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四十三
傅亮,字季友,北地灵州人也。
傅亮字季友,是北地灵州人。
祖咸,司隶校尉。
高祖傅咸是司录校尉。
父瑗,以学业知名,位至安成太守。
父亲傅瑗,因学业有成就而闻名,官至安成太守。
瑗与郗超善,超尝造瑗,瑗见其二子迪及亮。
傅瑗与郗超关系很好,郗超曾经到傅瑗家,傅瑗让他的两个儿子傅迪和傅亮出来拜见郗超。
亮年四五岁,超令人解亮衣,使左右持去,初无吝色。
傅亮当年只有四五岁,郗超叫人把傅亮的衣服脱下,让手下人把衣服拿走,傅亮没有丝毫吝惜的样子。
超谓瑗曰: 卿小兒才名位宦,当远逾于兄。
郗超对傅瑗说: 你的小儿子将来的名声与官位,必定大大高过他的哥哥。
然保家传祚,终在大者。
但保持家业传宗接代,还得依靠大的。
迪字长猷,亦儒学,官至五兵尚书。
傅迪字长猷,也是儒生,官至五兵尚书。
永初二年卒,追赠太常。
永初二年去世,追赠为太常。
亮博涉经史,尤善文词。
傅亮广博涉猎经史,尤其擅长文词。
初为建威参军,桓谦中军行参军。
开始作建威将军,桓谦的中军行参军。
桓玄篡位,闻其博学有文采,选为秘书郎,欲令整正秘阁,未及拜而玄败。
桓玄篡位,听说傅亮有学问而文章又写得好,便选中他作秘书郎,想让他整顿秘阁,傅亮还没来得及做这个官,桓玄就垮台了。
义旗初,丹阳尹孟昶以为建威参军。
举义之初,丹阳尹孟昶让他做建威参军。
义熙元年,除员外散骑侍郎,直西省,典掌诏命。
义熙元年,做员外散骑侍郎,到西省,掌管诏书命令之事。
转领军长史,以中书郎滕演代之。
后又调任为领军长史,让中书郎滕演取代他原来的职位。
亮未拜,遭母忧,服阕,为刘毅抚军记室参军,又补领军司马。
傅亮未到任,因母亲去世,在家守孝,做刘毅抚军记室参军,又加任领军司马之职。
七年,迁散骑侍郎,复代演直西省。仍转中书黄门侍郎,直西省如故。
义熙七年迁为散骑侍郎,又代滕演到西省,还是任中书黄门侍郎,像以前一样管理西省。
高祖以其久直勤劳,欲以为东阳郡,先以语迪,迪大喜告亮。
高祖因他很久以来一直很勤劳,想让他到东阳郡做官,先把这件事告诉了傅迪,傅迪十分高兴地告诉了傅亮。
亮不答,即驰见高祖曰: 伏闻恩旨,赐拟东阳,家贫忝禄,私计为幸。
傅亮听后不语,立即去见高祖说: 我知道您的恩典,想让我到东阳。家中贫困有了俸禄,以一家之私而想,实在是幸运。
但凭廕之愿,实结本心,乞归天宇,不乐外出。
但我平生心中所想只愿留在京都,不想到外地做官。
高祖笑曰: 谓卿之须禄耳,若能如此,甚协所望。
高祖笑道: 只考虑到你很需要俸禄才想调你到东阳。若能像你所说的这样,那么就按你希望的办吧。
会西讨司马休之,以为太尉从事中郎,掌记室。以太尉参军羊徽为中书郎,代直西省。
当时正碰上西讨司马休之,高祖让他做太尉从事中郎,掌管记室,让太尉参军羊徽做中书郎,代管西省。
亮从征关、洛,还至彭城。
傅亮跟从高祖征伐关、洛,回到彭城。
宋国初建,令书除侍中,领世子中庶子。
