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七十六·再生二
郑会王穆邵进李太尉军士五原将校范令卿汤氏子士人甲李简竹季贞陆彦
郑会王穆邵进李太尉军士五原将校范令卿汤氏子士人甲李简竹季贞陆彦
郑会
郑会
荥阳郑会,家在渭南,少以力闻。
荥阳有位郑会,家住渭水南岸,少年时凭着力气大而闻名。
唐天宝末,禄山作逆,所在贼盗蜂起,人多群聚州县。
唐代天宝末年,安禄山作乱,所到之处盗贼蜂拥而起,百姓们大多数聚居在州县城里。
会恃其力,尚在庄居,亲族依之者甚众。
郑会依仗自己的力气,仍住在乡下,亲戚中有很多人都依靠他。
会恒乘一马,四远觇贼,如是累月。
郑会经常骑着一匹马,四处寻找盗贼,偷偷地站在远处观察。
后忽五日不还,家人忧愁。然以贼劫之故,无敢寻者。
就这样过了好几个月。后来,他忽然五天没有回来,家人十分忧愁,都认为是被盗贼劫持的缘故,也不敢去寻找。
其家树上,忽有灵语,呼阿奶,即会妻乳母也。
他家的树上,忽然有人说话,呼喊 阿奶 。阿奶是郑会妻子的奶娘。
家人惶惧藏避。
家里人惶恐不安,都躲藏起来。
又语云: 阿奶不识会耶?
树上又传来说话声: 阿奶不认识郑会了吗?
前者我往探贼,便与贼遇,众寡不敌,遂为所杀。
前些日子我去监视强盗,和盗贼相遇,寡不敌众,被他们杀害了。
我以命未合死,频诉于冥官,今蒙见允,已判重生。
可我认为自己命不该死,屡次向冥府的官们申诉,现承蒙恩准,已经判我重生。
我尸在此庄北五里道旁沟中,可持火来,及衣服往取。
我的尸体在这个庄子北边五里道旁沟中,可以拿着火和衣服来取。
家人如言,于沟中得其尸,失头所在。
家人象他说的那样,在水沟中找到了郑会的尸体,但头却不见了。
又闻语云: 头北行百余步,桑树根下者也。
又听树上说: 头就在北面一百多步远的桑树根下。
到舍,可以穀树皮作线,挛之。
回到家之后,可以用穀树皮作线,缝上它。
我不复来矣。
我不再来了,争取别出差错。
努力勿令参差。
说完,象鬼那样叫了一声就走了。
言讫,作鬼啸而去。家人至舍,依其挛凑毕,体渐温。数日,乃能视。
家人把头找回家,照他说的办法缝连完毕,身体渐渐温暖,几天就能看见东西了。
恒以米饮灌之,百日如常
经常用米汤喂他,百日之后便一切照常了。
王穆
王穆
太原王穆,唐至德初,为鲁旻部将,于南阳战败,军马奔走。
太原有个王穆,唐代至德初年任鲁旻的部将。他在南阳战败了,军卒战马四处奔跑。
穆形貌雄壮,马又奇大,贼骑追之甚众。
王穆体貌魁伟强健,马又异常高大。
及,以剑自后砟穆颈,殪而陨地。筋骨俱断,唯喉尚连。
不少贼兵骑着马追他,追上之后,用剑从后面砍向王穆的脖颈,筋骨全断了,只剩喉咙还连着,当即就死过去落到地上。
初冥然不自觉死,至食顷乃悟,而头在脐上,方始心惋。
开始,他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过一顿饭工夫才醒悟。当头落到肚脐上时,心中一阵凄惋。
旋觉食漏,遂以手力扶头,还附颈,须臾复落,闷绝如初,久之方苏。
