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宪张汶隰州佐史邓俨贝禧干庆陈良杨大夫李主簿妻

刘宪张汶隰州佐史邓俨贝禧干庆陈良杨大夫李主簿妻

刘宪

刘宪

尚书李寰,镇平阳时,有衙将刘宪者,河朔人,性刚直,有胆勇。

尚书李寰在镇守平阳时,有个衙将叫刘宪,河朔人。性情刚直。有胆有勇。

一夕,见一白衣来至其家,谓宪曰: 府僚命汝甚急,可疾赴召也。

一天晚上,看到一个穿白衣的人来到他家,对刘宪说: 府官命你急速去应召。

宪怒曰: 吾军中裨将,未尝有过,府僚安得见命乎?

对宪很愤怒地说: 我是军中一员副将,没曾有过过错,府官为什么召我去?

白衣曰: 君第去,勿辞,不然祸及。

白衣人说: 你只管去,不要推辞,不然的话要大祸临头。

宪震声叱之,白衣驰去,行未数步,已亡所在。

刘宪大声斥责他,白衣人急忙走了,走过几步,便不知哪里去了。

宪方悟鬼也。

刘宪才悟到是鬼。

夜深又至,呼宪。宪私自计曰,吾闻生死有命,焉可以逃之。

夜深时白衣人又来招呼刘宪,刘宪自己寻思,我听说生死有命,怎么能逃脱呢?

即与偕往。

便和他一同前往。

出城数里,至一公署,见冥官在厅,有吏数十辈,列其左右。冥官闻宪至,整中帻,降阶尽礼。已而延坐,谓宪曰: 吾以子勇烈闻,故遣奉命。

出城数里,到了一个公署,见地府的官在大厅内,有好几十小吏,站在他的左右,地府的官听说刘宪来了,整理衣帽,走下台阶以礼相迎,就坐后对刘宪说: 我听说你勇敢刚烈,所以派人请你。

宪曰: 未委明公见召之旨。

刘宪说: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召我。

冥官曰: 地府有巡察使,以巡省岳渎道路,有不如法者,得以察之。

地府官说: 地府中有巡察使,用来巡查各省管事的官吏,如果有不守法的,给予察办。

亦重事,非刚烈者不可以委焉。愿足下俯而任之。

这也是件重要事,不是刚直勇烈的人是不能委任的,希望你俯就此任。

宪谢曰: 某无他才,愿更择刚勇者委之。

刘宪感谢地说: 我没有这种才能,希望你另选刚烈勇敢的人委任。

冥官又曰: 子何拒之深耶?

地府的官又说: 你为什么这么坚决的拒绝呢?

于是命案掾立召洪洞县吏王信讫,即遣一吏送宪归。宪惊寤。

于是又命令掌管案卷的人立即去召洪洞县县吏王信。随即派一个小吏送刘宪回家,刘宪惊醒。

复数日,寰命宪使北都,行次洪洞县,因以事话於县寮。

数日后,李寰命刘宪去北都,走到洪洞县,便把这事告诉了县寮。

县寮曰: 县有吏王信者,卒数日矣。

县寮说,我们县有个小吏叫王信,已经死了好多天了。

张汶

张汶

右常侍杨潜,尝自尚书郎出刺西河郡。

京官右常侍杨潜,曾经由尚书郎出任西河郡刺史。

时属县平遥,有乡吏张汶者,无疾暴卒,数日而寤。

当时下属平遥县有个乡吏叫张汶,无病暴死,几天后又苏醒。

初汶见亡兄来诣其门,汶甚惊,因谓曰: 吾兄非鬼耶?

当初张汶看到已死的哥哥来到家门,张汶很吃惊,就问他: 你不是鬼吗?

何为而来?

你来干什么?

兄泣曰: 我自去人间,常常属念亲友,若瞽者不忘视也。

兄哭泣说: 我自从离开人间,常常想念亲友,就像盲人渴望光明一样。

思平生欢,岂可得乎?

