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神仙三十
张果翟乾祐凡八兄
张果翟乾祐凡八兄
张果
张果
张果者,隐于恒州条山,常往来汾晋间。
张果,隐居在恒州条山,经常往来于汾、晋之间。
时人传有长年秘术。
当时的人传说他有长寿的秘术。
耆老云: 为儿童时见之,自言数百岁矣。
老年人讲: 我儿童时期见过他,他说自己已经几百岁了。
唐太宗、高宗累征之,不起。
唐太宗、唐高宗多次征召他,他都不答应。
则天召之出山,佯死于妒女庙前。
武则天叫他出山,他装死在妒女庙前。
时方盛热,须臾臭烂生虫。
当时正是大热天,尸体不一会儿便臭烂生蛆。
闻于则天,信其死矣。
武则天听说之后,相信他死了。
后有人于恒州山中复见之。
后来有人在恒州山中又见到了他。
果常乘一白驴,日行数万里,休则重叠之,其厚如纸,置于巾箱中;乘则以水噀之,还成驴矣。
张果经常骑着一头白驴,一天走几万里。休息的时候就把驴叠起来,就像纸那么厚,放到衣箱中。要骑的时候就用水喷一下,它就又变成活驴了。
开元二十三年,玄宗遣通事舍人裴晤,驰驿于恒州迎之。果对晤气绝而死。
开元二十三年,唐玄宗派通事舍人裴晤骑马到恒州迎接张果,张果在裴晤面前气绝而死。
晤乃焚香启请,宣天子求道之意。
裴晤就烧香请他起来,向他述说天子求道的诚意。
俄顷渐苏。
不多时他渐渐醒了。
晤不敢逼,驰还奏之。
裴晤不敢强迫他,驰马回来向皇上报告。
乃命中书舍人徐峤,赍玺书迎之。
皇上就让中书舍人徐峤带着皇帝盖有玉玺图章的信去迎接他。
果随峤到东都,于集贤院安置。肩舆入宫,备加礼敬。
张果跟着徐峤来到东都。徐峤把他安置在集贤院,用轿子把他抬进宫中,对他非常尊敬。
玄宗因从容谓曰: 先生得道者也,何齿发之衰耶?
唐玄宗于是从容地对他说: 先生是成仙得道的人,为什么牙齿头发如此衰老呢?
果曰: 衰朽之岁,无道术可凭,故使之然,良足耻也;今若尽除,不犹愈乎。
张果说: 正是衰朽的年岁,没什么道术可以依靠,所以才这样。这是很难看的。现在如果把它全去掉,不是更难看吗?
因于御前拔去鬓发,击落牙齿,流血溢口。
于是他在皇帝面前拔掉鬓发,打落牙齿,血从口中流出来。
玄宗甚惊,谓曰: 先生休舍,少选晤语。
唐玄宗很吃惊,对他说: 先生先回屋休息休息,一会儿咱们再谈。
俄顷召之。青鬓皓齿,愈于壮年。
过了一会儿召见他,他居然一头黑发,满口白牙,比壮年人还年轻。
一日,秘书监王迥质、太常少卿萧华尝同造焉。
有一天,秘书监王迥质、太常少卿萧华,曾经同时造访他。
时玄宗欲令尚主,果未知之也,忽笑谓二人曰: 娶妇得公主,甚可畏也。
当时唐玄宗想让他娶公主,他还不知道。他忽然笑着对二人说: 娶公主为妻,很可怕呀!
