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非熊齐君房刘立张克勤孙缅家奴文澹王鄂僧道杰袁滋崔四八

顾非熊齐君房刘立张克勤孙缅家奴文澹王鄂僧道杰袁滋崔四八

马思道

马思道

顾非熊

顾非熊

顾况有子,数岁而卒,况悲伤不已,为诗哭之云: 老人哭爱子,日暮千行血。

顾况有一个儿子,活了不几岁就死去了。顾况悲痛不止,作诗悼念儿子说: 老人哭爱子,日暮千行血。

心逐断猿惊,迹随飞鸟灭。

心逐断猿惊,迹随飞鸟灭。

老人年七十,不作多时别。

老人年七十,不作多时别。

其子虽卒,魂神常在其家,每闻父哭声,听之感恸。

顾况的儿子虽然已死,但他的魂魄却经常在家中飘荡。每当他听到父亲的哭声,心里非常感动。

因自誓,忽若作人,当再为顾家子。

于是他发誓:如果将来再投生为人,还做顾家的儿子。

一日,如被人执至一处,若县吏者,断令托生顾家。复都无所知。

有一天,他好象被人带到一个地方,有一个象县官模样的人,判决命令他到顾家托生,再往后就失去了知觉。

勿觉心醒开目,认其屋宇兄弟,亲爱满侧,唯语不得。当其生也,已后又不记。

过了一段时间,他忽然觉得心里明白了,睁开眼睛,看到了家中和自己的弟兄,身边站满了亲人。唯独不能说话,知道自己已经重新托生。对从这以后的事情,他又记不清了。

至七岁,其兄戏批之,忽曰: 我是尔兄,何故批我?

他长到七岁时,他的哥哥和他玩耍时打了他。他忽然说: 我是你的哥哥,你为什么打我?

一家惊异。

一家人都很惊诧。

方叙前生事,历历不误,弟妹小名,悉遍呼之。

这时,他才把前生的事讲述出来,每件事都丝毫不差。弟弟、妹妹的小名全都能叫出来。

即顾非熊也。

他就是顾非熊。

齐君房

齐君房

齐君房者,家于吴。

有个人叫齐君房,家住在吴地。

自幼苦贫,虽勤于学,而寡记性。

他自幼家境贫苦,虽然勤奋学习,但是能熟记的却很少。

及壮有篇咏,则不甚清新。

成年以后,尽管写了一些文章,但没有什么太新颖的地方。

常为冻馁所驱,役役于吴楚间,以四五六七言干谒,多不遇侯伯礼接。

所以经常挨冻受饿,流落于吴楚一带。他经常拿一些自己创作的四五六七言诗句去求助于人,但多半不被当权者赏识。

虽时所获,未尝积一金。

虽然偶尔也能换来几文赏钱,但从来没有积攒下银两。

贮布袋,脱满一绳,则必病,罄而复愈。

既便钱袋中有些积蓄,也还刚满一串,就必然得病。等到把积蓄的钱用光了,病也就好了。

元和初,游钱塘,时属凶年箕敛,投人十不遇一,乃求朝飧於天竺。

元和初年,他漫游钱塘江。这时正值灾荒年,官府却趁机搜刮钱财。因此,他投奔十人也遇不到一个接待他的,只好每天到天竺寺去讨早饭吃。

至孤山寺西,馁甚,不能前去,因临流零涕,悲吟数声。

有一天,他刚走到孤山寺西面,已经饿得受不了了,无法继续赶路,只好面对江水哭泣流泪,悲痛地呻吟。

俄尔有胡僧自西而来,亦临流而坐。

过了一会,有个西方僧人从西面走来,也面对着大江坐下。

顾君房笑曰: 法师,谙秀才旅游滋味否。

然后转过头对齐君房笑着说: 法师,尝到秀才在外旅游的滋味了吧?

君房曰: 旅游滋味即足矣。法师之呼,一何谬哉!

齐君房回答说: 旅游的滋味已经尝够了, 法师 这个称呼可太荒诞了。

僧曰: 子不忆讲《法华经》于洛中同德寺乎?

僧人说: 你不记得在洛中同德寺讲《法华经》的事情了吗?

君房曰: 某生四十五矣,盘桓吴楚间,未尝涉京江,又何有洛中之说乎?