旋即,觉得食物从脖颈漏出,就用手扶着头,把它按回脖颈上,一会儿又掉下来,昏闷气绝象刚才一样。
正颈之后,以发分系两畔,乃能起坐,心亦茫然,不知自免。
过了好久,他才苏醒过来,把头正在颈上,将头发系在两边,就能够坐起来。此刻,他心也茫然,不知自己能否免灾。
而所乘马,初不离穆。
而他的马,怎么也不离去。
穆之起,亦来止其前。
见他坐起,那马也走过来站在他的面前。
穆扶得立,左膊发解,头坠怀中,夜后方苏。
王穆扶着它能够站立起来。系在左膊上的头发松开了,头又坠落怀中,半夜后才苏醒。
系发正首之后,穆心念,马卧方可得上,马忽横伏穆前,因得上马。
再次系发,正头之后,王穆心想,这马躺下我才能够上去呵,那马忽然就横卧在他面前。
马亦随之起,载穆东南行。
于是他上得马去,马也随他而起,驮着他往东南走。
穆两手附两颊,马行四十里,穆麾下散卒十余人群行,亦便路求穆。见之,扶寄村舍。
他两手托着两颊,骑马走了四十里。王穆部下十多个散兵一起奔来,也从便道到这里寻找王穆,相见之后,扶他去村舍寄住。
其地去贼界四十余里,众心恼惧。
此地距离敌人四十多里,众人心里又恼怒又害怕,随即用马驮王穆回到鲁旻的队伍。
遂载还昊军。军城寻为贼所围。
鲁军所住之城不久被敌人围困。
穆于城中养病,二百余日方愈,绕颈有肉如指,头竟小偏。
王穆在城中养病,二百多天才痊愈。环绕着他的脖颈有一条肉檩子,象手指那么宽,头竟然稍稍偏斜。
旻以穆名家子,兼身殉王事。差摄南阳令。寻奏叶令。岁余,迁临汝令。
鲁旻觉得王穆系名家子弟,又以身殉职而未死,就派他任南阳县令,不久奏报他任叶县令,一年多后,迁任临汝县令。
秩满,摄枣阳令。
任满,又摄任枣阳县令,死在了任上。
卒于官。邵进
邵进
唐大历元年,周智光为华州刺史,劫剥行侣,旋欲谋反。
唐代大历元年,周智光任华州刺史,抢劫行旅钱物,不久即想谋反。
遣吏邵进,潜往京,伺朝廷御伐之意。
他派遣手下官吏邵进,暗暗地到了京城,侦探朝廷有无防范、讨伐他的意向。
进归告曰: 朝廷无疑公之心。
邵进回来告诉周智光说: 朝廷没有怀疑你的迹象。
光怒,以其叶朝廷而绐于已,遽命斩之。
周大怒,认为他这是讨好朝廷欺骗自己,立即令人把他杀了。
既而甚悔,速遣送其首付妻儿。
周智光过后很后悔,立即派人把邵进的头送给他的妻儿。
妻即以针纫颈,俄顷复活,以药傅之,然犹惧智光,使人告光曰: 进本蒲人,今欲归葬。
妻子把他的头缝到脖颈上,不久就活了,将药涂在伤口上。但邵进还是惧怕周智光,让人告诉周智光说: 邵进本来是蒲地人,现在想回去埋葬。
光亦赒赙之。
周智光无奈,便送些丧葬钱物。
既至蒲,浃旬,其疮平愈,乃改姓他游。
邵进回到蒲地十二天,他的伤口便平复愈合,于是改名换姓漫游四方。
后三十年,崔颙为宋州牧,晨衙,有一人投刺,曰: 敕吏。
三十年后,崔颙任宋州州牧,早晨升堂时,有一个人投名帖说,他是皇宫的敕吏。
颙召见。
崔颙召见了他,他就是邵进。
讯其由,进曰: 明公昔为周智光从事。
询问其来由,邵进说: 你当年是周智光的从事吧?
