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岳嫁女裴航

嵩岳嫁女裴航

嵩岳嫁女

嵩岳嫁女

三礼田璆者,甚有文,通熟群书,与其友邓韶博学相类。

三礼田璆很有文采,精通群书,学识渊博,与其友邓韶相类似。

皆以人昧,不能彰其明。

都因为人太老实,不能把优点显示出来。

家于洛阳。元和癸巳岁,中秋望夕,携觞晚出建春门,期望月于韶别墅。

他家住在洛阳,元和年间癸巳那一年中秋节的晚上,田璆携带酒具,傍晚从建春门出来,准备到邓韶的别墅赴约赏月。

行二三里,遇韶,亦携觞自东来。

走了二三里地,遇到了邓韶,邓韶也携带着酒具从东边走来。

驻马道周,未决所适。

两个人在道边停下马,还没有决定往哪里去。

有二书生乘骢,复出建春门。

这时又有两个书生骑着青白色的马,也从建春门出来。

揖璆、韶曰: 二君子挈榼,得非求今夕望月地乎?

他们与田璆、邓韶作揖见礼,然后说: 二位君子带着酒具,莫非是寻找今天晚上赏月的地方吗?

某弊庄,水竹台榭,名闻洛下。东南去此三二里。倘能迂辔。

我有个庄园,水竹台榭在洛阳一带是出名的,往东南走离这三二里地,倘能调转马头,我希望能看到所仰慕的本分。

冀展倾盖之分耳。 璆、韶甚惬所望,乃从而往。

田璆、邓韶对二位书生的邀请很满意,就跟着他们前往。

问其姓氏,多他语对。

问二位书生的姓名,都被他们用别的话叉开。

行数里,桂轮已升。

走了几里地,月亮已经升起来,到了一小门。

至一车门,始入甚荒凉,又行数百步,有异香迎前而来,则豁然真境矣。

刚进去时觉得很荒凉,又走了几百步,就有特别的香味迎面而来,真是到了仙境了。

泉瀑交流,松桂夹道;奇花异草,照烛如昼;好鸟腾翥,和月阕。

那里泉瀑交流,松桂夹道;奇花异草,明烛照耀如同白昼;俊鸟腾飞,应和月上宫阕。

璆、韶请疾马飞觞。书生曰: 足下榼中。厥味何如?

田璆、邓韶要求打马快走以便传杯痛饮,书生问道: 您的酒器中酒的味道怎么样?

璆、韶曰: 乾和五酘,虽上清醍醐,计不加此味也。

田璆、邓韶回答说: 我们带的是乾和五酘。即便上清官的醍醐,估计也不比这种酒的味道好。

书生曰: 某有瑞露之酒,酿于百花之中,不知与足下五酘熟愈耳。

书生说: 我有瑞露酒,在百花之中酿成,不知与您的五酘哪个更好。

谓小童曰: 折烛夜一花,倾与二君子尝。

于是对小童说: 折一支烛夜花,倒给二位先生尝尝。

其花四出而深红,圆如小瓶,径三寸余,绿叶形类杯,触之有余韵。

烛夜花每枝四朵,深红色,花形圆如小瓶,直径三寸多,绿叶形似酒杯,触碰它还有余香。

小童折花至,于竹叶中凡飞数巡,其味甘香,不可比状。

小童把花折来,在竹叶中一共传饮数巡。花汁味道又甜又香,不可比拟形容。

饮讫,又东南行。数里至一门,书生揖二客下马,觞以烛夜花中之余,赍诸从者,饮一杯,皆大醉,各止于户外。

喝完了,又往东南走,过了几里来到一个门前,书生揖请二位客人下马,又用酒杯装上了烛夜花中剩下的瑞露酒,赏给从者每人一杯,都喝得大醉,各自停步于门外。

乃引客入,则有鸾鹤数十,腾舞来迎。步而前,花转,酒味尤美。

于是领着二位客人入内,这时就有几十只鸾鸟仙鹤腾舞着来迎接,迈步向前走,花更多了,酒味更美了。

其百花皆芳香,压枝于路傍。

那里的百花都散发着芳香,把花枝压得低垂于路旁。

凡历池馆堂榭,率皆陈设盘筵,若有所待,但不留璆、韶坐。

凡是经过池馆堂榭,全都陈设着盘筵,好像等待什么人的样子,只是不留田璆、邓韶去坐。

璆、韶饮多、行又甚倦,请暂憩盘筵。

田璆、邓韶喝多了,走得又很疲倦,要求到盘筵暂时小憩。

书生曰: 坐以何难?

