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弇申元之马自然张巨君

韦弇申元之马自然张巨君

韦弇

韦弇

韦弇字景照。

韦弇，字景照。

开元中，举进士下第，游蜀。

开元年间，他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在蜀地游览。

时将春暮，胜景尚多，与其友寻花访异，日为游宴。

当时正是暮春的季节，胜景还挺多。他和朋友们寻花访胜，天天在野外饮宴。

忽一旦有请者曰： 郡南十里许，有郑氏林亭，花卉方茂，有出尘之胜，愿偕游焉。

忽然一天早晨有人来请他，说： 郡南十里左右，有一个郑氏林亭，花草正茂盛，有超出尘世的美景，请和我一块去游一游。

弇喜，遂与俱。

韦弇很高兴，就和他一块去了。

果南十里，得郑氏亭焉。

果然，向南走了十里，看到郑氏亭子。

端室巍巍，横然四峙，山门花辟，曲径烟矗。眙而望之，不暇他视，真尘外景也。

那亭子正屋很高，屋檐横在空中，与四面对峙着。山门开在花丛之中，弯弯的小路，直直的炊烟，抬眼望去，无暇看别处，果真是尘世之外的美景。

俄而延弇升巨享之上。

不一会儿请韦弇到巨亭上去。

回廊环构，饰以珠玉，殆非人世所有。

一看，弯曲的走廊环形的建筑，用珠玉装饰着，几乎不是人间能有的。

即引见仙子十数，左右侍卫，华裾靓妆，亦非常世所睹。

那人就领他去见十几个仙女。站立在左右的侍卫，衣着华丽，妆扮漂亮，也不是人世间常可见到的。

中有一人与弇语，弇遍拜且诘之。

其中有一位美人和韦弇说话，韦弇逐个拜见她们，并且向她们问话。

美人曰： 闻吾子西游蜀都，历访佳景，春煦将尽，花卉芳妍，愿聊奉一醉，无以延款为疑也。

美人说： 听说你向西游览了蜀都，观赏了许多美景，春天的温煦即将过去，花草吐芳争妍，愿意暂且陪你喝杯酒，希望你不要因盛情款待有什么疑虑。

既坐，即张乐饮酒。

落座之后，就开始奏乐，喝酒。

其陈设肴膳，奇味珍果，既非世之所尝；金石丝竹，雅音清唱，又非世之所闻。

那餐桌上的佳肴美膳、奇味珍果，不是人间所能尝到的；那美妙的音乐，也不是人间所能听到的。

弇乘间问曰： 某自上国历二京，至于帝宅尊严，侯家繁盛，莫不见之。

韦弇找了一个机会问道： 我从京都经过二京，皇帝住宅的尊严，公侯之家的繁盛，我没有没见过的。

今之所睹，故不可偕矣。然女郎何为若此之贵耶？

但是现在所见到的，根本不能相提并论了，女郎为什么如此富贵呢？

美人曰： 余非人间人，此盖玉清仙府也。

美人说： 我不是人间的人。这里是玉清仙府。

适欲奉召，假以郑氏之亭耳。

刚才想要叫你来，假说这里是郑氏之亭罢了。

余有新曲，名曰《紫云》，今天子奉尚神仙之道，余以此乐授于吾子，而贡于圣唐之君，以此相托，可乎。

我有一支新乐曲，名叫《紫云》。当今的天子崇尚神仙之道，我把这支乐曲教给你，你捎给唐朝天子，把这事托付给你，可以吗？

弇曰： 某一儒生耳，在长安中。区区于九陌，以干一名。

韦弇说： 我是一个普通书生罢了，在长安城中，只是一个区区小人物站在大道上。

望天子门不可见；又非知音者，若将贡新曲，固不可为也。

以这样的条件求取一点功名，望天子的门都不可能望见，又不是个懂音乐的，如果想把新乐曲送到宫中去，根本是做不到的。

美人曰： 君既不能，余当寓梦而授于天子。

美人说： 你既然办不到，我会托梦传授给天子。

然子已至此，亦道分使然，愿以三宝为赠。

但是你既然来到这里，这也是修道的缘分造成的，我愿把三样宝物送给你。

子其售之，可毕世之富也。

