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琛张遵言

蒋琛张遵言

蒋琛

蒋琛

霅人蒋琛,精熟二经,常教授于乡里。

湖南簨县人蒋琛,精通诗经书经,曾经在乡间教书。

每秋冬,于霅溪太湖中流,设网罟以给食,常获巨龟,以其质状殊异,乃顾而言曰:虽入余且之网。俾免刳肠之患。

每到秋冬之际,就在霅溪或太湖中张网打鱼。有一次,他捕到一只大龟,看这大龟长得很特殊,就看着它说,虽然你进了我的渔网,但我免了你被烹煮开膛之苦,就放了你吧。

既在四灵之列,得无愧于鄙叟乎?

都说龟是四灵之一,你这个大龟能对我这个穷老头有点什么报答吗?

乃释之。龟及中流,凡返顾六七。

大龟游向湖去时,不时回头看了六七次。

后岁余,一夕风雨晦冥。

一年多后,有一天湖面上风雨大作,湖中波涛汹涌。

闻波间汹汹声,则前之龟扣舷人立而言曰:今夕太湖霅溪松江神境会,川渎诸长,亦闻应召。

只见那只大龟伏在蒋琛的船边,象人似的站着说,今晚太湖神、霅溪神和松江神聚会,很多江神河神也被请前来参加。

开筵解榻,密迩渔舟。

到时他们要饮酒作乐,怕会贴近你的鱼船。

以足下淹滞此地,持网且久,纤鳞细介,苦于数网。脱祸之辈,常怀怨心。

你老长年在这里打渔,捕了不少鱼鳖虾蟹。就是那些从你网中逃脱的,也对你很怨恨。

恐水族乘便,得肆胸臆。

这次他们大聚会时会乘机报复你以发泄对你的仇怨。

昔日恩遇,常贮悫诚,由斯而来,冀答万一。

过去你放我生还,我十分感恩,所以特来通知你,以报恩于万一。

能退咫尺以远害乎?琛曰:诺。

希望你离这是非之地远远的,以免受到伤害。蒋琛感谢地说,我知道了。

遂于安流中,缆舟以伺焉。

就把船停在一个僻静的湾子里,把船系好等着看。

未顷,有龟鼍鱼鳖,不可胜计,周匝二里余,蹙波为城,遏浪为地。

不一会儿,就见到成千上万的鱼鳖虾蟹等涌出水面,在水面二里宽的范围内,它们兴起波浪,波浪就变成了城,弄平了水面成了土地。

开三门,垣通衢,异怪千余。

城有三个门,城里有宽阔的街道。

皆人质螭首,执戈戟,列行伍,守卫如有所待。

有成千的水族,都长着人的身子和龙头,手持刀枪,整整齐齐地列着队,象在等侍什么。

续有蛟蜃数十,东西驰来,乃吁气为楼台,为琼宫珠殿,为歌筵舞席,为座裀褥,顷刻毕备。

接着又有几十个蛟龙和大蛤蜊,从东方游来。它们吐出的气立刻变出了楼台宫殿,还变出了歌舞宴席、座椅褥垫,这些都只在片刻间准备好了。

其尊田径罍器皿玩用之物,皆非人世所有。又有神鱼数百,吐火珠,引甲士百余辈,拥青衣黑冠者,由霅溪南津而出。

宫殿里的陈设和用品都是人间所没有的。又有几百个神鱼吐着火珠,引导着一百多士兵,簇拥着一黑衣黑帽的大王,从霅溪的南河口涌了过来。

复见水兽术亦数百,衔耀,引铁骑二百余,拥朱衣赤冠者,自太湖中流而来。

又见几百个水霅嘴里叼着闪耀的灯引导着二百多骑士,拥着一位红衣红帽的大王,从太湖中流赶来。

至城门,下马交拜,溪神曰:一不展觌,五纪于兹虽鱼雁不绝,而笑言久旷。

他们到了城门口,两个大王下马见礼。溪神说,咱们分别转眼五百年了,虽然常常通信,却不能直接见面,使我能亲受指教,心里常感空旷寂寞。

勤企盛德,衷肠惄然。

湖神说,我的心中也和你一样啊!

