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栗,字文緽,仙井人。

何栗字文缜,仙井人。

政和五年进士第一,擢秘书省校书郎。

政和元年考中进士第一名,被任命为秘书省校书郎。

逾年,提举京畿学事,召为主客员外郎、起居舍人,迁中书舍人兼侍讲。

过了一年,提举京畿学事,受召入朝任主客员外郎、起居舍人,升任中书舍人兼侍讲。

徽宗数从咨访,欲付以言责。

徽宗多次咨访他,打算让他担负谏官的责任。

或论栗与苏轼乡党,宗其曲学,出知遂宁府。

有人指责何栗与苏轼是乡党,宗其曲学,出任栗为遂宁知府。

已而留为御史中丞,论王黼奸邪专横十五罪,黼既抗章请去,而尤豫未决。

不久留京任御史中丞,指责王黼奸邪专横等十五条罪状,王黼抗章请去后,皇上犹豫未决。

栗继上七章,黼及其党胡松年、胡益等皆罢,栗亦以徽猷阁待制知泰州。

栗接着七次上章,王黼及其朋党胡松年、胡益等人都被罢职,栗也以徽猷阁待制兼任知秦州。

钦宗立,复以中丞召。

钦宗即位后,又以御史中丞职召用他。

阅月,为翰林学士,进尚书右丞、中书侍郎。

过了一月,任翰林学士,升为尚书右丞、中书侍郎。

会王云使金帅斡离不军还,言金人怒割三镇缓,却礼币弗纳曰,兼旬使不至,则再举兵。

正好王云出使金兵元帅斡离不军中回来,说金人对割取三镇迟缓发怒,打算不收礼币,扬言说二十日内使者不到,就再次举兵进攻。

于是百官议从其请。

于是百官商议听从他的要求。

栗曰: 三镇,国之根本,奈何一旦弃之。

栗说 :三镇是国家的根本,为什么一朝放弃?

况金人变诈罔测,安能保必信?

何况金人变诈不测,怎能保证他们一定守信?

割亦来,不割亦来。 宰相主割议,栗论辨不已,曰: 河北之民,皆吾赤子。弃地则并其民弃之,岂为父母意哉? 帝颇悟。

割地金兵要来攻,不割地金兵也要来攻。 宰相主张割地让和,栗争辩不已,说 :河北的百姓,都是我的儿子,放弃领地则连同百姓一并放弃了,哪里是做父母的心意? 皇上大悟。

栗请建四道总管,使统兵入援,以胡直孺、王襄、赵野、张叔夜领之。

栗请求设立四道总管,让他们率兵入援,以胡直孺、王襄、赵野、张叔夜统领。

兵既响应,而唐恪、耿南仲、聂昌信和议,相与谋曰: 方继好息民而调发不已,使金人闻之,奈何? 亟檄止之。

军队已经响应,而唐恪、耿南仲、聂昌相信议和,互相计谋说 :正要使百姓休息而调发不已,让金人知道了,怎么办?

栗解政事,俄以资政殿大学士领开封尹。

急忙下令制止。栗被解去政事,不久以资政殿大学士兼任开封府尹。

金兵长驱傅城下,帝罢恪相,而拜栗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始复三省旧制。

金兵长驱逼近城下,皇上罢去唐恪的宰相,而授任栗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恢复三省旧制。