思念平生的欢乐,怎么可能得到呢?

今冥官使我得归而省汝。

现在地府的官让我回来看看你。

汶曰: 冥官为谁?

张汶说: 地府的官是谁?

曰: 地府之官,权位甚尊。吾今为其吏,往往奉使至里中。

他哥说: 地府的官权力也很大,我现在在他手下当小吏,经常奉命到下边来。

比以幽明异路,不可诣汝之门。

阴间与阳间不同,不能随便到你家门。

今冥官召汝,汝可疾赴。

今天是因为地府的冥官要召你,你要赶紧去。

汶惧,辞之不可,牵汶袂而去。

张汶害怕,推辞不去,被亡兄牵着衣袖而去。

行十数里,路矄黑不可辨,但闻马车驰逐,人物喧语。亦闻其妻子兄弟呼者哭者,皆曰: 且议丧具。

走了十多里,路很黑不能辨认,只听见车马奔跑和人们的喧闹声,也能听到妻子兄弟呼叫和哭泣的声音,都说: 快准备丧葬用具吧。

汶但与兄俱进,莫知道途之几何。

张汶只知和亡兄往前走,不知走了多远。

因自念,我今死矣,然常闻人死,当尽见亲友之殁者。今我即呼之,安知其不可哉。

自己暗想,我现在已经死了,常听人说,人死后都能见到已死亡的亲友,今天我就喊他们,看看能不能见到他们。

汶有表弟武季伦者,卒且数年,与汶善,即呼之。果闻季伦应曰: 诺。

张汶有个表弟叫武季伦,已死多年,和张汶很好,张汶便叫他,果然听到季伦的答应声。

既而俱悲泣。

随即两人相见都悲伤哭泣。

又曰: 恨不可尽,今将去矣。

张汶问表弟说: 你现在住的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这样黑? 季伦说: 阴间的路晦暗,是因为没有日月之光。

汶曰: 今何往?

又说: 悔恨难尽,现在我要走了。 张汶说: 你去哪里?

季伦曰: 吾平生时,积罪万状。自委身冥途,日以戮辱。

季伦说: 我生时积罪很多,自从到阴间,每天都受到摧残和羞辱。

向闻兄之语,故来与兄言。今不可留。

方才听到你的喊声,所以才来和表兄说话,现在不能久留。

又悲泣久之,遂别。

又悲伤地哭泣了很久,才分别。

呼亲族中亡殁者数十,咸如季伦,应呼而至。多言身被涂炭,词甚凄咽。

又呼叫了死去的亲友几十个,都像季伦那样应声而到,都说身体受罪的情况,话语都很凄恻。

汶虽前去,亦不知将止何所,但常闻妻子兄弟号哭及语音,历然在左右。因遍呼其名,则如不闻焉。

张汶虽然往前走,也不知要走到什么地方,但经常听到妻子兄弟号哭和说话的声音,好像就在身边,可张汶喊叫他们的名字,就像没听见似的。

久之,有一人厉呼曰: 平遥县吏张汶。

过了很久,有一人厉声喊道: 平遥县吏张汶。

汶既应曰诺。

张汶立即应声回答。

又有一人责怒汶,问平生之过有几。

又有一人愤怒的斥责张汶,问他平生犯过多少过错。

汶固拒之。

张汶拒不回答。

於是命案掾出文之籍。

于是又令掌管命案的取出张汶的册籍。

顷闻案掾称曰: 张汶未死。

不一会儿听到案掾说: 张汶还不应该死,应把他送回去。

愿遣之。 冥官怒曰: 汶未当死,何召之?

冥官愤怒地说: 张汶不应当死,为什么把他召来?