湖神曰:我心亦知此。

两个人又一次作揖谦让才进了城门。

揖让次,有老蛟前唱曰:安流王上马。

这时只听一个老蛟在远处喊报,安流王已经上马了!

于是二神之候焉。

于是溪、湖二神恭敬地站着等候。

则有衣虎豹之衣,朱其额,青其足,执蜡炬,引旌旗戈甲之卒,凡千余,拥紫衣朱冠者,自松江西派而至。

这时就见一个神人穿着虎豹皮衣,额头赤红双脚乌黑,手里举着火把,引导着几千旌旗仪仗和士兵,拥着一位紫衣红帽的大王,从松江西面来到城前。

二神迎于门,设礼甚谨,叙暄凉竟。

溪神和湖神在城门口十分恭敬地迎接,礼仪十分周到。

江神曰:此去有将为宰执者北渡,而神貌未扬,行李甚艰。

问过了安康后,松江神说,也有一位将要当宰相的要经过这里向北去。

恐神不识不知,事须帖屏翳收风,冯夷息浪。

这位宰相长相很平常,也没带更多的侍从仪仗,怕各位神仙不认识他,还望诸位多多关照,不要兴波作浪,让他借道平安地赶路。

斯亦上帝素命,礼宜躬亲。候吾子清尘,得免举罚否。

其实这位宰相也是奉上天之命去办事,按理说我应该护送他,但我想各位都是德高望重的,不会因没有我护送而难为他吧。

然窃于水滨拉得范相国来,足以补其尤矣。

这次我在江边把范蠡相国硬拉来参加咱们的聚会,就算是补偿我的失礼吧。

乃有披褐者,仗剑而前,溪湖神曰:钦奉实久。

这时就有一个身披斗篷手执宝剑的人走上前来。溪湖神说,对范相国我是钦佩很久了。

范君曰:凉德韦泯,吴人怀恩,立祠于江濆,春秋设薄祀。为村醪所困,遂为江公驱来。

范蠡说,我由于生前为官有德,江南人感恩,为我在江边立了祠,经常以酒肉供奉我,我今天喝醉了,被松江神拉来了。

唐突盛宴,益增惭慄。

以我的身份能参加这样高贵的聚会,实在既惶恐又荣幸。

于是揖让入门。

于是六神一起入席就坐。

既即席。则有老蛟前唱曰:湘王去城二里,俄闻軿阗车马声。则有绿衣玄冠者,气貌甚伟,驱殿亦百余。

这时又听见老蛟在远处喊道,湘水神离城还有二里远了!不一会就听见车声隆隆,一位绿衣黑帽的人,带着几百随从,气宇轩昂地走进来了。

既升阶,与三神相见。曰:适辄与汨罗屈副使俱来。

进了宫殿,和三个神至相施礼后说,我是和汨罗江屈副使一同来的。

乃有服饰与容貌惨悴者,伛偻而进。

只见衣服破旧面容憔悴的屈原躬着身子走进来。刚入席。

方即席,范相笑谓屈原曰:被放逐之臣负波涛之困,谗痕谤迹骨销未灭,何惨面目,更猎其杯盘?

范相国就嘲笑屈原说,你这个当初被朝廷放逐的官儿,在水里呆了这么多年,是不是当年被诬陷的那些事还没洗净,才这么悲愁吗?说着还把屈原面前的杯盘抢了过来。

屈原曰:湘江之孤魂,鱼腹之余肉,焉敢将喉舌酬对相国乎?

屈原说,我一个湘江的孤魂,被鱼虾吃剩下的身子,怎敢和你这高贵的相国争辩呢?

然无闻穿七札之箭,不射笼中之鸟;刜洪锺之剑;不剐几上之肉。

然而你难道没听说过,能穿透七层竹板的箭,不射笼中的小鸟,能劈开大钟的剑,不会用来切桌上的肉。

且足下亡吴霸越,功成身退,逍遥于五湖之上,辉焕于万古之后。

范相国你生前灭了吴国使越国成了霸主,功成身退,活着时逍遥在江湖上,死后万世传颂。

故鄙夫窃仰重德盛名,不敢以常意奉待。何今日戏谑于绮席,恃意气于放臣?则何异射病鸟于笼中,剐腐肉于几上?

