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五十九
张畅，字少微，吴郡吴人，吴兴太守邵兄子也。
张畅，字少徽，吴郡吴人。吴兴太守张邵哥哥的儿子。
父祎，少有孝行，历宦州府，为琅邪王国郎中令。
父亲张礻韦，年轻时有孝行，长期在州府任职，任琅王牙王国郎中令。
从琅邪王至洛。
随琅笽王到了洛阳。
还京都，高祖封药酒一罂付祎，使密加鸩毒。祎受命，既还，于道自饮而卒。
回京城后，高祖封了一罐药酒给张礻韦让他偷偷放入毒药，张礻韦受命，回来后在半路上自饮毒酒而亡。
暢少与从兄敷、演、敬齐名，为后进之秀。
张畅年少时和叔伯兄弟张敷、张渲、张敬齐名，是年轻一辈之中的杰出之士。
起家为太守徐佩之主簿，佩之被诛，暢驰出奔赴，制服尽哀，为论者所美。
他一开始任太守徐佩之的主簿，佩之被诛杀，张畅身穿孝服骑马飞驰前去哀悼，为当时品评人物的人所赞赏。
弟牧尝为猘犬所伤，医云宜食虾蟆脍，牧甚难之，暢含笑先尝，牧因此乃食，创亦即愈。
张畅弟弟张牧曾被疯狗咬伤，医生说要吃蛤蟆肉，张牧很不情愿，张畅笑着先尝了一些，张牧才因此吃了下去，伤也痊愈了。
州辟从事，衡阳王义季征虏行参军，彭城王义康平北主簿，司徒祭酒，尚书主客郎。
州里征召他为从事，衡阳王义季征召他为虏行参军，彭城王刘义康召他做平北主簿、司徒祭酒、尚书主客郎，他都未接受。
未拜，又除度支左民郎，江夏王义恭征北记室参军、晋安太守。
又升任度支左民郎，江夏王刘义恭征召他为北记室参军、晋安太守。
又为义季安西记室参军、南义阳太守，临川王义庆卫军从事中郎，扬州治中别驾从事史，太子中庶子。
又任义季的安西记室参军、南义阳太守、临川王义庆的卫军从事中郎、扬州治中别驾从事史、太子中庶子。
世祖镇彭城，暢为安北长史、沛郡太守。
世祖镇守彭城，张畅担任安北长史、沛郡太守。
元嘉二十七年，索虏托跋焘南侵，太尉江夏王义恭总统诸军，出镇彭、泗。
元嘉二十七年，索虏拓跋焘南侵，太尉江夏王义恭统领各路军队镇守彭城、泗水。
时焘亲率大众，已至萧城，去彭城十数里。
当时拓跋焘亲率大队人马到达萧城，离彭城十几里路。
彭城众力虽多，而军食不足，义恭欲弃彭城南归，计议弥日不定。
彭城之中虽然人数众多，但军粮不足，义恭想弃城逃回南方，讨论了许多天也定不下主意。
时历城众少食多，安北中兵参军沈庆之建议，欲以车营为函箱阵，精兵为外翼。奉二王及妃媛直趋历城；分兵配护军萧思话留守。
此时历城人少而粮食很多，安北中兵参军沈庆之建议用军车营组成函箱阵，两翼配上精锐部队，保护二王以及妃媛迁到历城，另分一些部队给配护军萧思话留守彭城。
太尉长史何勖不同，欲席卷奔郁洲，自海道还京都。
太尉长史何勖不同意这个建议，想让全部人马开往郁州，从海路回京城。
义恭去意已判，唯二议未决，更集群僚谋之。
义恭撤离彭城的想法已明确，只是不知该用哪一个建议，就再次召集众幕僚商讨此事。
众咸惶扰，莫有异议。
大家都恐慌得很，拿不出别的不同建议。
暢曰： 若历城、郁洲有可致之理，下官敢不高赞。
张畅说： 如果有可能撤退到历城、郁州的话，我岂敢不赞成这两个建议。
今城内乏食，百姓咸有走情，但以关扃严固，欲去莫从耳。
如今彭城内粮食匮乏，老百姓都想逃走，只不过因为城门紧锁，戒备森严走不了罢了。
若一旦动脚，则各自散走，欲至所在，何由可得。
假若让人们出城，那众人各自四散奔逃，我们即使想到要去的地方，又怎么能去得了。
今军食虽寡，朝夕犹未窘罄，量其欲尽，临时更为诸宜，岂有舍万安之术，而就危亡之道。
现在虽然军粮不多，但还没有到吃光的地步，就是用尽了到时可再作各种打算，哪有舍弃万分安全的计划而投向危险死亡之境的道理！
若此计必用，下官请以颈血汗公马蹄！
如果你一定要执行逃走的计划，下官就死在你的马前。
世祖既闻暢议，谓义恭曰： 阿父既为总统，去留非所敢干。
世祖听了张畅的想法后对义恭说： 你既然是军队的统帅，是走是守我不敢干涉。
道民忝为城主，而损威延寇，其为愧恧，亦已深矣。
我没有才能，作为一城之主，损失威严招来敌人，心中万分惭愧。
委镇奔逃，实无颜复奉朝廷，期与此城共其存没，张长史言不可异也。
弃城逃跑实在让我没有脸面面对朝廷。我愿与此城共存亡，不能不听从张畅的话。
暢言既坚，世祖又赞成其议，义恭乃止。
张畅的话十分坚决，再加上世祖的赞成，义恭放弃了弃城逃跑的打算。
时太祖遣员外散骑侍郎徐爰乘驿至彭城取米谷定最，爰既去，城内遣骑送之。
太祖派员外散骑侍郎徐爰乘驿车到彭城来运装粮食的器具，徐爰走时城内派了骑兵送他。
焘闻知，即遣数百骑急追，爰已过淮，仅得免。
拓跋焘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命令数百骑兵追赶徐爰，徐已过淮河刚好摆脱了敌兵追击。