掾曰: 张汶兄今为此吏,向者许久处冥途,为投且甚,请以弟代。虽未允其请,今召至此。

案掾说: 张汶的哥在这当小吏,已经很长时间了,受罪很多,想叫他弟弟替代他,虽然没允许他的请求,现在他却把弟弟召来。

冥官怒其兄曰: 何为自召生人,不顾吾法。

冥官对着张汶兄发怒说: 为什么自己随意召来应活着的人,不顾我们的法条。

即命囚之,而遣汶归。

立即将他囚禁了起来,而让张汶回去。

汶谢而出,遂独行。以道路熏晦,惶惑且甚。

张汶感谢后而走出。他一人独行,因为道路黑暗,他很惶恐。

可行百余里,方觉其形稍近。

不一会儿,忽然看见一点烛光在数十里外,光影很小。张汶高兴地说,这烛光就是有人住。

迫而就之,乃见己身偃卧于榻。

他快走,奔光影而去。又走了百多里,才感觉光影稍近,急忙走近光影,才看到自己躺在床上。屋内有烛光。

其室有烛,果汶见者。

果然就是张汶方才看到的那烛光,到此才苏醒。

自是寤。汶即以冥中所闻妻子兄弟号哭及议丧具,讯其家,无一异者。

张汶便把在冥府中听到妻子兄弟号哭和议论丧具的事询问家人,没有一件不同的。

隰州佐史

隰州佐史

隰州佐史死,数日后活。

隰州佐史死后数日又复活了。

云:初阎罗王追为典史,自陈素不解案。王令举其所知,某荐同曹一人,使出帖追。

他说,初到冥府时阎罗王封他为典史,他说他从来没办过案子,阎王又叫他举荐他所知道的人,他便举荐了一个和他同事的人,阎王便派人拿帖去追召。

王问佐史,汝算既未尽,今放汝还。

阎王向佐史说,你的寿数还没到,现在放你回去。

因问左右,此人在生有罪否。

又问他左右的官吏,这人在生时有没有罪?

左右云: 此人曾杀一犬一蛇。

左右说: 这人曾杀死过一犬一蛇。

王曰: 犬听合死,蛇复何故?

阎王说: 犬是应该死的,杀蛇是为什么?

枉杀蛇者。法合殊死。

无故杀蛇的,应受到特殊的惩罚。

令某回头,以热铁汁一杓,灼其背。

令佐史回头,用一勺热铁汁烫他的背。

受罪毕,遣使送还。

受罪后,派人送他回来。

吏就某索钱一百千文。

送他的小吏向佐史索要一百千文钱。

某云: 我素家贫,何因得办?

佐史说: 我家一向很贫困,我怎么能办到?

吏又觅五十千,亦答云无。

小吏又要五十千,佐史也说没有。

吏云: 汝家有胡钱无数,何得诉贫?

小吏说: 你家有无数胡钱,怎么能说贫穷?

