肚子痛得很厉害,什么东西也吃不下去,只有喝桔皮汤才行,直到半夜才好。

忽记术士之言,谓左右曰: 我吃多少桔皮汤?

突然想起术士的话,对左右侍奉的人说: 我喝了多少桔皮汤?

曰: 二十碗矣。

回答说: 二十碗了。

嗟叹久之,遽邀术士,厚与钱帛。

李大夫长吁短叹了很长时间,命令马上邀请术士,送给了他很多财物。

杜鹏举

杜鹏举

杜相鸿渐之父名鹏举,父子而似兄弟之名,盖有由也。

宰相杜鸿渐的父亲名叫鹏举。父子的名像兄弟的名,这是有缘由的。

鹏举父尝梦有所之,见一大碑,云是宰相碑,已作者金填其字,未者刊名于柱上。

鹏举的父亲曾作过一个梦,在梦中他要出门,出去后看见一个大碑,说是宰相碑,已经被作者填上了金字,碑文和末尾写了很多姓名。

有杜家儿否?

他就问: 有杜家的子弟吗?

曰: 有。

回答说: 有。

任自看之。视之,记得姓下有鸟偏旁曳脚,而忘其字,乃名子为鹏举。

让他自己随便看,他就看起来,只记得姓的下面有鸟,偏旁拽脚,但忘了是什么字,这个名的儿子是鹏举。

而谓之曰: 汝不为相,即世世名字,当鸟旁而曳脚也。

那人就对他说: 你不是宰相,这是代代流传的名字,应该是鸟字旁边有拽脚。

鹏举生鸿渐,而名字亦前定矣,况其官与寿乎?

鹏举生下鸿渐。然而连名字也是以前定下来的,况且官职和寿命呢?

李栖筠

李栖筠

李大夫栖筠未达,将赴选。

大夫李栖筠还没有作官时,将要进京参加选官。

时扬州田山人,烟霞之士也,颇有前知。

当时扬州有个姓田的山人,是很出名的隐士,很有预见的能力。

往见之,问所得官。

李栖筠就去拜访他。问他自己将得到什么官职。

答曰: 宣州溧阳尉。

田隐士回答他说: 可作宣州溧阳县县尉。

李公曰: 某朝列之内,亦有亲故。所望之官,实不至此。

李栖筠说: 我在朝廷的大臣里面也有亲戚和朋友,所希望得到的官职,实在不仅仅是这么个小官。

良久曰: 胜则不可。

田隐士好半天才说: 官太大不行。

某亦未审,将一书与楚州白鹤观张尊师,师当知矣。

不过我也没有仔细思考,我写封信给楚州白鹤观的张师父,师父能知道。

李公至,寻得观院,蒿蓁塞径,若无人居。扣门良久,方有应者,乃引入,见张生甚古。

李栖筠到了楚州找到白鹤观,那里蒿草和榛柴堵塞了道路,好像没有人住似的,敲门敲了半天,才有人答应,开门人把李栖筠领进去,见张师父是个年岁很大的老人。

叟曰: 田子无端,妄相告郎君语。郎君岂不要知官否,彼云何?

老人说: 姓田的无缘无故,胡乱讲了一些话;你不是要知道将当什么官吗?他怎么说的?

