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百九十八·杂录六
李宗闵
李宗闵
李德裕在维扬,李宗闵在湖州,拜宾客分司。
李德裕在扬州,李宗闵在湖州。李宗闵被朝廷任命为宾客,在洛阳任职。
德裕大惧,遣专使,厚致信好,宗闵不受,取路江西而过。
李德裕很害怕,派出专人,向李宗闵表示诚信友好。李宗闵不接受,取道江西而绕过扬州。
非久,德裕入相,过洛,宗闵忧惧,多方求厚善者致书,乞一见,欲以解纷。
不久,李德裕进京做了宰相,经过洛阳,李宗闵担心害怕,多方寻找与李德裕有交情的人捎信,请求见一面,想要以此排解纠纷。
复书曰: 怨则不怨,见则无端。
李德裕复信说: 怨恨倒没有什么怨恨,见面倒也没什么理由。
初德裕与宗闵早相善,在中外,交致势力。及位高,稍稍相倾。
当初李德裕和李宗闵关系很好,在中央和地方扩张自己的势力,等地位高了,开始互相倾轧。
及宗闵在位,德裕为兵部尚书,自得歧路,必当大用,宗闵多方沮之。
等到李宗闵登上相位时,李德裕担任兵部尚书。李德裕自己选择了一条独特的路,看样子必然会受到重用,李宗闵千方百计地阻止他。
及邠公杜悰入朝,即宗闵之党也,时为京兆尹。
等到邠公社悰入朝,他是李宗闵的同党,当时是京兆尹。
一日,诣宗闵,值宗闵深念。
一天,杜悰去拜访李宗闵,正赶上李宗闵在那里深思。
杜曰: 何念之深也?
杜悰说: 想什么想得这么专心?
答曰: 君揣我何念。
李宗闵说: 你猜我在想什么?
杜曰: 得非大戎乎?
杜悰说: 大概是李德裕吧?
曰: 是也,然何以相救?
李宗闵说: 对了。但是怎么挽救呢?
曰: 某则有策,顾相公必不能用耳。 曰: 请言之。
杜悰说: 我倒有个办法,但是你一定不能采用。 李宗闵说: 请说说看。
杜曰: 大戎有词学,而不由科第。若与知举,则必喜矣。
杜悰说: 李德裕有词章学问,却没有科考功名,如果从这方面给以知遇荐举,他就一定高兴。
宗闵默然,良久曰: 更思其次。
李宗闵默不作声,老半天才说: 再想想别的办法。
曰: 更有一官,亦可平其慊。
杜悰说: 还有一个官职,也可消除他的怨恨。
宗闵曰: 何官?
李宗闵说: 什么官?
曰: 御史大夫。
杜悰说: 御史大夫。
曰: 此即得矣。
李宗闵说: 这就行啦!
邠公再三与约,乃驰诣曰: 适宗相有意旨,令某传达。
杜悰与李宗闵再三商量约定之后,杜悰就骑马到李德裕那里说: 刚才李宗闵宰相有个想法,派我来传达。
遂言亚相之拜,德裕惊喜,双泪遽落,曰: 此大门官也,小子岂敢当此荐拔?
就说了要拜李德裕为亚相的事。李德裕又惊又喜,泪水很快就落下来,说: 这是大门官,我怎能担当得起这推荐和提拔呢?
