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廓、子兴宗

蔡廓字子度,济阳考城人。

曾祖谟,晋司徒。

曾祖父蔡谟,是晋朝的司徒。

祖系,抚军长史。

祖父蔡系,是抚军长史。

父綝,司徒左西属。

父亲蔡綝,是司徒左西属。

廓博涉群书,言行以礼。

蔡廓博览群书,言语行动都依礼而行。

起家著作佐郎,时桓玄辅晋,议复肉刑,廓上议曰: 夫建封立法,弘治稽化,必随时置制,德刑兼施。

刚开始他当著作佐郎。当时桓玄辅佐晋朝,打算恢复肉刑。蔡廓上书说: 建立政治设立刑法,宣明政治,必须因时制宜,恩威并施。

贞一以闲其邪,教禁以检其慢,洒湛露以膏润,厉严霜以肃威,晞风者陶和而安恬,畏戾者闻宪而警虑。

统一法令防止人们的邪恶欲望,教令舆论约束人们的怠慢,施恩惠给人民,降下惩罚以建立威权,和风细雨,人民温和而恬淡。胆小怕事的人,听说法条而警戒自己。

虽复质文迭用,而斯道莫革。肉刑之设,肇自哲王。

虽然文雅朴实循环交错,但这些法规是不改变的。

盖由曩世风淳,民多惇谨,图像既陈,则机心冥戢,刑人在涂,则不逞改操,故能胜残去杀,化隆无为。

古人设立肉刑,是从圣明的皇帝时代开始的。大概古时候民风淳朴而谨慎,法条明白,所以投机的心理便收回了,在此上处以犯人死刑,那么亡命之徒也会改正缺点。所以当时慢慢天下太平,达到无为境界。

季末浇伪,法网弥密,利巧之怀日滋,耻畏之情转寡,终身剧役,不足止其奸,况乎黥劓,岂能反其善!

而世纪末时代风俗虚伪残酷,法令繁多,营利取巧的心思越来越多,畏惧的心理越来越少,即使终生不停地要他服艰苦的劳役,也不能遏制他们的奸诈的企图,况且像在脸上刻字、割掉鼻子之类的刑罚,怎么能让他们改恶从善。

徒有酸惨之声,而无济治之益。

徒然听到在残酷刑法中的呻吟声,但对当时的政治并无帮助。

至于弃市之条,实非不赦之罪,事非手杀,考律同归,轻重均科,减降路塞,钟、陈以之抗言,元皇所为留愍。

至于砍去犯人的脑袋,确实是有不能原谅的罪行。而有些不是亲手杀人的人,也被判处死刑,轻罪和重罪同样处理,减刑、降刑的途径被堵塞,陈群、钟繇因此上书提议,元皇为此而发怜悯心。

威惠俱宣,感畏偕设,全生拯暴,于是乎在。

恩威同时显现,感恩戴德和谨慎小心具备在人们的心头,保全生灵,铲除暴政,正在于此。

迁司徒主簿,尚书度支殿中郎,通直郎,高祖太尉参军,司徒属,中书、黄门郎。

蔡廓迁任司徒主簿,尚书度支殿中郎,通直郎,高祖的太尉参军,司徒属,中书、黄门郎。

以方鲠闲素,为高祖所知。

因为正直刚毅,能干练达,被高祖所欣赏。

及高祖领兗州,廓为别驾从事史,委以州任。

到高祖兼兖州刺史时,蔡廓当别驾从事史,被委任州中事务的处理大权。

寻除中军咨议参军,太尉从事中郎。

不久又被任为中军谘议参军,太尉从事中郎。

未拜,遭母忧。

还未拜任,便遇到母亲去世。

性至孝,三年不栉沐,殆不胜丧。

他非常孝顺,三年没梳头,没洗澡,几乎承受不了丧事的打击。

服阕,相国府复板为从事中郎,领记室。

守孝期满,相国府再命他当从事中郎,兼记室。

宋台建,为侍中,建议以为: 鞫狱不宜令子孙下辞明言父祖之罪,亏教伤情,莫此为大。

宋国台阁开始建立,他当侍中,他建议: 审理犯人不应该叫子孙证明祖父和父亲的罪行,这样亏损教化,伤害父子感情,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自今但令家人与囚相见,无乞鞫之诉,使足以明伏罪,不须责家人下辞。