时康王在河北,信使不通,栗建议请以为元帅,密草诏稿上之。

当时康王在河北,信使不通,栗建议让康王任元帅,秘密草拟诏稿交给皇帝。

乃以康王充天下兵马大元帅,陈遘充兵马元帅,宗泽、汪伯彦充副元帅。

于是皇上任命康王为天下兵马大元帅,陈遘为兵马元帅,宗泽、汪伯彦为副元帅。

京城失守,从幸金帅营,遂留不返。

京城失守,栗跟随皇帝到金兵元帅营中,于是被留住不能回来。

既而议立异姓,金人曰: 唯何栗、李若水毋得预议。 既陷朔庭,栗仰天大恸,不食而死,年三十九。

不久金人商议扶立异姓皇帝,金人说: 只有何栗、李若水不得参与。 既然落在敌人手中,栗仰天大哭,绝食而死,终年三十九岁。

建炎初,诏以为观文殿大学士、提举玉局观使,禄其家。

建炎初期,诏令任他为观文殿大学士、提举玉局观使,供养他家。

讣闻,赠开府仪同三司,议者指其误国,不行。

死讯传来,追赠他为开府仪同三司,有人议论指责他误国,追赠令不得下发。

秦桧自北还,具道其死时状,乃改赠大学士,官其家七人。

秦桧从北边归来,详细述说他死时的情状,于是改赠大学士,录用他家七人为官。

孙傅,字伯野,海州人。

孙傅字伯野,海州人。

登进士第,中词学兼茂科,为秘书省正字、校书郎、监察御史、礼部员外郎。

考中进士,又考取词学兼茂科,任秘书省正字、校书郎、监察御史、礼部员外郎。

时蔡翛为尚书,傅为言天下事,劝其亟有所建,不然必败。

当时蔡袺任尚书,孙傅向他陈述天下政事,劝他早点做些更改,否则一定失败。

翛不能用。

蔡袺不听。

迁秘书少监,至中书舍人。

升任秘书少监,又升至中书舍人。

宣和末,高丽入贡,使者所过,调夫治舟,骚然烦费。

宣和末期,高丽入贡,使者所过之处,调发民夫修船,引起骚动,用度又颇多。

傅言: 索民力以妨农功,而于中国无丝毫之益。 宰相谓其所论同苏轼,奏贬蕲州安置。

孙傅说: 滥用民力妨碍农事,而对于中国没有丝毫好处。 宰相认为他的言论与苏轼相同,上奏降贬他在蕲州安置。

给事中许翰以为傅论议虽偶与轼合,意亦亡他,以职论事而责之过矣,翰亦罢去。

给事中许翰认为孙傅议论虽然偶然与苏轼相同,但没有他意,以职论事而受到指责实在过分了。

靖康元年,召为给事中,进兵部尚书。

许翰也被罢贬,靖康元年,受召入京任给事中,升任兵部尚书。

上章乞复祖宗法度,钦宗问之,傅曰: 祖宗法惠民,熙、丰法惠国,崇、观法惠奸。 时谓名言。

上章请求恢复祖宗法度,钦宗问他,孙傅说: 祖宗法度有利于百姓,熙宁元丰法度有利于国家,崇宁、大观间法度有利于奸臣。 当时认为是名言。

十一月,拜尚书右丞,俄改同知枢密院。

十一月,授任尚书右丞,不久改任同知枢密院。

金人围都城,傅日夜亲当矢石。

金人围攻都城,孙傅日夜亲自督战。

读丘浚《感事诗》,有 郭京杨适刘无忌 之语,于市人中访得无忌,龙卫兵中得京。

读到丘浚的《感事诗》时,有句 郭京杨适刘无忌 ,在市民中访得无忌,在龙卫兵中访得郭京。

好事者言京能施六甲法,可以生擒二将而扫荡无余,其法用七千七百七十七人。

好事者说京能施六甲法,可以生擒二将而将金人扫荡无余,其法要用七千七百七十七人。

朝廷深信不疑,命以官,赐金帛数万,使自募兵,无问技艺能否,但择其年命合六甲者。

朝廷深信不疑,任命他为官,赐给他数万金帛,让他自己招募兵士,不问兵士的技艺如何,只选择那些年命合六甲的人。

所得皆市井游惰,旬日而足。

招募到的都是些市井中游手好闲的无赖,十天后招足人数。

有武臣欲为偏裨,京不许,曰: 君虽材勇,然明年正月当死,恐为吾累。 其诞妄类此。