曰: 宣州溧阳尉。

李栖筠说: 他说我将当宣州溧阳县尉。

曰: 否,魏州馆陶主簿。然已后任贵,声华煊赫,无介意于此也。

老人说: 不对。将作魏州馆陶主簿,但是以后就会当大官,声名显赫,不要介意现在的小官。

及到京,授溧阳尉,李公惊异,以为张道士之言不中。

等到了京城,被授予溧阳县尉。李栖筠惊奇怪异,以为张道士的话不准。

数日,敕破铨注,改馆陶主簿,乃知田张相为发明。

过了几天,皇上下敕令废除以前的批注,改为馆陶主簿。这才明白田张两个都有道理。

后两人皆不知所之。

后来两个人都不知道去向。

田生弟作江州司马,名士颙。

田的弟弟作江州司马,名叫士颙。

杜思温

杜思温

贞元初,有太学生杜思温,善鼓琴。

贞元初年,有一个太学生叫杜思温。很擅长弹琴。

多游于公侯门馆,每登临宴,往往得与。

多半时间都在公侯门馆里游乐。每次在宴会上弹奏,都得到赞赏。

尝从宾客夜宿城苟家觜。

有一回曾随着宾客们在城外的苟家觜夜宿,夜晚山林幽静月光如银,真是美丽如画。

中夜山月如画,而游客皆醉,思温独携琴临水闲泛。

这时游客们都醉了,唯独思温带着琴在水边弹琴。

忽有一叟支颐来听。

忽然有一个老人手支面颊来听。

思温谓是座客,殊不回顾。及曲罢,乃知非向者同游之人,遽置琴而起。

思温以为是以前听琴的游客,根本不回头看,等到曲子弹完,才知道那老人并不是以前的游客。马上放下琴站起来。

老人曰: 少年勿怖,余是秦时河南太守梁陟也,遭难,身没于此中。

老人说: 少年不要慌,我是秦朝时的河南太守梁陟。遭遇祸患,隐没在这里。

平生好鼓琴,向来闻君抚琴,弦轸清越,故来听耳。

我这一生也喜欢弹琴,以前听你弹琴,声音清新悦耳,所以才来听。

知音难遇,无辞更为我弹之。

人这一生很难遇到知音,请不要推辞再给我弹奏一曲。

思温奏为《沉湘》。

思温又给他弹了一首《沉湘》。

老人曰: 此弄初成,吾尝寻之,其间音指稍异此。

老人说: 这支曲子刚写成时,我也曾试着弹过,其中有些音符指法和你弹的稍有不同。

思温因求其异。

思温就请他指出不同的地方,接着就纠正了。

随而正之,声韵涵古,又多怨切,时人莫之闻也。

这支曲古朴曲雅,又含有凄怨的情调,当时的人是没有听到过的。

叟因谓思温曰: 君非太学诸生乎?

老人就问思温说: 你不是太学生吗? 回答说: 是。

曰: 然。 叟曰: 君何不求于名誉,而常为王门之伶人乎?

老人说: 你为什么不求点功名,反而常常给王侯们演奏呢?

思温竦然曰: 受教。

思温显出恭敬的样子说: 请指教。

且问穷达之事。

然后又问有关穷富官运等事。

叟曰: 余之少子,主管人间禄籍,当为君问之。 此后二日,当再会于此。

老人说: 我的小儿子主管人间俸禄名册。我应该给你问问,这以后二天,咱们再在这儿相会。

然有假禄在巴蜀,一十九年,俸入不绝。然慎勿为武职,当有大祸,非禳所免。

到了那天。思温去会见,老人也到了,就告诉他说: 太可惜了,你最终不能成名,也当不上真正的官,但是有假俸禄在巴蜀。共十九年,收入不断,但要小心不要作武官,该当有大祸,并不是祈祷就能免除的。

誌之誌之。

记住记住!

言讫,遂不见。

说完,立刻就不见了。

思温明年又下第,遂罢举,西游抵成都,以所艺谒韦令公。

思温第二年又没考中,于是不考了,往西游览到达成都。凭他弹琴的技艺拜见了韦令公。

公甚重之,累署要籍,随军十七八年,所请杂俸,月不下二万。

韦令公很看重他,多次把他的名写在主要官员的名册上,随军十七八年,所得到的各种俸禄,每月都不少于二万。

又娶大将军女,车马第宅甚盛。

又娶了大将军的女儿,车马房子都很多。

而妻父尝欲思温在辕门,思温记老人之言,辄辞不就。

但他的妻父常想让思温在军队里谋个职务,思温牢记老人的话,坚决推辞不干。

后二日,密请韦令公,遂补讨击使。牒出方告,不敢复辞。

过了两天,大将军偷偷地请求韦令公,于是就给思温补了个讨击使的职务,公文已经发出了才告诉思温。

而常惧祸至,求为远使,竟不果。

思温也不敢再推辞了,但他还是常常害怕大祸到来。要求作远方的讨击使,竟不答应。

及刘辟反叛时,思温在鹿头城。城陷,为官军所杀。家族不知所在也。

等到刘辟反叛朝廷时候,思温正好在鹿头城,城被攻陷,思温也被官军所杀,家属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柳及