初爰去，城内闻虏遣追，虑爰见禽，失米最，虑知城内食少，义恭忧惧无计，犹欲奔走。
当初徐爰走后，彭城内的人听说敌人派兵追他，都担心他被俘，把装粮食的器具丢了从而让敌人知道城内缺粮。义恭既担忧又害怕束手无策，又想逃跑。
爰既免，其日虏大众亦至彭城。
徐爰脱险后，敌军也兵临彭城。
焘始至，仍登城南亚父冢，于戏马台立氈屋。
拓跋焘刚到时，又登上彭城南面的亚父冢，并在戏马台建帐扎营。
先是，焘未至，世祖遣将马文恭向萧城，为虏所破，文恭走得免，队主蒯应见执。
先前拓跋焘还没有到时，世祖派遣将领马文恭去萧城，文恭被敌人打败，他逃了出来而主帅蒯应却被俘虏。
至小市门曰： 魏主致意安北，远来疲乏，若有甘蔗及酒，可见分。
这时蒯应来到彭城小市门下说： 魏主要我转告世祖，他们远行而来非常疲乏，你们如有甘蔗和酒可分一些给他们。
时防城队主梁法念答曰： 当为启闻。
防城队主梁法令答道： 我会为你禀告世祖。
应乃自陈萧城之败。
蒯应自己也将萧城之败陈述了一遍。
又问应： 虏主自来不？
梁又问蒯： 敌人主帅亲自来吗？
曰： 来。
蒯应说： 是的。
问： 今何在？
梁又说： 你们现在在哪里？
应举手指西南。
蒯举手指向西南方向。
又曰： 士马多少？
梁又问： 他们有多少兵马？
答云： 四十余万。
蒯答： 四十余万。
法念以焘语白世祖，世祖遣人答曰： 知行路多乏，今付酒二器，甘蔗百挺。闻彼有骆驼，可遣送。
梁法令将情况禀告世祖，世祖派人对蒯应说： 知道他们一路行军疲乏，现在给他们两桶酒，一百根甘蔗，听说他们有骆驼，可派人送些给我们。
明旦，焘又自上戏马台，复遣使至小市门曰： 魏主致意安北，安北可暂出门，欲与安北相见。
第二天早上，拓跋焘登上戏马台，又派使者到小市门说： 魏主转告安北，他可以暂时走出城门，魏主想见见他。
我亦不攻此城，安北何劳苦将士在城上。
我们不会攻打彭城，世祖又何必劳苦将士守城呢！
又骡、驴、骆驼，是北国所出，今遣送，并致杂物。
至于骡子、驴子、骆驼都是北方出产的东西，现在送些给你们，并附送其他杂物。
又语小市门队主曰： 既有饷物，君可移度南门受之。
使者又对小市门队主说： 您可以移军到南门接受我们的犒劳之物。
焘送骆驼、骡、马及貂裘、杂饮食，既至南门，门先闭，请龠未出。
拓跋焘送来骆驼、骡子、马、貂皮大衣以及食品和杂物。他们到了南门，城门关着，请求开门但没成功。
暢于城上视之，虏使问： 是张长史邪？
张畅正在城墙上看着一切，敌使者问： 那是张长史吗？
暢曰： 君何得见识？
张畅说： 你怎么知道的？
虏使答云： 君声名远闻，足使我知。
敌使者说： 先生名闻遐迩，我怎么不知道？
暢因问虏使姓，答云： 我是鲜卑，无姓。且道亦不可。
张畅就问他的姓氏，敌使者答道： 我是鲜卑人没有姓，况且也不能说出来。
暢又问： 君居何任？
张又问： 您任何职？
答云： 鲜卑官位不同，不可辄道，然亦足与君相敌耳。
对方答： 鲜卑的官位与你们不同，不能一下子说清楚，但也足以与你的官职相当。
虏使复问： 何为匆匆杜门绝桥？
你们为何匆匆关上城门拉起吊桥？
暢答曰： 二王以魏主营垒未立，将士疲劳，此精甲十万，人思致命，恐轻相凌践，故且闭城耳。
张畅说： 我们二王认为魏主营帐没有建好，将士疲惫劳累，而我们精兵十万，个个都想杀敌立功，因此担心你们的士兵轻易地被杀戮，而暂将城门关上罢了。
待彼休息士马，然后共治战场，克日交戏。
等到你们得到休息之后我们一起准备战场，定日交战。
虏使曰： 君当以法令裁物，何用发桥，复何足以十万夸人。
敌使者说： 你应用法令行事，何必要靠拉吊桥和用十万之众的假话来骗人呢。
我亦有良马逸足，若云骑四集，亦可以相拒。
我们也有快骑骏马，四方云集的尖锐骑兵也足够与你们抗衡的。
暢曰： 侯王设嶮，何但法令而已邪。
张畅答道： 王侯设置险阻何止是法令而已。
我若夸君，当言百万。
我如果骗你应该说百万兵。
所以言十万者，政二王左右素所畜养者耳。
之所以说十万，这恰恰是我们二王身边一向拥有的士兵罢了。
此城内有数州士庶，二徒营伍，犹所未论。
城内有好几个州的军队百姓，有的还没有列在十万之中呢！
我本斗智，不斗马足。
我们本来是要斗智而不斗兵力。
且冀之北土，马之所生，君复何以逸足见夸邪！
再说冀州在北方是产马的地方，先生又何必以骏马来说大话呢？
虏使曰： 不尔。城守，君之所长；野战，我之所长。
敌使者说： 并非如此，固守城池是你们擅长的优势，野外战斗则是我们的优势。
我之恃马，犹如君之恃城耳。
我们对战马的依赖，也就像你们依赖城池罢了。
城内有具思者，尝在北国，义恭遣视之，思识是虏尚书李孝伯。
城内一个叫具思的人曾在北方生活过，义恭让他来辨认敌使者，具思认得是敌尚书李孝伯。
思因问： 李尚书，若行途有劳。
具思就问他： 李尚书一路辛苦了。
孝伯曰： 此事应相与共知。