迥质与华相顾,未谕其言。
王迥质和萧华你看我,我看你,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俄顷有中使至,谓果曰: 上以玉真公主早岁好道,欲降于先生。
不一会儿,有一位中使来到,对张果说: 皇上因为玉真公主从小喜欢道教,想要把她嫁给你。
果大笑,竟不承诏。
张果大笑,到底没有接受诏令。
二人方悟向来之言。
王迥质和萧华二人才明白他刚才那话的意思。
是时公卿多往候谒。或问以方外之事,皆诡对之。每云: 余是尧时丙子年人。
这时候许多公卿都来拜访他,有的人向他打听世外的事,他总是诡诈地回答,常常说: 我是尧帝时丙子年生的人。
时莫能测也。
当时人无法推测。
又云: 尧时为侍中。
又说: 尧帝时我是侍中。
善于胎息,累日不食,食时但进美酒及三黄丸。
张果善长胎息术,可以很久不吃东西。吃饭的时候只喝美酒,服三黄丸。
玄宗留之内殿,赐之酒。辞以山臣饮不过二升。
唐玄宗把他留在内殿,赐他美酒,他推辞说自己连二升也喝不了。
有一弟子,饮可一斗。
他有一个弟子,能喝一斗。
玄宗闻之喜,令召之。
唐玄宗听说之后很高兴,让人把这个弟子叫来。
俄一小道士,自殿檐飞下,年可十六七,美姿容,旨趣雅淡。
不大一会儿,一个小道士从大殿的屋檐上飞下来,年纪有十六七岁,姿容美丽,情致雅淡,上前来拜谒皇上。
谒见上,言词清爽,礼貌臻备。玄宗命坐。果曰: 弟子常侍立于侧,未宜赐坐。
小道士言词清爽,很有礼貌。唐玄宗让他坐,张果说: 我这弟子常常站在我的身边,不应该赐他坐位。
玄宗目之愈喜,遂赐之酒,饮及一斗,不辞。
唐玄宗看过之后,更加喜欢这位小道士,就赐酒给他。
果辞曰: 不可更赐,过度必有所失,致龙颜一笑耳。
小道士喝够一斗也没有推辞,张果推辞说: 不能再赐了,喝多了一定会有过失的,那要让皇上见笑了。
玄宗又逼赐之。酒忽从顶涌出,冠子落地,化为一榼。
唐玄宗又硬逼小道士喝,酒忽然从小道士的头顶上涌出来,帽子掉到地上,变成了一个酒盒子盖儿。
玄宗及嫔御皆惊笑,视之,已失道士矣。但见一金榼在地,覆之,榼盛一斗。
唐玄宗和嫔妃侍者都吃惊、大笑。一看,小道士已经不见了,只见一个金色酒盒子扣在地上。这个盒子正好是盛一斗的盒子。
验之,乃集贤院中榼也。累试仙术,不可穷纪。
唐玄宗多次试验张果的仙术,不能全部记下来。
有师夜光者善视鬼,玄宗常召果坐于前,而敕夜光视之。
有一位叫夜光的法师善于查看鬼神。唐玄宗曾经把张果找来,让张果坐在自己面前,而让夜光法师看着张果。
夜光至御前奏曰: 不知张果安在乎,愿视察也。
夜光来到唐玄宗面前奏道: 不知张果现在在哪,我愿意去视察一番。
而果在御前久矣,夜光年不能见。
其实张果坐在皇帝面前好长时间了,夜光终于不能看见他。
又有邢和璞者,有算术。
另外,有一个叫邢和璞的人,他有算命的法术。
每视人,则布筹于前。未几,已能详其名氏、穷远、善恶、夭寿。
他每次给人算命,就把一些竹签摆放在面前,不一会儿,已经能详细地说出那人的姓名是什么,是穷困还是显达,是好还是坏,是短命还是长寿。
前后所计算千数,未常不析其苛细。
他前后给一千多人算命,没有不分析得很详细,唐玄宗感到惊奇已经好久了。
玄宗奇之久矣,及命算果,则运筹移时,意竭神沮,终不能定其甲子。
等到唐玄宗让他给张果算命,却摆弄了老半天竹签,意料枯竭,神色沮丧,到底不能确定张果的年龄。
玄宗谓中贵人高力士曰: 我闻神仙之人,寒燠不能瘵其体,外物不能浼其中。
唐玄宗对中贵人高力士说: 我听说成了神仙的人,寒冷和炎热都不能使他的身体生病,外物不污染他的内心。
今张果善算者莫得究其年,视鬼者莫得见其状,神仙倏忽,岂非真者耶。
现在的张果,善算的人算不出他的年龄,善视鬼神的看不到他的形貌。神仙的行动是极迅速的,莫非他就是真正的神仙吧?
然常闻谨斟饮之者死,若非仙人,必败其质,可试以饮之。
然而我听说喝了谨斟酒的人会死。如果他不是神仙,喝了这酒就一定会败坏了他的身体。可以让他喝这酒试试。
会天大雪,寒甚,玄宗命进谨斟赐果。
赶上天下大雪,冷得很厉害,唐玄宗就让人把谨斟酒拿进来赐给张果。
果遂举饮,尽三卮,醺然有醉色,顾谓左右曰: 此酒非佳味也。
张果举杯就喝。喝了三杯之后,醉醺醺地看着左右说: 这酒不是好味!