你把这三样东西卖了，可以过一辈子好日子。

饮毕，命侍者出一杯，谓之碧瑶杯，光莹洞彻。

喝完酒，美人让侍者拿出来一只杯子，叫做 碧瑶杯 。这杯子光亮晶莹，玲珑剔透。

又出一枕，谓之红蕤枕，似玉而栗，其文微红，而光彩莹朗。

又拿出来一个枕头，叫做 红蕤枕 。这枕头象玉的，却是栗子色，它的花纹微红。它也晶莹明亮。

又出一紫玉函，似布，光彩甚于玉。

又拿出来一个紫色的玉匣，象布，光彩比玉石还强。

俱授于頔。

美人把三样东西全交给韦弇。

拜而谢之，即别去。

韦弇下拜表示谢意，就离开了。

行未及一里，回顾失向亭台，但荒榛而已。

走了不到一里地，回头一看，刚才的亭台全都不见了，只有荒草荆榛而已。

遂挈宝入长安。

于是韦弇拿着三样宝贝回到长安。

明年复下第，东游广陵，胡商诣弇，以访其宝。

第二年，他又落第了，就向东到广陵游历。一位胡商到韦弇这儿来，是来访求那些宝贝的。

出而示之。胡人拜而言曰： 此玉清真人之宝，千万年人无见者，信天下之奇货矣。

韦弇拿出来给胡商看，胡人下拜说： 这是玉清真人的宝物，千百年来，没有人看到，的确是天下的奇货了！

以数十万金易而求之。

胡人用几十万金买了去，韦弇因此成为巨富。

弇以大富，因筑室江都，竟不求闻达，亦不知所终焉。

于是他在江都盖了房子，一直不再求取功名，也不知他到底如何了。

后数年，玄宗梦神仙十余人，持乐器集于庭，奏曲以授，请为中原正始之音，曲名《紫云》。

几年后，唐玄宗梦见十几个仙女，拿着乐器会集在庭院里，演奏一支乐曲，传授给他，请求把这支曲子作为中原最基本的音乐，曲名叫《紫云》。

既晨兴，即以玉笛吹而习之，传于乐府。

早晨醒来之后，他用笛子吹奏练习，并传授给乐府。

此乃符箓之所遇，欲使弇上奏之曲也。

这就是韦弇遇到的，要让韦弇捎给皇上的那支曲子。

申元之

申元之

申元之，不知何许人也。

不知道申元之是什么地方人。

游历名山，博采方术，有修真度世之志。

他游历名山，博采方术，有修道成仙的志愿。

开元中，徵至，止开元观，恩渥愈厚。

开元年间，皇帝把他征召到京城，让他住在开元观，对他施恩更多了。

时又有邢和璞、罗公远、叶法善、吴筠、尹愔、何思达、史崇、尹崇、秘希言，佐佑玄风，翼戴圣主。

当时又有邢和璞、罗公远、叶法善、吴筠、尹愔、何思达、史崇、尹崇、秘希言等领导着道家的义理风尚，保卫拥戴着圣主。

清净无为之教，昭灼万寯。虽汉武、无魏之崇道，未足比方也。

这一时期的道教，显赫全天下，即使是汉武帝和后魏那样的推崇道教，也不能与这时候相比。

帝游温泉，幸东洛，元之常扈从焉。

皇帝到温泉游览，到东洛去游玩，申元之常常随从一块去。

时善谭玄虚之旨，或留连论道，动移晷刻。

那时他善于谈论玄妙虚无的旨要，有时候谈论起道教来就留连忘返，动不动就过了时辰。

惟贵妃与赵云容宫嫔三五人，同侍宸御，得聆其事。

只有杨贵妃、赵云容等三五个嫔妃，同时侍奉在皇帝身边，能够听到他讲的这些事。

命赵云容侍茶药。元之愍其恭恪。

皇上让赵云容为申元之侍奉茶和药，申元之见她对自己很恭敬，很谨慎，就很可怜她。

乘间乞药，少希延生。

她趁机向申元之求药，希望延长寿命。

元之曰： 我无所惜，但尔不久处世耳。

申元之说： 我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只是你不能长久地活在世上了。

恳拜乞之不已，曰： 朝闻道，夕死可矣；况侍奉大仙，不得度世，如索手出于宝窟也。