李孝伯说： 这应是你我皆知的事。
思答： 缘共知，所以有劳。
具思说： 正因为都知道才辛苦你了。
孝伯曰： 感君至意。
孝伯说： 感谢你的盛情。
既开门，暢屏却人仗，出对孝伯，并进饷物。
城门打开后张畅让卫兵和仪仗退去，一个人出来见李孝伯，双方都呈上所赠物品。
虏使云： 貂裘与太尉，骆驼、骡与安北，蒲陶酒杂饮，叔侄共尝。
敌使者说： 貂皮大衣给太尉，骆驼、骡子给安北，葡萄酒及其他饮食，叔侄一起品尝。
焘又乞酒并甘橘。
拓跋焘又派人来索要酒和甘橘。
暢宣世祖问： 致意魏主，知欲相见，常迟面写。
张畅向对方宣告世祖的问候： 向魏主致意，我知道魏主想见我，一直在等待他的光临。
但受命本朝，过蒙籓任，人臣无境外之交，恨不暂悉。
只是我受命于国家，担当边境地区守卫的重任，作为臣子不能与外人交往，所以十分遗憾不能马上相见。
且城守备防，边镇之常，但悦以使之，故劳而无怨耳。
另外，对城池加以防守戒备是边境城镇的普遍情形，只不过和悦地指挥将士，因而他们虽劳苦而无怨言。
太尉、镇军得所送物，魏主意，知复须甘橘，今并付如别。
我们收到了你们送来的东西，知道魏主还要甘橘，现在送上。
太尉以北土寒乡，皮绔褶脱是所须，今致魏主。
太尉认为寒冷的北方离不开皮裤褶脱，现在也送些给魏主。
螺杯、杂粽，南土所珍，镇军今以相致。
螺杯、杂粽是南方珍贵的东西，我现在也将它们送给你们。
此信未去，焘复遣使令孝伯传语曰： 魏主有诏语太尉、安北，近以骑至，车两在后，今端坐无为，有博具可见借。
敌使者还没有送走这个口信，拓跋焘又派使者命令孝伯传话说： 魏主有诏给太尉、安北，近来我们的骑兵先到，车辆还在后面，闲着无事可做，你们如有赌博的工具可以借我们一用。
暢曰： 博具当为申启。
张畅说： 要赌具我可以禀告。
但向语二王，已非逊辞，且有诏之言，政可施于彼国，何得称之于此。 孝伯曰： 诏之与语，朕之与我，并有何异。
但你们一开始就对我二王出言不逊，现在居然又用 诏 ，你们的统治权力在贵国，怎么能用到我们这儿来？ 孝伯说： 诏 与 告说 ， 朕 与 我 的称呼又有什么区别？
暢曰： 若辞以通，可如来谈；既言有所施，则贵贱有等。
张畅说： 如果用词可以相通当然可以像原先说的那样。但既然语言使用的具体环境不同，总有贵贱等级的。
向所称诏，非所敢闻。
你刚才称 诏 ，并不是我们想听到的。
孝伯又曰： 太尉、安北是人臣与非？
孝伯说： 太尉、安北是臣子吗？ 张说： 是的。
暢曰： 是也。 孝伯曰： 邻国之君，何为不称诏于邻国之臣？ 暢曰： 君之此称，尚不可闻于中华，况在诸王之贵，而犹曰邻国之君邪。
孝伯说： 邻国的国君为何不能对邻国的臣子用诏？ 张说： 你这种说法连在中原都未听说，何况对我们尊贵的亲王还谈什么邻国之君！
孝伯曰： 魏主言太尉、镇军并皆年少，分阔南信，殊当忧邑。
孝伯说： 魏主说太尉、镇军都很年轻，和江南相隔遥远，应该十分想念朝廷。
若欲遣信者，当为护送；脱须骑者，亦当以马送之。
如果你们派人送信到朝廷我们可以护送他们，缺马的话我们也可以送给你们。
暢曰： 此方间路甚多，使命日夕往来，不复以此劳魏主。
张畅说： 这一带路很多，送信的一天就可来回，就不必以此麻烦魏主了。
孝伯曰： 亦知有水路，似为白贼所断。
孝伯说： 我们知道这里有水路，但似乎被白贼占据了。
暢曰： 君著白衣，故称白贼邪？
张畅说： 先生穿白衣服，就可称作为白贼吗？
孝伯大笑曰： 今之白贼，亦不异黄巾、赤眉。
孝伯大笑说： 现在的白贼和黄巾、赤眉没什么两样。
暢曰： 黄巾、赤眉，似不在江南。
张畅说： 黄巾、赤眉好像不是出在江南。
孝伯曰： 虽不在江南，亦不在青、徐也。
孝伯说： 虽然不在江南，也不在青州、徐州。
暢曰： 今者青、徐，实为有贼，但非白贼耳。
张畅说： 如今青州、徐州确实有贼，只不过不是白贼罢了。
虏使云： 向借博具，何故不出？
这时敌使者问： 刚才向你们借赌具，为什么还未拿来？
暢曰： 二王贵远，启闻难彻。
张畅回答说 我二王离你们路途遥远，奏报一时无法到达。
孝伯曰： 周公握发吐哺，二王何独贵远？
孝伯说： 周公接待来客洗头时手握湿发、吃饭时吐出口中的饭食迎接客人，你们二王何故独独如此简慢？
暢曰： 握发吐飡，本施中国耳。
张畅说： 握发吐哺本来只用在中原。
孝伯曰： 宾有礼，主则择之。
孝伯说： 客人有礼，主人就应该以礼待客。
暢曰： 昨见众宾至门，未为有礼。
张畅说： 昨天我看见诸位客人到此并没有什么礼节！
俄顷送博具出，因以与之。
不久，城中送出赌具给了他们。
焘又遣人云： 魏主致意安北，程天祚一介常人，诚知非宋朝之美，近于汝阳身被九创，落在殿外，我手牵而出之。
拓跋焘又派人来说： 魏主向安北致意，程天祚是一个普通的人，我们确实知道他不是宋的杰出之士。最近他在汝阳身上被刺伤九处，掉在氵殷水里，我亲手把他拉上来，大凡是人亲属离别都思念团聚。