寄谢重叠。
他反复致谢。
杜还报,宗闵复与杨虞卿议之,竟为所隳,终致后祸。
杜悰回去作了汇报。李宗闵又与杨虞卿商议这件事,竟被他否定了,终于导致了后来的祸患。
冯宿
冯宿
冯宿,文宗朝,扬历中外,甚有美誉,垂入相者数矣。
冯宿在唐文宗在位时,为官的政绩朝中朝外都宣传,很有声誉,他差点儿当上宰相的有好多次了。
又能曲事北司权贵,咸得其欢心焉。
又能奉承北司的豪门贵族,深得他们的欢心。
一日晚际,中尉封一合,送与之。开之,有乌中二顶,暨甲煎面药之属。
一天傍晚,中尉送来一只封闭的盒子,打开后,看到里面有两顶乌纱帽,以及甲香防冻膏之类的东西。
时班行结中贵者,将大拜,则必先遗此以为信。
当时朝中官员结交显贵侍从宦官的人,如果将升大职,一定先用这些东西通消息。
冯大喜,遂以先呈相国杨嗣复,盖常佐其幕也。
冯宿欣喜万分,就把这些呈送给宰相杨嗣复,大概因为冯宿常常辅佐他。
冯又性好华楚鲜洁,自夕达曙,重衣数袭。
冯宿喜欢衣着华丽干净整洁,从晚到早要换几套华贵的衣服。
选骏足数匹,鞍鞯照地,无与比。
挑选几匹骏马,鞍鞯光亮照地,无与伦比。
冯以既有的信,即不宜序班,欲穷极称惬之事,遂修容易服而入。
冯宿认为有了可靠的消息,就不适合依序上班,要尽情享受称心如意的快乐,就修整容貌换好衣服前往相府。
至幕次,吏报有按,则伪为不知。
到了幕府附近时,小吏通报说已有诏书,冯宿假装不知。
比就,果有按。
等到了幕府,果然已有诏书。
谒者捧麻,必相也。
通接宾客的近侍捧着诏书,看来一定是宰相的职位。
将宣,则谒者向殿,执敕罄折,朗呼所除拜大僚之姓名,既而大呼曰: 萧倣。
将要公布时,那近侍面向大殿,躬身拿着诏书,大声叫着所授大官的姓名,接下去大声叫道: 萧倣!
冯乃惊仆于地,扶而归第,得疾而卒。
冯宿竟然惊诧得仆到在地。别人搀扶他回到家,就得病死了。
盖其夕拟状,将付学士院之时,文宗谓近臣曰: 冯宿之为人,似非沉静;萧倣方判盐铁,朕察之,颇得大臣之体。
原来那晚准备拟定委任状送到学士院时,唐文宗对亲近大臣说: 冯宿的为人,好像不够沉稳。萧倣兼任盐铁官时,我观察他,很有大臣的风度。
遂以易之。
于是用萧倣代替了冯宿。
李回
李回
太和初,李回任京兆府参军,主试,不送魏谟,谟深衔之。
太和初年,李回任京兆府参军,主持考试,没有送魏谟,魏谟很恨他。
会昌中,回为刑部侍郎,谟为御史中丞。常与次对官三数人,候对于阁门。
会昌年间,李回任刑部侍郎,魏谟任御史中丞,常和地位低的三个等候应对的官,在内阁等候传唤。
谟曰: 某顷岁府解,蒙明公不送,何事今日同集于此?
魏谟说: 前些年官府举荐我入京考试,承蒙您不送我。有什么事今天都聚集在这里?
回应声曰: 经如今也不送。
李回应声说道: 估计今天你也不会送我。
谟为之色变,益怀愤恚。
魏谟听了此话,脸色都变了,更加怀恨在心。
后回谪刺建州,谟大拜,回有启状,谟悉不纳。
后来李回被贬为建州刺史,魏谟高升。凡是李回有诉状,魏谟都不接受。
既而回怒一衙官,决杖勒停。
不久李回怒责一个衙官,处以杖刑并勒令停用。
建州衙官,能庇徭役,求隶籍者,所费不下数十万。
建州衙官,能够使人躲避劳役,请求在他们手下登记,花费不下数十万。
其人不恚于杖,止恨停废耳,因亡命至京师,投时相诉冤,诸相皆不问。
那衙官并不恨怨受了杖刑,只恨停止了他的职务,就逃到京城,找宰相伸冤。各宰相都不过问。
会亭午,憩于槐阴,颜色憔悴,旁人察其有故,私诘之,其人具述本志,于是诲之曰:建阳相公素与中书相公有隙,子盍诣之? 言讫,见魏导骑自中书而下。
衙官就详述了事情本来。那人告诉他: 建阳相公和中书相公一向有仇,你为什么不去找中书相公呢? 刚说完,就看见魏谟的前行随从从中书省出来。