我素来敬仰你范蠡的功德和盛名,从来不敢有一点不敬,今天你却在这样隆重的宴会上当众嘲笑我这个被诬陷放逐的人,这和用利箭射笼中的病鸟,用宝剑切桌上的烂肉,有什么不同?

窃于君子惜金镞与利刃也。

我真替你可惜你那利箭和快刀啊!

于是湘神动色,命酒罚范君。

一番话说得湘神也感动了,就命罚范蠡喝酒。

君将饮,有女乐数十辈,皆执所习于舞筵。

范相国刚要喝酒,几十个舞女就开始献歌舞为宴会助兴。

有俳优扬言曰:皤皤美女,喝《公无渡河歌》。

这时有一位艺人大声报告说,现在请一位最美的女子唱歌!于是一位美女唱起了《公无渡河歌》。

其词曰:浊波扬扬兮凝晓雾,公无渡河兮公竟渡。

歌中唱道,浊波扬扬兮凝晓雾,公无渡河兮公竟渡。

风号水激兮呼不闻,捉衣看入兮中流去。

风号水激兮呼不闻,捉衣看入兮中流去。

流排衣兮随步没,沈尸深入兮蛟螭窟。

浪排衣兮随步没,沉尸深入兮蛟螭窟。

蛟螭尽醉兮君血干,推出黄沙兮泛君骨。

蛟螭尽醉兮君血干。推出黄沙兮泛君骨。

当时君死兮妾何适,遂就波澜兮合魂魄。

当时君死兮妾何适,遂就波澜兮合魂魄。

愿持精卫衔石心,穷取河源塞泉脉。

愿持精卫衔石心,穷取河源塞泉脉。

歌竟,俳优复扬言:谢秋娘舞《采桑曲》。

歌毕,艺人又报说,现在请谢秋娘舞采桑曲。

凡十余迭,曲韵哀怨。

谢秋娘伴着《采桑曲》翩然起舞,曲子反复了十余次,音乐十分哀怨。

舞未竟,外有宣言:申徒先生从河上来,徐处士与鸱夷君自海滨至。

舞还没完,外面又有人报说申徒先生从河上来,徐处士与鸱夷君从海上来了。

于是朱弦雅张,清管徐奏。

屈原说,我终于今天有了知音朋友了。

酌瑶觥,飞玉觞。陆海珍味,靡不臻极。舞竟,俳优又扬言:曹娥喝喝《怨江波》。

这时乐队奏起了笙管笛箫和大琴,宴会上珏杯闪光,山珍海味不断地呈送上来,好大的排场。谢秋娘舞完后,艺人又报,现在由曹娥唱《怨江波》!