即偃而寝,食顷方寤。
于是他就倒在地上睡了。
忽览镜视其齿,皆斑然焦黑。
一顿饭的时间他才醒,忽然拿起镜子看他的牙齿。他的牙齿全都变得斑驳焦黑。
遽命侍童取铁如意,击其齿尽,随收于衣带中,徐解衣,出药一贴,色微红光莹,果以傅诸齿穴中,已而又寝,久之忽寤,再引镜自视,其齿已生矣,其坚然光白,愈于前也。
他急忙让侍童取来铁如意,把牙齿打掉,收放到衣袋里。
玄宗方信其灵异,谓力士曰: 得非真仙乎。
唐玄宗这才相信他的神奇,对高力士说: 大概他是真正的神仙吧?
遂下诏曰: 恒州张果先生,游方之外者也,迹先高尚,心入窅冥。久混光尘,应召赵阙。
于是唐玄宗下诏书说: 恒州张果先生,是云游世外的仙人。他的形迹先进高尚,他的心进入深远的冥冥之中,长久地把光荣和尘浊同样看待,应召进宫来。
莫知甲子之数,且谓羲皇上人。
却不知道他有多大岁数,自己说是在羲皇以前的人。
问以道枢,尽会宗极。
向他请教道术,他的道术完全达到极高深完满的程度。
今则将行朝礼,爰申宠命,可授银青光禄大夫,仍赐号通玄先生。
现在就要举行朝礼,于是申明这加恩特赐的任命,授他 银青光禄大夫 之职。还赐号 通玄先生 。
未几,玄宗狩于咸阳,获一大鹿,稍异常者。
不久,唐玄宗到咸阳打猎,打到一头大鹿。
庖人方馔,果见之曰: 此仙鹿也,已满千岁。
这头鹿与平常的鹿略有不同。厨师正要杀此鹿做菜,张果看见了,便说: 这是一头仙鹿,它已经活了一千多年。
昔汉武元狩五年,臣曾侍从,畋于上林。
以前,汉武帝元狩五年的时候,我曾经跟从汉武帝在上林打猎,当时活捉了这头鹿。
时生获此鹿,既而放之。 玄宗曰: 鹿多矣,时迁代变,岂不为猎者所获乎?
然后又把它放了。 唐玄宗说: 鹿多了,时代又变换了,那头鹿难道不能被猎人打去?
果曰: 武帝舍鹿之时,以铜牌志于左角下。
张果说: 汉武帝放鹿的时候,把一块铜牌放在鹿的左角下为记号。
遂命验之,果获铜牌二寸许,但文字凋暗耳。
于是唐玄宗让检验那鹿,果然找到一块二寸长的铜牌,但文字已经残损了。
玄宗又谓果曰: 元狩是何甲子?
唐玄宗又对张果说: 元狩年是什么年?
至此凡几年矣?
到现在有多少年了?
果曰: 是岁癸亥,武帝始开昆明池;今甲戌岁,八百五十二年矣。
张果说: 那一年是癸亥年,汉武帝开始开凿昆明池。现在是甲戌年,已经八百五十二年了。
玄宗命太史氏校其长历,略无差焉。
唐玄宗让史官校对这段历史,一点没有差错。
玄宗愈奇之。
唐玄宗更加惊奇。
时又有道士叶法善,亦多术。
当时又有一个叫叶法善的道士,也善道术。
玄宗问曰: 果何人耶?
唐玄宗问他道: 张果是什么人?
答曰: 臣知之;然臣言讫即死,故不敢言。
他回答说: 我知道,但是我说完就得死,所以不敢说。
若陛下免冠跣足救,臣即得活。
如果陛下能脱去帽子,光着脚走路去救我,我就能活。
玄宗许之。
唐玄宗答应了他。
法善曰: 此混沌初分白蝙蝠精。
叶法善说: 张果是混沌初分时的一只白蝙蝠精。
言讫,七窍流血,僵仆于地。
说完,他七窍流血,僵卧在地上。
玄宗遽诣果所,免冠跣足,自称其罪。
唐玄宗急忙跑到张果那里,脱去帽子和鞋子,自己说自己有罪。
果徐曰: 此儿多口过,不谪之,恐败天地间事耳。
张果慢慢地说: 这小子口不严,不惩罚他,恐怕他坏了天地间的大事呢!