柳及

柳及,河南人,贞元中进士登科殊之子也。

柳及是河南人,贞元年间的登科进士柳殊的儿子。

家于澧阳。尝客游至南海。元帅以其父有名于缙绅士林间,俾假掾于广。

家在澧阳,曾经到南海游览,元帅因为他父亲在官僚绅士中很有名望,就让他在广州作了个假署员。

未几,娶会长岑氏之女。

不久,娶了会长岑家的女儿。

生一男,名甑甑。

生了一个男孩,取名甑甑。

及以亲老家远,不克迎候,乃携妻子归宁于澧阳。

柳及以亲戚老人离家太远,不能接来一起住的名义,带着妻和子回到澧阳安居。

未再岁后,以家给不足,单车重游南中,至则假邑于蒙,于武仙再娶沈氏。

还没过第二年,又以家里供给不足的名义,自己乘一辆车重游南海。到了以后谎说家在蒙山。在武仙又娶了沈氏。

会公事之郡,独沈氐与母孙氏在县廨。

柳及在郡府作会计,独有沈氏和她的母亲在县里的公馆住。

时当秋,夜分之后,天晴月皎。

当时正是秋天,夜幕降临之后,天晴月皎。

忽于牖中见一小儿,手招沈氏曰: 无惧无惧,某几郎子也。

忽然在窗户里看见一个小孩,用手招呼沈氏说: 不要怕,不要怕,我是你丈夫的孩子。

告说事状,历然可听。

他说的话和表情态度,都清清楚楚。

沈氏以告其母。

沈氏把这事告诉了他的母亲。

母乃问是何人,有何所请。

她母亲就问那小孩是什么人,有什么要求。

答曰: 某甑甑也,以去年七月身死,故来辞别。

小孩回答说: 我叫甑甑,去年七月死的,所以来辞别。

凡人夭逝,未满七岁者,以生时未有罪状,不受业报。

凡是未成年死的人,没有满七岁,因为活着的时候没有什么罪过,就不受什么报应。

纵使未即托生,多为天曾权禄驱使。

即使不能马上托生,大多数被天曹有权势的人所驱使。

某使当职役,但送文书来往地府耳。天曹记人善恶,每月一送地府,其间有暇,亦得闲行。

我也当了差役,只送文书来往于地府间,天曹记录人间的善和恶,每月都送给地府一次。这其间有空暇的时间,也可以闲溜一会儿。

沈氏因告曰: 汝父之郡会计,亦当即至。

沈氏就告诉他说: 你父亲在郡里当会计,马上就要回来了。

俄尔及归,沈氏具告。

不一会柳及回来,沈氏就把事情全都告诉了柳及。

及固不信,曰: 荒徼之地,当有妖怪,假托人事,殆非山精木魅之所为乎?

柳及不信,说: 荒郊野外,该是有妖怪假托人事,怎么知道不是山精鬼魅干的事呢?

其夕,即又于牖间以手招及。

有天晚上,又在窗户里看见那小孩用手招呼柳及。

及初疑,尚正辞诘之,乃闻说本末,知非他鬼,乃歔欷涕泗,因询其夭横之由。

柳及开始还怀疑,一本正经地盘问他,等那小孩把来龙去脉都说出来,才知道他不是别的鬼,就哽咽涕泣,又问他夭折的原因。

答曰: 去年七月中,戏弄得痢疾,医药不救,以致于此,亦命也。

回答说: 去年七月,我玩耍得了痢疾。医药都没有用,所以才死了。

今为天曹收役,亦未有托生之期。

这也是命啊。现在被天曹收我作差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托生。

及曰: 汝既属冥司,即人生先定之事可知也,试为吾检穷达性命,一来相告。 答云: 诺。

柳及说: 你既然属于冥司,那么人生先定的事就会知道了,能不能给我检看一下穷富命运生死的事,知道了就来告诉我。 小孩回答说: 好。

后夕乃至,曰: 冥官有一大城,贵贱等级,咸有本位,若棋布焉。

后来一天晚上小孩来了。说: 冥府有一座大城,贵贱等级,都有自己的位置,好像棋子那样分布。

世人将死,或半年,或数月内,即先于城中呼其名。时甑甑已闻呼父名也,辄绐而对。

世间的人将要死时,或者半年,或者几个月内,就先在城中招呼他的名,当时我已经听到呼叫父亲你的名了。

既而私谓沈氏曰: 阿爷之名,已被呼矣,非久在人间。

就哄骗他走了。

他日有人求娶沈氏者,慎勿许之。若有姓周,职在军门者,即可许之,必当偕老,衣食盈羡。

然后小孩偷偷地对沈氏说: 我父亲的名已经在冥府里被招呼了,不能在人间活多长时间,以后有人求娶你的人,特别小心不要答应,如果有姓周的,职务在军队里,就可以答应,一定会白头偕老,衣食充足美好。