因叙其本末。
于是便讲述过去的一些事情。
颙乃省悟,与缣帛,揖之而去。
崔颙方才省悟,赏给一些绢帛,邵进揖拜之后离去。
李太尉军士
李太尉军士
长安里巷说,朱泚乱时,李太尉军中有一卒,为乱兵所刃,身颈异处。
长安里巷传说,朱泚在京城作乱时,李太尉军队中有一个小卒被乱兵所杀,身颈异处。
凡七日,忽不知其然而自起。但觉胪骨称硬,咽喉强于昔时,而受刃处痒甚。
过了七天,忽然不知怎么回事他自己又站了起来,只觉得胪骨稍有些硬,咽喉比过去强直,而遭刀砍的地方很痒。
行步无所苦,扶持而归本家。
行走没有什么痛苦,人们扶持他回到家中。
妻儿异之,讯其事,具说其所体与颈分之时,全不悟其害,亦无心记忆家乡。
老婆孩子都很惊怪,问这是怎么回事,他全都说了。当身体和头颈分离时,他全然不觉被杀,也无心回忆家乡。
忽为人驱入城门,被引随兵死数千计。
就记得忽然被驱赶进一座城门,同时被赶去的士卒死了好几千。
至其东面,有大局署。见绿衣长吏凭几,点籍姓名而过。
到了城东面,有一个大署衙,只见绿衣长吏靠在桌子上,点录姓名而过。
次呼其人,便云: 不合来。
按顺序喊到他的名字时,他便说: 我不该来。
乃呵责极切,左右逐出令还。见冥司一人,髡桑木如臂大,其状若浮沤钉。
就被狠狠地呵责训斥一顿,左右将他赶出去,又把他喊回来。 这时只见一个冥司,拿着一根削得光光的桑木棒,像胳膊那么长,形状如门钉。
牵其人头身断处。如令勘合,则以桑木钉自脑钉入喉,俄而便觉。
他牵住我头身断绝处,对合在一起,然后用桑木钉从脑部钉进咽喉。
再见日月。不甚痛楚。
不久我就苏醒过来,重又见到了日月星辰,不很痛苦。
妻儿因是披顶发而观,则见隆高处一寸已上,都非寻常。
妻儿于是分开他的头发察看,就见受伤处隆起一寸多高,的确和往常不同。
皮里桑木黄文存焉,人或谓之粉黛。
皮里桑木纹还存在,有人说是粉黛之色。
元和中,温会有宗人守清,为邠镇之权将,忽话此事,守清便呼之前出。乃云,是其麾下甲马士耿皓,今已七十余,膂力犹可支数夫。
元和年间,温会有个同宗叫守清,任分镇权将。一次他忽然说起这件事,守清就喊一个人到前面来,说这位是部下甲马士耿皓,现在已经七十多岁了,体力还可以抵挡几个武夫。
会因是亲睹其异。五原将校
温会亲眼看见了他的异常之处一一原来,他就是那个死而复生的小士卒。五原将校
五原遣将校往扬子,请衣赐。
五原派遣一个校官去扬州,这校官请求赐衣物。
校有所知,能承顾问。
他在当地有熟人,能够办好可托之事。
院官与之欵曲,顾见项上有一肉环围绕,瘢痕可惧。
到后,扬州院官给予他殷勤接待,并看见他颈上有一道肉环围绕着,疤痕明晰可怕。
院官与之熟,因诘其所来,具对。
院官和他很熟悉,便问其来由。
昔岁巡边,其众五六百,深犯榆塞。
他把发生的事说了:好多年前巡视边境,他率部下五六百人,深入到榆塞一带,遭受胡虏的突然袭击。
遭虏骑掩袭,众数千,悉是骑兵。此五百短兵,全军陷殁。积尸为京观,其身首已异矣。
对方有好几千人,全是骑兵,寡不敌众,带去的五百步兵全死掉了,尸体堆积得象小山那么高,他也落了个身首异处。
至日入。但魂魄觉有呵喝,状若官府一点巡者。至某,官怒曰: 此人不合死,因何杀却?
到太阳下山后,他的魂听到呵喝之声,一个象官府中点巡官的人,来到他跟前,怒道: 这个人不该死,为什么杀他?