玄宗复哀请久之。果以水噀其面,法善即时复生。
唐玄宗又哀求了好久,张果用水喷了叶法善的脸,叶法善当时就活了过来。
其后果陈老病,乞归恒州。
这以后,张果多次说自己又老又病,请求回恒州去。
诏给驿送到恒州。
唐玄宗派人把他送到恒州。
天宝初,玄宗又遣徵召。果闻之,忽卒。
天宝年初,唐玄宗又派人征召张果,张果听了之后,忽然死去。
弟子葬之。
弟子们把他埋葬了。
后发棺,空棺而已。
后来打开棺材一看,是一口空棺罢了。
翟乾祐
翟乾祐
翟乾祐,云安人也。
翟乾祐是云安人。
庞眉广颡,巨目方颐,身长六尺,手大尺余,每揖人,手过胸前。
他眉毛重额头宽,眼睛大下巴方,身高六尺,手长超过一尺,每次向人作揖手都超过胸前。
常于黄鹤山师事来天师,尽得其道。
他曾经在黄鹤山拜来天师为师,完全学到了来天师的道术。
能行气丹篆,陆制虎豹,水伏蛟龙,卧常虚枕。
他会呼吸吐纳之法,能书写箓符,在陆地上能治服虎豹;在水里边能治服蛟龙。他躺卧的时候,往往头不靠在枕头上。
往往言将来之事,言无不验。
他常常谈论将来的事情,说的没有不应验的。
因入夔州市,谓人曰: 今夜有八人过此,宜善待之。
他来到夔州市上,对人说: 今天夜里有八人经过这里,应该很好地对待他们。
是夕火烧百余家。
这天夜里火烧了一百多家。
晓之者云: 八人乃火字也。
聪明的人说: 八人 就是个 火 字。
每入山,群虎随之。
他每次入山,都有一群虎跟着他。
曾于江上与十许人玩月。或问曰: 月中竟何所有?
他曾经在江上和十几个人一起赏月,有人问道: 月亮里到底有什么呢?
乾祐笑曰: 可随我手看之。
翟乾祐笑道: 随着我的手看看!
乃见月规半天,琼楼金阙满焉。
于是人们便看到月亮的圆形有半个天那么大,那上面全是琼楼玉阁,好久才隐去。
良久乃隐。云安井自大江溯别派,凡三十里。
云安井是个邑镇,坐落在长江的一个支流逆水而上三十里的地方。
近井十五里,澄清如镜,舟楫无虞。
离井十五里这一段,江水像镜子一样清澈,行船的人不必担心触到暗礁。
近江十五里,皆滩石险恶,难于沿溯。
但是离江十五里的这一段,全都是险恶的滩石,很难沿这段小路上行。
乾祐念商旅之劳,于汉城山上,结坛考召,追命群龙,凡一十四处,皆化为老人,应召而至。
翟乾祐考虑到商旅的劳苦,就在汉城的山上,筑了一个法坛,作法召唤,让群龙前来。一共十四个地方的龙,都变成老人来到这里。
乾祐谕以滩波之险,害物劳人,使皆平之。
翟乾祐就把滩石如何艰险,如何让人劳苦对他们说明,让他们全给弄平坦。
一夕之间,风雷震击,一十四里,尽为平潭矣。唯一滩仍旧,龙亦不至。
一夜之间,风雷大作,有十四里水路全都变成平静的潭水,只有一个险滩没变,龙也没到。
乾祐复严敕神吏追之。
翟乾祐又严厉地让神吏去追查。
又三日,有一女子至焉。
又过了三天,来了一位女子。
因责其不伏应召之意。
翟乾祐就责备她的不应召。
女子曰: 某所以不来者,欲助天师广济物之功耳;且富商大贾,力皆有余,而佣力负运者,力皆不足。