凡人骨肉分张，并思集聚，辄已语之，但其弟苦辞。今令与来使相见。
我们已跟他说了，他只非常想念弟弟。现在可让他弟弟与我们的使者相见。
程天福谓使人曰： 兄受命汝阳，不能死节，各在一国，何烦相见。
程天福对使者说： 我哥哥在汝阳执行朝廷的命令，他不能为忠节而死，如今兄弟各在两国，何必麻烦相见呢。
焘又送氈各一领，盐各九种，并胡豉： 凡此诸盐，各有所宜。
拓跋焘又送来一领毡、九种盐和胡豉，并说： 这些盐各有用途。
白盐是魏主自所食。
白盐是魏主食用的。
黑盐治腹胀气懑，细刮取六铢，以酒服之。
黑盐治腹胀气满，用刀细细刮下六铢，用酒吃下去。
胡盐治目痛。
胡盐治眼睛痛。
柔盐不食，治马脊创。
柔盐不能吃，治马背刀伤。
赤盐、驳盐、臭盐、马齿盐四种，并不中食。胡豉亦中啖。
赤盐、马交盐、臭盐、马齿盐四种都不能吃，胡豉则可以嚼食。
黄甘幸彼所丰，可更见分。
黄柑是你们盛产的东西，可再分些给我们。
又云： 魏主致意太尉、安北，何不遣人来至我间。
又说： 魏主告诉太尉、安北可派人到我们这儿来。
彼此之情，虽不可尽，要须见我小大，知我老少，观我为人。
我们双方的情义虽然难尽情表露，重要的是看看我身材高低，年纪大小，观察我的为人。
若诸佐不可遣，亦可使僮干来。
如果不能派将领来，也可以派精干的僮仆来。
暢又宣旨答曰： 魏主形状才力，久为来往所见。
张畅又宣布世祖的旨意回答说： 魏主的相貌早已被两国来往的人画下了。
李尚书亲自衔命，不患彼此不尽，故不复遗使信。
有李尚书亲自领命行事就不担心我们双方的情义不能尽情表露了，因此我们不必再派遣使者去。
又云： 魏主恨向所送马，殊不称意。
敌使者又说： 魏主悔恨先前送给你的马很不合他的心意。
安北若须大马，当更送之，脱须蜀马，亦有佳者。
安北如果要大马我们会再送给你们。另外我们也有好的蜀马。
暢曰： 安北不乏良驷，送自彼意，非此所求。
张畅说： 安北并不缺少好马，你们送给我们本是你们自己的事，并非我们向你们索要。
义恭饷焘炬烛十挺，世祖亦致锦一匹，曰： 知更须黄甘，诚非所吝。
义恭赏给拓跋焘十挺蜡烛，世祖也送他一匹织锦，并说： 知道你们还要黄柑，确实不是我们悭吝，只是送给你们根本不够分给你们所有的将士。
但送不足周彼一军，向给魏主，未应便乏，故不复重付。 焘复求甘蔗、安石榴，暢曰： 石榴出自鄴下，亦当非彼所乏。
原先我们已给魏主送过了，不应该一下子就光了，所以不再送给你们了。 拓跋焘又索要甘蔗、安石榴，张畅说： 石榴产于邺下，你们不应缺少。
孝伯又曰： 君南土膏粱，何为著屩。
孝伯说： 你们南方出产稻米和小麦，又为何穿皮革的鞋呢。
君而著此，使将士云何？
你穿着让手下将士说什么呢？
暢曰： 膏粱之言，诚为多愧。但以不武，受命统军，戎阵之间，不容缓服。
张畅说： 说起来稻麦确实令人惭愧，只是我没有什么本领却受命统领军队，战场上当然不能穿宽松的服装。
孝伯又曰： 长史，我是中州人，久处北国，自隔华风，相去步武，不得致尽，边皆是北人听我语者，长史当深得我。
孝伯又说： 张长史，我是中州人，长期住在北国，与汉族风俗相隔，两国交兵不能充分表达我的情义，身边都是监视我的人，你应该真正理解我。
孝伯又曰： 永昌王，魏主从弟，自复常镇长安，今领精骑八万，直造淮南，寿春久闭门自固，不敢相御。向送刘康祖头，彼之所见。
又说： 永昌王是魏主的叔伯弟弟，本来长期镇守长安，如今率领八万精锐骑兵直抵淮南，寿春一直关闭城门固守不敢出来迎战，先前他看到了我们送去的刘康祖的人头。
王玄谟甚是所悉，亦是常才耳。
王玄谟我们非常了解他，也是一个平常的人罢了。
南国何意作如此任使，以致奔败。
宋朝为什么竟派出这样的人，结果总是失败逃跑。
自入此境七百余里，主人竟不能一相拒逆。
自从我们进入你们境内七百多里，你们做主人的竟没有一个能抵抗我们的进攻。
邹山之险，君家所凭，前锋始得接手，崔邪利便藏入穴，我间诸将倒曳脚而出之，魏主赐其生命，今从在此。
险要的邹山是你们的凭借依靠，我们的先头部队与你们一交手，崔邪利便躲进洞穴，我将领倒拉着他的脚将他拖出来，魏主赐他不死，现在跟着我们到了这儿。
复何以轻脱遣马文恭至萧县，使望风退挠邪。
你们又何必轻率地派马文恭到萧县，令他望风而逃呢？
君家民人甚相忿怨，云清平之时，赋我租帛，至有急难，不能相拯。
你们的人民都怨声载道，都说： 和平的时候向我们征收赋税，到有国难时却不能保护拯救我们。
暢曰： 知永昌已过淮南，康祖为其所破，比有信使，无此消息。
张畅说： 我知道你们永昌王已经过了淮南，刘康祖被他打败，信使来时并无此消息。
王玄谟南土偏将，不谓为才，但以人为前驱引导耳。
王玄谟是南方的偏将，算不上有才能的人，只不过因为他是北方人故意让他做先锋引路罢了。