有些武臣想任偏将,郭京不同意,说: 你虽然有才有勇,但明年正月会死,恐怕连累我。 他的妄诞就像这样。

敌攻益急,京谈笑自如,云: 择日出兵三百,可致太平,直袭击至阴山乃止。 傅与何栗尤尊信,倾心待之。

敌人围攻越发急迫,京谈笑自如说: 择日出兵三百,可以得到太平,直至袭击到阴山方停止。 孙傅与何尤其尊信,倾心等待。

或上书见傅曰: 自古未闻以此成功者。

有人上书给孙傅说: 自古从未听说像这样成功了的。

正或听之,姑少信以兵,俟有尺寸功,乃稍进任。

如果要听从他,暂且少给些兵士验证,等有些功劳,才稍稍升迁。

今委之太过,惧必为国家羞。 傅怒曰: 京殆为时而生,敌中琐微无不知者。

现在对他委任太过份,恐怕一定会导致国家的耻辱。 孙傅怒道 :京几乎是应时而生,战争细节无不通晓。

幸君与傅言,若告他人,将坐沮师之罪。 揖使出。

幸好你是对我讲这些话,如果告诉别人,会落个动摇军心之罪。 作揖让他出去。

又有称 六丁力士 、 天关大将 、 北斗神兵 者,大率皆效京所为,识者危之。

又有人自称 六丁力士 、 天关大将 、 北斗神兵 ,大都仿效郭京的做法,有识之士深感危险。

京曰: 非至危急,吾师不出。 栗数趣之,徙期再三,乃启宣化门出,戒守陴者悉下城,无得窃觇。

郭京说: 不到危急时,我军不得出战。 何几次催促他,他再三延期,才打开宣化门出兵,戒令守城墙的人都下去,不得偷看。

京与张叔夜坐城楼上。

郭京与张叔夜坐在城楼上。

金兵分四翼噪而前,京兵败退,堕于护龙河,填尸皆满,城门急闭。

金兵分从四面鼓噪而攻,郭京军败退,掉进护龙河,护龙河被尸体填满,城门急忙关闭了。

京遽白叔夜曰: 须自下作法。 因下城,引余众南遁。

郭京急忙跟张叔夜说 :必须亲自下去作法。 于是下城,带领残兵向南方逃走。

是日,金人遂登城。

当天,金兵攻进城里。

二年正月,钦宗诣金帅营,以傅辅太子留守,仍兼少傅。

靖康二年正月,钦宗到金兵元帅营中,任命孙傅辅助太子留守京城,仍然兼任少傅。

帝兼旬不返,傅屡贻书请之。

钦宗十多天还不回来,孙傅多次寄信给金营乞请放回钦宗。

及废立檄至,傅大恸曰: 吾惟知吾君可帝中国尔,苟立异姓,吾当死之。 金人来索太上、帝后、诸王、妃主,傅留太子不遣。

废立皇帝的檄书传来,孙傅大哭道: 我只知道我们君主可以统治中国,如果立异姓为帝,我就死去。 金人来索要太上皇、皇后、诸王、妃子公主,孙傅留住太子不放行。

密谋匿之民间,别求状类宦者二人杀之,并斩十数死囚,持首送之,绐金人曰: 宦者欲窃太子出,都人争斗杀之,误伤太子。

秘密谋划把他藏在民间,另外找两个像宦官的人杀死,并杀死十几个囚犯,把他们的头送给金人,欺骗金人说: 宦官打算把太子秘密送出,京城人争相斗杀宦官,误伤了太子。

因帅兵讨定,斩其为乱者以献。

于是太子率兵讨伐平定,杀死作乱的人献过来。

苟不已,则以死继之。 越五日,无肯承其事者。

如果不停止索求,太子就会自杀。 过了五天,没有人肯承担这件事。

傅曰: 吾为太子傅,当同生死。

孙傅说 :我是太子的师傅,应当与太子同生死。

金人虽不吾索,吾当与之俱行,求见二酋面责之,庶或万一可济。 傅寓直皇城司,其子来省,叱之曰: 使汝勿来,而竟来邪!

金人虽然不求索我,我应当与太子同行,求见两位敌帅当面责斥他们,也许万一可以成功。 孙傅住在皇城司值班,他的儿子来看望他,他叱骂他的儿子道: 让你不要来,却竟然来了!

吾已分死国,虽汝百辈来何益! 挥使速去。

我已经决心为国殉难,即使你们来一百个人又有什么改变!