凡五叠,琛所记者唯三。

于是曹娥就在宴前唱了起来。《怨江波》共有五段,蒋琛只记下了三段。

其词曰:悲风淅淅兮波绵绵,芦花万里兮凝苍烟。

歌词是,悲风淅淅兮波绵绵,芦花万里兮凝苍烟。

虬螭窟宅兮渊且玄,排波叠浪兮沈我天。

虬螭窟宅兮渊且玄,排波迭浪兮沈我天。

所复不全兮身宁全,溢眸恨血兮往涟涟。

所复不全兮身宁全,溢眸恨血兮往涟涟。

誓将柔荑扶锯牙之啄,空水府而藏其腥涎。

誓将柔荑扶锯牙之啄,空水府而藏其腥涎。

青娥翠黛兮沉江壖,碧云斜月兮空婵娟。

青娥翠黛兮沉江壖,碧云斜月兮空婵娟。

吞声饮恨兮语无力,徒扬哀怨兮登歌筵。

吞声饮恨兮语无力,徒扬哀怨兮登歌宴。

歌竟,四座为之惨容。

曹娥唱完,座上的人们都很哀伤。

江神把酒,太湖神起舞作歌曰:白露溥兮西风高,碧波万里兮翻洪涛。

这时江神举酒,请太湖神起来边歌边舞,唱道,白露溥兮西风高,碧波万里兮翻洪涛。

莫言天下至柔者,载舟复舟皆我曹。

莫言天下至柔者,载舟复舟皆我曹。

江神倾杯,起舞作歌曰:君不见,夜来渡口拥千艘,中载万姓之脂膏。

这时江神干了一杯,也载歌载舞地唱道,君不见,夜来渡口拥千艘。中载万姓之脂膏。

当楼船泛泛于叠流,恨珠贝又轻于鸿毛。

当楼船泛泛于叠浪,恨珠贝又轻于鸿毛。

又不见,潮来津亭维一舠,中有一士青其袍。

又不见,潮来津亭维一舠,中有一士青其袍。

赴宰邑之良日,任波吼而风号。

赴宰邑之良日,任波吼而风号。

是知溺名溺利者,不免为水府之腥臊。

是知溺名溺利者,不免为水府之腥臊。

湘王持杯,霅溪神歌曰:山势萦回水脉分,水光山色翠连云。

接着湘王持杯请霅溪神歌唱道,山势萦回水脉分,水光山色翠连云。

四时尽入诗人咏,役杀吴兴柳使君。

四时尽入诗人咏,役杀吴兴柳使君。

酒至溪神,湘王歌曰:渺渺烟波接九嶷,几人经此泣江篱。

酒令传到溪神,湘王歌唱道,渺渺烟波接九嶷,几人经此泣江篱。

年年绿水青山色,不改重华南狩时。

年年绿水青山色,不改重华南狩时。

于是范相国献境会夜宴诗曰:浪阔波澄秋气凉,沈沈水殿夜初长。

接着相国范蠡献诗一首祝贺夜宴:浪阔波澄秋气凉,沉沉水殿夜初长。

自怜休退五湖客,何幸追陪百谷王。

自怜休退五湖客,何幸追陪百谷王。

香袅碧云飘风席,觥飞白玉滟椒浆。

香袅碧云飘风席,觥飞白玉滟椒浆。

酒酣独泛扁舟去,笑入琴高不死乡。

酒酣独泛扁舟去,笑入琴高不死乡。

徐衍处士献《境会夜宴并简范诗》曰:珠光龙耀火燑燑,夜接朝云宴渚宫。

这时徐衍徐处士紧接着范蠡献诗一首,珠光龙耀火燑燑,夜接朝云宴渚宫。

凤管清吹凄极浦,朱弦闲奏冷秋空。

凤管清吹凄极浦,朱弦间奏冷秋空。

论心幸遇同归友,揣分惭无辅佐功。

论心幸遇同归友,揣分惭无辅佐功。

云雨各飞真境后,不堪波上起悲风。

云雨各飞真境后,不堪波上起悲风。

屈大夫左持杯,右击盘。朗朗作歌曰:凤骞骞以降瑞兮,患山鸡之杂飞。

这时屈原大夫左手举杯,右手敲着盘子,声音朗朗地作了一首歌,凤骞骞以降瑞兮,患山鸡之杂飞。

玉温温以呈器兮。国碱砆之争辉。

玉温温以呈器兮,因碱砆之争辉。

当候门之四辟兮,瑾嘉谟之重扉。

当侯门之四辟兮,瑾嘉谟之重扉。

既瑞器而无庸兮,宜昏暗之相微。

既瑞器而无庸兮,宜昏暗之相微。

徒刳石以为舟兮,顾沿流而志违。

徒刳石以为舟兮,顾沿流而志违。