大军未至而河冰向合，玄谟量宜反旆，未为失机，但因夜回师，致戎马小乱耳。
大部队还没到而黄河的冰快合拢，王玄谟考虑应该撤兵，这并不是指挥失误，只是因夜里撤兵而使部队有点小混乱罢了。
我家玄谟斗城，陈宪小将，魏主倾国，累旬不克。
我们的悬瓠是斗大的小城，守将陈宪一小将，而你们魏主则是率领全国军队，几十天也攻不下来。
胡盛之偏裨小帅，众无一旅，始济融水，魏国君臣奔迸，仅得免脱，滑台之师，无所多愧。
胡盛之亦是一偏将小帅，兵员不超过一旅，他刚刚渡过融水，魏国君臣拼命逃奔才侥幸未被擒获，滑台的军队并无多少惭愧。
邹山小戍，虽有微险，河畔之民，多是新附，始慕圣化，奸盗未息，亦使崔邪利抚之而已，今没虏手，何损于国。
在邹山的小战斗虽然遇到小小的险情，但黄河边的人民大多是刚刚归顺我宋朝的，刚开始接受我文明的熏染，所以总有奸盗犯罪之事，我们也不过派崔邪利抚慰他们罢了，如今落在敌人手里对我国又有什么损伤？
魏主自以十万师而制一崔邪利，方复足言邪。
魏主亲自率领十万大军打败一个崔邪利还值得一提吗？
闻萧、相百姓，并依山险，聊遣马文恭以十队示之耳。
我们听说萧、相百姓都依靠着险要的山川，聊且派马文恭带十队人马去给他们看看罢了。
文恭谓前以三队出，还走后，大营嵇玄敬以百骑至留城，魏军奔败。
文恭让前面三队出大队，他走后，大本营的嵇玄敬带领一百多骑兵到了留城，魏军败逃。
轻敌致此，亦非所衄。
这是轻敌导致的后果，并非是败在你们手里。
王境人民，列居河畔，二国交兵，当互加抚养，而魏师入境，肆行残虐，事生意外，由彼无道。
我境内的人民散居在黄河岸边，两国交兵应当共同抚慰爱护老百姓，而你们军队进入我们境内恣意残酷破坏，发生这么多不幸实在是因为魏主无道。
官不负民，民何怨人。
官府对得起老百姓，人民怎么会有怨气？
知入境土，百无相拒，此自上由太尉神算，次在镇军圣略。
至于你们入境七百里未遇到抵抗，这首先因为太尉的神奇算计，其次是因为镇军的英明谋略。
经国之要，虽不豫闻，然用兵有机，间亦不容相语。
治国安邦的要领我虽不了解，但用兵打仗的机密现在也不能对你说。
孝伯曰： 魏主当不围此城，自率众军，直造瓜步。
孝伯说： 魏主可以不包围彭城，而亲率大军径直进军瓜步。
南事若办，彭城不待围；若不捷，彭城亦非所须也。
南面的战争如果胜利就无需包围攻打此城了。如果南面不能成功，彭城也不是我们非要不可的。
我今当南饮江湖，以疗渴耳。
我如今该到南方畅饮长江之水来解渴了。
暢曰： 去留之事，自适彼怀。
张畅说： 是走是留，自然随你们的便。
若虏马遂得饮江，便为无复天道。
如果你们的战马能喝到长江水那就是天理不存了。
各应反命，迟复更悉。
我们应该各自回去复命，以后再领教。
暢便回还，孝伯追曰： 长史深自爱敬，相去步武，恨不执手。
张畅说完就往回走，孝伯追上来说： 张长史，我深深敬爱尊重您，我们现在相对交兵，真遗憾不能和您手拉手交谈。
暢因复谓曰： 善将爱，冀荡定有期，相见无远。
张畅就又对他说： 请您好好保重，希望战争一定有结束的一天，你我相见的时候不会遥远。
君若得还宋朝，今为相识之始。
您如能回归宋朝，那么现在就是你我相识的开始。
孝伯曰： 待此未期。
孝伯说： 恐怕不会等到这一天。
焘又遣就二王借箜篌、琵琶、筝、笛等器及棋子，义恭答曰： 受任戎行，不赍乐具。在此燕会，政使镇府命妓，有弦百条，是江南之美，今以相致。
拓跋焘又派人向二王借箜篌、琵琶、筝、笛子等乐器及围棋，义恭回答说： 受朝廷之命征战在外，未带玩乐的东西，在此宴会时恰好让镇府请了一些歌伎，有弦百条，都是江南的珍品，现在送给你们。
世祖曰： 任居方岳，初不此经虑，且乐人常器，又观前来诸王赠别，有此琵琶，今以相与。
世祖说： 我担任地方守卫本没有留意这些东西，何况你们要的那些是乐工的普通乐器。我又检查以往诸王赠送的礼品，发现了这些琵琶，现在给你们。
棋子亦付。
围棋也一并送上。
孝伯言辞辩赡，亦北土之美也。暢随宜应答，吐属如流，音韵详雅，风仪华润，孝伯及左右人并相视叹息。
李孝伯的语言才能辩论胆识，也可算是北国的骄傲；而张畅随机应答，吐词如流，音韵和雅，风度仪表华朗不凡。李孝伯以及左右两旁的人都对他叹赏不已。
虏寻攻彭城南门，并放火，暢躬自前战，身先士卒。
敌人不久打到了彭城南门，并在四处燃起大火。张畅亲自到前线参战，身先士卒。
及焘自瓜步北走，经彭城下过，遣人语城内： 食尽且去，须麦熟更来。
后来拓跋焘从瓜步北逃时经过彭城，派人对城内喊话说： 我们的粮食用完了暂且回去，等到麦子成熟时会重新南下的。
义恭大惧，闭门不敢追。
义恭非常恐惧，紧闭城门不敢追击敌兵。
虏期又至，议欲芟麦剪苗，移民堡聚，众论并不同，复更会议。镇军录事参军王孝孙独曰： 虏不能复来，既自可保，如其更至，此议亦不可立。