其人常怀文状,即如所诲,望尘而拜。
衙官经常带着诉状,就立即按那人教的,望尘而拜。
导从问之,对曰: 建州百姓诉冤。
随从问他,他说: 建州百姓要诉冤。
魏闻之,倒持塵尾,敲鞍子令止。
魏谟一听,倒拿拂尘,敲敲马鞍命令停下。
及览状,所论事二十余件。
看那诉状,共列二十多条。
第一件,取同姓子女入宅,于是为魏极力锻成大狱。
第一条:把同姓子女娶入家中。于是,魏谟极力判成重案。
时李已量移邓州刺史,行次九江,遇御史鞫狱,却回建阳。竟坐贬抚州司马,终于贬所。
当时李回已被调任邓州刺史,途中住宿九江时,遇到御史审讯案件,又被退回建阳,竟无故被贬为抚州司马,死在贬所。
周复
周复
元稹在鄂州,周复为从事。
元稹在鄂州时,周复做他的从事。
稹尝赋诗,命院中属和。
元稹曾写诗,并让其他人步韵奉和。
复乃簪笏见稹曰: 某偶以大人往还,谬获一第,其实诗赋皆不能。
周复就带着簪笔笏板来见元稹,说道: 我偶然因为与大官来往,错误地使我考中,实际上我写诗作赋都不会。
稹嘉之曰: 质实如是,贤于能诗者矣。
元稹赞许地说: 如此诚实,比会写诗的贤德。
杨希古
杨希古
杨希古,靖泰诸杨也,朋党连结,率相期以死。权势熏灼,力不可拔。
杨希古,是靖泰杨姓之一。杨姓人结成同党,聚在一起相约生死与共,权柄势力威焰迫人,力不可除。
与同里崔氏相埒,而敦厚过之。
和同乡崔氏势力相当,但比他们诚朴宽厚。
希古性迂僻,初应进士举,以文投丞郎,丞郎奖之。
杨希古性格迁阔怪僻。当初考进士时,拿一篇文章投给丞郎,丞郎赞赏他。
希古乃起而对曰: 斯文也,非希古之作也。
杨希古站起来说: 这篇文章不是我写的。
丞郎讶而话之,曰: 此舍弟源嶓为希古作也。
丞郎惊讶地议论起来。杨希古说: 这是我弟弟源嶓替我写的。
丞郎大异之曰: 今子弟之求名者,太半假手也。苟袖一轴,投知于先达,靡不私自炫耀,以为莫我若也。
丞郎非常吃惊地说: 现在年青人求取功名,多半找人代笔,如果能拿到一篇文章,投到有名望的前辈那里,没有不私下炫耀,认为没有比得上自己的。
如子之用意,足以整顿颓波矣。
像你这种做法,足以整顿颓败的风气。
性酷嗜佛法,常置僧于第,陈列佛像,杂以幡盖,所谓道场者。
杨希古又酷爱佛教,常把和尚请到家里,供上佛像,插上幢幡华盖,算作所说的 道场 。
每凌旦,辄入其内,以身俯地,俾僧据其上,诵《金刚经》三遍。
每天早晨,就进道场,五体投地,让和尚骑在上面诵读三遍《金刚经》。
性又洁净,内逼如厕,必散衣无所有,然后高屐以往。
杨希古又爱干净,要上厕所,一定一丝不挂,穿上厚底鞋才进去。
刘禹锡
刘禹锡
刘禹锡自屯田员外左迁朗州司马,凡十年,始征还。
刘禹锡从屯田员外降职为朗州司马,共十年,才调回京城。
方春,作《赠看花诸君子》诗曰: 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
当时正是春天,写下了《赠看花诸君子》一诗。诗中写道: 繁华的京城大道,红尘拂面而来,路上人人都说看桃花刚回来。
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玄都观里的千株桃树,都是我刘禹锡离京后所栽。
其诗当日传于都下。
这首诗当天在京城传开。
有嫉其名者,白于执政,又诬其有怨愤。
有嫉妬刘禹锡的,禀告给执政长官,诬陷他心怀怨恨。
他见日,时宰与坐,慰其厚。既辞,即曰: 近者新诗,未免其累,奈何?
以后,宰相和刘禹锡同坐,深切安慰他。寒暄完了,就说: 最近的一首诗,惹了些麻烦,有什么办法呢?