书生说: 坐一坐又有何难?

但不利于君耳。

只不过对您不利罢了。

璆、韶诘其由。

田璆、邓韶讯问其中缘故。

曰: 今夕中天群仙,会于兹岳,籍君神魄,不杂腥膻。请以知礼导升降。

书生说: 今天晚上,天上群仙在这座山岳聚会,借您的神魂,不与腥膻相混杂,因为您知礼仪请您引导升降。

此皆神仙位坐,不宜尘触耳。

这都是群仙的座位,尘世人不宜触动啊。

言讫,见直北花烛亘天,箫韶沸空,驻云母双车于金堤之上,设水晶方盘于瑶幄之内。群仙方奏霓裳羽衣曲。

说完,就看见正北花烛在天空绵亘不断,仙乐使天空沸腾起来,在金堤之上停驻着云母双车,在瑶幄之内摆设着水晶方盘。群仙正演奏着霓裳羽衣曲。

书生前进,命璆、韶拜夫人。夫人褰帷笑曰: 下域之人,而能知礼,然服食之气,犹然射人,不可近他贵婿。

书生向前走进,命田璆、邓韶给夫人行礼,夫人掀开帷幕笑着说: 下界的人却能懂得礼仪,然而衣服食物的气味还是这样射人,不可让他们靠近贵婿。

可各赐薰髓酒一杯。

可以各赏他们薰髓酒一杯。

璆、韶饮讫,觉肌肤温润,稍异常人,呼吸皆异香气。

田璆、邓韶喝完薰髓酒,觉得肌肤温润,渐渐与平常人不同,呼吸都有异香气。

夫人问左右: 谁人召来?

夫人问身边侍者: 是谁把他们召来的?

曰: 卫符卿、李八百。

回答说: 卫符卿、李八百。

夫人曰: 便令此二童接待。

夫人说: 那就令这两个童子接待。

于是二童引璆、韶于神仙之后纵目。

于是二童把田璆、邓韶领到神仙之后纵目观看。

璆问曰: 相者谁?

田璆问童子说: 主持仪式的人是谁?

曰: 刘纲。

童子回答说: 刘纲。

侍者谁?

田璆又问: 充当侍者的是谁?

曰: 茅盈。

回答说: 茅盈。

东邻女弹筝击筑者谁?

问: 东邻弹筝击筑的女子是谁?

曰: 麻姑、谢自然。 幄中坐者谁?

回答说: 麻姑、陶自然 。 帷幄之中坐着的人是水?

曰: 西王母。

回答说: 西王母。

俄有一人驾鹤而来,王母曰: 久望。

不一会儿,有一人驾鹤而来,王母说: 久望。

有玉女问曰: 礼生来未?

有玉女问道: 赞礼的人来没来?

于是引璆、韶进,立于碧玉堂下左。

于是把田璆、邓韶领进去,站在碧玉堂下左边。

刘君笑曰: 适缘莲花峰士奏章,事须决遣,尚多未来客,何言久望乎?

刘君笑着说: 刚才由于莲花峰士奏章的缘故,事情必须决断处置,还有许多客人没来,怎么说久望呢?

王母曰: 奏章事者。有何所为?

王母说: 奏章言事的人所为有什么?

曰: 浮梁县令求延年矣。

刘君说: 浮梁县令祈求增长寿命。

以其人因贿赂履官,以苛虐为政,生情于案牍,忠恕之道蔑闻,唯锥于货财,巧为之计更作,自贻覆餗,以促余龄。

因为他这个人凭贿赂当官,苛刻残酷的办法处理政务,在案牍上生私情,没有忠恕之道,唯独在财产上拚命钻营,巧取豪夺的办法层出不穷,自己给自己留下覆灭的结果,因而折损余寿。

但以莲花峰叟,狥从于人,奏章甚恳,特纡死限,量延五年。

但因莲花峰叟屈从于人,奏章写得很恳切,特意纡请将浮梁县令的死限延五年。

璆问: 刘君谁?

田璆问: 刘君是谁?