某答: 胡钱初不由己。

佐史说: 胡钱不由我用。

吏言取之即得,何故不由。

小吏说拿来就是了,怎么说不由你用。

领某至家取钱。胡在床上卧,胡儿在钱堆上坐,未得取钱。且暂入庭中。

小吏领佐史到家取钱,胡在床上躺着,胡儿在钱堆上坐着,没法取钱,只好暂时回到院中。

狗且吠之,某以脚蹴,狗叫而去。

狗在咬,佐史用脚踢狗,狗叫着跑了。

又见其妇营一七斋,取面做饭。

又看见他的妇人为了给他烧头七,拿面作饭。

极力呼之,妇殊不闻。

他用力大叫,妇人好像没听到。

某怒,以手牵领巾,妇踬于地。

佐史大怒,用手扯她的领巾,妇人倒在地上。

久之,外人催之。

很久,外面的小吏又催他,他才出来。

及出,胡儿犹在钱上。某劲以拳拳其肋,胡儿闷绝,乃取五十千付使者。因得放,遂活。

胡儿仍在钱堆上,佐史使劲用拳打胡儿的两肋,胡儿昏过去,他拿了五十千给了那小吏,这才把他放了,他才活了。

活时,胡儿病尚未愈。

活了后,胡儿的病还没好。

后经纪竟折五十千也。邓俨

后来做买卖正好赔五十千。邓俨

会昌元年,金州军事典邓俨,先死数年。

唐武宗会昌元年,金州军事典官邓俨先死了数年。

其案下书手蒋古者,忽心痛暴卒。如人捉至一曹司,见邓俨喜曰: 我主张甚重,籍尔录数百幅书也。

他手下的书记员蒋古忽然心痛暴死,被人抓到一个地府中,看到了邓俨,他高兴地说: 我的事物很重,请你帮我抄录几百幅文书。

蒋见堆案绕壁,皆涅楮朱书。乃绐曰: 近损右臂,不能搦管。

蒋古一看文书案卷堆积很多,都是黑纸红字。便欺骗说: 近来损伤了右臂,不能拿笔。

旁有一人谓邓: 既不能书,可令还也。

旁边有一人对邓俨说: 既然不能书写,就叫他回去吧。

蒋草草被领还,陨一坑中而觉。

蒋古被急忙忙的领着回去,掉到一个大坑中后苏醒了。

因病,右手遂废。

后来因病,废了右手。贝禧

贝禧义兴人贝禧,为邑之乡胥。乾宁甲寅岁十月,宿於茭渎别业。

义兴人贝禧,在小镇中当一个小官吏,唐昭宗乾宁甲寅年十月,宿在茭渎的别墅中。

夜分,忽闻叩门者,人马之声甚众。

半夜时。忽然听到有人敲门,有很多人叫马嘶的声音。

出视之,见一人绿衣秉简,西面而立,从者百余。

出去看,见到一个穿绿衣拿竹简的人,面朝西站着,随从百多人。

禧摄衣出迎,自通曰: 隆,姓周,弟十八。

贝禧穿衣出门迎接,绿衣人自我介绍说: 我姓周,名隆,排行第十八。

即延入坐,问以来意。

贝禧请他到屋内坐,并询问他们的来意。

曰: 身为地府南曹判官,奉王命,召君为北曹判官尔。

绿衣人说: 我是地府南曹判官,奉阎王之命,召你为北曹判官。

禧初甚惊惧。隆曰: 此乃阴府要职,何易及此,君无辞也。

贝禧开始很惊惧,周隆说: 这是阴府中重要的职务,很不易得到。你不要推辞。

俄有从者,持床榻食案帷幕,陈设毕,满置酒食,对饮良久。

一会儿,随从便拿来了床榻,饭桌、和帷幔,摆设好后,又摆满了酒、菜、饭食。

一吏趋入白: 殷判官至。

二人对饮了很久,一个小吏进来说,殷判官到。

复有一绿衣秉简,二从者捧箱随之,箱中亦绿衣。

又有一个穿绿衣拿竹简的人来了,两个随从捧箱跟随,箱中也装着绿衣。

殷揖禧曰: 命赐君,兼同奉召。

殷判官向贝禧作揖说: 这是阎王命令赐给你的,并同时奉召。

即以绿裳为禧衣之。

马上为贝禧穿上绿衣,并就坐共饮。

就坐共饮,可至五更。曰: 王命不可留矣。

快要到五更天时,说: 阎王命令不可久留。

即相与同行。

邀贝禧同行。

禧曰: 此去家不远,暂归告别,可乎。

贝禧说: 这离我家不远,暂时回去告别家人,可以不?

皆曰: 君今已死,纵归,可复与家人相接耶?