齐君房说: 我活了四十五岁,只漫游往返于吴楚之间,从来没有渡过长江,又怎么能有到过洛中一说呢。

僧曰: 子应为饥火所恼,不暇忆前事也。

僧人说 你现在正被饥饿所烦恼,没有时间来回忆以前的事情。

乃探钵囊,出一枣,大如拳。曰: 此吾国所产,食之知过去未来事,岂止於前生尔。

说着便伸手去口袋中摸出一枚象拳头那么大的红枣来,对齐君房说: 这是我国出产的,吃下去可以知道过去和未来的事情,岂止生前的事呢。

君房馁甚,遂请食之。

齐君房饿极了,从僧人手中把枣拿过来就吃了下去。

食讫甚渴,掬泉水饮之。

吃完后,觉得口中非常干渴,就到泉边捧起泉水喝起来。

忽欠伸枕石而寝,顷刻乃寤。

喝完水后,打呵欠,伸懒腰,感到非常困倦,头枕着石头就睡着了。不一会儿,睡醒了。

因思讲《法华》于同德寺,如昨日焉。

醒来后他忽然记起了在同德寺讲《法华经》一事,并且就象发生在昨天一样。

因泣涕礼僧曰: 震和尚安在?

于是他流着眼泪向僧人施礼问道: 震和尚如今在哪里?

曰: 专精未至,再为蜀僧,今则断攀缘矣。

僧人说: 钻研佛经没有达到顶峰,再度到蜀地做和尚。现在已经断了向上爬的尘缘了。

神上人安在?

齐君房又问: 神上人现在何处 ?

曰: 前愿未满,又闻为法师矣。 悟法师焉在?

僧人回答说: 以前的心愿未能了结,听说又做法师了。 悟法师在哪里?

曰: 岂不忆香山寺石像前,戏发大愿,若不证无上菩提,必愿为赳赳贵臣。昨闻已得大将军。

回答说: 难道不记得他在香山寺石像前玩笑间许下的志愿吗?假若不能达到了悟无上菩提的境界,就要成为有权势的将相,前不久听说他已经做了大将军了。

当时云水五人,唯吾得解脱,独尔为冻馁之士耳。

当时我们五个云游僧人,唯独我得以解脱,也只有你还是个受冻挨饿的人哪。

君房泣曰: 某四十馀年日一餐,三十馀年拥一褐。

齐君房流着泪说: 我四十多年来,每天只吃一餐饭,三十多年只有一件粗布衣服。

浮俗之事,决断根源。

人世间之俗事,早就想同他断绝牵涉。

何期福不圆修,困于今日。

为什么总是不能功德圆满反而受难到现在呢 ?

僧曰: 过由师子座上,广说异端,使学空之人,心生疑惑。

僧人说: 过错是发生在你教弟子的讲堂之上,那里你大讲异端邪说,使弟子们产生疑惑,歪曲佛经真义,使禅味沾染了膻味。

戒珠曾缺,禅味曾膻,声浑响清,终不可致。

虽然你讲经声音浑厚响亮但始终不能修成正果。

质伛影曲,报应宜然。 君房曰: 为之奈何?

你身斜影歪,所以得到如今的报应。 齐君房又问: 如今我应该怎么办呢?

僧曰: 今日之事,吾无计矣。

僧人说: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他生之事,庶有警于吾子焉。

前世之事,希望能够对你有所警戒。

乃探钵囊中,出一镜,背面皆莹彻。

说着伸手到口袋中拿出一面镜子,镜子的背和面都晶莹剔透。

谓君房曰: 要知贵贱之分,修短之限,佛法兴替,吾道盛衰,宜一览焉。

僧人对齐君房说: 要知道贫贱的差别,苦乐的短长,佛法的兴衰交替,我们教门的前途,可以看一看这面镜子。

君房览镜,久之谢曰: 报应之事,荣枯之理,谨知之矣。

齐君房拿过镜子仔细观看。过了很久道谢说: 报应的因果,荣枯的道理。我都知道了。

僧收镜入囊,遂挈之而去。

僧人将镜子收入口袋里走了。

行十余步,旋失所在。

刚走出十多步远,便踪迹皆无。

是夕,君房至灵隐寺,乃剪发具戒,法名镜空。

这天晚上,齐君房到灵隐寺,剪掉头发,受了戒,取法号为 镜空 。

大和元年,李玫习业在龙门天竺寺,镜空自香山敬善寺访之,遂闻斯说。

大和元年,李玫在龙门天竺寺攻习学业,镜空从香山敬善寺来看望他。

因语玫曰: 我生五十有七矣,僧腊方十二。持钵乞食,尚九年在。

于是,对李玫讲了这段往事。并因此而又对李玫说: 我现在已经五十七岁了。做佛家弟子才十二年,拿钵讨吃日子还有许多年。

舍世之日,佛法其衰乎!