将刻木而作羽兮,与超腾之理非。

将刻木而作羽兮,与超腾之理非。

矜孑孑于空阔兮,靡群援之可依。

矜孑孑于空阔兮,靡群援之可依。

血淋淋而滂流兮,顾江鱼之腹而将归。

血淋淋而傍流兮,顾江鱼之腹而将归。

西风萧萧兮湘水悠悠,白芷芳歇兮江篱秋。

西风萧萧兮湘水悠悠,白芷芳歇兮江篱秋。

日晼晼兮川云牧,棹回起兮悲风幽。

日晼晼兮川云收,棹回起兮悲风幽。

羁魂汨没兮,我名永浮。

羁魂汨没兮,我名永浮。

碧波虽涸兮,厥誉长流。

碧波虽涸兮,厥誉长流。

向使甘言顺行于曩昔,岂今日居君王之座头。

向使甘言顺行于曩昔,岂今日居君王之座头。

是知贪名徇禄而随世磨灭者,虽正寝而死兮,无得与吾俦。

是知贪名徇禄而随世磨灭者,虽正寝而死兮,无得与我俦。

当鼎足之嘉会兮,获周旋于君侯。

当鼎足之嘉会兮,获周旋于诸侯。

雕盘玉豆兮罗珍羞,金卮琼斝兮方献酬。

雕盘玉豆兮罗珍羞,金卮琼斝兮方献酬。

敢写心兮歌一曲,无诮余持杯以淹流。

敢写心兮歌一曲,无诮余持杯以淹流。

申屠先生献《境会夜宴诗》曰:行殿秋未晚,水宫风初凉。谁言此中夜,得接朝宗行。灵鼍振冬冬,神龙耀煌煌。

这时申屠先生献诗助兴说:行殿秋未晚,水宫风初凉。谁言此中夜,得接朝宗行。灵鼍振冬冬,神龙耀煌煌。

红楼压波起,翠幄连云张。

红楼压波起,翠幄连云张。

玉箫冷吟秋,瑶瑟清含商。

玉箫冷吟秋,瑶瑟清含商。

贤臻江湖叟,贵列川渎王。

贤臻江湖叟,贵列川渎王。

谅予衰俗人,无能振穨纲。

谅予衰俗人,无能振穨纲。

分辞昏乱世,乐寐蛟螭乡。

分辞昏乱世,乐寐蛟螭乡。

栖迟幽岛间,几见波成桑。

栖迟幽岛间,几见波成桑。

尔来尽流俗,难与倾壶觞。

尔来尽流俗,难与倾壶觞。

今日登华筵,稍觉神扬扬。

今日登华筵,稍觉神扬扬。

方欢沧浪侣,邃恐白日光。

方欢沧浪侣,遽恐白日光。

海人瑞锦前,岂敢言文章。

海人瑞锦前,岂敢言文章。

聊歌灵境会,此会诚难忘。

聊歌灵境会,此会诚难忘。

鸱夷君衔杯作歌曰:云集大野兮血波汹汹,玄黄交战兮吴无全垄。

鸱夷君这时也干了一杯作了一首歌,云集大野兮血波汹汹,玄黄交战兮吴无全垄。

既霸业之将坠,宜嘉谟之不从。

既霸业之将坠,宜嘉谟之不从。

国步颠蹶兮,吾道遘凶。

国步颠蹶兮吾遘凶。

处鸱夷之大困,入渊泉之九重。

处鸱夷之大困,入渊泉之九重。

上帝愍余之非辜兮,俾大江鼓怒其冤踪。

上帝愍余之非辜兮,俾大江鼓怒其冤踪。

所以鞭浪山而疾驱波岳,亦粗足展余拂郁之心胸。

所以鞭浪山而疾驱波岳,亦粗足展余拂郁之心胸。

当灵境之良宴兮,谬尊俎之相容。

当灵境之良宴兮,谬尊俎之相容。

击箫鼓兮撞歌钟,吴讴赵舞兮欢未极。

击箫鼓兮撞歌钟,吴讴赵舞兮欢未极。

遽军城晓鼓之冬冬,愿保上善之柔德,何行乐之地兮难相逢。

遽军城晓鼓之冬冬。愿保上善之柔德,何行乐之地兮难相逢。

歌终,毚郡城楼早鼓绝,洞庭山寺晨钟鸣。

唱完这首歌,霅郡城楼的更鼓已敲尽,洞庭山庙里的晨钟已响了,一时江水上什么都消失了。

而飘风勃兴,玄云四起,波间车马音犹合沓。

然而风声阵阵,黑云四起,水波间还能隐约听到车马声伴着浪涛声,片刻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顷之,无所见。曙色既分,巨龟复延首于中流。顾眄琛而去。