都说: 你现在已经死了,就是回去,也不能和家人接触。

乃出门,与周殷各乘一马,其疾如风,涉水不溺。

贝禧便出门与周、殷各骑一马,行走如风,涉水不溺。

至暮,宿一村店,店中具酒食,而无居人。

到傍晚时,宿在一村庄店中,店中备了酒食,却无人居住。

虽设灯烛,如隔帷幔。

虽然点了灯烛,却如隔着帷幔一样昏暗。

云已行二千余里矣。

他们说已经走了两千多里。

向晓复行,久之,至一城,门卫严峻。

天亮了又往前走,很久,到了座城,门卫森严。

周殷先入,复出召禧。

周、殷先入,又出来召贝禧。

凡经三门,左右吏卒,皆趋拜。

经过三道门,左右吏卒都前来揖拜。

复入一门,正北大殿垂帘。禧趋走参谒,一同人间。

又进入一门,正北大殿悬挂门帘,贝禧趋步向前参拜,和人间一样。

既出,周谓禧曰: 北曹阙官多年,第宅曹署,皆须整缉。君可暂止吾家也。

出来后,周隆对贝禧说,北曹缺判官多年,宅院、曹署都须整修,你可暂住我家。

顷之,有同官可三十余人,皆来造请庆贺。遂置宴。宴罢,醉卧。

便出殿门向东走,约一里,有一大宅,让贝禧住在东厅。一会儿,有三十多官吏都来庆贺,便设宴,宴后醉卧休息。

至晓,遍诣诸官曹报谢。

天亮时,贝禧又向各官曹拜谢。

复有朱衣吏。以王命至,钱帛车马饔饩甚丰备。

又有穿红衣的官吏,是奉阎罗王之命而来,送来了很多钱帛车马和山珍海味。

翌日,周谓禧曰: 可视事矣。

第二天,周隆对贝禧说,你可以管事了。

又相与向王殿之东北,有大宅,陈设甚严,止禧于中。

又和贝禧走到阎王殿东北,又有一大宅院,陈设甚严,让贝禧住在这里。

有典吏可八十余人,参请给使。

有典吏八十多人,请求给予差使。

厅之南大屋数十间,即曹局,簿书充积。

厅南有大屋数十间,就是北曹的曹局,堆满了册簿文书。

其内厅之北,别室两间,有几案及数书厨,皆杂宝饰之。

内厅北有别室两间,有几案和一些书厨,都装饰着宝物。

周以金钥授禧曰: 此厨簿书,最为秘要,管钥恒当自掌,勿轻委人也。

周隆将金钥匙授给贝禧说: 这厨簿书最机密,最重要,钥匙你要永远自己掌管,不要轻易委于他人。

周既去,禧开视之。书册积叠,皆方尺余。

周隆走后,贝禧开厨看视,书册堆积,都一尺见方。

首取一册,金题其上陕州字。其中字甚细密,谛视之,乃可见,皆世人之名簿也。

他首先拿了一册,题有陕州两个金字,里面的字很细密,仔细看,乃可看到,都是世上人的名簿。

禧欲知其家事,复开一厨,乃得常州簿。阅其家籍,见身及家人世代名字甚悉,其已死者,以墨钩之。

贝禧想知道他家的事,又开了一厨,便得到了常州簿,看他的家籍,见到他和家里世世代代的名字,很熟悉。已死的,有墨笔钩掉。

至晚,周判官复至曰: 王以君世寿未尽,遣暂还,寿尽,当复居此职。

到了晚上,周判官又回来说: 阎王说你的阳寿未尽,让你暂时回去,到寿尽时再回来任此职。

禧即以金钥还授于周。

贝禧便将金钥匙还给周判官。

禧始阅簿时,尽记其家人及己祸福寿夭之事,至是昏然尽忘矣。

贝禧在开始看册簿时,便记住了家人寿夭祸福之事,可现在却昏昏然都忘了。

顷之,官吏俱至,告别。周殷二人送之归。

一会儿,官吏都到了,相互告别,周、殷二人送贝禧回来。

翌日夜,乃至茭渎村中。入室,见己卧于床上,周殷与禧各就寝。

第二天晚上才到茭渎村,进入室内,看见自己躺在床上,周、殷与贝禧各自就寝。

俄而惊寤,日正午时,问其左右,云,死始半日。

片刻后惊醒,正是午时。问他的左右,说,死了已经半天了。

而地府已四日矣。

而地府中已经四天了。

禧既愈,一如常人,亦无小异。又四十余年乃卒。