曰: 汉朝天子。

童子回答说: 是汉朝天子。

续有一人,驾黄龙,戴黄旗,道以笙歌,从以嫔嫡,及瑶幄而下。

续后有一个人驾着黄龙,带着黄色有铃铛的龙旗,以笙歌为前导,以嫔嫡为后队,到瑶幄而下。

王母复问曰: 李君来何迟?

王母又问道: 李君怎么来迟了?

曰: 为敕龙神设水旱之计,作弥淮蔡,以歼妖逆。

李君回答说: 因为下令让龙神安排水旱的计划,兴雨弥满淮蔡,用以歼灭妖逆。

汉主曰: 奈百姓何?

汉帝说: 对老百姓怎么办?

曰: 上帝亦有此问,予一表断其惑矣。

李君说: 上天也有这个疑问,我一道表章就解决他的疑感了。

曰: 可得闻乎?

汉帝说: 可以让我听一听你的表章内容吗?

曰: 不能悉记,略举大纲耳。

李君说: 不能全部记住,只略举大纲吧。

其表云: 某县某,克构丕华,德洽兆庶,临履深薄,匪敢怠荒,不劳师车。

那道表章大意是:某县某,克构丕华,德政通及千万百姓,治理百姓履行职责,该深则深,该薄则薄,不敢怠误荒废,不必劳动雨师之车。

平中夏巴蜀之孽,不费天府。

平定中夏巴蜀的妖孽,不费天府。

扫东吴上党之妖,九有已见其廓蚁犹固其封疆。

扫荡东吴上党的妖孽,已十有九成被廓清,只有一方还处在不祥的氛围中,我认为虺蜴肆毒痛于淮蔡,豺狼尚且对其口喙之物猜疑,蝼蚁尚且巩固其封疆。

若遣时丰人安,是稔群丑。

如果让岁时丰收人心安定,这就养肥了群丑。

但使年饿厉作,必摇人心。

只要庄稼欠收灾害发作,一定使人心摇动。

如此倒戈而攻,可以席卷。祸三州之逆党,所损至微。

如此老百姓就会倒戈而攻,可以席卷,祸及三州的逆党,所受的损害也最小。

安六合之疾祲,其利则厚。

安定天下疾苦的百姓,其利就厚。

伏请神龙施水,厉鬼行灾,由此天诛。以资战力。

请龙神施水,厉鬼行灾,由此天诛,以资战力。

汉主曰: 表至嘉,弟既允许,可矣前贺诛锄矣。

汉帝说: 表章很好,既已允许,可以提前祝贺诛除妖孽了。

书生谓璆、韶: 此开元天宝太平之主也。

书生告诉田璆、邓韶: 这个人就是开元天宝年间太平天子。

未顷,闻箫韶自空而来,执绛节者前唱言: 穆天子来,奏乐!

不久,又听到仙乐从空中传来,手擎红色符节的人在前面大声说: 穆天子来了,奏乐!

群仙皆起,王母避位拜迎,二主降阶,入幄环坐而饮。

群仙都站起来,王母也离开座位拜迎,两个皇帝也降阶出迎,然后一起入帷幄之中环坐而饮。

王母曰: 何不拉取老轩辕来?

王母说: 为何不把老轩辕拉来?

曰: 他今夕主张月宫之宴,非不勤请耳。

穆天子说: 他今天晚上主持月宫的宴席,不是不勤请啊。

王母又曰: 瑶池一别后,陵谷几迁移,向来观洛阳东城,已丘墟矣。

王母又说: 瑶池一别之后,山谷几经变迁移动,刚才来时观看洛阳东城,已变成土丘废墟了。

定鼎门西路,忽焉复新市朝云。

定鼎门西路,转眼间又变为新的市朝。

名利如旧,可以悲叹耳!

而人们的名利思想还像旧时一样,可悲可叹哪!

