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一百九十四
朱震,字子发,荆门军人。
朱震字子发,荆门军人。
登政和进士第,仕州县以廉称。
登徽宗政和年间的进士第,到州县做官都以廉洁著称。
胡安国一见大器之,荐于高宗,召为司勋员外郎,震称疾不至。
胡安国一见到他就非常器重,将他推荐给宋高宗,高宗征召他为司勋员外郎,朱震称病不赴召。
会江西制置使赵鼎入为参知政事,上谘以当世人才,鼎曰: 臣所知朱震,学术深博,廉正守道,士之冠冕,使位讲读,必有益于陛下。 上乃召之。
后值江西制置使赵鼎入朝中参知政事,高宗问以当代的人才,赵鼎说: 我所了解的朱震这个人,学问渊博,清廉正直遵守正道,是读书人的冠冕,叫他担任讲读的职位,肯定有益于陛下。
既至,上问以《易》、《春秋》之旨,震具以所学对。
高宗听了很高兴,就下命令召见朱震。朱震来了后,高宗问以《易经》、《春秋》的旨意,朱震尽以所学的回答。
上说,擢为祠部员外郎,兼川、陕、荆、襄都督府详议官。
高宗非常高兴,提拔他为祠部员外郎,兼川、陕、荆、襄都督府的详议官。
震因言: 荆、襄之间,沿汉上下,膏腴之田七百余里,若选良将领部曲镇之,招集流亡,务农种谷,寇来则御,寇去则耕,不过三年,兵食自足。
朱震因而上书说 :荆、襄之间,沿着汉江上下,肥沃的田地有七百多里,假若挑选一优秀将帅率领军队在这里镇守,招集四方流亡的老百姓,发展农业生产,种植粮食,敌人来了就防御,敌人去了就耕作,不过三年,军民粮食就足以自给。
又给茶盐钞于军中,募人中籴,可以下江西之舟,通湘中之粟。
然后又发给军队茶叶、盐和钱钞,募人购买,可以用它们换取江西的船舶,沟通湖南的粮食。
观衅而动,席卷河南,此以逸待劳,万全计也。
从而选择有利的时机出兵,席卷黄河以南,这是以逸待劳、万无一失的计策。
迁秘书少监兼侍经筵,转起居郎。
不久朱震升任秘书少监兼侍经筵,又转起居郎。
建国公出就傅,以震为赞读,仍赐五品服。
皇子建国公赵瑗出就师傅学习,以朱震为赞读官,仍赐五品官服。
迁中书舍人兼翊善。
后朱震升任中书舍人兼翊善官。
时郭千里除将作监丞,震言: 千里侵夺民田,曾经按治,愿寝新命。 从之。
这时郭千里也升将作监丞,朱震上书说: 郭千里侵夺老百姓的田地,曾经经司法部门按治,请停止对他的新的任命。
转给事中兼直学士院,迁翰林学士。
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他因而转给事中兼直学士院,升翰林学士。
是时,虔州民为盗,天子以为忧,选良太守往慰抚之。
这时,虔州老百姓为盗,皇帝因此担忧,于是挑选优秀的太守官到虔州去上任以安抚百姓。
将行,震曰: 使居官者廉而不扰,则百姓自安,虽诱之为盗,亦不为矣。
新太守将要上任,朱震对皇帝说: 假使当官的人能够廉洁奉公不扰乱老百姓,那老百姓自然就会安宁,即使引诱他们为强盗,他们也不会做的。
愿诏新太守到官之日,条具本郡及属县官吏有贪墨无状者,一切罢去,听其自择慈祥仁惠之人,有治效者优加奖劝。 上从其言。
希望皇帝命令新太守,到任之日,把本郡和其所属的各县的官吏有贪赃枉法无政状的人全部罗列上奏,把他们全部罢掉,让老百姓自选慈祥仁爱有恩惠的人做官,有政绩的加以优待奖励。 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