子亦泣曰: 大人以身徇国,儿尚何言。 遂以留守事付王时雍而从太子出。

挥手让他赶快离开。他的儿子也哭着说: 大人以身殉国,儿还有什么说的。 孙傅于是把留守事托付给王时雍而跟从太子出城。

及城陷,过庭亦行,金人拘之军中,因留不得还。

到南薰门时,范琼极力劝阻他,守城门的金兵说: 金人想要的是太子,留守何必参预? 孙傅说: 我是宋朝大臣,而且是太子的师傅,应当死从。

建炎四年,卒于燕山,年六十,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忠肃。

当晚,住在城门下,第二天,金人召他前去。第二年二月,死在北方金人朝廷。绍兴年间,被追赠为开府仪同三司,赠谥号为忠定。

张叔夜,字嵇仲,侍中耆孙也。

张叔夜字嵇仲,是侍中张耆的孙子。

少喜言兵,以荫为兰州录事参军。

年轻时喜欢谈论兵法,因父荫被任命为兰州录事参军。

州本汉金城郡,地最极边,恃河为固,每岁河冰合,必严兵以备,士不释甲者累月。

兰州本来是汉代金城郡,属地在最边缘的地方,依靠黄河自固,每年黄河冰期,一定整军以备,士卒几个月不离武器。

叔夜曰: 此非计也。

叔夜说: 这不是上策。

不求要地守之,而使敌迫河,则吾既殆矣。 有地曰大都者,介五路间,羌人入寇,必先至彼点集,然后议所向,每一至则五路皆竦。

不找险要地势防守,却让敌人逼近黄河,我方就危险了。 有个叫天都的地方,介于五路之间,羌人侵犯内地,一定先到那个地点集中,然后商议侵犯的方向,每次一集中五路所达之地都受到震惊。