穆王把酒,请王母歌。

穆王把酒,请王母唱歌。

以珊瑚钩击盘而歌曰: 劝君酒,为君悲。

王母就用珊瑚钩敲击玉盘而唱道: 劝君酒,为君悲。

且吟曰: 自从频见市朝改,无复瑶池晏乐心。

又吟诵说: 自从频见市朝改,无复瑶池晏乐心。

王母持杯,穆天子歌曰: 奉君酒,休叹市朝非。

王母持杯,穆天子唱道: 奉君酒,休叹市朝非。

早知无复瑶池兴,悔驾骅骝草草归。

早知无复瑶池兴,悔驾骅骝草草归。

歌竟,与王母话瑶池旧事。

唱完以后,与王母谈论瑶池会时的旧事。

乃重歌一章云: 八马回乘汗漫风,犹思往事憩昭宫。

于是又重新歌唱一段: 八马回乘汗漫风,犹思往事憩昭宫。

晏移南圃情方洽,乐奏钧天曲未终。

晏移南圃情方洽,乐奏钧天曲未终。

斜汉露凝残月冷,流霞杯泛曙光红。

斜汉露凝残月冷,流霞杯泛曙光红。

昆仑回首不知处,疑是酒酣魂梦中。

昆仑回首不知处,疑是酒酣魂梦中。

王母酬穆天子歌曰: 一曲笙歌瑶水滨,曾留逸足驻征轮。

王母酬答穆天子唱道: 一曲笙歌瑶水滨,曾留逸足驻征轮。

人间甲子周千岁,灵境杯觞初一巡。

人间甲子周千岁,灵境杯觞初一巡。

玉兔银河终不夜,奇花好树镇长春。

玉兔银河终不夜,奇花好树镇长春。

悄知碧海饶词句,歌向俗流疑误人。

悄知碧海饶词句,歌向俗流疑误人。

酒至汉武帝,王母又歌曰: 珠露金风下界秋,汉家陵树冷翛翛。

轮到给汉武帝敬酒,王母又唱道: 珠露金风下界秋,汉家陵树冷翛翛。

当时不得仙桃力,寻作浮尘飘陇头。

当时不得仙桃力,寻作浮尘飘陇头。

汉主上王母酒曰: 五十余年四海清,自亲丹灶得长生。

汉武帝给王母娘娘敬酒说: 五十余年四海清,自亲丹灶得长生。

若言尽是仙桃力,看取神仙簿上名。

若言尽是仙桃力,看取神仙簿上名。

帝把酒曰: 吾闻丁令威能歌。

汉武帝又说: 我听说丁令威能唱歌。

命左右召来。

就命左右之人去把他召来。

令威至,帝又遣子晋吹笙以和,歌曰: 月照骊山露泣花,似悲仙帝早升遐。

丁令威来到,汉武帝又派子晋吹笙来伴奏,丁令威唱道: 月照骊山露泣花,似悲仙帝早升遐。

至今犹有长生鹿,时绕温泉望翠华。

至今犹有长生鹿,时绕温泉望翠华。

帝持杯久之。

汉武帝持杯良久。

王母曰: 应须召叶静能来,唱一曲当时事。

王母娘娘说: 应该把叶静能召来,让他唱一曲时下的事。

静能续至,跪献帝酒,复歌曰: 幽蓟烟尘别九重,贵妃汤殿罢歌钟。

续后叶静能来到,跪着给唐玄宗敬酒,又唱道: 幽蓟烟尘别九重,贵妃汤殿罢歌钟。

中宵扈从无全仗,大驾苍黄发六龙。

中宵扈从无全仗,大驾苍黄发六龙。

妆匣尚留金翡翠,暖池犹浸玉芙蓉。

妆匣尚留金翡翠,暖池犹浸玉芙蓉。