从今以后只教亲人与犯人相见,不需审查的诉说,便足以明确罪行,也不需亲人去证明罪行。

朝议咸以为允,从之。

朝中都认为这个建议很好,采纳了。

世子左卫率谢灵运辄杀人,御史中丞王准之坐不纠免官,高祖以廓刚直,不容邪枉,补御史中丞。

世子左卫帅谢灵运轻易杀人,御史中丞王准之因为不弹劾被免官,高祖因为蔡廓很刚直,容不得冤枉,补任他当御史中丞。

多所纠奏,百僚震肃。

蔡廓对很多人都加以纠察或弹劾,朝廷百官非常震恐。

时中书令傅亮任寄隆重,学冠当时,朝廷仪典,皆取定于亮,每咨廓然后施行。

当时中书令傅亮极得皇帝宠待,学问无比渊博,朝廷的典章制度,活动礼仪,都由傅亮决定,而傅亮每次都要向蔡廓咨询然后施行。

亮意若有不同,廓终不为屈。

傅亮如果有自己的看法,蔡廓终究坚持自己的观点。

时疑扬州刺史庐陵王义真朝堂班次,亮与廓书曰: 扬州自应著刺史服耳。

当时对扬州刺史庐陵王刘义真的朝中位次决定不了,傅亮给蔡廓写信说: 扬州自然应该穿刺史的衣服。

然谓坐起班次,应在朝堂诸官上,不应依官次坐下。

然而人们认为朝拜次序,应在朝廷各位官员之上,不应按官职大小坐定。

足下试更寻之。

请你再去研究一下。

《诗序》云 王姬下嫁于诸侯,衣服礼秩,不系其夫,下王后一等。

《诗序》说: 国王的女儿下嫁给诸侯,衣服、礼仪、位次,不根据她的丈夫来定。只比国王王后低一等。

推王姬下王后一等,则皇子居然在王公之上。

按国王的女儿比王后低一等,那么皇帝的儿子自然在王公的上面。

陆士衡《起居注》,式乾殿集,诸皇子悉在三司上。

陆机的《起居注》以及式乾殿集会规定:皇帝的儿子们位次在三公之上。

今抄疏如别。

现在抄在这里。

又海西即位赦文,太宰武陵王第一,抚军将军会稽王第二,大司马第三。

另外海西公即位时赦文,太宰武陵王位次第一,抚军将军会稽王第二,大司马第三。

大司马位既最高,又都督中外,而次在二王之下,岂非下皇子邪?

大司马官职最高,另外又当督中外诸军事,而位次在二王的下面,难道不是比皇帝的儿子低一等吗?

此文今具在也。

这些文字现在都在。

永和中,蔡公为司徒,司马简文为抚军开府,对录朝政。

永和年中,蔡谟先生当司徒,简文帝那时当抚军将军和开府仪同三司,二人共掌朝政。

蔡为正司,不应反在仪同之下,而于时位次,相王在前,蔡公次之耳。

蔡先生当正官,位次不应该反而在仪同三司之下。而当时的位次,简文帝在第一,蔡先生在第二。

诸例甚多,不能复具疏。

这些例子很多,不能全部写出。

扬州反乃居卿君之下,恐此失礼,宜改之邪?

扬州刺史反而位次在公卿的下面,恐怕这不合礼仪,是不是应该改正呢?

廓答曰: 扬州位居卿君之下,常亦惟疑。

蔡廓回答说: 扬州刺史的位次反而在公卿之下,我也常常怀疑。

然朝廷以位相次,不以本封,复无明文云皇子加殊礼。

然而朝廷按职务排位次而不按本来的封爵,又没有明文规定给皇帝的儿子待以特别礼仪。

齐献王为骠骑,孙秀来降,武帝欲优异之,以秀为骠骑,转齐王为镇军,在骠骑上。若如足下言,皇子便在公右,则齐王本次自尊,何改镇军,令在骠骑上,明知故依见位为次也。

齐献王当骠骑将军,孙秀来投降,晋武帝想优待他,以孙秀为骠骑将军,转齐献王为镇军将军,在骠骑将军之上,如果按足下的观点,皇帝的儿子位次在三公之上,那么齐献王本来的位次是很高的,为什么又要改任他为镇军,叫他在骠骑将军之上,显然那是按官位来确定位次的。