又到了敌虏要南侵的时候，义恭商量想割去麦苗，将百姓迁到城堡里集中居住，但众人的意见不能统一，就又召集大家商议，唯独镇军录事参军王孝孙说： 敌人不再来，我们就可以安全；如果又来也不能用这个办法。
百姓闭在内城，饥馑日久，方春之月，野采自资，一入堡聚，饿死立至。
将百姓关在城内，饥饿的时间一长，一到春天可以到野外去采野菜保存自己，但一进入聚居的城堡，马上就会被饿死。
民知必死，何可制邪？
老百姓知道这是死路一条，怎么能管得住呢？
虏若必来，芟麦无晚。
如果敌虏一定来，到时再割麦子不迟。
四坐默然，莫之敢对。
在场的人都默不作声，没人敢与他辩论。
暢曰： 孝孙之议，实有可寻。
张畅说： 孝孙的话确实值得考虑。
镇军府典签董元嗣侍世祖侧，进曰： 王录事议不可夺，实如来论。
镇军府典谶董元嗣侍立在世祖旁边，上前说： 王录事的建议不能考虑，还该照原先的打算去实行。
别驾王子夏因曰： 此论诚然。
别驾王子夏就说： 这个意见是对的。
暢敛板白世祖曰： 下官欲命孝孙弹子夏。
张畅端正手中的笏板对世祖说： 下官要让王孝孙弹劾子夏。
世祖曰： 王别驾有何事邪？
世祖说： 王别驾有什么错吗？
暢曰： 芟麦移民，可谓大议，一方安危，事系于此。
张畅说： 割麦移民可算是重要的大事，一方老百姓的安危就维系在这上面。
子夏亲为州端，曾无同异，及闻元嗣之言，则欢笑酬答，阿意左右，何以事君。
王子夏亲为州官，一开始对此事没有任何赞成或反对的表示，等到听了董元嗣的话，就应声附和，讨好世祖左右的人，这怎能侍奉君王？
子夏大惭，元嗣亦有惭色。
子夏十分惭愧，元嗣也不好意思。
义恭之议遂寝。
义恭的意见就这样未被采用。
太祖闻暢屡有正议，甚嘉之。
太祖听说张畅屡次提出正确的建议，非常赞许他。
世祖犹停彭城，召暢先反，并使履行盱眙城，欲立大镇。
世祖仍驻扎在彭城，朝廷命张畅先返回，并让他统管盱眙城。
时虏声云当出襄阳，故以暢为南谯王义宣司空长史、南郡太守。
当时敌虏声称要从襄阳南侵，所以朝廷让张畅任南谯王义宣的司空长史、南郡太守。
又欲暢代刘兴祖为青州及彭城都督，并不果。
又想让他替代刘兴祖任青州和彭城的都督，但两者都未实行。
三十年，元凶弑逆，义宣发哀之日，即便举兵，暢为元佐，居僚首，哀容俯仰，廕映当时。举哀毕，改服，著黄韦绔褶，出射堂简人，音姿容止，莫不瞩目，见之者皆愿为尽命。
元嘉三十年元凶杀君叛逆，义宣在举行哀悼仪式的那天举兵，张畅是元老，位列众官之首，神情悲哀，在当时影响巨大，哀悼完毕，他换了衣服，穿着黄色皮褶子裤，出射堂选兵，其音容举止，无不让人瞩目，见到他的人，都愿意为他效力。
事平，征为吏部尚书，夷道县侯，食邑千户。
事件平息后，朝廷召他为吏部尚书、夷道县侯，食邑千户。
义宣既有异图，蔡超等以暢民望，劝义宣留之，乃解南蛮校尉以授暢，加冠军将军，领丞相长史。
义宣有了不轨的打算后，蔡超等人因为张畅深得百姓的敬仰，劝义宣把他留下来。于是义宣解去南蛮校尉的职务而将这个职位授予张畅，并加冠军将军，领丞相长史。
暢遣门生荀僧宝下都，因颜竣陈义宣衅状。
张畅派门生苟僧宝去京城向颜竣报告义宣的可疑之举。
僧宝有私货停巴陵，不时下，会义宣起兵，津径断绝，僧宝遂不得去。
僧宝有一批私货停在巴陵，不久将东下，正好碰上义宣发动兵变，水陆交通都被截断，僧宝因之无法离开。
义宣将为逆，遣嬖人翟灵宝谓暢： 朝廷简练舟甲，意在西讨，今欲发兵自卫。
义宣要叛逆之前，派心腹翟灵宝对张畅说： 朝廷正在挑选战船训练士兵就是要西讨我们，我们现在要起兵自卫。
暢曰： 必无此理，请以死保之。
张畅说： 肯定不会这样，我愿以死担保。
灵宝知暢不回，劝义宣杀以徇众。
灵宝知道张畅不会听他们的，就劝义宣将他杀了示众。
即遣召暢，止于东斋，弥日不与相见，赖司马竺超民保持，故获全免。
于是义宣派人召张畅，让他住在东斋，许多天也不见他，幸亏司马竺超民保护他才获得幸免。
既而进号抚军，别立军部，以收民望。
义宣又给他进号抚军，别立军部，以此来收买人心。
暢虽署文檄，而饮酒常醉，不省文书。
张畅虽然在任上签署公文，但总是饮酒大醉不管公文如何。
随义宣东下，梁山战败，义宣奔走，暢于兵乱自归，为军人所掠，衣服都尽。
后随义宣东下，在梁山战败，义宣匆忙奔逃。张畅在兵乱之中独自返回，被军兵抢劫，连衣服都被抢光。
值右将军王玄谟乘舆出营，暢已得败衣，排玄谟上舆，玄谟意甚不悦，诸将欲杀之，队主张世营救得免。
正碰上右将军王玄谟乘车出大营，张畅已弄了些破旧衣服穿着，推挤着王玄谟上车，玄谟很不高兴，手下一些将领要杀张畅，队主张世营救才得幸免。
送京师，下廷尉，削爵土，配左右尚方。
张畅被送到京城，朝廷将他交给狱吏，削除了他的爵位和封地，配左右尚方。
寻见原。
不久被赦免。
复起为都官尚书，转侍中，代子淹领太子右卫率。