荆榛一闭朝元路,唯有悲风吹晚松。

荆榛一闭朝元路,唯有悲风吹晚松。

歌竟,帝凄惨良久。诸仙亦惨然。

歌唱完了,唐玄宗凄惨良久,诸仙也觉得惨然。

于是黄龙持杯,亦于车前再拜祝曰: 上清神女,玉京仙郎。

于是黄龙持杯,也在车前拜了又拜致祝词说: 上清神女,玉京仙郎。

乐此今夕,和鸣凤凰。

乐此今夕,和鸣凤凰。

凤凰和鸣,将翱将翔。

凤凰和鸣,将翱将翔。

与天齐休,庆流无央。

与天齐休,庆流无央。

仙郎即以鲛绡五千疋,海人文锦三千端,琉璃琥珀器一百床,明月骊珠各十斛,赠奏乐仙女。

仙郎就用鲛绡五千疋,海人文锦三千端,琉璃琥珀器一百床,明月骊珠各十斛,赠送给奏乐的仙女。

乃有四鹤立于车前,载仙郎并相者侍者,兼有宝花台。

于是就有四只仙鹤立于车前,载着仙郎和相者侍者,兼有宝花台。

俄进法膳,凡数十味,亦霑及璆、韶。璆、韶饮。

一会儿,进献法膳,共几十道美味佳肴,连田璆、邓韶也借了光,田璆、邓韶饮了酒。

有仙女捧玉箱,托红笺笔砚而至。请催妆诗。

这时有仙女捧着玉箱,托着红纸和笔砚而来,请写催汝诗。

于是刘纲诗曰: 玉为质兮花为颜,蝉为鬓兮云为鬟。

于是刘纲作诗写道: 玉为质兮花为颜,蝉为鬓兮云为鬟。

何劳傅粉兮施渥丹,早出娉婷兮缥渺间。

何劳傅粉兮施渥丹,早出娉婷兮缥缈间。

于是茅盈诗云: 水晶帐开银烛明,风摇珠珮连云清。

于是茅盈作诗写道: 水晶帐开银烛明,风摇珠珮连云清。

休匀红粉饰花态,早驾双鸾朝玉京。

休匀红粉饰花态,早驾双鸾朝玉京。

巢父诗曰: 三星在天银河回,人间曙色东方来。

巢父作诗写道: 三星在天银河回,人间曙色东方来。

玉苗琼蕊亦宜夜,莫使一花冲晓开。

玉苗琼蕊亦宜夜,莫使一花冲晓开。

诗既入,内有环珮声。

这些诗送进帷幄以后,就听里面有环珮响动的声音。

即有玉女数十,引仙郎入帐。召璆、韶行礼。

于是就有几十位玉女引领仙郎入账,召田璆、邓韶去执行礼仪。

礼毕,二书生复引璆、韶辞夫人。夫人曰: 非无至宝可以相赠,但尔力不任挈耳。

礼仪完毕,两个书生又领着田璆、邓韶向夫人辞行,夫人说: 不是没有最好的宝物可以赠送给你们,只不过你们没有力量携带罢了。

各赐延寿酒一杯,曰: 可增人间半甲子。

于是各赏他们延寿酒一杯,说: 可以增添人间半甲子的寿命。

复命卫符卿等引还人间,无使归途寂寞。

又命卫符卿等领着他俩回人间,不要让他们归途寂寞。

于是二童引璆、韶而去,折花倾酒,步步惜别。

于是两个童子领着田璆、邓韶离去,一路上二童又折烛夜花给他俩倒瑞露酒,每走一步都恋恋不舍。

卫君谓璆、韶曰: 夫人白日上升,骖鸾驾鹤,在积习而已。

卫符卿对田璆、邓龙说: 夫人白昼升天,让鸾鸟仙鹤驾车,在于长期积习罢了。