天将明时,那只大龟又在湖中伸出头来,看了几眼蒋琛,然后就没入湖中。

张遵言

张遵言

南阳张遵言,求名下第,途次商山山馆。

南阳张遵言,赶考没有中,回乡时路上住在商山一个旅店。

中夜晦黑,因起厅堂督刍秣,见东墙下一物,凝白耀人。

半夜时天很黑,张遵言起来看看仆人给马添草料没有。忽然见东墙下有个东西,非常白,亮得耀眼。

使仆者视之,乃一白犬,大如猫,须睫爪牙皆如玉,毛彩清润,悦怿可爱。

叫仆人去看,是一只白色的狗,象猫那样大,浑身皮毛和爪子牙齿都象玉,色彩特别光洁,十分可爱。

遵言怜爱之,目为捷飞,言骏奔之甚于飞也。

遵言十分喜欢它,给它起名叫捷飞,意思是说这狗跑起来象飞一样。

常与之俱,初令仆人张至诚袖之,每饮饲,则未尝不持目前。

他常常和这白狗在一起,起初让仆人张志诚装在袖子里带着。张遵言每次吃饭,都要把那白狗弄到面前。

时或饮令不快,则必伺其嗜而啖之。苟或不足,宁遵言辍味,不令捷飞之不足也。

如果狗不爱吃东西,张遵言就想法做它喜欢吃的东西来喂它。如果饭食不够了,宁肯自己不吃,也要省出来给白狗吃。

一年余,志诚袖行,意以懈怠,由是遵言每行,自袖之。

一年多白狗一直在仆人袖子里呆着,仆人好象有点不耐烦了,张遵言就把白狗要来放在自己袖子里,而且喂得更加精心。

饮食转加精爱,夜则同寝,昼则同处,首尾四年。

夜里和狗一同睡,白天和狗呆在一起,整整四年过去了。

后遵言因行于梁山路,日将夕,天且阴,未至所诣,而风雨骤来。

有一次张遵言到梁山去,天色将晚而越来越阴,仍然没到目的地,又忽然下起了大雨。

遵言与仆等隐大树下,于时昏晦,默无所睹。

张遵言只好和仆人躲在大树下避雨。当时天昏地暗,什么也看不见,忽然发现那小白狗不见了。

忽失捷飞所在,遵言惊叹,命志诚等分头搜讨,未获次。忽见一人,衣白衣,长八尺余,形状可爱。

遵言非常着急,就让仆人四处去找,正在找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人,有八尺多高,穿着白衣,长得很英俊可爱。

遵言豁然如月中立,各得辨色。

当时就觉得好象在月亮下站着,什么都看得很清楚。

问白衣人何许来,何姓氏,白衣人曰:我姓苏,第四。

就问白衣人从那儿来,姓什么。白衣人说:我姓苏,排行第四。

谓遵言曰:我已知子姓字矣。

又对遵言说,我已经知道你的姓名了。

君知捷飞去处否?则我是也。

你的白狗不是丢了吗?我就是啊。

君今灾厄合死,我缘爱君恩深,四年已来,能活我至于尽力辍味,曾无毫厘悔恨,我今誓脱子厄。

你眼前有必死的大难了,可是我对你十分敬爱,四年以来,你能够养着我,甚至都舍出自己的饭食来喂我,而且毫不后悔。

然须损十余人命耳。

所以我今天一定要救你逃脱大难,然而会搭上十多条命哩。

言仡,遂乘遵言马而行,遵言步以从之。

说完,就骑上遵言的马,遵言步行跟在后面。

可十里许,遥见一塚上有三四人,衣白衣冠,人长丈余,手持弓箭,形状瑰伟。

走了有十里地,远远看见一个坟上有三四个人。穿白衣戴白帽子,个个都有一丈多高,手里拿着刀剑,非常威严。

见苏四郎,俯偻迎趋而拜,拜讫,莫敢仰视。

可是他们见到苏四郎后,立刻伏在地上跪拜迎接。拜完也不敢抬头。

四郎问何故相见,白衣人曰:奉大王帖,追张遵言秀才。

四郎问他们有什么事,他们说,奉大王的公文,捉拿秀才张遵言。

言讫,偷目盗视遵言。

说完,还不住地偷看张遵言。

遵言恐,欲踣地。

遵言非常害怕,差点跌倒在地上。

四郎曰:不得无礼,我与遵言往还,君等须与我且去。

苏四郎说,不许无礼!我与遵言同行同止,你们快给我走开!

四人忧恚啼泣。

那四个白衣人一听就吓得哭了起来。

而四郎谓遵言曰:勿忧惧,此辈亦不能戾吾。

四郎对遵言说,别担心,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更行十里,又见夜叉辈六七人,皆持兵器,铜头铁额,状貌可憎恶,跳梁企踯,进退狞暴。

又走了十里,看见有几个象夜叉的家伙,都拿着刀枪,个个铜头铁额,模样十分可憎,他们蹦蹦跳跳,作出十分凶残的样子。

遥见四郎,戢毒慄立,惕伏战悚而拜。

他们看见苏四郎后,立刻规规矩矩的站住,然后战战兢兢地向四郎叩拜。

四郎喝问曰:作何来?