等到了我弃世而去那天佛法会不会衰落呢?

诘之,默然无答。

李玫问什么缘故,镜空只是沉默而不答话。

乃请笔砚,题数行於经藏北垣而去。曰: 兴一沙,衰恒沙。兔而罝,犬而孥。

接着他叫人拿来笔砚,在茂经阁的北墙上题了几行字。题字为:兴盛只是一时的,只有衰落是永恒的啊,狡兔入罗网,恶犬遭牵拿。

牛虎相交亡角牙宝檀终不灭其华。

牛虎相斗损坏的是角和牙,宝檀到任何时候也不会泯灭其光华。

刘立

刘立

刘立者,为长葛尉。其妻杨氏,忽一日泣谓立曰: 我以弱质,托附君子,深蒙爱重。

刘立是长葛县尉,他的妻子杨氏有一天突然对他说: 我把自己孱弱的身体寄托依附于您,十分感激你对我的厚爱。

将谓琴瑟之和,终以偕老。

本以为可以夫妻和睦白头偕老。

何期一旦,舍君长逝。

没想到很快我会舍弃你而离开人世。

哽咽涕泗,不能自胜。

说完呜呜咽咽地哭起来,悲伤地无法控制自己。

立曰: 君素无疾恙,何得如此?

刘立说: 你平时一点病都没有,怎么会像你说的那样呢?

妻言我数日沉困,精思恍惚,自度必不济矣,且以小女美美为托。

杨氏说: 我这几天十分困乏,精神恍惚,自己觉得一定不会好了。我把小女儿美美托付给你。

又谓立曰: 他日美美成长,望君留之三二年。

接着又对刘立说: 等到美美长大成人后,希望你能留她二三年再嫁人。

其夕杨氏卒。

当天晚上杨氏就死去了。

及立罢官,寓居长葛,已十年矣。

十年以后,刘立不再做官,仍居住在长葛县。

时郑师崔公,即立之表丈也。

当时的郑师崔公是刘立的表丈人。

立往诣之,崔待之亦厚。

有一天刘立去拜访他,崔公待他很好。

念其贫,令宾幕致书于诸县,将以济之。

考虑到他很贫穷,便让幕僚给各县写信,希望能接济他。

有县令某者,邀立往部外看花。

有个县令,邀请刘立到城外去赏花。

及期而县令有故,不克同往,令立先去,舍赵长官庄。

到了赏花那天,县令临时有事,不能一同前往,让刘立先走一步,到郊外赵长官的庄院。

行三二里,见一杏园,花盛发,中有妇女十数人。

刘立走了二三里路,看见一个杏园,杏花开得正艳。园中有十多个女子正在赏花。

立驻马观之,有一女,年可十五六,亦近垣中窥。

刘立勒住马站在那里观看。其中有个女子,年纪大约十五六岁,走到墙边偷偷看着刘立。

立又行百许步,乃至赵长官宅。

刘立又走了百十步,就到了赵长官的宅院。

入门,见人物匆遽,若有惊急。

进院后,看见人们匆匆忙忙地跑来跑去。

主人移时方出。

好象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

曰: 适女子与亲族看花,忽中暴疾,所以不果奉迎。

主人赵长官过了很长时间才出来会客。赵长官告诉刘: 刚才女儿同家人一起赏花,忽然得了急病,因此未能及时出来迎接你。

坐未定,有一青衣与赵耳语,赵起入内,如是数四,又闻赵公嗟叹之声,乃问立曰: 君某年某月为长葛尉乎?

这样出出进进来回几次。接着又听到赵长官不住的叹息,然后问刘立说: 你某年某月做过长葛县尉吗? 刘立说: 做过。

曰: 然。 婚杨氏乎?

赵长官又问: 娶的是杨氏吗? 刘立说: 对。

曰: 然。 有女名美美,有仆名秋笋乎?

赵长官又问: 你有个女儿叫美美,有个仆人叫秋笋吗?

曰: 然。 ,仆今控马者是矣。

刘立说: 是,今天给我牵马的就是那个仆人。

赵又叹息惊异。

赵长官又感叹又惊讶。

旋有人唤秋笋入宅中,见一女,可十五六,涕泣谓曰: 美美安否?