故事,当丧无享庙之礼。
以往的规矩,皇帝正逢丧事没有祭祀庙堂的礼节。
时徽宗未祔庙,太常少卿吴表臣奏行明堂之祭。
当时徽宗死还没有合食于祖庙,太常少卿吴表臣就奏请皇帝行明堂的祭礼。
震因言: 《王制》: 丧三年不祭,惟天地社稷为越绋而行事。
朱震因而上书说 :根据《礼记?王制篇》: 天子居丧三年不举行祭礼,只祭天地社稷为越绋行事。
《春秋》书 夏五月乙酉,吉,禘于庄公 ,《公羊传》曰: 讥始不三年也。
《春秋》书上说 :夏五月乙酉,吉祥,大祭于庄公。 《公羊传》解释说 :这是讥讽开始不实行三年的丧啊。
国朝景德二年,真宗居明德皇后丧,既易月而除服,明年遂享太庙,合祀天地于圜丘。
我朝景德二年,真宗居明德皇后丧,过了一个月就解除了丧服,明年遂祭献太庙,并合祭天地于圆丘。
当时未行三年之丧,专行以日易月之制可也,在今日行之则非也。 诏侍从、台谏、礼官参议,卒用御史赵涣、礼部侍郎陈公辅言,大飨明堂。
当时没有实行三年的丧制,只是实行以日易月的制度,是可以这样做的,今天实行了三年丧制这样就是错误的。 皇帝遂下令,命侍从、台谏和礼官参议这件事情,最后还是采用了御史赵涣、礼部侍郎陈公辅的意见,大张旗鼓地祭祀了明堂。
七年,震谢病丐祠,旋知礼部贡举,会疾卒。
宋高宗绍兴七年,朱震就谢病请求退休做祠禄官,不久皇帝任命他知礼部贡举,这时他已经生病,接着就去世。
震经学深醇,有《汉上易解》云: 陈抟以《先天图》传种放,放传穆修,穆修传李之才,之才传邵雍。
朱震经学深刻醇厚,他撰写的《汉上易解》说: 陈抟的《先天图》传种放,种放传穆修,穆修传李之才,李之才传邵雍。
放以《河图》、《洛书》传李溉,溉传许坚,许坚传范谔昌,谔昌传刘牧。
种放以《河图》、《洛书》传李溉,李溉传许坚,许坚传范谔昌,范谔昌传刘牧。
穆修以《太极图》传周惇颐,惇颐传程颢、程颐。
穆修以《太极图》传周敦颐,周敦颐传程颢、程颐。
是时,张载讲学于二程、邵雍之间。
这时,张载讲学于二程和邵雍之间。
故雍著《皇极经世书》,牧陈天地五十有五之数,惇颐作《通书》,程颐著《易传》,载造《太和》、《参两》篇。
所以邵雍撰写了《皇极经世书》,刘牧陈述了天地五十有五之数,周敦颐写了《通书》,程颐写了《易传》,张载著述了《太和?参两篇》。
臣今以《易传》为宗,和会雍、载之论,上采汉、魏、吴、晋,下逮有唐及今,包括异同,庶几道离而复合。 盖其学以王弼尽去旧说,杂以庄、老,专尚文辞为非是,故其于象数加详焉。
臣今天以《易传》为宗,融汇邵雍、张载的论述,上采汉、魏、吴、晋的有关著作,下及有唐及现在的观点,包罗异同,这样才差不多有可能使已经离开的道而再一次地恢复。 朱震的经学认为王弼全部摒弃汉儒的学说,杂以庄、老的思想,专门讲究文辞,这种做法不正确,所以他对《易经》的象数方面特别加以详细地说明。
其论《图》、《书》授受源委如此,盖莫知其所自云。
他论述的《河图》、《洛书》的传授情况方面大概如此,不知道他是根据哪家的传授。
胡安国,字康侯,建宁崇安人。
胡安国字康侯,建宁崇安人。
入太学,以程颐之友朱长文及颍川靳裁之为师。
进入太学后,以程颐之友朱长文和颍川靳裁之为师。