赵云容一个劲地乞求，她说： 早晨听讲了道理，晚上死了也值得！况且我侍奉你这位大仙，不能度世成仙，就像空着手从宝窟里走出来。

惟天师哀之。

希望天师可怜可怜我！

元之念其志切，与绛雪丹一粒。曰： 汝服此丹，死必不坏。

申元之念她心情迫切，给她一粒绛雪丸，对她说： 你吃了这粒丹药，死后一定不会腐烂。

可大其棺，广其穴，含以真玉，疏而有风，魂不荡散，魄不清坏，百年后还得复生。此太阴炼形之道，即为地仙。

可以做一口大棺材，挖一个大墓穴，口中衔一块真玉，让穴中宽敞而通风，这样你的魂魄就不能荡散溃坏。一百年之后你还能活，这是太阴炼形的道术，也就是地仙。

复百年，迁居洞天矣。

再过一百年，就可以迁居洞天仙府了。

云容从幸东都，病于兰昌宫，贵妃怜之，因以此事白于贵妃。

赵云容陪伴皇帝到东都去，病在兰昌宫。杨贵妃很可怜她，于是她就把这事告诉了杨贵妃。

及卒后，宦者徐玄造如其所请而瘗之。

等到她死后，太监徐玄造按照她说的那样埋葬了她。

元和末百年矣，容果再生。

到元和末年满一百年了，赵云容果然又活了。

元之尚来往人间，自号田先生。

申元之还往来于人间，自号田先生。

识者云： 元之魏时人，已数百岁矣。

认识他的人说，申元之是魏时的人，已经几百岁了。

马自然

马自然

马湘字自然，杭州盐官人也。

马湘，字自然，是杭州盐官人。

世为县小吏，而湘独好经史，攻文学，治道术。

他家世代是县里的小官吏，只有他喜欢经史，钻研文学，研究道术。

遍游天下，后归江南，而尝醉于湖州，坠霅溪，经日方出，衣不沾湿，坐于水上而言曰： 适为项羽相召饮酒，欲大醉，方返。

他遍游天下，后来回到江南。他曾经在湖州因为喝醉了掉到霅溪里，经过一天之后才出来，衣服却没湿。他坐在水面上说： 刚才我被项羽叫去喝酒，要喝醉的时候才回来。

溪滨观者如堵。

溪边围观的人像墙一样。

酒气犹冲人，状若风狂。路人多随看之。

他的酒气还冲人，他那样子像疯子一样，走路的人多数都跟着看他。

又时复以拳入鼻，及出拳，鼻如故。

他又时不时地把拳头探进鼻子里，等到把拳头拽出来，鼻子和原来一样。

又指溪水令逆流食顷，指柳树令随溪水来去，指桥令断复续。

他又指着溪水，让水倒流了一顿饭的工夫。他指着一棵柳树，让柳树随着溪水流来流去。他指着桥，让桥断了再接上。

后游常州，会唐宰相马植谪官，量移常州刺史。

后来他到常州游览，赶上唐朝宰相马植贬官，遇赦移到常州做刺史。

素闻湘名，乃邀相见，延礼甚异之。

他平常听到过马自然的名声，就邀请他相见。马植迎接他的礼仪很不平常。

植问曰： 幸与道兄同姓，欲为兄弟，冀师道术可乎？

马植道： 我有幸和你同姓，想和你结为兄弟，希望向你学习道术，可以吗？

湘曰： 相公何望？

马自然说： 相公希望学会什么？

植曰： 扶风。

马植说： 我想要驾风飞行。

湘曰： 相公扶风，马湘则风马牛。

马自然说： 你想要驾风，我和你就风马牛不相及了。

但且相知，无徵同姓。

只要互相了解，不是同姓也一样。

亦言与植风马牛不相及也。

意思是说和马植是风马牛不相及。

植留之郡斋，益敬之。

马植把马自然留在郡守的书房中住下，对他更敬重了。

或饮食次，植请见小术。

有时候吃饭的时候，马植就请他露一手看看，他就在坐席上，用瓷器装上土种瓜。

又于遍身及袜上摸钱，所出钱不知多少，掷之皆青铜钱，撒投井中，呼之一一飞出。

不一会儿，瓜就长出蔓来，开花结果。把这瓜拿给大家吃，大家都说味道香美，和平常的瓜不一样。他又在全身和袜子上摸钱，摸出来的钱不知有多少。往地上一扔，全是青铜钱。他把这些钱扔到井里，一声呼唤，钱就一枚一枚地飞出来。