张畅复出任都官尚书，转侍中，代替儿子张淹领太子右卫率。
孝建二年，出为会稽太守。
孝建二年他出任会稽太守。
未拜，卒。
太明元年死于任上，时年五十岁。
何偃，字仲弘，庐江灊人，司空尚之中子也。
谥号为宣子。张畅的儿子张浩，官至义阳王昶的征北咨议参军。何偃，字仲弘，庐江人。司空何尚之的二儿子。
州辟议曹从事，举秀才，除中军参军，临川王义庆平西府主簿。
州里征召他为辟议曹从事，举荐他为秀才，任命他为中军参军及临川王刘义庆平西府主簿。
召为太子洗马，不拜。
又征召他任太子洗马，未接受。
元嘉十九年，为丹阳丞，除庐陵王友，太子中舍人，中书郎，太子中庶子。
元嘉十九年，何偃任丹阳丞，升任太子中舍人、中书郎、太子中庶子。
时义阳王昶任东官，使偃行义阳国事。
当时义阳刘昶为太子，让何偃处理义阳国的事务。
二十九年，太祖欲更北伐，访之群臣，偃议曰： 内干胡法宗宣诏，逮问北伐。伏计贼审有残祸，犬羊易乱，歼殄非难，诚如天旨。
元嘉二十九年，太祖想再次北伐，就此事征求大臣们的意见。何偃议论这事认为： 敌人终要灭亡，他们容易混乱，歼灭他们并非难事，这确实是天意。
今虽庙算无遗，而士未精习。
可如今虽然朝廷谋划得非常周到，然而士兵没有严格训练好。
缘边镇戍，充实者寡，边民流散，多未附业。
沿边镇守的部队装备充足的很少，边境地区的人民流亡逃散，大多数没有归附我们。
控引所资，取给根本。
而这两者正是我们生存和进攻所凭借的根本。
亏根本以殉边患，宜动必万克。
损害根本应付边患，结局一定不会成功。
无虑往岁挫伤，续以内衅，侮亡取乱，诚为沛然。
索虏以往失败后继之而起的就是内乱，最后导致破亡的局面，这是必然的。
然淮、泗数州，实亦雕耗，流佣未归，创痍未起。
淮、泗数州消耗巨大，在外面的民工都还没有返回，战争留下的创伤还未治愈。
且攻守不等，客主形异，薄之则势艰，围之则旷日，进退之间，奸虞互起。
况且，攻与守的情况各异，敌我双方情形不同，我们要进攻他们非常艰难，包围他们又费时间，进退维谷之间会发生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
窃谓当今之弊易衄，方来之寇不深，宜含垢藏疾，以齐天道。
所以我认为现在的不利形势很容易导致挫折。敌人威胁并不大，因此我们应该革除自己的弊病，以顺应天道。
迁始兴王浚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
何偃升任始兴王刘浚的征北长史、南北海太守。
元凶弑立，以偃为侍中，掌诏诰。
元凶杀君称帝，让何偃任侍中，负责起草诏书及其颁布。
时尚之为司空、尚书令，偃居门下，父子并处权要，时为寒心；而尚之及偃善摄机宜，曲得时誉。
当时何尚之任司空、尚书令，何偃在门下省，父子二人同居权要之位，当时的人都为此心寒，因他们擅长权术，赚取了当时舆论的赞扬。
会世祖即位，任遇无改，除大司马长史，迁侍中，领太子中庶子。
世祖即位后，何偃的职位待遇都没有改变，任大司马长史，升侍中、领太子中庶子。
时责百官谠言，偃以为： 宜重农恤本，并官省事，考课以知能否，增俸以除吏奸。
当时皇帝责令百官直言进谏，何偃提出： 朝廷应该重视农业、体血阝根本，合并官职，减省事务，对官员进行考核来评定其能力高下，增加官员的俸禄以消除官吏贪敛。
责成良守，久于其职。都督刺史，宜别其任。
让好的官员长久任职。都督和刺史应各司其职。
改领骁骑将军，亲遇隆密，有加旧臣。
何偃改任领骁骑将军，皇上对他恩遇非同一般，比对前朝旧臣还要亲密。
转吏部尚书。
转任吏部尚书。
尚之去选未五载，偃复袭其迹，世以为荣。
尚之离开这铨选之职不满五年，何偃又继其父之后任此要职，世人都认为这是无上的荣耀。
侍中颜竣至是始贵，与偃俱在门下，以文义赏会，相得甚欢。
侍中颜竣也开始发迹，和何偃都在门下省，两人吟赏诗文，宴赏交会，相得甚欢。
竣自谓任遇隆密，宜居重大，而位次与偃等未殊，意稍不悦。
颜竣自以为皇帝格外宠幸他，而应该担任要职，但实际职位却与何偃等人没有什么差别，心里有些不高兴。
及偃代竣领选，竣愈愤懑，与偃遂有隙。
到何偃代替他总领铨选时颜竣更加愤懑不平，因此与何偃就有了隔阂。
竣时势倾朝野，偃不自安，遂发心悸病，意虑乖僻，上表解职，告医不仕。
颜竣当时的权势倾动朝野，何偃心中十分不安，因而有心悸的毛病，心事重重，性情乖僻。他上表给皇帝请求辞去职务，称要治病不能做官。
世祖遇偃既深，备加治疗，名医上药，随所宜须，乃得瘥。
世祖对何偃非常器重，为他精心治病，名医好药听他使用，何的病终于治好了。
时上长女山阴公主爱倾一时，配偃子戢。
当时皇上的长女山阴公主深得宠爱，皇上将她许配给何偃的儿子何戢。
素好谈玄，注《庄子·消摇篇》传于世。
何偃平常喜欢谈玄，注释《庄子·逍遥篇》流传于世。