贝禧痊愈后,与平常人一样,没有一点不同之处,又活了四十多年才死亡。

干庆

干庆

晋有干庆者,无疾而终。

晋时有个叫干庆的人,无病而终。

时有术士吴猛,语庆之子曰: 干侯算未穷。我为试请命,未可殡敛。

当时有个术士叫吴猛,他对干庆的儿子说,你父亲干侯的阳寿未尽,我可以为他试请复生,你先不要殡敛。

尸卧静舍,唯心下稍暖。

尸体躺在清静的室内,只有心窝处稍有热气。

居七日,猛凌晨至,以水激之,日中许,庆苏焉。旋遂张目开口,尚未发声。阖门皆悲喜。

躺了七天后,吴猛早晨到了,用水激尸体,到了中午,干庆苏醒,接着便能睁眼张嘴,还没说话,全家都由悲转喜。

猛又令以水含洒。乃起。吐血数声,兼能言语。

吴猛又叫用水喷洒干庆,干庆的身体站起来了,吐了几口血,又能说话了。

三日平复。

三日后完全康复。

初见十数人来,执缚桎梏到狱。同辈十余人,以次旋对。

当初,他见十几个人来,拿着枷锁把他捉到狱中,和他一齐来的还有十余人,按次序讯问。

次未至,俄见吴君北面陈释,王遂敕脱械令归。

还没有问到他,就看见吴猛在北面陈述解释,阎王便下令给他脱掉枷锁回家。

所经官府,皆见迎接吴君。而吴君与之抗礼,即不知悉何神也。陈良

所经过的官府,都见到迎接吴君的人,吴君也以同等的礼节回报他们,却不知道是什么神。陈良

大元中,北地人陈良与沛国刘舒友善,又与同郡李焉共为商贾,曾获厚利,共致酒相庆。

大元年间,北地人陈良和沛国人刘舒很要好,陈良又与同郡的李焉共同做买卖。曾获厚利,共同饮酒庆贺。

焉遂害良,以苇裹之,弃之荒草,经十许日,良复生归家。

李焉借机杀害了陈良,用苇子包裹他的尸体,抛在荒草之中。过了十几天,陈良又复生回家。

说死时,见一人著赤帻,引良去,造一城门。

他说死时曾见一个戴红头巾的人,领着他走去,到了一个城门。

门下有一床,见一老人,执朱笔,点校籍。

门下有一床,见一老人手拿朱笔校点册籍。

赤帻人言曰: 向下土有一人姓陈名良,游魂而已,未有统摄,是以将来。

戴红头巾的人说: 下边有一人姓陈名良,是一个游魂,无处管理,所以带来了。

校籍者曰: 可令便去。

校籍者说: 可以叫他回去。

良既出,忽见友人刘舒,谓曰: 不图于此相见。卿今幸蒙尊神所遣,然我家厕屋后桑树中有一狸,常作妖怪,我家数数横受苦恼。卿归,岂能为我说此耶。

陈良出来后,忽然见到好友刘舒,他对陈良说: 我没想到在此相见,你能有幸遇见尊神放你回来,然而我家厕屋后桑树中有一只狐狸,常兴妖作怪,我家多次遭受苦恼,你回去,能为我说这件事吗?

良然之。

陈良答应了。

既苏,乃诣官疏李焉而伏罪。

苏醒之后,去官府告了李焉,李焉伏法。

仍特报舒家,家人涕泣云,悉如言。

又特意去刘舒家转告相托之事,刘舒家人哭着说,照着他说的办。

因伐树,得狸杀之,其怪遂绝。

于是,伐桑树,杀了狐狸,兴妖作怪的事便没有了。

杨大夫

杨大夫

杨大夫者,宦官也,亡其名。

杨大夫是宦官,不知其名。

年十八岁,为冥官所摄,无疾而死。

十八岁时被冥府官员拘捕,无病而死,几日后又复活。

经日而苏,云:既到阴冥间,有廨署官属,与世无异。阴官以案牍示之,见名字历历然。云,年寿十八岁而已。杨亦无言请托。

他说,到了阴间,也有官署衙门,和世间一样。阴官拿案卷给他看,他的名字历历在目,并说年寿只有十八岁,杨大夫看过之后也就无话可说。

旁有一人,为其请乞,愿许再生,词意极切。久之而冥官许,即令却还。

旁边有一人,却为他请求,希望放他再生,言词恳切,乞求了很长时间冥官准许了,命杨大夫回到世间。

其人亦送杨数百步,将别,杨愧谢之: 不知即今再生之恩,何以为报?