一会儿,有人唤秋笋进内宅。秋笋看见一个女子,大约十五六岁,眼中流着泪问她: 美美好吗?

对曰: 无恙也。

秋笋回答说: 平安无事。

仆拜而出,莫知其由,立亦讶之。

秋笋拜别出来,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刘立也对这事感到惊讶。

徐问赵曰: 某未省与君相识,何故知其行止也?

轻声问赵长官: 我不记得过去同您相识,为什么对我的一切都很了解呢?

赵乃以实告曰: 女适看花,忽若暴卒,既苏,自言前身乃公之妻也,今虽隔生,而情爱未断。

赵长官把实情告诉给刘立说: 小女儿刚才赏花,忽然昏死过去。等到苏醒过来后,她说前世曾经是你的妻子。现在虽然隔世转生,可是与你的情爱并没有断绝。

适窥见公,不觉闷绝。

刚才见到你,心情激动,不知不觉昏死过去。

立歔欷久之。

刘立听了感叹很久。

须臾,县令亦至,众客具集。赵具白其事,众咸异之。

过不多时县令也赶来了,客人全部到齐,赵长官把这件事又详细讲述了一遍,大家都感到很惊奇。

立曰: 某今年尚未高,亦有名官,愿与小娘子寻隔生之好。

刘立说: 我现在年纪还不算太大,也还有功名地位,愿意同小姐求得隔生之姻缘。

众共成之,于是成婿。

大家都赞成此事。于是刘立就做了赵家的女婿。

而美美长于母三岁矣。

女儿美美反而比母亲大了三岁。

张克勤

张克勤

张克勤者,应明经举。

张克勤参加明经考试,娶了一个小妾。

置一妾,颇爱之而无子。

他对这小妾非常宠爱,但是小妾没有给他生孩子。

其家世祝华岳神,祷请颇有验。

他们家世代信奉华岳神,拜祭祈求非常灵验。

克勤母乃祷神求子,果生一男,名最怜,甚慧黠。

张克勤的母亲便祈祷神灵赐给他家一个孩子。后来克勤的小妾果然生了个男孩,取名叫最怜。这孩子非常聪明。

后五年,克勤登第,娶妻经年,妻亦无子,母亦祷祈之。

五年以后,张克勤考中进士,娶妻多年也没有生孩子。他的母亲又去祈求神灵,儿媳果然也生了男孩。

妇产一子,而最怜日羸弱,更祷神求祐。

可是从那以后,最怜一天比一天消瘦,只好再去求助神保祐。

是夕,母见一人,紫绶金章,谓母曰: 郎君分少子,前子乃我所致耳。今妇复生子,前子必不全矣。非我之力所能救也。

当天晚上,克勤的母亲梦见一个人,系着紫丝带,佩带黄金印,对克勤的母亲说: 你的儿子命中少子,先前生的那个孩子是我送来的,后来又让生了第二个,头一个儿子一定不会保全了,这不是我的力量所能挽救的。

但谢其祭享而去。

谢谢他们的祭品后就走了。

后最怜果卒,乃以朱涂右膊,黛记眉上,埋之,明年。

后来最怜果然死去了。死后家里人用朱砂涂在他的右胳膊上,把黑色涂在他的眼眉上,埋葬了。

克勤为利州葭萌令,罢任,居利州。

第二年,张克勤任利州葭萌县令。免职后,仍居住在利州。

至录事参军韦副家,见一女至前再。

有一天他到录事参军韦副家去做客,一个小女孩前来同他见礼。

克勤视之,颇类最怜。

张克勤看她长得非常象最怜,回家后把这件事告诉给他的母亲。

归告其母,母取视之,女便欣然。谓家人曰: 彼我家也。

他母亲让人把她领来看一看,小女孩听到后非常高兴地答应了,并对家里人说: 那里也是我的家啊。

及至,验其涂记,宛然具在。

等到女孩来了,察看涂记的那些地方,印迹还在。

其家人使人取女,犹眷眷不忍去焉。孙缅家奴

女孩家派人前来领她回去,她还非常留恋地不愿离去。孙缅家奴

曲沃县尉孙缅家奴,年六岁,未尝解语。

曲沃县尉孙缅的家奴,六岁还不会说话。

后缅母临阶坐,奴忽瞪视。

有一天,孙缅的母亲在台阶上坐着,家奴忽然用眼睛直瞪着她。

母怪问之,奴便笑云: 娘子总角之时,曾着黄裙白裶襦,养一野狸,今犹忆否?