人有收取，顷之复失。

有的人捡到那钱，不大一会儿就又失去了。

又植言此城中鼠极多。湘书一符，令人帖于南壁下，以箸击盘长啸。鼠成群而来，走就符下俯伏。

另外，马植说这城里老鼠特别多，马自然就写了一道符，让人贴在南墙下，用筷子敲着盘子大叫，老鼠就一群一群地走来，走到符下趴伏在那里。

湘乃呼鼠，有一大者近阶前。湘曰： 汝毛虫微物，天与粒食，何得穿墙穴屋，昼夜扰于相公；且以慈悯为心，未能尽杀，汝宜便相率离此。

马自然就呼叫老鼠。有一只大的走近台阶前面来，马自然说： 你们是毛虫一类的小动物，天给你们粮食吃，怎么能穿墙打洞，昼夜打扰马相公呢？暂且以慈悲为怀，不想全杀掉你们，你们应该立即一起离开这里！

大鼠乃回，群鼠皆前，若叩搕谢罪。

大老鼠就退了回去。群鼠都走上前来，好像来叩拜谢罪。

遂作队莫知其数，出城门去。

于是，不计其数的老鼠站成队出东门而去。

自后城内更绝鼠。

从此以后，城里再没有老鼠了。

后南游越州，经洞岩禅院。

后来马自然到越州游览，经过洞岩禅院，三百名和尚正在吃饭。

僧三百方斋，而湘与婺州永康县牧马岩道士王知微及弟子王延叟同行。僧见湘单侨箕踞而食，略无揖者。

马自然和婺州永康县牧马岩道士王知微及弟子王延叟一块来的，和尚们见了马自然，傲慢不敬地单腿跪在那里吃饭，没有一个相让的，只给饭吃。

但资以饭，湘不食。促知微、延叟急食而去。

马自然不吃，他催促王知微和王延叟快吃完离开。

僧斋未毕，乃出门。又促速行。

这时候和尚们还没有吃完。他就走出门来，又催促王知微和王延叟快走。

到诸暨县南店中，约去禅院七十余里。

三人来到诸暨县南的客栈，大约离开禅院已经七十多里。

深夜，闻寻道士声。主人遽应，此有三人。

深夜，听到有人找道士的声音，主人急忙答应： 这里有三个道士。

外面极喜，请于主人，愿见道士。

外面的人很高兴，向主人请求，要见一见三位道士。

及入，乃二僧但礼拜哀鸣云： 禅僧不识道者，昨失迎奉，致贻谴责，三百僧到今下床不得。

等到进屋一看，原来是两个和尚。两个和尚只顾礼拜哀告说： 禅院的和尚不认识道士，昨天没有好好迎接，以致遭到了谴责，三百个和尚到现在还下不了床。

某二僧主事不坐，所以得来。

我们两个是主事，当时没有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所以能来。

固乞舍之。 湘唯睡而不对。

两个和尚坚决请求把那些和尚放了，马自然只睡觉不回答。

知微、延叟但笑之。

王知微、王延叟只是笑。

僧愈哀乞。

和尚更加哀求。

湘乃曰： 此后无以轻慢为意。

马自然说： 以后不要有轻慢待人的念头。

回去入门，坐僧当能下床。

你二人回去，一进门那些和尚就能下地了。

僧回果如其言。

两个和尚回去，果然像马自然说的那样。

湘翌日又南行。时方春，见一家好菘菜，求之不能得。

马自然第二天又往南走，当时正是春天，看到一家有好菘菜，他向人家要人家没给他，还对他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