那人送杨大夫送出几百步,临别时,杨大夫很羞愧地感谢他,说: 你对我的再生之恩,我如何报答呢?

问其所欲,其人曰: 或遗鸣砂弓,即相报也。

问他有什么要求。那人说: 你能找到鸣砂弓,就是报答我了。

因以大铜钱一百余与杨,俄然而觉,平复无苦。

同时给了杨大夫一百多大铜钱。一会儿便苏醒了,和平常一样没痛苦。

自是求访鸣砂弓,亦莫能致。

杨大夫便到外寻找鸣砂弓,也没有找到。

或作小宫阙屋子,焚而报之,如是者数矣。

有时用纸扎制些宫殿房屋焚烧,用来答谢再生之恩,这样做了好多次。

杨颇留心炉鼎,志在丹石,能制返魂丹。

杨大夫又特别留心炉鼎,想要炼丹,自己能制返魂丹。

有疾疫暴病死者,研丹一粒,拗开其口,灌之即活。尝救数人。

有得急病暴死的,只要用一粒返魂丹,挠开嘴灌下就能复活,曾救活数人。

有阉官夏侯,得杨丹五粒。戒云,有急即吞一丸。

有个宦官叫夏侯,他得到了杨大夫的五粒返魂丹,杨告戒说,特别危急时只服一粒。

夏侯一旦得疾,状甚危笃,取一粒以服之。既而为冥官追去,责问之次,白云: 某曾服杨大夫丹一粒耳。 冥官即遣还。

一天早晨,夏侯得病,病情危险,取了一粒丹丸服下,便被冥官追到阴间,责他之后,他便说他曾服了杨大夫一粒丹药,冥官又叫他生还。

夏侯得丹之效,既苏,尽服四丸。

夏侯得到丹药的效力便活了,又把那四丸吃光了。

岁余,又见黄衣者追捕之。云,非是冥曹,乃太山追之耳。

一年多后,又有黄衣使者追捕他,对他说,不是阴曹抓他,是太山神追捕他,夏侯便跟着去了。

夏侯随去,至高山之下,有宫阙焉。及其门,见二道士,问其平生所履,一一对答。

到了高山下,看到宫殿,走进门看见两个道士,问夏侯的生平经历,他都一一回答。

徐启曰,某曾服杨大夫丹五粒矣。

他慢慢地说,我曾服杨大夫五粒丹药。

道士却令即回。夏侯拜谢曰: 某是得神丹之力,延续年命,愿改名延,可乎?

道士让他回去,夏侯拜谢道士,说: 我是得了神丹之力,延年益寿,想改名叫延,可以吗?

道士许之。复活,因改名延矣。

道士允许,他便复活了,因此改名延。

杨自审丹之灵效,常以救人。

杨大夫也看出了丹药的神效,经常用它救人。

其子暄,因自畿邑归京。未明,行二十余里,歇于大庄之上。忽闻庄中有惊喧哭泣之声。

他的儿子杨暄,因从城郊回京,天不亮就走了二十多里,在一个大庄上休息,忽然听到庄内有哭叫之声,他问是怎么回事?