裁之与论经史大义,深奇重之。
靳裁之给他讲经史大义,并十分器重他。
三试于礼部,中绍圣四年进士第。
胡安国曾三次应试于礼部,终于在绍圣四年考中进士。
初,廷试考官定其策第一,宰职以无诋元祐语,遂以何昌言冠,方天若次之,又欲以宰相章惇子次天若。
起初,廷试考官定其策为第一,而宰职认为胡安国的策论中没有诋毁元之政的话语,遂以何昌言为第一,以方天若为第二,并打算以宰相章之子列第三。
时发策大要崇复熙宁、元丰之制,安国推明《大学》,以渐复三代为对。
当时考试题目要求回答如何崇复熙宁、元丰之制,胡安国以重视《大学》,渐复三代为主要内容作答。
哲宗命再读之,注听称善者数四,亲擢为第三。
哲宗命再读这份答卷,并多次称胡安国答得好,于是,哲宗亲擢胡安国为第三名。
为太学博士,足不蹑权门。
胡安国为太学博士,从没拜访权势之家。
提举湖南学事,有诏举遗逸,安国以永州布衣王绘、邓璋应诏。
胡安国提举湖南学事,时皇帝下诏要求举拔未被发现的有才能的人,胡安国便将永州布衣王绘、邓璋推荐给朝廷,以响应皇上之诏。
二人老不行,安国请命之官,以劝为学者。
王绘、邓璋二人年老不能赴朝,胡安国请求命之为官,以劝为学者。
零陵簿称二人党人范纯仁客,而流人邹浩所请托也。
零陵主簿说此二人为党人范纯仁之客,又为流放之人邹浩所请托。
蔡京素恶安国与己异,得簿言,大喜,命湖南提刑置狱推治,又移湖北再鞫,卒无验,安国竟除名。
蔡京一向厌恶胡安国与他作对,所以听到零陵主簿之言后大喜,他命湖南提刑对胡安国追究刑事责任,又将胡安国移往湖北再行审讯,然而始终未找到什么证据,但胡安国仍被除名。
未几,簿以他罪抵法,台臣直前事,复安国元官。
不久,零陵主簿因为犯罪而伏法,台官追究其诬损胡安国之事,恢复了胡安国的原官。
政和元年,张商英相,除提举成都学事。
政和元年,张商英为宰相,胡安国拜为提举成都学事。
二年,丁内艰,移江东。父没终丧,谓子弟曰: 吾昔为亲而仕,今虽有禄万钟,将何所施? 遂称疾不仕,筑室墓傍,耕种取给,盖将终身焉。
政和二年,由于母亲去世,胡安国离职移往江东,不久,其父也去世了,胡安国对子弟说 :我以前是为双亲而进入仕途的,现在,双亲既去,我纵有万钟俸禄又有何用呢? 于是,胡安国称病不再为官,并在双亲墓旁筑屋而居,种田自食,打算如此终了一生。
宣和末,李弥大、吴敏、谭世勣合荐,除屯田郎,辞。
到宣和末年,李弥大、吴敏、谭世责力三人联名荐举胡安国,拜其为屯田郎,胡安国坚辞不就。
靖康元年,除太常少卿,辞;除起居郎,又辞。
靖康元年,朝廷拜胡安国为太常少卿,不就;再拜起居郎,又不就。
朝旨屡趣行,至京师,以疾在告。
朝廷多次发旨催胡安国赴朝上任,胡安国无奈到了京师,并再次向朝廷表白自己有疾病的情况。
一日方午,钦宗亟召见,安国奏曰: 明君以务学为急,圣学以正心为要。
一天中午,钦宗紧急召见了胡安国,胡安国对钦宗说: 明君以务学为急,先儒之学以正心为要。
心者万事之宗,正心者揆事宰物之权。
心乃万事之宗,心正才能正确对待万事万物。
愿擢名儒明于治国平天下之本者,虚怀访问,深发独智。 又言: 为天下国家必有一定不可易之计,谋议既定,君臣固守,故有志必成,治功可立。