胥者扣头求哀。
胥吏叩头哀求。
官曰: 不却活,君须还命。
那官说: 不把他复活,你就得偿命。
胥曰: 活得。
吏胥说: 能活。
遂许之,良久而喝回,又更约束: 须速活,勿误死者。
当官的点点头,过一会儿又呵喝胥吏道: 你要快点使他复活,不要耽误死者。
胥厉声唱诺。
胥吏大声答应着。
某头安在项上,身在三尺厚叶上卧。头边有半碗稀粥,一张折柄匙,插在碗中。
将我的头安到颈项上,我的身子躺在三尺厚的树叶上,头边有半碗稀粥,一把断把羹匙插在碗中。
某能探手取匙,抄致口中,渐能食。即又迷闷睡著。
我能够伸手拿羹匙,舀饭送到嘴里,渐渐能吃饭了,就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眼开,又见半碗粥,匙亦在中。
当我再睁开眼时,又见半碗粥,碗里还是放着羹匙。
如此六七日,能行,策杖却投本处。
这样一连过了六七天。能够行走了,我就拄着拐杖回到原处。
荏苒今日,其瘢痕是也。
光阴很快就到了现在,我的疤痕就是这么来的。
范令卿
范令卿
隋文帝开皇二年,汴州浚义县功曹范钦子令卿,在家与族人文志校书,竞工拙。
隋文帝开皇二年,汴州浚义县功曹范钦之子范令卿,在家里与文志勘校书籍,比赛高低,结果打起架来。
令卿以手反击文志,鼻血出不止,因即殒。
令卿用手反击文志,打得他鼻血不止,因之当即死去。
文志父乃执令卿,以绳悬缢于屋梁,移时气绝。
文志的父亲捉住令卿,用绳子把他悬吊在房梁上,一会儿就断气了。
文志父母恐令卿却活,复用布重绞之。
文志父母怕令卿再活过来,用布条勒了又勒。
死经三日,令卿却苏,文志长逝。
令卿死了三天之后却又复活了,文志则终于死去了。
汤氏子
汤氏子
汤氏子者,其父为乐平尉。
汤氏子的父亲任乐平县尉。
令李氏,陇西望族。素轻易,恒以吴人狎侮,尉甚不平。
县令李氏,是陇西的名门贵族,平素轻浮随便,常常以狎昵侮辱别人取乐。县尉对此忿忿不平。
轻为令所猥辱,如是者已数四,尉不能堪。某与其兄,诣令纷争。
他被县令随便侮辱多次,实不堪忍受。汤氏子和哥哥到县令处争辩,县令又打又骂,喊左右将他们拽下。
令格骂,叱左右曳下,将加捶楚,某怀中有剑,直前刺令,中胸不深,后数日死。
刚要施刑,汤氏子怀中有剑,拔出便刺中县令胸部,不深。几天以后,县令死了。
令家人亦击某系狱。
他的家人也击打汤氏子,并将其关进监狱。
州断刑,令辜内死,当决杀。将入市,无悴容。
州里判刑,令年内处死。当行刑那天,把他带到刑场,汤氏子的脸上没有愁容。
有善相者云: 少年有五品相,必当不死。若死,吾不相人矣。
有个善于看相的人说: 这少年有五品官的相,定当不死;假如他死了,我今后就不给人相面了。
施刑之人,加之以绳,决毕气绝。牵曳就狱,至夕乃苏。狱卒白官,官云: 此手杀人,义无活理。
行刑的人用绳子缠住他的脖子,把他勒断气之后拉回监狱,到晚上就复活了。狱卒向狱官报告,狱官说: 这是个杀人犯,没有让他活的道理。
令卒以绳缢绝。其夕三更,复苏。
他命令狱卒用绳子把他吊死,不料三更时又活了。
卒又缢之,及明复苏。
狱卒再吊,天亮又活了。
狱官以白刺史,举州叹异。
狱官向刺史报告,全州上下惊叹不已。
而限法不可。呼其父,令自毙之。
但为维护法律尊严非杀不可,喊来其父,让他亲手将儿子处死。
及于州门,对众缢绝。
其父在州的城门上当众行刑。
刺史哀其终始,命家收之。
刺史自始至终对他很同情,让家人收尸。
及将归第,复活。因葬空棺,养之暗室。久之无恙。
等把他的尸体抬回家之后,他又复活了,因而埋的是空棺材,将他养在暗室,多少年都平安无事。
乾元中,为全椒令卒。
唐代乾元年间,他是在任全椒县令时死的。
士人甲
士人甲
晋元帝世,有甲者,衣冠族姓,暴病亡,见人将上天,诣司命,司命更推校,算历未尽,不应枉召。
晋元帝时有个某甲,出身士绅家庭。一天得急病死了,被人带上天去,拜见司命。司命又推究校验,计算某甲的寿历没尽,不应该冤枉召来。
主者发遣令还。
管事的下令将其遣返。
甲尤脚痛,不能行,无缘得归。
某甲患脚病特别疼,不能走,没法回去。
主者数人共愁,相谓曰: 甲若卒以脚痛不能归,我等坐枉人之罪。
管事的几个人都挺发愁,商量说: 某甲假如因为脚病最后不能回去,我们就得承担冤枉他人的罪名。
遂相率具白司命。
于是一起向司命汇报。
司命思之良久,曰:适新召胡人康乙者,在西门外。此人当遂死,其脚甚健,易之,彼此无损。
司命想了很久,说: 方才新召来的胡人康乙,在西门外住,这个人应当立即死,他的脚很健康,让他们二人换脚,彼此都没有什么损失。