仍闻恶言。命延叟取纸笔。

马自然就让王延叟取来纸笔。

知微遂言： 求菜见阻，诚无讼理；况在道门，讵宜施之。

王知微就说： 跟人家要菜人家不给，实在没有责备人家的道理。况且咱们身处道门，哪能用这样的办法！

湘笑曰： 我非讼者也，作小戏耳。

马自然笑着说： 我不是要责备他们，开个小玩笑罢了。

于是延叟授纸笔。湘画一白鹭，以水噀之，飞入菜畦中啄菜。

于是王延叟交给他纸笔，他画了一只白鹭，用水一喷，白鹭就飞进菜畦里啄菜。

其主赶起，又飞下再三。

菜园主人把白鹭赶跑，它又多次飞回来。

湘又画一猧子，走赶捉白鹭，共践其菜。一时碎尽止。

马自然又画了一只小狗，小狗跑着追赶捉拿那白鹭，共同践踏那些菜，一时间全都践踏碎了才停止。

其主见道士嘻笑，曾求菜致此。虑复为他术，遂来哀乞。

那菜主见道士们嘻笑，又是曾经来要过菜的，担心他们还有别的道术，就走过来哀求。

湘曰： 非求菜也，故相戏耳。

马自然说： 不是要菜，故意开玩笑罢了。

于是呼鹭及犬，皆飞走投入湘怀中。

于是他就呼叫那白鹭和小狗。白鹭和小狗都投入他的怀中。

视菜如故，悉无所损。

再看那菜，完全和原来一样，一点也没有损坏。

又南游霍桐山，入长溪县界，夜投旅舍宿。

后来他们又向南游历霍桐山，走进长溪县界内，夜里到旅店里投宿。

舍少而行旅已多。主人戏言 无宿处，道士能壁上睡，即相容。

房间少，旅客多，店主人开玩笑说没地方住了，如果道士能在墙上睡，就可以容纳。

湘曰： 尔但于俗旅中睡，而湘跃身梁上。 以一脚挂梁倒睡。

天已迫近日暮，王知微、王延叟急于住宿，马自然说： 只要你们能住下就行。 而马自然跳到梁上去，把一只脚挂在梁上，倒挂着睡。

适主人夜起，烛火照见。

恰巧店主人夜里起来，用烛火照见了他。

大惊异。

店主人非常惊奇。

湘曰： 梁上犹能，壁上何难？

马自然说： 在梁上我都能睡，在墙上睡又有什么难的！

俄而入壁，久之不出。

说着，他走进墙壁里，老半天不出来。

主人拜谢。移知微、延叟入家内净处安宿。

店主人立即下拜道歉，把王知微和王延叟请进来安置在安静干净的地方睡下。

及旦，主人留连。

等到天亮，店主人舍不得离开他们。

忽失所在。知微、延叟前行数里，寻求已在路傍。

马自然忽然不知哪儿去了，王知微、王延叟往前走了几里，一寻找，他已经等在路边了。

自霍桐回永康县东天宝观驻泊。

他们从霍桐回到永康县东天宝观住下。

观有大枯松，湘指之曰： 此松已三千余年，即化为石。

观中有一棵大枯松，马自然指着枯松说： 这棵松已经三千多年，很快就要变成石头。

自后松果化为石。

后来，这棵松树果然变成石头。

忽大风雷震，石倒山侧，作数截。

忽然来了一阵大风和雷电，把石头震倒在山侧，摔成几截。

会阳发自广州节度责授婺州，发性尚奇异，乃徙两截就郡斋，两截致之龙兴寺九松院。

赶上阳发从广州节度使改任婺州，阳发很好奇，就运回郡守府第里两截，还有两截弄到了龙兴寺的九松院，各都有六七尺高，直径三尺多。

湘无药，但以竹柱杖打痛处；腹内及身上百病，以竹杖指之，口吹杖头如雷鸣，便愈。

那石头像松树皮那样布有鳞皱，至今还在那里。有的病人来求马自然治病，马自然没有药，只用竹拐杖击打痛处。腹内和身上的各种病，用竹子拐杖指着，用口吹拐杖的一头，拐杖发出雷鸣般的响声，病便治好了。