又齐王为司空,贾充为太尉,俱录尚书署事,常在充后。潘正叔奏《公羊》事,于时三录,梁王肜为卫将军,署在太尉陇西王泰、司徒王玄冲下。

另外齐王当司空,贾充为太尉都当录尚书事,而齐王位次常在贾充的后面,潘正叔上奏《公羊传》中的事,当时三个录尚书事,梁王肜当卫将军,位次在太尉陇西王司马泰、司徒王玄冲之下。

近太元初,驾新宫成,司马太傅为中军,而以齐王柔之为贺首。

近来太元初年,大家恭贺新宫殿落成,司马太傅当中军将军,而以齐王司马柔之作为祝贺的第一名。

立安帝为太子,上礼,徐邈为郎,位次亦以太傅在诸王下;又谒李太后,宗正尚书符令以高密王为首,时王东亭为仆射。

立安帝为太子时奉上礼仪,徐邈当郎官,他认为按位次太傅在亲王们的下面。又拜谒李太后,宗正尚书符令以高密王为第一位,当时王东亭当仆射。

王、徐皆是近世识古今者。

王和徐都是近代通达古今的人物。

足下引式乾公王,吾谓未可为据。

足下引用式乾殿集中公王事为证,我认为还不能作例子。

其云上出式乾,召侍中彭城王植、荀组、潘岳、嵇绍、杜斌,然后道足下所疏四王,在三司之上,反在黄门郎下,有何义?

其中说皇上在式乾殿中,召见侍中彭城王曹植、荀组、藩岳、嵇绍、杜斌,然后才说足下所写的四位亲王,位次在三公之上,结果实际反而在黄门郎之下,有什么意义呢?