大明二年，卒官，时年四十六。世祖与颜竣诏曰： 何偃遂成异世，美志长往。
大明二年死于官任上，时年四十六岁，世祖下诏给颜竣说： 何偃虽然死了，其美志长往不返。
与之周旋，重以姻媾，临哭伤怨，良不能已。
我和他相处很好，又加上儿女亲家，痛哭悲伤实在难以自已。
往矣如何！
他去了，有什么办法啊！
宜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本官如故。
应赠他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原来的官职不变。
谥曰靖子。
偃谥号为靖子。
子戢，升明末，为相国左长史。
儿子戢，开明末年任相国左长史。
江智渊，济阳考城人，湘州刺史夷弟子。
江智渊，济阳考城人。湘州刺史江夷的侄子。
父僧安，太子中庶子。
父亲僧安任太子中庶子。
智渊初为著作郎，江夏王义恭太尉行参军，太子太傅主簿，随王诞后军参军。
智渊始任著作郎、江夏王刘义恭的太尉行参军、太子太傅主簿、随王刘诞的后军参军。
世父夷有盛名，夷子湛又有清誉，父子并贵达，智渊父少无名问，湛礼敬甚简，智渊常以为恨，自非节岁，不入湛门。
叔父江夷有盛名，江夷的儿子江湛又有美誉，父子都显贵发达。而智渊的父亲没有什么名气，江湛就对智渊不太礼敬，智渊常常以此为恨，不是节日不到江湛家去。
及为随王诞佐，在襄阳，诞待之甚厚。
他在随王诞门下任职后，住在襄阳，刘诞十分看重他。
时谘议参军谢庄、府主簿沈怀文并与智渊友善。
当时咨议参军谢庄、府主簿沈怀文都和智渊关系密切。
怀文每称之曰： 人所应有尽有，人所应无尽无者，其江智渊乎！
怀文常称赞智渊： 人应当有的都有，不应有的都没有，这就是江智渊啊！
元嘉末，除尚书库部郎。
元嘉末年他任尚书库部郎。
时高流官序，不为台郎，智渊门孤援寡，独有此选，意甚不说，固辞不肯拜。
当时出身名门的人不做台郎这类官，智渊门第孤清，没有援引，独独任此职，心里很不高兴，坚决辞绝不肯接受。
竟陵王诞复版为骠骑参军，转主簿，随府转司空主簿、记室参军，领南濮阳太守，迁从事中郎。
竟陵王刘诞又征召他任骠骑将军，转任主簿，随府转任司空主簿。后又任记室参军，领南濮阳太守，调任从事中郎。
诞将为逆，智渊悟其机，请假先反。
刘诞要叛逆之前，智渊看出他的阴谋，请假预先离开了他。
诞事发，即除中书侍郎。
诞叛乱事发后，他就被朝廷任命为中书侍郎。
智渊爱好文雅，词采清赡，世祖深相知待，恩礼冠朝。
江智渊爱好文学，文章词采清赡，世祖非常信任赏识他，对他的恩遇超出他人之上。
上燕私甚数，多命群臣五三人游集，智渊常为其首。
世祖经常举行私人宴会，总是让三五个大臣随后，智渊总是其中最突出的。
同侣末及前，辄独蒙引进，智渊每以越众为惭，未尝有喜色。
同来的人还没有近前，皇帝就单独召见他。智渊总是为超越众人而感到惭愧，从没有得意的神色。
每从游幸，与群僚相随，见传诏驰来，知当呼己，耸动愧恧，形于容貌，论者以此多之。
他每次和诸大臣一起跟随皇帝游玩，看到皇帝的诏书过来就知道定是召见自己，不安惭愧的心情都表现在脸上，世人因此称赞他。
迁骁骑将军，尚书吏部郎。
智渊调任骁骑将军、尚书吏部郎。
上每酣宴，辄诟辱群臣，并使自相嘲讦，以为欢笑。
世祖每当宴会喝酒兴奋时总喜欢辱骂大臣，并且让群臣相互嘲骂从中取乐。
智渊素方退，渐不会旨。
江智渊一向宽厚，渐渐不迎合皇帝的心意。
尝使以王僧朗嘲戏其子景文，智渊正色曰： 恐不宜有此戏。
世祖让他以王僧朗嘲笑戏弄其儿子王景文，智渊严肃地说： 恐怕不应这样戏弄取乐。
上怒曰： 江僧安痴人，痴人自相惜。
世祖恼怒地说： 江僧安呆痴人，你们痴人相互怜惜。
智渊伏席流涕，由此恩宠大衰，出为新安王子鸾北中郎长史、南东海太守，加拜宁朔将军，行南徐州事。
智渊趴在坐席上痛哭不已，从此后世祖对他的恩宠大减。他出朝任新安王刘子鸾的北中郎长史、南东海太守，加拜宁朔将军，管理南徐州事务。
初，上宠姬宣贵妃殷氏卒，使群臣议谥，智渊上议曰 怀 。
当初世祖的爱妃殷氏死了，群臣商议谥号，智渊提出谥 怀 。
上以不尽嘉号，甚衔之。
皇帝认为这不是美谥，心中记恨着这事。
后车驾幸南山，乘马至殷氏墓，群臣皆骑从，上以马鞭指墓石柱谓智渊曰： 此上不容有怀字！
后来皇帝驾幸南山，乘马到殷氏墓地，群臣皆骑马随后，他用马鞭指着墓地石柱对智渊说： 这上面不许有 怀 字！
智渊益惶惧。
江智渊愈发惶惑恐惧。
大明七年，以忧卒，时年四十六。
大明七年，江智渊忧虑而死，时年四十六岁。
子季筠，太子洗马，早卒。
智渊的儿子季筠，任太子洗马，早亡。
后废帝即位，以后父，追赠金紫光禄大夫。
后来废帝即位追赠他为金紫光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