主者承教出,将易之。
管事的接受了这个命令,回来就要给他们换脚。
胡形体甚丑,脚殊可恶,甲终不肯。
那胡人形体丑陋,脚更难看,某甲怎么也不肯换。
主者曰。君若不易,便长决留此耳。
管事的说: 你假如不换脚,就得长留此间了。
不获已,遂听之。
某甲不得已,只好服从。
主者令二并闭目,倏忽,二人脚已各易矣。
管事的让他俩闭上眼睛,很快,他们的脚就换了过来。
仍即遣之,豁然复生,具为家人说。
某甲当即被遣送回来,忽然间就活了。他一一向家人说了。
发视,果是胡脚,丛毛连结,且胡臭。
脱鞋一看,果然是双胡人脚,丛生的毛连结着,而且有胡臭气。
甲本士,爱玩手足。而忽得此,了不欲见。
某甲本来是读书人,爱玩手脚,但忽得这样一双脚,却一点也不想看。
虽获更活,每惆怅,殆欲如死。
虽然获得再生,却常惆怅慨叹,几乎想死。
旁人见识此胡者,死犹未殡,家近在茄子浦。
旁人中有认识那个胡人的,说他还没有出殡,家住附近茄子浦。
甲亲往视胡尸。果见其脚著胡体。
某甲亲自去看那胡人尸体,果然看见自己的脚附在他的身上。
正当殡敛。对之泣。
正要殡殓,亲属们对着尸体哭。
胡儿并有至性。每节朔。儿并悲思。驰往,抱甲脚号啕。
胡人的儿子对父亲很有感情,每当初一过节时,由于悲思过度,他都要跑到某甲家,抱住他的脚号啕大哭。
忽行路相逢,便攀援啼哭。
走路时偶然相遇,胡儿也要拽住他啼哭。
为此每出入时,恒令人守门,以防胡子。
因此,某甲每次出入家时,总要让人守住门,以防胡儿。
终身憎秽,未曾娱视。
某甲一辈子厌恶那双脏脚,未曾高兴地看过。
虽三伏盛署,必复重衣,无暂露也。
即使在三伏盛夏,也定要穿好几层衣服,不让它露出来。
李简
李简
唐开元末,蔡州上蔡县南里村百姓李简,痫病卒。
唐代开元末年,蔡州上蔡县南里村百姓李简,患癫痫病死去,埋葬十多天后。
瘗后十余日,有汝阳县百姓张弘义,素不与李简相识,所居相去十余舍,亦因病,经宿却活。
汝阳县有个百姓叫张弘义,与李简素不相识,且相距三百多里,也因病而死,过了一宿又活了。
不复认父母妻子,且言我是李简,家住上蔡县南李村,父名亮。遂径往南李村,入亮家。
他不再认识父母妻子,并说我是李简,家住上蔡县南李村,父亲名亮,然后径直走到南李村,进了李亮家。
亮惊问其故,言方病时,梦二人着黄,赍帖见追。
李亮惊讶地询问这是怎么回事,张弘义说自己刚病时,梦见两个穿黄衣裳的人,送来一张帖子就跟他们走了。
行数十里,至大城,署曰 王城 。
走了几十里,到了一座大城市,题名 王城 。
引入一处,如人间六司院。
他被引入一处,象人间的六司官衙,留他住了几天。
留居数日,所勘责事,委不能对。
所追查的一些事,他实在不能回答。
忽有一人自外来,称错追李简,可即放还。
一天,忽然从外面走进一个人,说是错捉了李简,应该立即放回去。
有一吏曰: 李身坏,别令托生。
有一吏说: 李简的身体腐坏了,让他到别处托生吧。
一时忆念父母亲族,不欲别处受生,因请却复本身。
李简一时想念父母亲族,不想到别处托生,因此请求恢复本身。
少顷,见领一人至,通曰: 追到杂职汝阳张弘义。
不一会,看见领进一个人,通判说: 汝阳张弘义被捉拿到了。
吏又曰: 张弘义身幸未坏,速令李简托其身,以尽余年。
那吏又说: 幸亏张弘义的身体没坏,快让李简托他的身体复活,借以享受余年。
遂被两吏扶却出城。但行甚速,渐无所知,忽若梦觉。
于是,李简便被两吏搀出那座城,但走得极快,他渐渐失去知觉,忽然又象作梦醒来。
见人环泣,及屋宇,都不复认。
见不少人围坐而哭,还有那些屋宇,自己都不认识。
亮问其亲族名氏,及平生细事,无不知也。
李亮问他亲族名氏,以及李简的平生小事,他没有不知道的。
先解竹作,因息入房,索刀具,破蔑盛器。
李简原是蔑匠,于是到内室休息时,他就找来刀具,破开竹蔑编盛器。
语音举止,信李简也,竟不返汝阳。
言谈举止,都使人确信是李简。他竟然再也没有回汝阳去。
时段成式三从叔父,摄蔡州司户,亲验其事。
当时段成式的堂叔,任蔡州司户,亲自查验了这件奇事。
昔扁鹊易鲁公扈、赵齐婴之心,及寝,互返其室,二室相咨。以是稽之,非寓言矣。
用这个历史事件来考究,李简的事也不是假造的。
竹季贞
竹季贞
陈蔡间,有民竹季贞,卒十余年矣。
陈蔡两县之间,有个居民叫竹季贞,死十多年了。
后里人赵子和亦卒,数日忽寤,即起驰出门。
后来村里人赵子和也死了,过了几天又忽然苏醒,立即起身跑出门去。
其妻子惊,前讯之。子和曰: 我竹季贞也,安识汝。
其妻惊讶地拦住他询问,子和说: 我是竹季贞,哪里认识你?