叔夜按其形势,画攻取之策,讫得之,建为西安州,自是兰无羌患。

叔夜巡视那里的地形,谋划攻取之策,最后夺到了,设为西安州,从此兰州没有羌人之患。

知襄城、陈留县,蒋之奇荐之,易礼宾副使、通事舍人、知安肃军,言者谓太优,还故官。

任知襄城、陈留县,是蒋之奇推荐的,改任礼宾副使、通事舍人、知安肃军,舆论认为朝廷对他待遇太优厚,还任旧职。

献所为文,知舒、海、泰三州。

向朝廷献上自己的文章,被授任知舒、海、泰三州。

大观中,为库部员外郎、开封少尹。

大观年间,任库部员外郎,开封少尹。

复献文,召试制诰,赐进士出身,迁右司员外郎。

再次献文章,朝廷召他考试制诰,赐他为进士出身,升任右司员外郎。

使辽,宴射,首中的。

出使辽国,在宴射中,首先射中目标。

辽人叹诧,求观所引弓,以无故事,拒不与。

辽人惊叹诧异,要求看他用的弓,因为没有前例,他拒绝了。

还,图其山川、城郭、服器、仪范为五篇,上之。

回国后,他画出辽国的山川、城郭、服器、仪范共五篇,上奏给朝廷。

从弟克公弹蔡京,京迁怒叔夜,摭司存微过,贬监西安草场。

他的堂弟张克公弹劾蔡京,蔡京迁怒于张叔夜,抚司找出他的小过错,把他贬任为监西安草场。

久之,召为秘书少监,擢中书舍人、给事中。

很久以后,被召任为秘书少监,提升为中书舍人、给事中。

时吏惰不虔,凡命令之出于门下者,预列衔,使书名而徐填其事,谓之: 空黄 。

当时官吏惰坏不忠诚,凡是出自门下省的命令,预先列出官衔,让人写上名字然后慢慢填写政事,称为 空黄 。

叔夜极陈革其弊。

叔夜极力要求革去这种弊端。

进礼部侍郎,又为京所忌,以徽猷阁待制再知海州。

升任礼部侍郎,又被蔡京忌恨,以徽猷阁待制身份再次出任海州知州。

宋江起河朔,转略十郡,官军莫敢婴其锋。

宋江在河朔起事,转战十郡,官军不敢触其锋芒。

声言将至,叔夜使间者觇所向,贼径趋海濒,劫钜舟十余,载卤获。

宋江军队将到海州,叔夜派侦探侦知他们的去向,宋江军队直接到海边,抢走大船十多艘,运载战利品。

于是募死士得千人,设伏近城,而出轻兵距海,诱之战。

张叔夜于是招募死士得到一千人,在城边设伏,而让轻兵在海边抵抗,引诱宋江军队作战。

先匿壮卒海旁,伺兵合,举火焚其舟。

先把壮卒埋伏在海旁,等两军作战时,用火烧掉宋江军队的船只。

贼闻之,皆无斗志,伏兵乘之,擒其副贼,江乃降。

宋江军队听说船被烧,都没有斗志,伏兵乘机攻击,活捉宋江军队的副首领,宋江才投降。

加直学士,徙济南府。

加任直学士,改任知济南府。

山东群盗猝至,叔夜度力不敌,谓僚吏曰: 若束手以俟援兵,民无噍类,当以计缓之。

山东各地盗贼突然到来,叔夜估计无力抵挡,对僚佐们说: 如果束手等待援兵,百姓将没有一个活下来,应当用计拖延。

使延三日,吾事济矣。 乃取旧赦贼文,俾邮卒传至郡,盗闻,果小懈。

如果能拖延三天,我的大事就能成功。 于是拿出原来用过的赦免盗贼的文书,让邮卒送到郡里,盗贼们听说,果然稍稍松懈。

叔夜会饮谯门,示以闲暇,遣吏谕以恩旨。

叔夜在谯门会饮,显示自己的闲暇,派官员把恩旨告诉盗贼。

盗狐疑相持,至暮未决。

盗贼猜疑不止,到晚上还未做出决断。

叔夜发卒五千人,乘其惰击之,盗奔溃,追斩数千级。

叔夜调派五千士卒,趁盗贼松懈时加以攻击,盗贼们溃逃了,追杀数千人。

以功进龙图阁直学士、知青州。

因战功升任龙图阁直学士、知青州。

靖康改元,金人南下,叔夜再上章乞假骑兵,与诸将并力断其归路,不报。

靖康改元,金兵南下,叔夜再次上章请求拨给骑兵,与诸将并力截断敌人归路,奏章未上报。

徙邓州。

改任知邓州。

四道置帅,叔夜领南道都总管。

四道设置元帅,叔夜兼任南道都总管。

金兵再至,钦宗手札趣入卫。

金兵再次攻到,钦宗下手令催他入京保卫。

即自将中军,子伯奋将前军,仲熊将后军,合三万人,翌日上道。

立即自己统率中军,他的儿子伯奋率领前军,仲熊率领后军,共三万人。第二天出发。

至尉氏,与金游兵遇,转战而前。

到了尉氏,与金人游兵相遇,转战前进。

十一月晦,至都,帝御南薰门见之,军容甚整。

十一月十五日,到达京都,皇帝到南薰门接见他们,军容非常整齐。

入对,言贼锋方锐,愿如唐明皇之避禄山,暂诣襄阳以图幸雍。

入宫谈话,张叔夜认为敌人兵锋锐利,希望像唐明皇避安禄山之乱那样,暂时到襄阳然后再准备到雍。

帝颔之。

皇帝点头同意。

加延康殿学士。

加任他为延康殿学士。

闰月,帝登城,叔夜陈兵玉津园,铠甲光明,拜舞城下。

闰月,皇帝登上城楼,叔夜在玉津园排列军队,铠甲放光,在城下拜舞。

帝益喜,进资政殿学士,令以兵入城,俄签书枢密院。

皇帝越发高兴,升任他为资政殿学士,令他带兵入城,不久任签书枢密院。

连四日,与金人大战,斩其金环贵将二人。

接连四天,与金兵大战,斩杀金兵金环贵将二人。

帝遣使赍蜡书,以褒宠叔夜之事檄告诸道,然迄无赴者。

皇帝派使者送去蜡书,把褒扬宠任张叔夜的事情传告各地,但仍没有军队开来。

城陷,叔夜被创,犹父子力战。

城陷后,叔夜受伤,父子仍竭力作战。

车驾再出郊,叔夜因起居叩马而谏,帝曰: 朕为生灵之故,不得不亲往。 叔夜号恸再拜,众皆哭。

皇帝再次驾车出城,叔夜因此叩马而谏,皇帝说: 我为了百姓的缘故,不得不亲自前往。 叔夜痛哭着再次跪拜,人们都哭了起来。

帝回首字之曰: 嵇仲努力!