孙母生气地问他为什么这样看她。家奴笑着说: 夫人您小时候,曾经穿过黄色的裙子,白色的短袄,并且养过一只野猫,现在还记得不?

母亦省之。

孙母也记得这些事。

奴云: 尔时野狸,即奴身是也。

家奴又说: 那只野猫就是我的前身。

得走后,伏瓦沟中,闻娘子哭泣声,至暮乃下,入东园,园有古冢,狸於此中藏活。

后来得机会逃走,潜伏在房顶上面的瓦沟里,听到夫人的哭声了,夜里我下来,进入东园,园内有座古坟,我就在那里藏身生活。

积二年,后为猎人击殪。

两年后被猎人打死。

因随例见阎罗王。王曰: 汝更无罪,当得人身。

死后我照例去见阎王,阎王说: 你没有罪过,应当得到一个人身。

遂生海州,为乞人作子。

于是就托生到了海州,给一个乞丐当了儿子。

一生之中,常苦饥寒,年至二十而死。

一生都在饥饿寒冷之中,只活到二十岁就死了。

又见王,王云: 与汝作贵人家奴。奴名虽不佳,然殊无忧惧。

死后又去见阎王,阎王说: 就让你做富人的家奴吧,家奴的名称虽然不好听,但是无忧虑和危机。

今奴已三生,娘子故在,犹无恙有福,不其异乎!

于是得以来到这里。现在奴才我已经转世三次了,夫人依然健在,真是福大寿长。您说这不是件很不平常的事情吗?

文澹

文澹

前进士文澹甚有德行,人皆推之。

进士文澹品德行为高尚,受到人们的推崇。

生三四岁,能知前生事。

他三四岁的时候,就知道前生的事情。

父母先有一子,才五岁,学人诵诗书,颇亦聪利。无何,失足坠井而卒。

文澹的父母先前有过一个儿子,五岁就开始跟别人学读诗书,非常聪明伶俐,但不幸失足坠入井中溺死了。

父母怜念,悲涕不胜。

父母非常怀念他,悲痛到了极点。

后乃生澹。

后来又生了文澹。

澹一旦语父母曰: 儿先有银胡芦子并漆球香囊等,曾收在杏树孔中,不知在否?

文澹有一天对父母说: 我先前有银胡芦子和漆球、香袋等东西,被我放在杏树洞中,不知现在还在不在那里?