望朝廷能起用那些懂得治国平天下之本的名儒,虚心向他们请教,发挥他们的智慧。 胡安国还说: 治理天下国家,必须要有一个不可变更的原则和方针,谋议一当确定,君臣共同遵守,如此,才会有志必成,治功可立。
今南向视朝半年矣,而纪纲尚紊,风俗益衰,施置乖方,举动烦扰。大臣争竞,而朋党之患萌;百执窥觎,而浸润之奸作。用人失当,而名器愈轻;出令数更,而士民不信。
现在,金国对我虎视眈眈既久,而我朝仍纲纪紊乱,世风日下,措置无方,举动烦扰;大臣争相荣进,而朋党之患渐生;百官投机,奸佞之人渐行;用人不当,而名气愈轻;发出的命令时常更改,从而失信于士民。
若不扫除旧迹,乘势更张,窃恐大势一倾,不可复正。
如果不扫除这些弊端,趁势改弦更张,我担心大势倾斜,不可复正。
乞访大臣,各令展尽底蕴,画一具进。
希望圣上询访大臣,让大臣尽展其才,然后统一让他们进言。
先宣示台谏,使随事疏驳。
先宣示台谏,使其随事疏驳大臣之言。
若大臣议绌,则参用台谏之言;若疏驳不当,则专守大臣之策。
如果大臣之议不妥,就参用台谏之言;如果疏驳不当,则专门采纳大臣的策略。
仍集议于朝,断自宸衷,按为国论,以次施行。
然后将众多选定之策集中起来进行讨论,分轻重缓急,依次施行。
敢有动摇,必罚无赦。
敢有变更动摇者,必罚无赦。
庶几新政有经,可冀中兴。 钦宗曰: 比留词掖相待,已命召卿试矣。 语未竟,日昃暑甚,汗洽上衣,遂退。
要不了多长时间,新政有蓝图,中兴就有希望了。
时门下侍郎耿南仲倚攀附恩,凡与己不合者,即指为朋党。
钦宗说: 你的建议留待侍臣研究,不妨一试。 钦宗未把话说完,因天气酷热,汗流浃背,便退朝了。当时,门下侍郎耿南仲倚恩侍宠,对与其意见不合之人,皆指为朋党。
见安国论奏,愠曰: 中兴如此,而曰绩效未见,是谤圣德也。 乃言安国意窥经筵,不宜召试。
他见到胡安国的论奏后,恼怒地说: 中兴如此,而胡安国说未见成效,这是有意诬谤圣德。 于是,指责胡安国意在获取经筵之职,不宜召试。
钦宗不答。
钦宗没有理睬南仲之言。
安国屡辞,南仲又言安国不臣。钦宗问其状,南仲曰: 往不事上皇,今又不事陛下。 钦宗曰: 渠自以病辞,初非有向背也。 每臣僚登对,钦宗即问识胡安国否,中丞许翰曰: 自蔡京得政,士大夫无不受其笼络,超然远迹不为所污如安国者实鲜。 钦宗叹息,遣中书舍人晁说之宣旨,令勉受命,且曰: 他日欲去,即不强留。 既试,除中书舍人,赐三品服。
胡安国曾多次辞拜不就任,耿南仲也据此指责他不臣不忠,钦宗问南仲根据何在,南仲说: 过去胡安国不事上皇,现在又多次不愿事奉陛下。 钦宗辩解说 :胡安国是因为有病而辞拜,并非有意那样。 每次有臣僚轮对,钦宗都问其是否认识胡安国,御史中丞许翰说: 自从蔡京为相后,士大夫无不受其拉拢,像胡安国那样超然远迹,不为蔡京所笼络的人几乎没有。 钦宗叹息,遣中书舍人晁说之宣旨,劝勉胡安国受命,钦宗还说 :胡安国如果将来想去官,并不强留。 胡安国既试,被授为中书舍人,得三品官服。
南仲讽台谏论其稽命不恭,宜从黜削。
耿南仲暗示台谏说胡安国受命时叩拜不恭,应当削黜。
疏奏不下,安国乃就职。
南仲的意见未被采纳,胡安国乃就职。
南仲既倾宰相吴敏、枢密使李纲,又谓许景衡、晁说之视大臣升黜为去就,怀奸徇私,并黜之。
耿南仲倾陷宰相吴敏、枢密使李纲,又指责许景衡、晁说之以大臣的升黜为自己去留的根据,怀奸徇私,应一并罢黜。