女子说: 我之所以不来,是想要帮助天师您使您济物的功劳更大些而已。那些大富商,个个都财力有余。而那些出卖劳力搬运东西的人,财力都不足。
云安之贫民,自江口负财货至近井潭,以给衣食者众矣。
云安的贫民,从江口肩负着东西运到井潭,以此赚钱维持生活的人很多。
今若轻舟利涉,平江无虞,即邑之贫民,无佣负之所,绝衣食之路,所困者多矣。
现在如果有利于轻舟渡过。平江没有任何危险,那么这里的贫民就没有地方帮工赚钱,就断了他们的衣食之路,发生困难的就多了。
余宁险滩波以赡佣负,不可利舟楫以安富商。
我宁肯让险滩险浪养活出卖劳力搬运货物的穷人,也不能让它有利于船只而保护富商。
所不至者,理在此也。
我之所以不来,道理就在这儿。
乾祐善其言,因使诸龙各复其故。
翟乾祐认为她说得好,因此让龙们各自回去又把险滩恢复成原样。
风雷顷刻,而长滩如旧。
一阵风雷之后,长滩如旧了。
唐天宝中,诏赴上京,恩遇隆厚。
唐朝天宝年间,皇帝诏令他到京城去。
岁余还故山,寻得道而去。
他受到皇上很隆重的接待,很优厚的待遇。
先是,蜀有道士佯狂,俗号为 灰袋 ,即乾祐晚年弟子也。
一年多以后,他又回到了故山,不久便得道成仙,飞升而去。在这以前,蜀地有一个装疯的道士,俗号叫 灰袋 ,他就是翟乾祐晚年的弟子。
乾祐每戒其徒曰: 勿欺此人,吾所不及。
翟乾祐常常警告其他弟子们说: 不要欺负这个人,他的本事是我所不及的。
常大雪中,衣布裙,入青城山,暮投兰若求僧寄宿。僧曰: 贫僧一衲而已,天寒,此恐不能相活。
疯道士曾经在一个大雪天,穿布裙冒着风雪走进青城山,天黑的时候到庙上求和尚让他住一宿,和尚说: 贫僧只有一件僧衣,天冷,此处恐怕不能保你活命。
道者但云: 容一床足矣。
疯道士说: 能让我有一张床就足啦!
至夜半,雪深风起。僧虑道者已死,就视之,去床数尺,气蒸如炉,流汗袒寝。
到了半夜,风大雪深,和尚担心道士已经冻死了,过去一看,离床几尺就汽蒸如炉,疯道士在床上袒露着身子睡觉还淌汗。
僧始知其异人。
和尚这才知道道士是一位异人。
未明,不辞而去。
天不亮他就不辞而别。
多住村落,每住人愈信之。
他多半住在村落里,每次住过人们就更相信他。
曾病口疮,不食数月,状若将死。
他曾经生过口疮,几个月没吃饭,那样子就像马上要死似的。
村人素神之,因为设道斋,斋散,忽起就枕,谓众人曰: 试窥吾口中,有何物也?
村里人一向认为他是神,于是就为他设了道家的斋供。供散,他忽然起来枕到枕头上,对众人说: 你们看看我口里有什么东西!
乃张口如箕,五脏悉露。
于是他就张开簸箕般的大口,五脏全都露了出来。
同类惊异,作礼问之。唯曰: 此足恶!
人们大吃一惊,行礼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他只是说: 这些东西实在可恶!
此足恶!
这些东西实在可恶!