不数日,出为连州刺史。
不久,出任连州刺史。
禹锡自叙云: 贞元二十一年春,予为屯田员外时,此观未有花。是岁出牧连州,至荆南,又贬朗州司马。
刘禹锡自叙说道: 贞元二十一年春天,我作屯田员外郎,当时这个观里没有花,那年出任连州刺史,到荆南,又被贬为朗州司马。
居十年,诏至京师。人人皆言,有道士手植仙桃,满观盛如红霞,遂有前篇,以志一时之事耳。
过了十年,召我回京,人人都说有个道士亲手栽植了仙桃树,满观盛开好似红霞,于是有前一首诗,来记一时之事。
旋又出牧,于连州至十四年,始为主客郎中,重游玄都,荡然无复一树,唯兔葵燕麦,动摇于春风耳。
不久又出任连州刺史。
因再题二十八字,以俟后游。
因此再题二十八个字,以等待后来的游人指教。
时太和二年三月也。
太和二年三月记。
诗曰: 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静尽菜花开。
那诗说: 百亩的庭院一半长了青苔,桃花没有了只有野花开。
种桃道士今何在,前度刘郎今独来。
种桃的道士哪里去了?以前的刘郎今天独自来了。
催阵使
催阵使
会昌中,王师讨昭义,久未成功。
会昌年中,皇室军队讨伐昭义,很久也没成功。
贼之游兵,往往散出山下,剽掠邢洛怀孟。又发轻卒数千,伪为群羊,散漫山谷,以啖官军。
敌人的流动部队,往往散布在山下,抢劫邢州、洛阳、怀州、孟州一带;又发出几千轻装的兵,扮作一群羊,散布在山谷,来使官府军兵吃。
官军自远见之,乃分头掩捕。因不成列,且无备焉,于是短兵接斗,蹂践相乘,凡数十里,王师大败。
官府军兵远远看见了,就分头去捉拿,由于不成行列,又没有准备,结果短兵相接,蹂躏践踏,遍及几十里。官府军队大败。
是月,东都及境上诸州,闻之大震,咸加备戒严。
当日,东都洛阳及边境各州,听说此事后大受震惊,都加强防备实行戒严。
都统王宰、石雄等,皆坚壁自守。
都统王宰、石雄等人,都坚守壁垒自卫防守。
武宗坐朝不怡,召宰臣李德裕等谓之曰: 王宰、石雄,不与朕杀贼,频遣中使促之,尚闻逗挠依违,岂可使贼党坐至东都耶?
唐武宗坐朝时很不高兴,召来大臣宰相李德裕等人说: 王宰、石雄,不给我杀退贼兵,屡派中使督促,他们还是徘徊观望迟疑不决。难道能让贼兵轻易得到洛阳吗?
卿今日可为朕晚归,别与制置军前事宜奏来。
你们今天为我晚些回去,另外制定安置军前事务的办法奏上来。
时宰相陈夷行、郑肃,拱默听命。
当时宰相陈夷行、郑肃,拱手沉默听受命令。
德裕归中书,即召御史中丞李回,具言上意。
李德裕回到中书省,就召来御史中丞李回,详说了皇帝的意图。
曰: 中丞必一行,责戎帅,早见成功,慎无违也。
说: 中丞你一定亲自去一趟,督促军中主帅,早日成功,千万不要违命。
回刻时受命,于是具名以闻。曰: 今欲以御史中丞李回为催阵使。
李回立即接受命令。李德裕于是署名上报说: 现在想让御史中丞李回为催阵使。
帝曰: 可。
武宗说: 行。
即日,李自银台戒路,有邸吏五十导从,至于河中,缓辔以进,俟王宰等至河中界迎候,乃行。
当天,李回从银台出发,有王府小吏五十人作向导随从。到河中一带,李回放松缰绳,让马缓行,等候王宰等人到河中来迎接。继续前进。
二帅至翼城东,道左执兵,如外府列校迎候仪。
二军帅到翼城东边,站在道左手执兵器,按州郡官署排列军队的欢迎仪式。
回立马,受起居寒温之礼。
李回停住马,接受日常问候的礼节。
二帅复前进数步,罄折致词,回掉鞭,亦不甚顾之。
二军帅又前进几步,恭敬地致欢迎词,李回摇着马鞭,也没有理睬。
礼成,二帅旁行,俯首俟命。
礼仪完毕,二军帅陪行,俯首听命。
回于马上厉声曰: 今日当直令史安在?
李回在马上厉声问道: 今天的值班人在哪里?