有患腰脚驼曲，柱杖而来者，亦以竹柱杖打之，令放柱杖，应手便伸展。

有患腰脚陀曲的，拄着拐杖来求他，他也是用竹拐杖击打。然后，让人家放下拐杖，当时便把腰脚伸展开来。

时有以财帛与湘者，推让不受；固与之，复散与贫人。

时常有人送财物给马自然，他总是推让，不肯接受。如果硬给他，他就把这些财物再散发给穷人。

所游行处，或宫观岩洞，多题诗句。

他所游历过的地方，或者是宫观，或者是岩洞，他题了许多诗句。

其登杭州秦望山诗曰： 太乙初分何处寻，空留历数变人心。

他的《登杭州秦望山》诗说： 太乙初分何处寻，空留历数变人心。

九天日月移朝暮，万里山川换古今。

九天日月移朝暮，万里山川换古今。

风动水光吞远峤，雨添岚气没高林。

风动水光吞远峤，雨添岚气没高林。

秦皇谩作驱山计，沧海茫茫转更深。

秦皇谩作驱山计，沧海茫茫转更深。

复归故乡省兄。适兄出，嫂侄喜叔归。

后来马自然又回故乡探望他的哥哥，恰巧哥哥出门不在家，嫂子和侄儿见他回来很高兴。

湘告曰： 我与兄共此宅。归来要明此地，我唯爱东园耳。

他说： 我和哥哥共有这个宅院，我回来是要把我的想法说明白，我只喜欢东园而已。

嫂异之曰： 小叔久离家。归来兄犹未相面，何言分地。

嫂子奇怪地说： 你离家这么久，回来还没见到你哥的面，怎么就说分家的事？

骨肉之情，必不忍如此。

骨肉亲情是一定不会忍心这样做的。

驻留三日，嫂侄讶不食，但饮酒而已。

他在家住了三天，嫂子和侄儿都对他只喝酒不吃饭感到惊讶。

待兄不归，及夜遽卒。

等哥哥不回来，到了晚上他就突然死了。

明日兄归，问其故。

第二天，哥哥回来了，问他是怎么死的，嫂子便详细地告诉了哥哥。

妻子具以实对 兄感恸，乃曰： 弟学道多年，非归要分宅，是归托化于我，以绝思望耳。

哥哥又感动又悲痛，就说： 弟弟学道多年，回来不是要分宅子，是回来假托死在我面前，来断绝我对他的思念罢了！

乃棺敛。

于是就把马自然的尸体装进棺材。

其夕棺訇然有声，一家惊异，乃窀穸于园中。

那天晚上，棺材訇然有声，全家人都感到惊异，就连夜在园中挖了墓穴把他埋葬了。

时大中十年也。

当时是大中十年。

明年，东川奏剑州梓桐县道士马自然，白日上升。

第二年，东川向皇帝奏报说，剑州梓桐县道士马自然，大白天上升成仙。

湘于东川谓人曰： 我盐官人也。

马自然在东川对人说： 我是盐官人。

敕浙西道杭州覆视之，发冢视棺，乃一竹枝而已。

皇上下令让浙西道的杭州府调查这件事情。杭州府派人挖开马自然的坟墓，打开棺材一看，棺材里竟然只有一根竹枝而已。

张巨君

张巨君

张巨君者，不知何许人也。

不知道张巨君是什么地方人。

时有许季山，得病不愈，清斋祭泰山请命，昼夜祈诉。

当时有一个叫许季山的人，得了病治不好，就清心素食祭祀泰山请求指示，不分昼夜地祷告。

忽有神人来问曰： 汝是何人？

忽然有一位神人来问道： 你是谁？

何事苦告幽冥？

为什么事情苦苦地告诉幽冥？

天使我来问汝，可以实对。

天派我来问你，你可以如实地回答。

季山曰： 仆是东南平舆许季山，抱病三年，不知罪之所在，故到灵山，请决死生。

许季山说： 我是东南平舆的许季山，有病三年了也没治好，不知犯了什么罪，所以来到有神灵的泰山，请求决定我的死活。

神人曰： 我是仙人张巨君，吾有《易》道，可以知汝祸祟所从。

神人说： 我是仙人张巨君。我明白《易经》卦理，可以知道你的祸祟是从哪里来的。

季山因再拜请曰： 幸神仙迂降，愿垂告示。

许季山于是连连下拜请求说： 多亏神仙降临，请告诉我好吗？

巨君为筮卦。遇震之恒。初九、六二、六三。三爻有变。

张巨君为许季山算卦，遇上 震 卦变成 恒 卦， 初九 、 六二 、 六三 三爻符号有变化。

巨君曰： 汝是无状之人，病安得愈？

张巨君说： 你是一个无理的人，病怎么能好！

季山曰： 愿为发之。

许季山说： 请为我说明。

巨君曰： 汝曾将客行，为父报仇，于道杀客，纳空井中，大石盖其上。

张巨君说： 你曾经和一位客人一块走路，为父报仇，在道上把那客人杀了，扔在井里，井口盖了一块大石头。

此人诉天府，以此病谪汝者。

这个人上天府告了你，天府就用这病来惩罚你。

季山曰： 实有此罪。

许季山说： 我确实有这样的罪行。

巨君曰： 何尔耶？

张巨君说： 为什么这样呢？

季山曰： 父昔为人所搏，耻蒙此以终身。

许季山说： 我父亲以前被人欺负过，他终身以此为耻辱。

时与客报之未能，客欲告怨主，所以害之。

当时我要和那客人一块报仇，客人不干，还要告诉我的仇人，所以我就杀了他。

巨君曰： 冥理难欺，汝自勤修。

张巨君说： 幽冥间的情理是很难欺骗的，你要自己注意勤奋修炼，我回去替你求情。

吾还山请命。

许季山的病渐渐好了。

季山渐愈。巨君传季山筮，季山遂善于《易》；但不知求巨君度世之方，惜哉！

张巨君把卜筮的技艺传给许季山，许季山于是便懂得《易经》，只是没有学到张巨君度世成仙的秘方，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