安国言: 二人为去就,必有陈论。怀奸徇私,必有实迹。
胡安国说 :说此二人依大臣的升黜为自己的去就,必须要有证据;说他们徇私怀奸,必须拿出事实。
乞降付本省,载诸词命。 不报。
如果有,就请将他们的罪行公布出来。
叶梦得知应天府,坐为蔡京所知,落职奉祠。
胡安国的意见没有得到答复。叶梦得知应天府,因是蔡京授职而获罪,去职奉祠。
安国言: 京罪已正,子孙编置,家财没入,已无蔡氏矣。
胡安国道: 蔡京有罪,已被正法,其子孙被流放,家财被没收,现在已无蔡氏了。
则向为京所引者,今皆朝廷之人,若更指为京党,则人才见弃者众,党论何时而弭! 乃除梦得小郡。
然则原来为蔡京所收罗之人,现在皆在朝廷为官,若将他们都定为蔡京之党徒,就会有大批的人才被抛弃,党论何时休矣。 于是,拜叶梦得守小郡。
中书侍郎何建议分天下为四道,置四都总管,各付一面,以卫王室、捍强敌。
中书侍郎何建议分天下为四道,设置四都总管,使其各领一方,以卫王室,抗强敌。
安国言: 内外之势,适平则安,偏重则危。
胡安国说: 内外之势,平衡则安,偏重则危。
今州郡太轻,理宜通变。
现在州郡之势太轻,理当变通。
一旦以二十三路之广,分为四道,事得专决,财得专用,官得辟置,兵得诛赏,权恐太重。万一抗衡跋扈,何以待之?
但一旦以二十三路之广,合分为四道,使其事得专决,财得专用,官得自行任免,兵得自行赏惩,难免权力过重;万一出现与朝廷抗衡跋扈的情形,如何应付得了?
乞据见今二十三路帅府,选择重臣,付以都总管之权,专治军旅。
望根据现有二十三路帅府的情况,从中选择重臣,付以都总管之权,专门负责军事。
或有警急,即各率所属守将应援,则一举两得矣。 寻以赵野总北道,安国言魏都地重,野必误委寄。
如遇战事,即令其各率所属守将应援,这样便可一举两得。 不久,以赵野总管北道,胡安国认为魏都之地重要,赵野不能胜任,定会辜负寄托。
是冬,金人大入,野遁,为群盗所杀,西道王襄拥众不复北顾,如安国言。
这年冬天,金人大举南侵,赵野果然逃遁,并为群盗所杀,西道王襄拥兵自重,不愿出兵抗金,应验了胡安国所言。
李纲罢,中书舍人刘珏行词,谓纲勇于报国,数至败衄。
李纲罢相,中书舍人刘珏行词,说李纲勇于报国,数次挫败敌人。
吏部侍郎冯澥言珏为纲游说,珏坐贬。
吏部侍郎冯氵解攻击刘珏为李纲辩护,刘珏因而被贬。
安国封还词头,以为 侍从虽当献纳,至于弹击官邪必归风宪。今台谏未有缄默不言之咎,而澥越职,此路若开,臣恐立于朝者各以好恶胁持倾陷,非所以靖朝著。 南仲大怒,何从而挤之,诏与郡。
胡安国封还词头,以为: 侍从虽然可以提建议,但弹劾百官之失必归台谏,现在台谏没有缄默不言之咎,而冯氵解越职攻击刘珏,至为不当,此路若开,我担心朝中之人各以自己的好恶相互倾陷,这是极不利于朝廷安定的。 耿南仲大怒,何趁机排挤了胡安国,下诏授一州郡官职。
以安国素苦足疾,而海门地卑湿,乃除安国右文殿修撰、知通州。
何以安国平素害足疾,而海门之地卑湿,乃任胡安国为右文殿修撰,知通州。
安国在省一月,多在告之日,及出必有所论列。
胡安国在中书省一月,经常请假在家,每当上班,必有所论列。
或曰: 事之小者,盍姑置之? 安国曰: 事之大者无不起于细微,今以小事为不必言,至于大事又不敢言,是无时而可言也!