群吏跃马听命,回曰: 责破贼限状来。
众军吏策马跑过来听从命令。李回说: 拿出击破贼兵的期限状来。
二帅鞠躬流汗,而请以六十日破贼,过约,请行军中令。
二军帅弯下身子流下汗来,请求六十天内打退敌人,过了期限,按军令处罚。
于是二帅大惧,率亲军而鼓之,士卒齐进。凡五十八日,攻拔潞城,枭刘稹首以献。
于是二帅非常害怕,率领亲兵亲自督阵,士兵一齐进攻,一共五十八天,攻下潞城,砍下刘稹的头献上去。
功成,回复命。
大功告成,李回回去复命。
后六十日,由御史中丞拜中书侍郎平章事。
此后第六十天,李回由御史中丞提升为中书侍郎平章事。
李群玉
李群玉
李群玉既解天禄之任,而归涔阳,经二妃庙,题诗二首曰: 小孤洲北浦云边,二女明妆尚俨然。
李群玉解去天禄的职务后,回归涔阳,经过二妃庙,题诗二首: 小孤洲的北面浦云边上,二妃的装束还像从前一样完好。
野庙向江春寂寂,古碑无字草芊芊。
寂寂春色中荒凉的古庙对着长江,萋萋荒草里只有一无字的古老碑碣。
东风近墓吹芳芷,落日深山哭杜鹃。
春风吹拂墓地芳草,夕阳落入深山,杜鹃声声啼哭。
犹似含颦望巡狩,九疑如黛隔湘川。
仍像皱眉望着舜帝出巡青青的九疑山就在湘水那边。
又曰: 黄陵庙前莎草春,黄陵女儿茜裙新。
又写道: 黄陵庙前面的莎草欣欣向荣,黄陵女儿红裙崭新。
轻舟小楫唱歌去,水远山长愁杀人。
轻舟小桨随歌远去,山水遥远愁坏了人。
后又题曰: 黄陵庙前春已空,子规滴血啼松风。不知精爽落何处,疑是行云秋色中。
以后又题诗: 黄陵庙前春天已去了,子规在松风中悲啼至流出血来,不知道魂灵落在哪里,好似在秋天的行云之中。
李自以第二篇,春空便到秋色,踟蹰欲改之,乃有二女郎见曰: 儿是娥皇、女英也,二年后,当与郎君为云雨之游。
李群玉自认为第二篇,春去很快到了秋来有些不妥,犹豫着想改一改。眼前便出现了两个女郎,她们说: 我们是娥皇、女英,两年以后,会和你有一番男女交往。
李乃志其所陈,俄而影灭,遂礼其神像而去。
李群玉就记住她们说的话。一会儿两个身影消失了。于是李群玉对着神像施礼后也走了。
重涉湖岭,至于浔阳。
重新度过湖岭,到达浔阳。
太守段成式素与李为诗酒之友,具述此事。
太守段成式一向和李群玉是作诗饮酒的朋友,李群玉就详细说了这件事。
段因戏之曰: 不知足下是虞舜之辟阳侯也。
段成式于是开玩笑说: 想不到你还是虞舜的辟阳侯。
群玉题诗后二年,乃逝于洪州。
李群玉题诗后二年,就死在洪州。
段乃为诗哭之曰: 酒里诗中三十年,纵横唐突世喧喧。
段成式就写诗哭悼他的朋友: 饮酒作诗三十年,纵横纷乱世上喧闹。
明时不作弥衡死,傲尽公卿归九泉。
醒时不要像弥衡那样死去,笑傲所有的公侯而后命归九泉。
又曰: 增话黄陵事,今为白日催。老无儿女累,谁哭到泉台?
又说: 再话黄陵往事,都被光阴催走,到老没有儿女之累,谁去哭送他呢?
温庭筠
温庭筠
温庭筠有词赋盛名,初将从乡里举,客游江淮间,扬子留后姚勖厚遗之。
温庭筠享有擅长词赋的盛名。当初要在乡里应举,客居游览在长江淮河之间,扬子留后姚勖赠给他一大笔钱。
庭筠少年,其所得钱帛,多为狭邪所费。
温庭筠年轻,所得的钱财,大多为寻花问柳所浪费。
勖大怒,笞且逐之,以故庭筠卒不中第。
姚勖非常生气,把他打了一顿又赶走了他,因此,温庭筠始终没有考上。
其姊赵颛之妻也,每以庭筠下第,辄切齿于勖。
他的姐姐是赵颛的妻子,每想起庭筠落榜,就对姚勖产生切齿痛恨。
一日,厅有客,温氏偶问客姓氏,左右以勖对。
一天,家里来了客人,温氏偶然问起来客姓名,身边的人告诉她是姚勖。
温氏遂出厅事,前执勖袖大哭。
温氏就走进前厅,上前扯着姚勖的袖子大哭起来。
勖殊惊异,且持袖牢固,不可脱,不知所为。
姚勖非常惊讶,而且袖子被拽很得牢,不能摆脱,不知她要干什么。
移时,温氏方曰: 我弟年少宴游,人之常情,奈何笞之?