四郎喝问,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夜叉等霁狞毒为戚施之颜,肘行而前曰:奉大王帖,专取张遵言秀才。

夜叉们立刻收起狰狞的面孔,换上一副老实可怜的表情,用胳膊爬到四郎跟前说,我们奉大王的命令,专门来抓张遵言秀才。

偷目盗视之状如初。四郎曰:遵言我之故人,取固不可也。

然后都贼眉鼠眼的偷看张遵言。四郎说,张遵言是我的朋友,不准你们抓他!

夜叉等一时叩地流血而言曰:在前白衣者四人,为取遵言不到,大王已各使决铁杖五百,死者活者尚未分。

夜叉们立刻不住地叩头,把头都叩得流血了,他们说,刚才那四个白衣人,因为没有抓到张遵言,大王已下令每人挨五百铁棍,现在不知他们是死是活。

四郎今不与去,某等尽死。

现在你不让我们把张遵言带走,我们是非死不可了。

伏乞哀其性命,暂遣遵言往。

请立即救我们一条命,暂时让我们把张遵言带走吧。

四郎大怒,叱夜叉,夜叉等辟易,崩倒者数十步外,流血跳迸,涕泪又言。

四郎大怒,把夜叉们痛骂了一顿,夜叉吓得屁滚尿流,有的吓得跪到几十步外,但仍然淌着血流着泪不断的请求。

四郎曰:小鬼等敢尔,不然,且急死。

四郎说,小鬼好大胆,再不滚开,我叫你们立刻都死!

夜叉等啼泣喑呜而去。

夜叉们又哭又号地跪了。

四郎又谓遵言曰:此数辈甚难与语,今既去,则奉为之事成矣。

四郎又对遵言说,这些家伙们很难对付,不容易说通,现在他们都被我赶走,事情就算成了。

行七八里,见兵仗等五十余人,形神则常人耳,又列拜于四郎前。四郎曰:何故来?

又走了七八里,见手执刀枪的四五十人,和平常人长得一样。他们列队拜在四郎面前,四郎问,你们来做什么?

对答如夜叉等。

他们回答得和夜叉一样。

又言曰:前者夜叉牛叔良等七人,为追张遵言不到,尽以付法。

又说,前面的夜叉牛叔良等七个人,因为没有抓到张遵言,都被法办了。

某等惶惧,不知四郎有何术,救得我等全生。

我们非常害怕,不知四郎你有什么法术,能救我们活命。

四郎曰:第随我来,或希冀耳。

四郎说,你们排好队随我来,也许有办法,怎样?