宋国初建,让他做侍中,领受世子中庶子。
徙中书令,领中庶子如故。
调为中书令,仍然领中庶子。
从还寿阳。
跟随高祖回到寿阳。
高祖有受禅意,而难于发言,乃集朝臣宴饮,从容言曰: 桓玄暴篡,鼎命已移,我首唱大义,复兴皇室,南征北伐,平定四海,功成业著,遂荷九锡。
高祖有接受东晋禅让的意思,但又不好开口,于是宴请朝中大臣,沉着地说: 桓玄残暴篡位,东晋皇权已移于外人之手,我首先倡导大义,复兴了皇室。南征北伐,平定四海,功高勋显,于是担起了国家的重担。
今年将衰暮,崇极如此,物戒盛满,非可久安。
现在我快老了,受重用、受人尊敬已到现在这样了,万事万物都要戒过盛过满,否则不能长久安定。
今欲奉还爵位,归老京师。
现在我想奉还我的官位,告老还乡。
群臣唯盛称功德,莫晓此意。
群臣只有热烈赞颂高祖的功德,并不明白高祖真的心意。
日晚坐散,亮还外,乃悟旨,而宫门已闭;亮于是叩扉请见,高祖即开门见之。
宴会至晚才散,傅亮告辞走到外面,才领悟了高祖的意思,但宫门已关,傅亮于是敲门求见,高祖马上开门接见了他。
亮入便曰: 臣暂宜还都。
傅亮进来后说: 我现在最好回一趟京城。
高祖达解此意,无复他言,直云: 须几人自送?
高祖懂得傅亮的意思,不再说别的,直接说: 需要几个人送你?
亮曰: 须数十人便足。
傅亮说: 几十个人就够了。
于是即便奉辞。亮既出,已夜,见长星竟天。
傅亮出门,已到了夜晚,见长星划过天空。
亮拊髀曰: 我常不信天文,今始验矣!
傅亮见此拍着大腿说: 我一向不信天人感应,可现在却应验了。
至都,即征高祖入辅。
傅亮一到京都,东晋皇帝就征召高祖入辅为相。
永初元年,迁太子詹事,中书令如故。
永初元年,傅亮迁官为太子詹事,仍作中书令。
以佐命功,封建城县公,食邑二千户。
因辅佐有功,封为建城县公,食邑二千户。
入直中书省,专典诏命。
进入中书省,专管诏书命令。
以亮任总国权,听于省见客。
让傅亮担任总国权,在省中接见宾客。
演字彦将,南阳西鄂人,官至黄门郎,秘书监。
神虎门外每天大早就停车数百辆。高祖开始进入京城时,所有书信全是记室参军滕演代写,北征广固时,把这些事都托给了长史王诞。
义熙八年卒。二年,亮转尚书仆射,中书令、詹事如故。
自此以后,一直到高祖接受皇位,所有的表、策等文件都是出于傅亮之手。永初二年,傅亮调任为尚书仆射、中书令,并仍为詹事。
明年,高祖不豫,与徐羡之、谢晦并受顾命,给班剑二十人。
第二年,高祖生命垂危,傅亮与徐羡之、谢晦一同接受高祖遗命,配班剑二十人。
少帝即位,进为中书监,尚书令。
少帝即位,傅亮被提升为中书监、尚书令。
景平二年,领护军将军。
景平二年,做护军将军。
少帝废,亮率行台至江陵奉迎太祖。
少帝被废黜,傅亮率行台官员到江陵奉迎太祖。
既至,立行门于江陵城南,题曰 大司马门。
到了之后,在江陵城南立行门,题为 大司马门 。
率行台百僚诣门拜表,威仪礼容甚盛。
带领行台众官到门前拜表,威仪礼节非常隆重。
太祖将下,引见亮,哭恸甚,哀动左右。