后不知所终。
后来不知他到底怎样了。
凡八兄
凡八兄
凡八兄者,不知神籍之中何品位也。
凡八兄,不知在仙籍之中他是什么品位。
隋太子勇之孙,名德祖,仕唐为尚辇奉御。
隋太子杨勇的孙子名叫杨德祖,在唐朝做官,是尚辇奉御。
性颇好道,以金丹延生为务,炉鼎所费,家无余财,宫散俸薄,往往缺于頔粥。
他很喜欢道教,把炼丹延寿作为主要业务。炼丹的费用很大,致使他家里没有多余的资财。宫中发放的俸禄很少,他常常吃不上饭。
稍有百金,即输于炭药之直矣。
稍微有一点钱,他就用在买药买炭的费用上了。
凡八兄忽诣其家,谈玄虚,论方术。
凡八兄忽然来到他家,谈论玄妙虚无的道理和方术。
以为金丹之制,不足为劳,黄白变化,咳唾可致。
凡八兄认为制作金丹,不怎么费事;黄金白银的变化,像咳嗽一声或吐口唾沫那么容易。
德祖愈加尊敬。
杨德祖更加尊敬他。
而凡之刚噪喧杂,嗜酒贪饕,殊不可耐;昼出夜还,不畏街禁;肥鲜醇酎,非时即须。
但是凡八兄刚烈急躁,说话喧哗,又嗜酒贪吃,令人极不可耐。他白天出去,夜里回来,不怕街禁。鱼肉美酒,他不一定什么时候就需要。
德祖了谙其性,委曲预备,必副所求。
杨德祖熟悉他的性情,委曲地为他预备了各种东西,一定满足他的需求。
由是淹留数月。
由此,他逗留了几个月。
一日,令德祖取鼎釜铪锲辈陈于药房中,凡自击碎之,垒铁加炭,烈火以煅焉。
有一天,他让杨德祖把鼎、锅、铪、锲等铁器弄到药房里来,他亲自把这些东西打碎,把碎铁垒起来加上炭,用烈火煅烧。
投散药十七匹马于其上,反扃其室,背灯壁隅。
并在上面投放了十匙的散药,然后反关了门,把灯放在墙壁角。
乃与德祖庭中步月,中夜谓德祖曰: 我太极仙人也,以子栖心至道,抗节不回,故来相教耳。
于是他就和杨德祖走在院子的月光下。半夜的时候,他对杨德祖说: 我是太极仙人,因为你专心于道,坚持高尚的志节而永不回头,所以我来教你。
明月良夜,能远游乎?
现在正是明月良夜,能跟我到远处游一游吗?
德祖诺。
杨德祖答应了。
遂相与出门,及反顾,扃鑰如旧。
于是二人一块出了门。等到回头一看,门上的锁照常锁着。
徐行若三二十里,路颇平,憩一山顶,德视觉倦。
慢慢走了大约二三十里,路很平。在一个山顶上休息。杨德祖觉得困倦。
八兄曰: 此去长安千里矣。
凡八兄说: 从这到长安已经有一千里了,你觉得挺累吗?
当甚劳乎! 德祖惊其且远,亦以行倦为对。
杨德祖吃惊离得远,也把走得疲倦告诉了他。
八兄长笑一声,逡巡,有白兽至焉,命德祖乘之,其行迅疾,渐觉弥远。因问长安里数。八兄曰: 此八万里矣。
不一会儿,有一头白兽来到,他让杨德祖骑上去。白兽走得很快,渐渐觉得更远了,就问离长安多远了。凡八兄说: 这已经八万里啦!
德祖悄然。忽念未别家小。
杨德祖默然不语,忽然想到没有和家小告别。
白兽屹然不行。
白兽站在那里不动了。
八兄笑曰: 果有尘俗之念,去世未得如术。
凡八兄笑着说: 你果然还有尘俗杂念,我也不能用现在的法术,带你成仙。
遽命白兽送德祖诣云宫,谒解空法师。
他就让白兽送杨德祖到云宫去,拜谒解空法师。
俄顷已至。
片刻就到。
法师延坐,使青童以金丹饲之。
解空法师请他们进屋坐下,让一位青衣童子把一粒金丹给杨德祖吃。
德祖捧接,但见毒螫之物,不可取食;又以玉液饮之,复闻其臭,亦不可饮。
杨德祖捧接过来一看,只见这是一个用毒虫做成的药丸,不能吃。又给他酒,又闻到了它的臭味,也喝不下去。
法师令白兽送德祖还其家。
解空法师看到这种情形就让白兽送杨德祖回自己家。
凡八兄不复见矣。
凡八兄再也看不见了。
至其家,灯烛宛然,夜未央矣。
到了家,灯烛还在燃烧,天还没有亮。
明晨视其所化,黄白灿然。
第二天早晨看那些化的东西,黄金白银灿然发光。
虽资货有余,而八兄仙仪,杳不可睹。
虽然不缺钱财了,但是凡八兄的仙人仪表却杳不可见了。
一日,忽见凡八兄之仆,携筐筥而过其门。
有一天他见到了凡八兄的仆人。那仆人带着竹筐从他门前走过。
问凡君所止。 在仙府矣。使我暂至人寰。若见奉御,亦令同来可也。
他向仆人问凡八兄的住址,仆人说: 他已经在仙府了,让我暂时到人间,如果遇到你,带你同去也可以。
自是德祖随凡君仙仆而去,不复还矣。
从此,杨德祖跟着凡八兄的仆人离去,不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