未有积德累仁,抱才蕴学,卒不享爵禄者,吾未之信。

没有积累仁德而又胸蕴才学,始终不能享受爵禄的人,我不相信这样的事。

倘吾子尘牢可逾,俗桎可脱,自今十五年后,待子于三十六峰,愿珍重自爱。

倘若您能够跳出尘缘的牢笼,能够解脱世俗的桎梏,从现在开始十五年后,我在三十六峰等待您,希望您珍重自爱。

复出来时车门,握手告别。

又从来时的东门出来,双方握手告别。

别讫,行四五步,杳失所在,唯有嵩山。嵯峨倚天。

分别以后,走了四五步,仙童踪迹皆无,唯有嵩山嵯峨倚天。

得樵径而归。

他们找到一条砍柴人走出的小路,沿路回来。

及还家,已岁余。

等到回到家里,已过去一年多了。

室人招魂葬于北邙之原,坟草宿矣。

家里人以为他们死了,为他们招魂下葬北邙山原野之中,坟上的草已经老了。

于是璆、韶弃家室,同入少室山。今不知所在。

于是田璆、邓韶就抛弃家室,一同进入少室山,如今不知在哪里。

裴航

裴航

唐长庆中,有裴航秀才,因下第游于鄂渚,谒故旧友人崔相国。

唐朝长庆年间,有个秀才叫裴航,因科举考试不中到鄂渚去漫游,拜访故旧友人崔相国。

值相国赠钱二十万,远挈归于京,因佣巨舟,载于湘汉。

恰值崔相国赠给他二十万钱,要长途携带回到京城,因而雇大船载到湘汉。

同载有樊夫人,乃国色也。

同船有一个樊夫人,乃是国色天香的美人。

言词问接,帷帐昵洽。

言词问答交接,隔着帷帐仍觉亲近融洽。

航虽亲切,无计道达而会面焉。

裴航虽感亲切,但没有办法通达心意与她会面。

因赂侍妾袅烟,而求达诗一章曰: 同为胡越犹怀想。况遇天仙隔锦屏。

于是他就贿赂樊夫人的侍妾袅烟,求她送达一首诗: 同为胡越犹怀想,况遇天仙隔锦屏。

倘若玉京朝会去,愿随鸾鹤入青云。

倘若玉京朝会去,愿随鸾鹤入青云。

诗往,久而无答。航数诘袅烟,烟曰: 娘子见诗若不闻,如何?

诗送去之后,很久没有得到答复,裴航多次讯问袅烟,袅烟说: 娘子看了诗如同没看,怎么办?

航无计。因在道求名酝珍果而献之。

裴航没有办法,于是在道途中搜求名酝珍果去送给她。

夫人乃使袅烟召航相识。

樊夫人这才派袅烟去召裴航相见。

乃褰帷,而玉莹光寒,花明丽景,云低鬟鬓,月淡修眉,举止烟霞外人,肯与尘俗为偶。

到帐帷之后,觉得玉莹光寒,花明丽景,樊夫人乌云似的鬟鬓低垂,修眉如新月淡扫,其举止就是烟霞以外的仙人,怎肯与尘俗之人为偶?

航再拜揖,聐聩良久之。

裴航再拜行礼,呆愣很久。

夫人曰: 妾有夫在汉南,将欲弃官而幽栖岩谷,召某一诀耳,深哀草扰,虑不及期,岂更有情留盼他人?

樊夫人说: 我有丈夫在汉南,将要弃官而幽居深山,召我去一次诀别罢了。深以担扰为哀,担心不能按期赶到,哪里还有心情留意顾盼他人呢?