太祖要下来时,召见傅亮,大声痛哭,悲哀之情震动左右。
既而问义真及少帝薨废本末,悲号呜咽,侍侧者莫能仰视。
然后问义真以及少帝的死和被废黜的本末情由,悲痛哭号,侍立在旁的人不能抬头相视。
亮流汗沾背,不能答。
傅亮汗流浃背,什么话也回答不出来。
于是布腹心于到彦之、王华等,深自结纳。
于是派心腹在到彦之、王华等人面前,极力结纳。
太祖登阼,加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本官悉如故。
太祖登位之后,加傅亮官为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原来的官职也同时保留。
司空府文武即为左光禄府。又进爵始兴郡公,食邑四千户,固让进封。
又授傅亮为始兴郡公,食邑四千户,傅亮坚决推辞太祖的这次封赏。
元嘉三年,太祖欲诛亮,先呼入见;省内密有报之者,亮辞以嫂病笃,求暂还家。遣信报徐羡之,因乘车出郭门,骑马奔兄迪墓。
元嘉三年,太祖想杀傅亮,先喊他进见。宫内有人密报给傅亮。于是傅亮推说嫂子病重,请求暂时回家,并派人送信给徐羡之,自己乘车出城门,然后乘马奔往哥哥傅迪的墓前。
屯骑校尉郭泓收付廷尉,伏诛。时年五十三。
屯骑校尉郭泓抓住了傅亮并交给了廷尉,傅亮被杀,当时五十三岁。
初至广莫门,上遣中书舍人以诏书示亮,并谓曰: 以公江陵之诚,当使诸子无恙。
开始到广莫门的时候,太祖派中书舍人把诏书给傅亮看,并对他说: 因你在江陵诚心诚意迎奉太祖,所以你的儿子们不会被杀。
初,亮见世路屯险,著论名曰《演慎》,曰:
起初,傅亮见人生之路艰险,于是写了一篇文章,名为《演慎》,文为:
大道有言,慎终如始,则无败事矣。《易》曰: 括囊无咎。 慎不害也。
人们常说,自始自终谨慎,就不会有失败之事。《易经》说: 括囊无咎, 谨慎是没有害处的。
又曰: 藉之用茅,何咎之有。
又说: 藉之用茅,何咎之有。
慎之至也。
谨慎到了极点。
文王小心,《大雅》咏其多福;仲由好勇,冯河贻其苦箴。
文王事事小心,《大雅》咏颂他多福;仲由为人勇猛,冯河给他良苦的劝戒。
《虞书》著慎身之誉,周庙铭陛坐之侧。
《虞书》中著有为人谨慎的格言,周庙中把它刻在陛座之侧。
因斯以谈,所以保身全德,其莫尚于慎乎!
由此说来,要能够保全自身及其品德,就要谨慎。
夫四道好谦,三材忌满,祥萃虚室,鬼瞰高屋,丰屋有蔀家之灾,鼎食无百年之贵。
四道喜欢谦逊,三材忌讳圆满,吉祥聚于空室,鬼魅俯视高屋。殷实之家也许有倾家荡产之灾难,钟鸣鼎食不会有百年的富贵。
然而徇欲厚生者,忽而不戒;知进忘退者,曾莫之惩。
然而纵欲贪生之人,忽视谨慎而又不戒除陋习,只知前进而不知急流勇退,没有不受到惩罚的。
故语有之曰,诚能慎之,福之根也。曰是何伤,祸之门尔。
前车已被摧毁,后面的车子仍不知停息,车正在危险之中只不过是暂时安全,侥幸走过一段险路,这样必有颠覆坠落灭亡的灾难,生命惨遭伤亡之祸。这是什么原因呢?