有人对他说 :有些小事,何必去管它? 胡安国说: 大事无不起于细微,今以小事为不必言,到它变为大事又不敢言,是无时而可言也。
安国既去逾旬,金人薄都城。
胡安国离朝十天后,金人围都城。
子寅为郎,在城中,客或忧之,安国愀然曰: 主上在重围中,号令不出,卿大夫恨效忠无路,敢念子乎! 敌围益急,钦宗亟召安国及许景衡,诏竟不达。
其子胡寅尚在城中,有人替他担忧,他却伤感地说: 圣上也在重围之中,如今圣上号令发不出来,卿大夫恨效忠无路,我能只惦记胡寅吗? 金敌攻城更紧,钦宗急召胡安国及许景衡,但诏书却不能送达。
高宗即位,以给事中召。安国言: 昨因缴奏,遍触权贵,今陛下将建中兴,而政事弛张,人才升黜,尚未合宜,臣若一一行其职守,必以妄发,干犯典刑。 黄潜善讽给事中康执权论其托疾,罢之。
高宗即位,拜胡安国为给事中,安国说 :以前所奏,多触犯权贵,现在陛下将建中兴,而政事弛张,人才外黜,尚未适宜,我若一一行其职守,必以妄发,干犯刑典。 黄潜善授意给事中康执权指责胡安国装病,将胡安国罢去。
三年,枢密张浚荐安国可大用,再除给事中。
建炎三年,枢密使张浚荐胡安国可大用,高宗再拜其为给事中。
赐其子起居郎寅手札,令以上意催促。既次池州,闻驾幸吴、越,引疾还。
赐其子起居郎胡寅亲笔信,令胡寅以圣上之意催促胡安国赴任,胡安国起程到了池州,听说皇上驾幸吴、越,遂称疾而返。
绍兴元年,除中书舍人兼侍讲,遣使趣召,安国以《时政论》二十一篇先献之。论入,复除给事中。
绍兴元年,拜胡安国为中书舍人兼侍讲,并遣使请胡安国就任。胡安国以《时政论》二十一篇先献皇上,论入,复任给事中。
二年七月入对,高宗曰: 闻卿大名,渴于相见,何为累诏不至? 安国辞谢,乞以所进二十一篇者施行。其论之目,曰《定计》、《建都》、《设险》、《制国》、《恤民》、《立政》、《核实》、《尚志》、《正心》、《养气》、《宏度》、《宽隐》。
绍兴二年七月受皇上召见,高宗说: 久闻你的大名,渴于相见,为何屡诏不至? 胡安国表示了歉意,建议高宗施行自己所献《时政论》,其论之题目有:定计、建都、设险、制国、恤民、立政、核实、尚志、正心、养气、宏度、宽隐。
论《定计》略曰: 陛下履极六年,以建都,则未有必守不移之居;以讨贼,则未有必操不变之术;以立政,则未有必行不反之令;以任官,则未有必信不疑之臣。
胡安国在《定计》篇中说 :陛下立国六年来,以建都而言,还未找到必守不移之居;以讨贼而言,还未找到稳操胜券之术;以立政而言,还未找到必行不变之令;以任官而言,还未找到深信不疑之臣。
舍今不图,后悔何及! 论《建都》谓: 宜定都建康以比关中、河内,为兴复之基。 论《设险》谓: 欲固上流,必保汉、沔;欲固下流,必守淮、泗;欲固中流,必以重兵镇安陆。 论《尚志》谓: 当必志于恢复中原,祗奉陵寝;必志于扫平仇敌,迎复两宫。 论《正心》谓: 戡定祸乱,虽急于戎务,而裁决戎务,必本于方寸。
在今天不图改变,则后悔莫及。 胡安国在《建都》篇中说 :宜定都建康以比连关中、河内,将其作为复兴基地。 在《设险》篇中说: 欲巩固上流,必须保住汉、沔;欲巩固下流,必守住淮、泗;欲巩固中流,必须以重兵把守安陆。 在《尚志》篇中说: 应当立志恢复中原,祗奉陵寝;立志扫平仇敌,迎复两宫。 在《正心》篇中说 :戡定祸乱,虽急于军务,然裁决军务,也必须本于方寸。