的不然耶,但喜与郎君同舟共济,无以谐谑为意耳。

确实不能这样。只不过喜与郎君同舟共济,不要把谐谑之意放在心上。

航曰: 不敢。

裴航说: 不敢。

饮讫而归,操比冰霜,不可干冒。

在那里喝了酒就回来了,知道樊夫人操守如冰霜,不可冒昧相求。

夫人后使袅烟持诗一章曰: 一饮琼浆百感生,玄霜捣尽见云英。

后来,樊夫人让袅烟拿一首诗送给裴航,诗中说: 一饮琼浆百感生,玄霜捣尽见云英。

蓝桥便是神仙窟,何必崎岖上玉清。

蓝桥便是神仙窟,何必崎岖上玉清。

航览之。空愧佩而已,然亦不能洞达诗之旨趣。

裴航看了这首诗,空怀感愧而已,然而也不能把诗中的旨趣全部理解透彻。

后更不复见,但使袅烟达寒暄而已。

后来更没有重新见面,只是让袅烟表达寒暄而已。

遂低襄汉,与使婢挈妆奁,不告辞而去,人不能知其所造。

于是抵达襄汉,樊夫人与使婢带着妆奁,没有和裴航告辞就走了,没人能知道她到哪里去。

航遍求访之。灭迹匿形,竟无踪兆。

裴航到处寻访他,可是樊夫人隐迹匿形,意无踪影。

遂饰妆归辇下。

裴航也就整治行装回京。

经蓝桥驿侧近,因渴甚,遂下道求浆而饮。

经过蓝桥驿附近,因为口渴的很,就下道找水喝。

见茅屋三四间,低而复隘,有老妪缉麻苎。

看见三四间茅屋,又低又狭窄,有个老妇人在纺麻苎。

航揖之求浆,妪咄曰: 云英擎一瓯浆来,郎君要饮。

裴航给她作揖讨浆水,老妇人吆喝说: 云英,擎一瓯浆水来,郎君要喝。

航讶之,忆樊夫人诗有云英之句,深不自会。

裴航对这句话很惊讶,回想起樊夫人诗中有云英的句子,深感自己不能领会。

俄于苇箔之下。

不一会儿,在苇箔的下面伸出一双白玉般的手,捧着一个瓷瓯。

出双玉手捧瓷,航接饮之,真玉液也,但觉异香氤郁,透于户外。

裴航接过来喝水,觉得是真正的玉液,只觉得异香浓郁,透到门外。

因还瓯,遽揭箔。睹一女子,露裛琼英,春融雪彩,脸欺腻玉,鬓若浓云。娇而掩面蔽身,虽红兰之隐幽谷,不足比其芳丽也。

于是还回了瓷瓯,突然揭开苇箔,看见一个女子,像露珠裹着的红玉,像春风融化了的雪彩,脸胜腻玉,鬓如浓云,娇滴滴地掩面遮身,即使红兰隐于幽谷,也不能和她的美丽芳容相比。

航惊怛,植足而不能去。

裴航呆了,脚像扎根了似的不能走开。

因白妪曰: 某仆马甚饥,愿憩于此,当厚答谢,幸无见阻。

于是他对老妇人说: 我的仆人和马都饿了,希望在此休息,定当重重答谢,望您不要拒绝我们。

妪曰: 任郎君自便。

老妇人说: 任从郎君自便。

且遂饭仆秣马。

而且就让其仆吃饭喂马。

良久谓妪曰: 向睹小娘子,艳丽惊人,姿容擢世,所以踌蹰而不能适,愿纳厚礼而娶之,可乎?

过了很久,裴航对老妇人说: 刚才看见小娘子,艳丽得使人吃惊,姿容超过当世之人,我所以徘徊不能离去,就是因为希望纳厚礼而娶她,可以吗?

妪曰: 渠已许嫁一人,但时未就耳。

老妇人说: 她已应许嫁给一个人,只是时候没到未能成就罢了。

我今老病,只有此女孙,昨有神仙,遗灵丹一刀圭,但须玉杵臼捣之百日,方可就吞,当得后天而老。

我现在年老多病,只有这个孙女,昨天有个神仙送给我灵丹一刀圭,但必须用玉杵臼捣之一百天,方能吞服,一定能比天老得还晚。

君约取此女者,得玉杵臼,吾当与之也。

您约定娶这个女孩的条件,就是得到玉杵臼,我一定把她给你。

其余金帛,吾无用处耳。

其余金帛等物,我没有用它之处。

航拜谢曰: 愿以百日为期。

裴航拜谢说: 我愿意以百日为期限。

必携杵臼而至,更无他许人。

一定带杵臼到来,再不要应许别人。

妪曰: 然。

老妇人说: 就这样吧!

航恨恨而去。及至京国,殊不以举事为意,但于坊曲闹市喧衢,而高声访其玉杵臼,曾无影响。

裴航非常遗憾地离去,等到了京城,一点也不把科举的事放在心上,只是到坊曲闹市喧腾的街道去,高声打听那种玉杵臼,竟没有一点影子和回响。

或遇朋友,若不相识,众言为狂人。

有时遇到朋友,好像不认识似的,大家都说他是狂人。

数月余日,或遇一货玉老翁曰: 近得虢州药铺卞老书,云有玉杵臼货之,郎君恳求如此,此君吾当为书导达。

数月余日,偶然遇到一个卖玉的老头说: 最近我接到了虢州药铺卞老的信,说是有玉杵臼要卖掉,郎君恳切寻求到这种程度,我当写信指引你去。

航愧荷珍重,果获杵臼。

裴航含羞地背负珍重礼物,果然找到了杵臼。

卞老曰: 非二百缗不可得。

卞老说: 除非二百串钱不能得到杵臼。

航乃泻囊,兼货仆货马,方及其数。

裴航倾囊而出,加上卖仆人卖马的钱,才凑足那个数目。

遂步骤独挈而抵蓝桥。昔日妪大笑曰: 有如是信士乎?

于是独自一人步行奔回抵达蓝桥,昔日那个老妇人大笑着说: 有如此讲信用的人吗?

吾岂爱惜女子,而不酬其劳哉。

我怎能爱惜孙女而不酬谢他的功劳呢?