问其故,主人之子暴卒。暄解衣带中,取丹一粒,令研而灌之,良久亦活。

是因为主人的儿子暴死,杨暄便从袋中取丹药一粒,叫人研碎灌服,过了一段时间也复活了。

杨物产赡足,早解所任,纵意闲放,唯以金石为务。

杨大夫积下很多家产,自己也解职还乡,随意闲游,唯有不忘炼丹。

未尝有疾,年九十七而终。

未曾有过病,活到九十七岁。

晚年,遇人携一弓,问其名。

他晚年时,遇一人携一张大弓,他便问这弓叫什么名。

云: 鸣砂弓也。

那人说: 是鸣砂弓。

於角面之内,中有走砂。

在角面内装有流动的砂子。

杨买而焚之,以报见救之者。

杨大夫买来焚烧,以报他当年在冥府中的再生之恩。

其返魂丹方,云是救者授之,自密修制,故无能得其术者。

他的返魂丹药方,也说是救他的人传授给他的,他自己密秘配制,所以没办法能得到他的处方。

李主簿妻

李主簿妻

选人李主簿者,新婚。东过华岳,将妻入庙,谒金天王。

候补官员李主簿新婚不久,东过华山时,他和妻子进入庙中,参拜金天王。

妻拜次,气绝而倒,唯心上微暖。

妻子拜完后便断气倒在地上,唯有心窝有些温热。

过归店,走马诣华阴县求医卜之人。

回到店中,骑上马去华阴县城请医生和占卜的人。

县宰曰: 叶仙师善符术,奉诏投龙回。去此半驿,公可疾往迎之。

县官说: 叶仙师很会符术,奉皇帝旨意去做法事,去那里只有半站路,你要快去迎他。

李公单马奔驰五十余里,遇之。

李主簿自己骑马跑了五十多里,遇到了。

李生下马,拜伏流涕,具言其事。

李主簿下马,向叶仙师伏地而拜,并痛哭流涕地讲了妻子急病的经过。

仙师曰: 是何魅怪敢如此。

仙师说: 是什么鬼怪敢这样?

遂与先行。谓从者曰: 鞍驮速驰来。待朱钵及笔。

便和李先走了,并告诉跟从的人说,快骑马回去取东西,急等用朱钵和笔。

至店家,已闻哭声。

到了店家,已听到哭声。

仙师入,见事急矣。且先将笔墨及纸来。遂画符焚香,以水噀之。

仙师走进,看到情况紧急,他先将笔墨和纸取出,便画符烧香,用水喷符。

符化北飞去,声如旋风,良久无消息。

符化成灰往北飞去,声音像刮旋风似的,很久没动静。

仙师怒,又书一符,其声如雷,又无消息。

仙师大怒,又画一符,声音如雷,又没动静。

少顷,鞍驮到,取朱笔等,令李左右煮少许薄粥,以候其起。

待会儿,东西驮到,取出朱笔等,又让李主簿手下人煮少许薄粥,用以等李妻起来时食用。

乃以朱画一道符,喷水叱之,声如霹雳。

又用红笔画了一道符,喷水呼叫,声如霹雳。

须臾,口鼻有气,渐开眼能言。

不一会儿,李妻口鼻有气,渐渐睁开眼能说话了。

问之,某初拜时,金天王曰,好夫人。第二拜云,留取。

问她,她说,她刚拜时金天王说好夫人,第二拜时又说留下,并派左右把我扶进院。

遣左右扶归院,适已三日。亲宾大集,忽闻敲门,门者走报王。王曰: 何不逐却。

到第三天,亲朋都来了,忽听敲门声,守门人来报告金天王,金天王说: 为何不赶走?

乃第一符也。

这是第一道符。

逡巡,门外闹甚。门者数人,细语於王耳。

很快,门外有吵闹声,好几个守门人对金天王细声耳语,金天王说: 准备叫她走。

王曰: 且发遣。 第二符也。

这是第二道符。

俄有赤龙飞入,正扼王喉,才能出声。曰: 放去。

一会儿有红色的龙飞进来,扼住金天王的咽喉,刚能发出声来,说: 放回去。

某遂有人送。乃第三符也。

就有人送我,这是第三道符。

李生罄装以谢,叶师一无所取。

李主簿厚谢仙师,叶仙师却一无所取。

是知灵庙女子不得入也。

由此可以知道,神灵的庙女子是不能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