愿选正臣多闻识、有志虑、敢直言者置诸左右,日夕讨论,以宅厥心。 论《养气》谓: 用兵之胜负,军旅之强弱,将帅之勇怯,系人君所养之气曲直何如。
望圣上选用有见识、有志虑、敢直言者安排在身边,时常讨论,以定本心。 在《养气》篇中说: 用兵之胜负,军队之强弱,将帅之勇怯,与人君所养之气的曲直有关,望强于为善,益新厥德,使信于诸夏,闻于夷狄者,无曲可议,则至刚可以塞两间,一怒可以安天下。
愿强于为善,益新厥德,使信于诸夏、闻于夷狄者,无曲可议,则至刚可以塞两间,一怒可以安天下矣。 安国尝谓: 虽诸葛复生,为今日计,不能易此论也。 居旬日,再见,以疾恳求去。高宗曰: 闻卿深于《春秋》,方欲讲论。 遂以《左氏传》付安国点句正音。安国奏: 《春秋》经世大典,见诸行事,非空言比。今方思济艰难,《左氏》繁碎,不宜虚费光阴,耽玩文采,莫若潜心圣经。 高宗称善。
现在圣上思考摆脱艰难之策,由于《左传》繁碎,所以不宜在它上面虚废光阴。耽玩文采,不如潜心于圣人之经。
寻除安国兼侍读,专讲《春秋》。
高宗称好,很快拜胡安国兼侍读,专讲《春秋》。
时讲官四人,援例乞各专一经。
当时讲官有四人,他们根据旧例请求各专一经。
高宗曰: 他人通经,岂胡安国比。 不许。
高宗认为: 他人虽然通经,但都不能与胡安国相比。 因此不许。
会除故相朱胜非同都督江、淮、荆、浙诸军事,安国奏: 胜非与黄潜善、汪伯彦同在政府,缄默附会,循致渡江。尊用张邦昌结好金国,沦灭三纲,天下愤郁。及正位冢司,苗、刘肆逆,贪生苟容,辱逮君父。
朝廷拜故相朱胜非同都督江、淮、荆、浙诸军事,胡安国为此上奏说 :朱胜非与黄潜善、汪伯彦同在政府,缄默附会,因循致渡江;他尊用张邦昌结好于金,可谓沦灭三纲,天下愤郁;及为相,在苗、刘兵变中贪生怕死,有辱君父。
今强敌凭陵,叛臣不忌,用人得失,系国安危,深恐胜非上误大计。 胜非改除侍读,安国持录黄不下,左相吕颐浩特令检正黄龟年书行。
现在,强敌凭陵,叛臣不忌,用人得失,系国安危,深恐朱胜非误了圣上大计。 于是,朱胜非改拜侍读,胡安国持笔不书写,左相吕颐浩特命检正黄龟年书写。
安国言: 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 。
胡安国说 : 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
臣今待罪无补,既失其职,当去甚明。
我现在待罪无补,已失其职,当去职才算明智。
况胜非系臣论列之人,今朝廷乃称胜非处苗、刘之变,能调护圣躬。
况且朱胜非是我数落之人,今朝廷称其在苗、刘之变时,能调护圣上。
昔公羊氏言祭仲废君为行权,先儒力排其说。
过去,公羊氏说祭仲废君为行使权宜,先儒力排其说。
盖权宜废置非所施于君父,《春秋》大法,尤谨于此。
因为权宜废置非所施于君父,《春秋》大法,特别强调这一点。
建炎之失节者,今虽特释而不问,又加选擢,习俗既成,大非君父之利。臣以《春秋》入侍,而与胜非为列,有违经训。 遂卧家不出。