女亦微笑曰: 虽然,更为吾捣药百日,方议姻好。

女郎也微笑着说: 虽然这样,然而还要为我捣药一百天,才能商议婚姻之好。

妪于襟带间解药,航即捣之,昼为而夜息,夜则妪收药臼于内室。

老妇人把药从襟带间解下来,裴航就开始捣药,白天干活晚上休息,到晚上老妇人就把药和杵臼收归内室。

航又闻捣药声,因窥之,有玉兔持杵臼,而雪光辉室,可鉴毫芒,于是航之意愈坚。

裴航又听到捣药的声音,就去偷看,看到有个白兔拿着杵臼,雪白的光芒辉映满室,可以照出细毛和芒刺,于是裴航的意志更加坚定。

如此日足,妪持而吞之曰: 吾当入洞而告姻戚,为裴郎具帐帏。

就这样日子够了,老妇人拿药吞了,说: 我当进洞去告诉亲戚,为裴郎准备帐帷。

遂挈女入山,谓航曰: 但少留此。

就带着女郎进了山,对裴航说: 你且留在这稍等。

逡巡车马仆隶,迎航而往。

顷刻车马仆隶迎接裴航前去。

别见一大第连云。珠扉晃日,内有帐幄屏帏,珠翠珍玩,莫不臻至,愈如贵戚家焉。

又看到一个很大的府第一眼望不到头,镶珠的门扉在日光下闪动,里面有帐幄屏帷及珠翠珍玩,没有一件不尽善尽美,超过贵戚之家了。

仙童侍女,引航入帐就礼讫,航拜妪,悲泣感荷。

仙童侍女引导裴航入帐完成礼仪之后,裴航向老妇人下拜,感激涕零。

妪曰: 裴郎自是清冷裴真人子孙,业当出世,不足深愧老妪也!

老妇人说: 裴郎本来是清冷裴真人的子孙,业当出世,不当对老妪深谢呀!

及引见诸宾,多神仙中人也。

到了引见诸宾,多半是神仙中人。

后有仙女,鬟髻霓衣,云是妻之姊耳。

后有一个仙女,梳着鬟鬓穿着霓衣,说是妻子的姐姐。

航拜讫,女曰: 裴郎不相识耶?

裴航拜完,仙女说: 裴郎不认识我了吗?

航曰: 昔非姻好,不醒拜侍。

裴航说: 从前不是姻亲,想不起来在哪儿拜识。

女曰: 不忆鄂渚同舟回而抵湘汉乎?

仙女说: 不记得从鄂渚同船回到襄汉吗?

航深惊怛,恳悃陈谢。

裴航很惊讶,诚恳地表示了敬意。

后问左右,曰: 是小娘子之姊云翘夫人。刘纲仙君之妻也,已是高真,为玉皇之女吏。

后来问左右的人,回答说: 这是小娘子的姐姐云翘夫人,仙君刘纲的妻子,已经是真人,担当玉皇大帝的女官。

妪遂遣航将妻入玉峰洞中,琼楼殊室而居之。

老妇人就让裴航领妻子进入玉峰洞中,到琼楼殊室去居住。

饵以绛雪琼英之丹。

以绛雪琼英之丹为食。

体性清虚,毛发绀绿,神化自在,趋为上仙。

体性清虚,毛变得深青带红又转绿,神化自在之境,超升为上仙。

至太和中,友人卢颢,遇之于蓝桥驿之西,因说得道之事。

到了太和年间,其友人卢颢在蓝桥驿的西边遇到他,于是说起得道之事。

遂赠蓝田美玉十斤,紫府云丹一粒,叙语永日,使达书于亲爱。

裴航就赠给卢颢蓝田美玉十斤、紫府灵丹一粒,叙话一整天,让卢颢到他亲友那里去送信。

卢颢稽颡曰: 兄既得道,如何乞一言而教授。

卢颢磕着头说: 老兄已经得道,无论如何求您说一句话教我。

航曰: 老子曰, 虚其心,实其腹。 今之人,心愈实,何由得道之理。

裴航说: 老子说 虚其心,实其腹 ,现在的人,心越来越实怎能懂得道家之理。

卢子蒂懵然,而语之曰: 心多妄想,腹漏精溢,即虚实可知矣。

卢子不明白,裴航就告诉他: 心多妄想,腹漏精溢,就可以知道虚实了。

凡人自有不死之术,还丹之方,但子未便可教。

凡人各自有不死之木还丹之方,只是您未便可教,将来再说吧!

异日言之。 卢子知不可请,但终宴而去。

卢子知道不可能请求到,但还等宴席终了才离去。

后世人莫有遇者。

后世的人没有遇见裴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