遂与母寻得之。

于是同母亲一起去寻找,果然找到了。

父母知澹乃前子也,怜惜过于诸兄。

父母才知道文澹就是先前那个儿子转生的。

志学之年,词藻俊逸。

对他喜爱的程度超过了他的几个哥哥。

后应举,翰林范学士禹偁坐下及第。

文澹十五岁时,文章就写得词藻华丽,隽咏清秀。后来参加科举考试,经翰林院学士范禹偁的主考考中进士。

澹之兄谷也。王鄂

文澹的哥哥叫文谷。王鄂

唐王鄂者,尚书鄑之弟也。

唐朝有个叫王鄂的,是尚书王鄑的弟弟。

西京乱离,鄑挈家入蜀,沿嘉陵江下。

西京动乱时人们纷纷逃离西京。

至利州百堂寺前,鄂年七岁,忽云: 我曾有经一卷,藏在此寺石龛内。

王鄑带领全家前往蜀郡,沿着嘉陵江下行至利州百堂寺前,当时才七岁的王鄂忽然对家里人说: 我曾经有一卷经书藏在这座寺院的石龛之内。

因令家人相随,访获之。

说完让家人跟着他去找,果然找到了,同时还找到一柄旧木梳。

木梳亦存。寺僧曰: 此我童子也。

寺里的和尚见到说: 这孩子是我过去的童子。

较其所夭之年,与王氏之子所生之岁,果验也。

查对童子夭亡的时间,同王氏生王鄂的时间果然相同。

其前生父母尚存。

他的前生的父母还在。

及长仕蜀,官至令录。

王鄂成年后在蜀郡做官,一直做到令录。

僧道杰

僧道杰

相州滏阳县人信都元方,少有操尚,尤好释典,年二十九。

相州滏阳县有个叫信都元方的人,青少年时就有高尚的品德理想,尤其喜好佛教经典。二十九岁。

至显庆五年春正月死。

在显庆五年春天正月里死去。

死后月余,其兄法观寺僧道杰,思悼不已,乃将一巫者至家,遣求元方与语。

死后一个月,他的哥哥法观寺和尚道杰因为十分怀念他,就把一个巫师请到家中,让他作法使自己能够和元方的灵魂对话。

道杰又颇解法术,乃作一符,摄得元方,令巫者问其由委。

道杰自己也精通法术,他写了一道符,摄来了远方的灵魂,让巫师问他问题。

巫者不识字,遣解书人执笔。

巫师不认字,让会写字的人执笔记录。

巫者为元方口授,作书一纸,与同学冯行基,具述平生之意,并诗二首。

巫师替元方口授。写信一封,交给同学冯行基,元方陈述了一生的经历和志愿,同时还作了二首诗。

及其家中,亦留书启。

对他的家属也留下了书信。

文理顺序,言词凄怆。

文理顺畅,言词凄惨悲凉。

其书疏大抵劝修功德,及遣念佛写经,以为杀生之业,罪之大者。

主要内容都是规劝人们修行功德和让人们念佛写经的。他认为罪恶深重,没有能超过以杀生为职业的人的。

无过于此。又云: 元方不入地狱,亦不堕鬼中,全蒙冥官处分。

他还说: 元方没有入地狱,也没有堕入鬼的行列中,这全是靠阴间官员安排决定。

今于石州李仁师家为男。但为陇州吴山县石名远,于华岳祈子,及改与石家为男。

原已决定让我去做石州李仁师的儿子,只是因为陇州吴山县石名远,到华岳拜祭求子,又改为去做石家的儿子。

又再受生日逼,匆迫不得更住。

如今托生的日子逼近,所以不能久留。

从二月受胎,至十二月诞育。

从二月怀胎、到十二月诞生。

愿兄等慈流。就彼相看也。

希望哥哥等对我慈爱的人们,到那里同我见上一面。

言讫,涕泣而去。

说完,哭泣着离去。

河东薛大造寓居滏阳,前任吴山县令,自云,具识名远。智力寺僧慧永、法真等说之。

住在滏阳的薛大远是前任吴山县令,他说认识名远。智力寺僧慧永和法真等也讲述过这件事。

袁滋

袁滋

复州青溪山,秀绝无比。

复州青溪山景色秀丽天下无比。

袁相公滋未达时,居复郢间。

丞相袁滋当初还没有功名的时候,曾居住在复州和郢城之间。

睛日偶过峻峰,行数里,渐幽奇险怪,人迹罕到。

有一天,天气晴好,他偶尔路过青溪山,走过几里地后,山势景物越来越幽深险峻,人迹很难达到那里。

有儒生,以卖药为业,家焉。

这时,他遇到一个以卖药为生的读书人。

袁公与语,言甚相狎,因留宿。

这书生的家就住在这里。袁滋同他交谈,言语非常投机,当晚就住在书生家里。

乃问曰: 此处合有灵隐者,曾从容不?

袁滋问书生: 这里应该有隐居的仙人啊!

答曰: 有道者五六人,每两三日一至,不知居处。

你同他们见过面吗? 书生回答说: 有五六个道士,每隔二三天到这来一次,不知他们居住在什么地方。

某虽与之熟,亦不肯言。

我虽然同他们很熟悉,但他们也不肯告诉我。

袁曰: 某来修谒,得否?

袁滋说: 我想来拜见他们,可以吗?

曰: 彼甚恶人,然颇好酒。

书生说: 他们非常厌恶生人,可是喜欢饮酒。

足下求美酝一榼,就此宿候,或得见也。

你如果能够准备一坛好酒,然后住在这里等候,或许能够见到他们。

袁公去,得酒持至,以伺之,数夕果到。

袁滋离开后,弄到了一坛好酒,回来等候仙人。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道士果然来了。

五人鹿皮冠或纱帽,藜杖草履,遥相与通寒喧,大笑,乃临涧濯足戏弄。

五个道士有的人戴鹿皮帽子,有的戴纱帽,拄着藜杖,穿着草鞋。书生远远地和他们问候,这些人哈哈大笑着到了小溪边,一边洗脚一边说笑。

儒生置酌列席,少顷,尽入茅舍,睹酒甚喜。

书生立即摆上酒席。不一会,他们进到茅草房里,看见酒非常高兴。

曰: 何处得此?