言慎而已矣。亮布衣儒生,侥幸际会,既居宰辅,兼总重权。
流连沉溺而忘返,把生命看作比俗世之物还轻的缘故啊。傅亮是一个贫穷读书人,因偶然的机会做了宰辅,手握重权。
少帝失德,内怀忧惧,作《感物赋》以寄意焉。其辞曰:
见少帝没有德行,心怀忧惧,作《感物赋》来寄托他的情怀,其文为:
余以暮秋之月,述职内禁,夜清务隙,游目艺苑。于时风霜初戒,蛰类尚繁,飞蛾翔羽,翩翾满室,赴轩幌,集明烛者,必以燋灭为度。
我在暮秋的一个月夜,在宫中办完了公事,游目艺苑,见霜初降,蛰虫还很多,飞蛾四处乱飞,满室皆是,聚集在有烛火的地方,直到被烧死才罢休。
虽则微物,矜怀者久之。
飞蛾虽是小小动物,但我仍怜惜怀想它很久。
退感庄生异鹊之事,与彼同迷而忘反鉴之道,此先师所以鄙智,及齐客所以难日论也。
回想庄生异鹊的事情,与他同样迷途忘返,这是先师之所以鄙视有智之人,以及齐人之所以用日论为难的原因。
怅然有怀,感物兴思,遂赋之云尔。
惆怅万分,心有所想,观物有感,脑中思绪翻腾,于是写了此赋。
在西成之暮晷,肃皇命于禁中。
在秋日的夜晚,奉皇命在禁宫。
聆蜻蛚于前庑,鉴朗月于房栊。
听秋虫在前院鸣唱,看明亮的月光照在房子上。
风萧瑟以陵幌,霜皑皑而被墉。
秋风萧瑟吹动帘帷,霜花皑皑铺满地平。
怜鸣蜩之应节,惜落景之怀东。
惋惜蜩鸣正在秋景中,怜悯花落而怀念春天。
嗟劳人之萃感,何夕永而虑充。
可叹辛劳的人多感慨,为何白天黑夜忧虑重重。
眇今古以遐念,若循环之无终。
遐想古今,循环无尽。
咏倚相之遗矩,希董生之方融。
咏叹伊相留下的规矩,盼望董生的正相融合。
钻光灯而散袠,温圣哲之遗踪。
在灯光下打开书卷,温习圣哲们的遗迹。
坟素杳以难暨,九流纷其异封。
典籍一向难以查找,源流各别,纷纷都有不同。
领三百于无邪,贯五千于有宗。
在以前史书中稽考旧闻,探访心迹。
考旧闻于前史,访心迹于污隆。
人生中道路平坦或险阻在于命运,成全或丧失完全在于自身。
辞存丽而去秽,旨既雅而能通。
文辞保存华丽的而剔除污秽的,含义高雅而又易懂。
虽源流之深浩,且扬榷而发蒙。
虽然源流深远,但拿来大家探讨仍有启发教育作用。
习习飞蚋,飘飘纤蝇,缘幌求隙,望爓思陵。
飞来飞去的小虫,飘来飘去的小蝇,沿着布帷寻找缝隙,看到火焰想去追随。
重明照蓬艾,万品同率由。
使兰膏靡烂而不后悔,扑向明烛也在所不惜。看到前面路不通,也不知改道。
忠诰岂假知,式微发直讴。
并不是这些小东西值得我哀悼、惆怅怀念。
亮自知倾覆,求退无由,又作辛有、穆生、董仲道赞,称其见微之美。
虫与人所走道路相同实在可贵,看来这两种东西灵魂是一样的。开始,傅亮奉迎大驾,在路上赋诗三首,其中一首流露了后悔与害怕的意思。傅亮自己明白将要倒台,但又没有办法退身,于是又写了辛有、穆生、董仲道的讠赞文,称赞他们的见解正确。
长子演,秘书郎,先亮卒。
傅亮的长子傅演,为官秘书郎,比傅亮先去世。
演弟悝、湛逃亡。
傅演的弟弟傅悝、傅湛都逃走了。
湛弟都,徙建安郡;世祖孝建之中,并还京师。
傅湛的弟弟傅都,迁到建安郡,世祖孝建年中,他们都回到了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