凡五十人,言可者半。

那五十个人,有一半跟着走。

须臾,至大乌头门。又行数里,见城堞甚严。有一人具军容,走马而前。传王言曰:四郎远到,某为所主有限,法不得迎拜于路。

过了一个大黑城门,又走了几里,见城楼上戒备森严,有一个骑马的军官来到四郎面前,传达大王的话说,我应该出城去迎接四郎,但因为我的权力有限,按规定不能到路上迎拜。

请且于南馆小休,即当邀迓。

先请四郎在南馆休息片刻,我会立刻去迎接您。

入馆未安,信使相继而召,兼屈张秀才。

四郎刚在南馆坐下,大王派的信使就跟着来请,并且请张遵言也一同去。

俄而从行,宫室栏署,皆真王者也。

他们就一同走。见宫殿楼阁,和人间真正的王一样华贵。

入门,见王披兖垂旒,迎四郎而拜,四郎酬拜,礼甚轻易,言词唯唯而已。

进了宫门,见大王披着长袍、帽子上垂着流苏,迎接四郎,恭敬行礼。四郎只很随便地还了礼,说话也不跟尊敬。

大王尽礼,前揖四郎升阶,四郎亦微揖而上。回谓遵言曰:地主之分,不可不迩。

大王却礼仪很重,揖拜迎下阶来,四郎随便拜了拜就随着走进前殿,还回头小声对遵言说,他是主人,礼仪不能不重。

王曰:前殿浅陋,非四郎所宴处。

这时大王说,前殿太简陋,怎能在这里宴请您。

又揖四郎。凡过殿者三,每殿中皆有陈设盘榻食具供帐之备。

又请四郎走过了三个大殿,每个殿里都陈设华丽,摆着酒食设着床榻。

至四重殿中方坐,所食之物及器皿,非人间所有。

到了第四个大殿里,才请四郎和张遵言入席。所吃的东西,用的器具,都和人间不同。

食讫,王揖四郎上夜明搂。

吃完了饭,又请四郎登上夜明楼。

楼上四角柱,尽饰明珠,其光为昼。

楼上四角柱子上,都装饰着明珠,照得周围如同白天。

命酒具乐,饮数巡,王谓四郎曰:有佐酒者,欲命之。四郎曰:有何不可。

大王安排了酒宴音乐,请四郎宴饮,酒过几巡后,大王对四郎说,我想找人歌舞助兴,不知可不可以?四郎说,为什么不可以呢?

女乐七八人,饮酒者十余人,皆神仙间容貌粒饰耳。

这时来了七八个舞女,还有十几个善喝酒的人,都象是神仙的容貌和装饰。

王与四郎各衣便服,谈笑亦邻于人间少年。

这时大王和四郎都换上了便服,在一起说话谈笑,好象是在人间的两个少年朋友。

有顷,四郎戏一美人,美人正色不接。

过了一会儿,四郎和一个美女调笑,那美女态度很严肃,不理四郎。

四郎又戏之,美人怒曰:我是刘根妻,不为奉上元夫人处分,焉涉于此。

四郎又进一步戏她,那美人发怒说,我是刘根的妻子,不是受上元夫人的安排,怎能到这里?

君子何容易乎?

请你放尊重些。

中间许长史,于云林王夫人会上轻言,某已赠语杜兰香姊妹。

宴会上曾经有位许长史,在云林王夫人都不敢开的宴会上,口出轻薄之言。我已经对杜兰香讲了这事。

至多微言,犹不敢掉谑,君何容易欤?

她也不过上的明珠扑扑地落了下来,四郎就象根本没看见。过了一阵,张遵言好象大梦初醒。

遵言良久懵而复醒,元在树下,与四郎及鞍马同处。四郎曰:君已过厄矣,与君便别。

一看,自己还在那棵避雨是口出薄言,而不敢过于无礼,四郎怎么可以这样轻狂无礼呢?四郎大怒,用酒杯使劲敲了一下盘子,震得柱子的树下。

遵言曰:某受生成之恩已极矣。

四郎和那匹马也都在跟前。四郎说:你已经逃出了大难,咱俩该分别了。

都不知四郎之由,以归感戴之所。又某之一生,更有何所赖也?

遵言说:我接受你这样大的恩惠,今后想对你有一点报答,也不知道你在那里,我这一生又有谁可以依靠呢?

四郎曰:吾不能言。

四郎说,我不能对你说出我的所在。

汝但于商州龙兴寺东廊缝衲老僧处问之,可知也。

你可以到商州龙兴寺,找一个在东廊缝补袈纱的和尚,问他就行。

言毕,腾空而去。

说完,腾空飞去了。

天已向曙,遵言遂整辔适商州,果有龙兴寺。

这时天色微明,遵言就准备好了马匹,准备上路。到了商州,一打听,果然真有个龙兴寺。

见缝衲老僧,遂礼拜。

找到那位补袈纱的和尚,赶快上前拜见,问四郎的去处和所在。

初甚拒遵言,遵言求之不已。老僧夜深乃言曰:君子苦求,吾焉可不应?

起初和尚坚决不对遵言说,后来遵言苦苦哀求,老和尚才在夜深人静时对遵言说,既然你这样苦苦地求我,我就告诉你吧。

苏四郎者,乃是太白星精也;大王者,仙府之谪官也,今居于此。

四郎,就是太白星精。大王,是仙界贬下来的官,现在管我们这一方。

遵言以他事问老僧,老僧竟不对,曰:吾今已离此矣。

遵言再问别的事,老和尚什么也不说了,说,我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

即命遵言归,明辰寻之,已不知其处所矣。

老和尚让遵言快离去。第二天遵言再去时,老和尚已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