问书生: 在哪地方弄到的酒?

既饮数杯,儒生曰: 某非能自致,有客携来,愿谒仙兄。

喝了几杯以后,书生说: 不是我弄到的酒,是位客人带来的,他想要拜见几们仙长。

乃导袁公出,历拜俯偻。

于是引袁滋出来施礼相见。

五人相顾失色,且悔饮此酒,兼怒儒生曰: 不合引外人相扰。

五个道士互相观瞧变了脸色,都后悔喝了这酒。一齐对书生发脾气说: 不应该引外人来打扰我们。

儒生曰: 兹人诚志可赏,况是道流,稍许从容,亦何伤也!

书生说: 这个人的诚心值得赏识,况且他也是信奉道教的人,结识他有什么不好呢?

意遂渐解。

这时他们的态度才缓和了一些。

复睹袁公恭甚,乃时与语笑。目袁生曰: 坐。

又看到袁滋非常恭敬地站在那里,便改变态度笑着同他谈话,并对袁滋说: 坐吧。

袁再拜就席。

袁滋再三拜谢坐下。

少顷半酣,颇欢。

不一会儿,酒喝到一半,大家都很高兴。

注视袁公,相谓曰: 此人大似西峰坐禅和尚。

几位道士仔细看着袁滋,相互说: 这个人非常象西峰的坐禅和尚。

良久云: 直是。屈指数日,此僧亡来四十七年矣。

过了好一会儿,又说: 真是他,屈指一算,这个和尚已经死了四十七年了。

问袁公之岁,正四十七。

又问袁滋多大年岁,正好四十七岁。

相顾抚掌曰: 觅官职去,福禄至矣,已后极富贵。

几位道士互相看着拍着手说: 寻求官职做官去吧,福禄全都会有的,你以后会非常富贵显赫。

遂呼主人别,袁公拜,道流皆与握手。

然后招呼主人告别,袁滋也向他们施礼拜别。

过涧上山顶,们罗跳跃,有若飞鸟,逡巡不见。

几位仙人拉着手越过山涧走向山顶。他们拉着藤萝跳跃着,象飞鸟一样迅速,转眼之间就不见了。

崔四八

崔四八

崔慎由,初以未有儿息,颇以为念。

崔慎由,因为没有儿子而经常叹息,心中十分焦急。

有僧常游崔氏之门者,崔因告之,且问其计。

有个和尚经常到崔家作客,崔慎由于是把这件事告诉给他,并且问他有什么办法。

僧曰: 请夫人盛饰而游长安大寺,有老僧院,即诣之。

和尚说: 请夫人好好打扮修饰自己,去朝拜长安大寺。如果有老年和尚就去拜见。

彼若不顾,更之他所。

他若不理你们,再到其它的寺庙。

若顾我厚,宜厚结之,俾感动其心,则其身后为公子矣。

假如遇到热情接待你们的,你们就要同他好好结交。如果能够打动他的心,那么他死后一定会转生为你们的儿子。

如其言,初适三处,不顾。

按照和尚的说法,他们起初到过三个寺院,都没有遇到愿意接待他们的和尚。

后至一院,僧年近六十矣,接待甚勤至,崔亦厚施之。

后来来到一座寺庙,遇到一个老和尚已年近六十,接待他们非常周到,崔慎由也施舍了他很多钱财。

自是供施不绝。

从这以后,崔家不间断地供给施舍这个和尚。

僧乃曰: 身老矣,自度无所报公,愿以后身为公之子。

和尚说: 我老了,自己揣度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的,愿我死后来生做您的儿子。

不数年,僧卒,而四八生焉。

不几年,和尚死了,而崔四八出生了。

或云,手文有 纲僧 二字。

有人说: 他手文有 纲僧 二字。

洪州医博士马思道,病笃。

洪州医学教授官马思道,病得十分严重。

忽自叹曰: 我平生不省为恶,何故乃为女子,今在条子坊朱氏妇所托生矣。

一天他忽然叹息说: 我一生之中从不做坏事,为什么让我做女子?如今要到条子胡同朱氏那里托生了。

其子试寻之,其家妇果娠,乃作襁褓以候之。

他的儿子试探着去寻找,朱家的女人果然已经怀孕,并且做了背小孩用的背带和布兜,等候孩子降生。

及思道卒而朱氏生,实女子也。

等到马思道死去的时候,正好朱氏生产,并且确实生了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