今将归吾家。
我要回自己家去。
既而语音非子和矣,妻子遂随之。
连语音都不是赵子和的了。妻子就跟着他到了竹季贞家。
至季贞家,见子和来,以为狂疾,骂而逐之。
竹家人见赵子和来了,以为他疯了,骂着驱赶他。
子和曰: 我竹季贞,卒十一年,今乃归。何拒我耶?
子和说: 我是竹季贞,死十一年了,现在又回来了,为什么要赶我走?
其家聆其语,果季贞也。验其事,又季贞也。
竹家人听他的说话声,果然是竹季贞的;又通过一些事情验证,一点不错。
妻子俱骇异,诘之,季贞曰: 我自去人世,迨今且一纪。居冥途中,思还省妻孥,不一日忘。
竹妻和孩子们十分骇怕,追问他,他说: 我从离开人世,至今将近十二年,在阴曹地府里总想回来看看老婆孩子,一天也没有忘。
然冥间每三十年,即一逝者再生,使言罪福。
然而,那里每隔三十年,才能让一个死者复活,让他到人间来宣讲善恶和福祸之事。
昨者吾所请案据,得以名闻冥官。
昨天我请求管案子的人,想使自己的名字被冥官知道,并愿意为我复活。
愿为再生者,既而冥官谓我曰: 汝宅舍坏久矣,如何?
一会儿冥官对我说: 你的身体腐烂很久了,怎么办?
案据白曰: 季贞同里赵子和者,卒数日,愿假其尸与季贞之魂。
管案子的人禀报说: 他的同乡赵子和刚死几天,我想让他借尸还魂。
冥官许之。
冥官准许了。
即遣使送我于赵氏之舍,我故得归。
那管案子的人立即把我送到赵子和家,我这才能活转过来。
因话平昔事,历然可听,妻子方信而纳之。
接着说起平生往事,都清清楚楚的,妻才相信而且收留了他。
自是季贞不食酒肉,衣短粗衣,行乞陈蔡汝郑间。缗帛随以修佛,施贫饿者。
从此季贞不吃酒肉,穿粗布短衣,行乞在陈蔡和汝郑等县之间,得到的钱帛随时用来修造佛寺,施舍给贫饿的人。
一还家,至今尚存。
他时而回一次家,到现在还活着。
陆彦
陆彦
余杭人陆彦,夏月死十余日,见王。
余杭人陆彦,在夏天死了十多日后,拜见冥王。
云: 命未尽,放归。
冥王说: 这个人寿命没尽,放他回去吧。
左右曰: 宅舍亡坏不堪,时沧州人李谈新来,其人合死,王曰: 取谈宅舍与之。
左右的人说,他的躯壳完全腐烂了。
彦遂入谈柩中而苏。
陆彦就进入李谈的棺材中苏醒过来。
遂作吴语,不识妻子。具说其事。
说话的口音是吴语,不认识妻子,一一讲了还阳的事。
遂向余杭,访得其家。
随即,他回到余杭,寻访到他的家,妻子却也不认他。
妻子不认,具陈由来,乃信之。
待一一陈述经过后,她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