皇帝回头喊着他的字说 :嵇仲努力吧!

金人议立异姓,叔夜谓孙傅曰: 今日之事,有死而已。 移书二帅,请立太子以从民望。

金人打算另立异姓为帝,叔夜对孙傅说: 现在的事态,只有一死而已。 写信给金兵两位元帅,请求立太子为帝以符民望。

二帅怒,追赴军中,至则抗请如初,遂从以北。

两位元帅大怒,追到军中,到了后来叔夜仍然抗请如初,于是跟着皇帝到北方金国去。

道中不食粟,唯时饮汤。

途中不吃饭,只不过不时喝些汤而已。

既次白沟,驭者曰: 过界河矣。 叔夜乃矍然起,仰天大呼,遂不复语。

到达白沟时,车夫说: 过了界河了。 叔夜就突然惊起,仰天大呼,于是不再说话。

明日,卒,年六十三。

第二天,去世,终年六十三岁。

讣闻,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忠文。

死讯传来,朝廷追赠他为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忠文。

聂昌,字幸远,抚州临川人。

聂昌字贲远,抚州临川人。

始繇太学上舍释褐,为相州教授。

由太学上舍身份开始做官,任相州教授。

用蔡攸荐,召除秘书郎,擢右司员外郎。

因为蔡攸的推荐,被授命为秘书郎,提升为右司员外郎。

时三省大吏阶官视卿监者,立都司上,昌以名分未正,极论之。

当时三省大员官阶与卿、监相同的人,都站在都司的上面,聂昌认为名分不正,极力争论。

诏自今至朝请大夫止。

诏令从今以后立于都司之上者到朝请大夫为止。

以直龙图阁为湖南转运使,还为太府卿、户部侍郎,改开封尹,复为户部。

以直龙图阁身份任湖南转运使,回到京师任太府卿、户部侍郎,改任开封尹,又重任户部侍郎。

昌本厚王黼,既而从蔡京,为黼所中,罢知德安府。

聂昌本来与王黼感情很好,后来随从蔡京,被王黼中伤,罢去前职任德安知府。

又以乡人讼,谪崇信军节度副使,安置衡州。

又因为与同乡人发争诉讼,被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安置在衡州。

钦宗立,吴敏用事,以昌猛厉径行为可助己,自散地授显谟阁直学士、知开德府,道拜兵部侍郎,进户部尚书,领开封府。

钦宗即位后,吴敏执政,认为聂昌行事猛厉可以有助自己,在他闲居时任命他为显谟阁直学士、知开封府,在上任途中任命他为兵部侍郎,升任户部尚书,兼任知开封府。

昌遇事奋然不顾,敢诛杀。

聂昌遇事奋然不顾,敢于诛杀。

敏度不为用,始惮之,引唐恪、徐处仁共政,独遗昌。

吴敏料想他不为己用,开始忌惮他,荐引唐恪、徐处仁等人共同执政,只不用聂昌。

李纲之罢,太学生陈东及士庶十余万人,挝鼓伏阙下,经日不退,遇内侍辄杀之,府尹王时雍麾之不去。

李纲被罢免,太学生陈东及士大夫、庶民百姓十几万人,在皇宫外面跪伏着,整日不退,遇到内侍就杀死,府尹王时雍赶不走人群。

帝顾昌俾出谕旨,即相率听命。

皇帝让聂昌出宫去宣谕旨意,人们相继听命。

王时雍欲置东等狱,昌力言不可,乃止。

王时雍打算把陈东等人关进牢狱,聂昌极力坚持不同意,才停止此议。

昌再尹京,恶少年怙乱,昼为盗,入官民家攘金帛;且去,辄自缚党中三两辈,声言擒盗,持仗部走委巷,乃释缚,分所掠而去。