其余所述近事,无不征验。

小孩所说的近来的事,没有不应验的。

后一夕又来曰: 某以拘役有限,不得到人间,从此永诀矣。

后来有一天晚上又来说: 我已经拘役有限,不能再到人间来了,从此永别了。

言词凄怆,歔欷而去。

言语凄惋悲怆,哽咽着走了。

后四月,及果卒。

过了四个月以后,柳及果然死了。

沈氏寻亦萍泊南海。或有求纳者,辄不就。

沈氏也在不久后漂泊在南海一带,有时也有求婚的,都没有答应。

后有长沙小将姓周者,部本郡钱帛,货殖于广州,求娶沈氏。一言而许之。

后来长沙有个小将姓周,拿本郡部队的钱财,在广州作买卖,请求娶沈氏,一说就同意了。

至今在焉。

到现在还在。

平昌孟弘微与及相识,具录其事。

平昌的孟弘微与柳及认识。把他的事都记录下来了。

韦泛

韦泛

韦泛者,不知其所来。

韦泛,不知道他从哪里来。

大历初,罢润州金坛县尉。

大历初年,罢去润州金坛县尉的职务,到吴兴来游览。

客游吴兴,维舟于兴国佛寺之水岸。时正月望夜,士女繁会。

在兴国佛寺水边缆了船。当时正是正月十五,善男信女们都来聚会。

泛方寓目,忽然暴卒。

韦泛刚要游览一番,忽然死去。

县吏捕验,其事未已,再宿而苏。

县吏和捕快来验尸,但还有气息,过了一宿苏醒了。

云: 见一吏持牒来,云: 府司追。

他说:看见一个官吏拿着公文来到,说: 府司让你去。

遂与之同行。约数十里,忽至一城,兵卫甚严,入见多是亲旧往还。泛惊问吏曰: 此何许也?

于是就和他同行,估计走了十多里地,忽然来到一座城市,兵士警卫很严,进城以后见到的大多是亲戚旧友来来去去,韦泛吃惊地问那官吏说: 这是什么地方啊?

吏曰: 此非人间也。

官吏说; 这不是人间。

泛方悟死矣。

韦泛才明白自己已经死了。

俄见数骑呵道而来,中有一人,衣服鲜华,容貌甚伟。

不一会儿见到几个骑马的人呵斥着跑过来,其中有一个人衣服新鲜华丽,容貌高大英俊,韦泛走上前一看,原来是老朋友。

泛前视之,乃故人也,惊曰: 君何为来此?

那人吃惊不小,说: 你来到这儿干什么?

曰: 为吏所追。

韦泛说: 被官吏所追。

其人曰: 某职主召魂,未省追子。

那人说: 我的职务是主管召魂。怎么不知道追你?

因思之曰: 嘻,误矣!

就思考了一会儿说: 哈!

所追者非追君也,乃兖州金乡县尉韦泛也!

错了!要追的人并不是你,是兖州金乡县尉韦泛。

遽叱吏送之归。

马上呵斥官吏赶快送韦泛回去。

泛既喜得返,且恃其故人,因求其禄寿。

韦泛很高兴能返回,并倚仗他是老朋友,就趁机要求他说说自己的官禄和寿命怎样。

其人不得已,密谓一吏,引于别院,立泛于门。

那人没办法,告诉一个官吏,把韦泛带到另一个院落,让韦泛站在门边。

吏入,持一丹笔来,书其左手曰: 前杨复后杨,后杨年年强。七月之节归玄乡。

一个官吏进来,拿着一枝红笔,在韦泛的左手写道: 前杨复后杨,后杨年年强,七月之节归玄乡。

泛既出,前所追吏亦送之。

写完后韦泛就出来,以前追韦泛的那个官吏又送他回来。

既醒,具述其事。

醒了以后,韦泛就把他经历的事一一叙述出来。

沙门法宝好异事,尽得其实,因传之。

一个和尚叫法宝很喜欢听怪事,这些事他都听全了,就传开来。

后六年,以调授太原杨曲县主簿,秩满至京师。适遇所亲与盐铁使有旧,遂荐为杨子县巡官。

六年后,韦泛被调授太原杨曲县作主簿。十年任满回到京城,正好遇到自己的亲属同盐铁使有老交情,就推荐韦泛作了杨子县巡官。

在职五年。建中元年,六月二十八日,将赴选,以暴疾终于广陵旅舍,其日乃立秋日也。

在职五年,建中元年六月二十八日,准备赴京选官,因为得了急病死在广陵旅舍。那天正好是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