过了好一会儿,温氏才说: 我弟弟年青喜欢宴饮游乐,也是人之常情,为什么要打他?
迄今无有成遂,得不由汝致之?
致使他到现在也没有成就,难道不是你造成的吗?
复大哭,久之方得解。
又大哭起来。很久,姚勖才得以解脱。
勖归愤讶,竟因此得疾而卒。
姚回去后又惊又气,竟因此得病死了。
苗耽
苗耽
苗耽进士登第,闲居洛中有年矣,不堪其穷。
苗耽中进士后,闲居在洛中已经有几年了。
或意为将来通塞,可以响卜。
不能忍受那种穷困,有时心里想将来通达与否可以用响声占卜。
耽即命子侄扫洒厅事,设几焚香,束带秉笏,端坐以俟一言。
就命令晚辈打扫客厅,摆好几案焚起香来,苗耽扎上腰带拿着笏板,端端正正坐着等待一句话。
所居穷僻,久之无所闻。
所住的地方太偏僻,很久也没有听到什么。
日晏,有货枯鱼者至焉,耽复专其志而谛听之,其家童连呼之,遂挈鱼以入。
日暮时分,有个卖干鱼的来了。苗耽又专心去听,家僮连声叫他他也没答理,家僮就拿着鱼进来。
其实无一钱,良久方出。
实际上家中没有一文钱。过了很久苗耽才出来。
货者迟其出,固怒之矣,又见或微割其鱼,货者视之,因骂曰: 乞索儿,卒饿死耳,何滞我之如是邪?
卖鱼的嫌他出来得晚,本来就生气了,又看见他的鱼被稍稍割去一些,就骂道: 乞丐!早晚得饿死!干什么耽误我这么久?
初耽尝自外游归,途遇疾甚,不堪登升。忽见有以辇棺而回者,以其价贱,即僦而寝息其间。
当初,苗耽曾从外游历回来时,道上病得厉害,不能走路了,忽然看见有用人力车拉棺材回城的,因为便宜,就租用,躺在棺材里面。
至洛东门,阍者不知其中有人,诘其所由来。
到洛城东门,守门人不知道棺材里有人,就问棺材打哪儿来。
耽谓其讶己,徐答曰: 衣冠道路得病,食不能致他物,相与无怪也。
苗耽以为他惊讶自己,慢慢地回答说: 斯文的人在道上病了,太穷了不能坐别的,你不要奇怪。
阍者曰: 吾守此三十年矣,未尝见有解语神柩。
守门人说: 我在这儿守了三十年了,没见过有懂人语的神棺材。
后耽终江州刺史。
以后,苗耽死在江州刺史任上。
裴勋
裴勋
裴勋容貌幺麽,而性尤率易。
裴勋容貌丑陋,性格特别率直平易。
与父垣会饮,垣令飞盏,每属其人,辄自言状。
和父亲裴垣一块喝酒,裴垣让轮流喝酒,轮到谁,谁就说一段话。
垣付勋曰: 矬人饶舌,破车饶楔。
裴坦把杯交给裴勋说: 矮人好多嘴,破车楔子多。
裴勋千分。
裴勋千分。
勋饮讫而复其盏曰: 蝙蝠不自见,笑他梁上燕。
裴勋喝完酒把杯交还给裴垣说: 蝙蝠看不见自己,笑话房梁上的燕子。
十一郎十分。
十一郎十分。
垣第十一也,垣怒笞之。
裴垣排行第十一,就生气地打了儿子。
慈恩寺连接曲江,及京辇诸境,每岁新得第者,毕列姓名于此。
慈恩寺连接曲江以及京城各地。每年新考中的,一定把姓名写在慈恩寺。
勋常与亲识游,见其父及诸家榜,率多物故,谓人曰: 此皆鬼录也。 邓敞
裴勋常和父亲去识记游览,看到父亲以及各家的题榜,而题榜的人大多已死。就对人说: 这都是记载鬼的。 邓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