聂昌再次出任京尹,有些坏少年作乱,白天做强盗,进入官吏百姓家抢金帛,离开时,把两三个自己同党绑起来,声称捉贼,手持兵器穿街过巷,于是解绑,把掠来的财物分光离去。

人不奠居。

人民不得安居乐业。

昌悉弹治正法,而纵博弈不之问,或谓令所禁,昌曰: 姑从所嗜,以懈其谋,是正所以禁其为非尔。 昌旧名山,至是,帝谓其有周昌抗节之义,乃命之曰 昌 。

聂昌把他们全部正法,却放纵赌博不问,有人认为这是官府应禁止的,聂昌说: 姑且随他们的爱好,来减弱他们谋乱,这正是禁止他们为非作歹啊。 聂昌原名山,到这时,皇帝认为他有周昌抗节之义,于是命名他为 昌 。

京师复戒严,拜同知枢密院。

京城又宣布戒严,朝廷任命他为同知枢密院。

入谢,即陈捍敌之策,曰: 三关四镇,国家藩篱也,闻欲以畀敌,一朝渝盟,何以制之?

入宫谢恩时,就陈述抗敌之策说 :三关两镇,是国家的藩卫,听说要将它们割给金人,如果金人一旦背弃盟约,那我们凭什么来抵御他们呢?

愿勿轻与,而檄天下兵集都畿,坚城守以遏其冲,简禁旅以备出击,壅河流以断归路。

希望不要轻易将三关两镇割给金人,只能檄令天下军队集结在京城四郊,坚固城守来遏止敌人的攻击,挑选劲旅以备出击,堵塞黄河以断敌归路。

前有坚城,后有大河,劲兵四面而至,彼或南下,堕吾网中矣。

前面有坚守之城,后面有大河,精锐部队四面而至,敌人如果南下,就会掉入我的陷网中了。

臣愿激合勇义之士,设伏开关,出不意扫其营以报。 帝壮之,命提举守御,得以便宜行事。

我希望纠集勇义之士,设下埋伏开关迎敌,出其不意攻击敌营来报答皇上。 皇帝认为是壮举,命令他统管守御,可以见机行事。

会金人再议和,割两河,须大臣报聘。

遇到金人再次议和,割让两河,必须由大臣出使报聘。

诏耿南仲及昌往,昌言: 两河之人忠议勇劲,万一不从,必为所执,死不瞑目矣。

诏令让耿南仲及聂昌前往,聂昌说: 两河民众忠义勇劲,万一不服从,一定被他们捉拿不放,我是死不瞑目啊。

傥和议不遂,臣当分遣官属,促勤王之师入卫。 许之。

如果和议不成,我就分遣属官,督促勤王之师入京护卫。

行次永安,与金将黏罕遇,其从者称閤门舍人,止昌彻伞,令用榜子赞名引见,昌不可,争辨移时,卒以客礼见。

皇帝同意了。走到永安时,与金将粘罕相遇,他的随从自称门舍人,阻止聂昌相见,命令用牍子赞名相见,聂昌不同意,争辩多时,最终以客礼相见。

昌往河东,至绛,绛人闭壁拒之。

聂昌前往河东,到了绛城,绛城人闭城拒其入内。

昌持诏抵城下,缒而登。

聂昌手持诏令到了城下,用绳索攀登上城。

州钤辖赵子清麾众害昌,抉其目而脔之,年四十九。

绛州兵马钤辖赵子清指挥士兵杀害聂昌,挖出他的眼睛切成碎块,终年四十九岁。

建炎四年,始赠观文殿大学士,谥曰忠愍。

建炎四年,才追赠为观文殿大学士,谥号为忠愍。

父用之,年九十,以忧死。

其父聂用之,九十岁时,以忧死。

昌为人疏隽,喜周人之急,然恩怨太明,睚眦必报。

聂昌为人疏隽,喜欢救人急难,但是恩怨太分明,睚眦必报。

王黼之死,昌实遣客刺之,弃尸道旁。

王黼的死,其实是聂昌派人刺杀的,把尸体丢弃在路旁。

遂附耿南仲取显位,左右其说以误国,卒至祸变,而身亦不免焉。

于是投附耿南仲谋取显位,左右其说以误国,终于导致祸变,而自身也不免于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