且四王之下则云大将军梁王肜、车骑赵王伦,然后云司徒王戎耳。

况且四位亲王之下应该是大将军梁王肜、车骑将军赵王伦,然后是司徒王戎。

梁、赵二王亦是皇子,属尊位齐,在豫章王常侍之下,又复不通。

梁、赵二王也是皇帝的儿子,是尊贵的皇亲,而且他们官职一样,位次在豫章王常侍的下面,又说不通。

盖书家指疏时事,不必存其班次;式乾亦是私宴,异于朝堂。

大概记事的人描叙当时的事情经过,不必记录当时朝拜的班次,式乾殿也不过是私宴,和上朝时不一样。

如今含章西堂,足下在仆射下,侍中在尚书下耳。

今日含章殿西堂拜会时,足下位次在仆射之下,侍中在尚书下。

来示又云曾祖与简文对录,位在简文下。

你信中又说我的曾祖和简文共任录尚书事,位次在简文帝之下。

吾家故事则不然,今写如别。

我家传说的则不是这样,现在写在这里。

王姬身无爵位,故可得不从夫而以王女为尊。

国王的女儿本身并无爵位,所以能不随同丈夫而以国王女儿作为位次。

皇子出任则有位,有位则依朝,复示之班序。

皇子出任便有官位,有官位便根据官职大小确定位次。

唯引泰和赦文,差可为言。

只有引用的泰和赦文,勉强可以说得上。

然赦文前后,亦参差不同。

然而赦文的前后,也不完全一样。

太宰上公,自应在大司马前耳。

太宰是比三公大的官,自然在大司马之前。

简文虽抚军,时已授丞相殊礼,又中外都督,故以本任为班,不以督中外便在公右也。

简文帝虽然是抚军将军,然而当时已被授予丞相的特别官职,又兼任都督中外诸军事,所以以本来的职位作为位次,不因为督中外诸军事便可以在三公的上面。

今护军总方伯,而位次故在持节都督下,足下复思之。

如今护军将军不过是方伯而已,而位次自然在持节都督之下,足下再想一想。

迁司徒左长史,出为豫章太守,征为吏部尚书。

蔡廓迁任司徒左长史,出外当豫章太守,再调为吏部尚书。

廓因北地傅隆问亮: 选事若悉以见付,不论;不然,不能拜也。

蔡廓通过北地人傅隆向傅亮说: 选举官吏的事务如果全部交给我,我可以接受吏部尚书职务,不然,便不会拜任的。

亮以语录尚书徐羡之,羡之曰: 黄门郎以下,悉以委蔡,吾徒不复厝怀;自此以上,故宜共参同异。

傅亮把蔡廓的话告诉了尚书徐羡之,徐羡之说: 黄门郎以下的职务,全部委托给蔡廓,我们一概不管,从这上面的官员,自然大家共同磋商。

廓曰: 我不能为徐干木署纸尾也。

蔡廓说: 我不能为徐干木在纸尾上署名。

遂不拜。

于是不拜任。

干木,羡之小字也。

干木,是徐羡之的小名。

选案黄纸,录尚书与吏部尚书连名,故廓云: 署纸尾 也。

选择官员签署委任书,录尚书和吏部尚书必须连名签署。所以蔡廓说: 在纸尾上署名。

羡之亦以廓正直,不欲使居权要。徙为祠部尚书。

徐羡之也认为蔡廓太方正刚直,不想叫他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转他当祠部尚书。

太祖入奉大统,尚书令傅亮率百僚奉迎,廓亦俱行。

太祖从荆州回来继承帝位,尚书令傅亮率领朝中大臣迎接,蔡廓也参加了。

至寻阳,遇疾,不堪前。

到寻阳时,蔡廓病了,不能前行。

亮将进路,诣廓别,廓谓曰: 营阳在吴,宜厚加供奉。营阳不幸,卿诸人有弑主之名,欲立于世,将可得邪!

傅亮将继续赶路,到蔡廓那里作别,蔡廓对他说: 营阳王在吴县,应该好好地供奉,营阳王如果遇到意外,你们便有杀皇帝的名声,想在世上立身,岂有可能吗?

亮已与羡之议害少帝,乃驰信止之,信至,已不及。

傅亮已和徐羡之商量好了害死营阳王,于是马上派人阻止,使者到后,已没有赶上。

羡之大怒曰: 与人共计议,云何裁转背,便卖恶于人。

徐羡之大怒说: 与别人共同商议好了的事,为何才转了个背,便把罪过推到别人身上?

及太祖即位,谢晦将之荆州,与廓别,屏人问曰: 吾其免乎?

到太祖即位,谢晦将到荆州赴任,和蔡廓道别,支走其他的人问蔡廓: 我可以免除祸乱吗?

廓曰: 卿受先帝顾命,任以社稷,废昏立明,义无不可。但杀人二昆,而以之北面,挟震主之威,据上流之重,以古推今,自免为难也。

蔡廓说: 你接受先帝的临终托付,承担国家的大责任,废除昏君,树立明圣,按道理说是可以的,但是杀了人家的两个哥哥,挟仗使主君震惊的权威,据有上游的重要形势,从古今事势看来,免除祸患恐怕很难啊。

廓年位并轻,而为时流所推重,每至岁时,皆束带到门。

蔡廓年龄官位都很小,但被当时显要人物所推重,逢年过节,显要们都到蔡廓家里拜访。

奉兄轨如父,家事小大,皆咨而后行;公禄赏赐,一皆入轨,有所资须,悉就典者请焉。

他对他的哥哥蔡轨非常恭敬,像对父亲一样。家事大大小小,都请示蔡轨之后才施行。公家的俸禄和朝廷的赏赐,他全部交给蔡轨,如果需要钱财,全部到当铺中点当。

从高祖在彭城,妻郗氏书求夏服,廓答书曰: 知须夏服,计给事自应相供,无容别寄。

随从高祖在彭城时,他的妻子郗氏写信来要夏天的衣服,蔡廓回信说: 知道了,你需要夏天时装,给事中自然会给你,不需另寄。

时轨为给事中。

当时蔡轨当给事中。

元嘉二年,廓卒,时年四十七。高祖尝云: 羊徽、蔡廓,可平世三公。

元嘉二年蔡廓逝世,享年四十七岁,高祖曾经说: 羊徽、蔡廓可以做和平时代的三公。

少子兴宗。

蔡廓的小儿子是蔡兴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