建炎之失节者,现在不仅不追究,反而加以选用,此非君父之利。我以《春秋》入侍,而要与朱胜非这种人为伍,实在有违经训。 遂卧家不出。
初,颐浩都督江上还朝,欲去异己者,未得其策。
起初,吕颐浩都督江上还朝,打算除掉异己,但未找到适当的借口,有人给他出主意,让他将异己者指为朋党,并说: 党魁在幕后,应当首先予以铲除。
或教之指为朋党,且曰: 党魁在琐闱,当先去之。 颐浩大喜,即引胜非为助,而降旨曰: 胡安国屡召,偃蹇不至,今始造朝,又数有请。
吕颐浩听后大喜,即引朱胜非为助,而降旨曰 :胡安国屡召称疾不至,现在任职于朝,又数有请辞。
初言胜非不可同都督,及改命经筵,又以为非,岂不以时艰不肯尽瘁,乃欲求微罪而去,其自为谋则善,如国计何? 落职,提举仙都观。
先说朱胜非不可同都督,当改任胜非为侍读后,又表示反对,岂不以时艰不肯尽瘁,乃欲求微罪而去,其自为谋则善,是否考虑过国家社稷呢? 胡安国因此而落职提举仙都观。
是夕,彗出东南。
这天夜晚,彗星现于东南天空。
右相秦桧三上章乞留之,不报,即解相印去。
右相秦桧三次上书请求留任胡安国,未得到答复,乃辞相而去。
侍御史江跻上疏,极言胜非不可用,安国不当责。
侍御史江跻上疏,极言朱胜非不可用,胡安国不当责。
右司谏吴表臣亦言安国扶病见君,欲行所学,今无故罪去,恐非所以示天下。
右司谏吴表臣也说胡安国扶病见君,欲行所学,今无故罢去,恐非可以服天下。
不报。
也没有得到皇帝的答复。
颐浩即黜给事中程瑀、起居舍人张焘及跻等二十余人,云应天变除旧布新之象。
吕颐浩罢黜给事中程王禹、起居舍人张焘、侍御史江跻等二十多人,说是应天变除旧布新之象,台省一空。
台省一空,胜非遂相,安国竟归。
朱胜非为相,胡安国竟归。
五年,除徽猷阁待制、知永州,安国辞。
绍兴五年,拜胡安国为徽猷阁待制、知永州,胡安国辞不就。
诏以经筵旧臣,重闵劳之,特从其请,提举江州太平观,令纂修所著《春秋传》。
皇上下诏,以经筵旧臣,重闵劳之,特从其请,命胡安国提举江州太平观,并令其特别纂修所著《春秋传》。
书成,高宗谓深得圣人之旨,除提举万寿观兼侍读。未行,谏官陈公辅上疏诋假托程颐之学者。安国奏曰: 孔、孟之道不传久矣,自颐兄弟始发明之,然后知其可学而至。
《春秋传》写成后,高宗认为其深得圣人之旨意,拜胡安国提举万寿观兼侍读,未行,谏官陈公辅上疏诋毁假托程颐之学者,胡安国为此上奏曰: 孔、孟之道不传久矣,自程颐兄弟始发扬之,使人们知道孔、孟之道是可以学到的。
今使学者师孔、孟,而禁不得从颐学,是入室而不由户。
现在要学者师孔、孟,而又禁止学者不得师从程颐,好比要人进入室内又不得经过门户。
本朝自嘉祐以来,西都有邵雍、程颢及其弟颐,关中有张载,皆以道德名世,公卿大夫所钦慕而师尊之。会王安石、蔡京等曲加排抑,故其道不行。
本朝自嘉以来,西都有邵雍、程颢及其弟程颐,关中有张载,皆以道德闻名于世,公卿大夫无不钦慕而师尊之,经王安石、蔡京曲加排抑,其学逐渐不行。
望下礼官讨论故事,加之封爵,载在祀典,比于荀、杨、韩氏,仍诏馆阁裒其遗书,校正颁行,使邪说者不得作。 奏入,公辅与中丞周秘、侍御史石公揆承望宰相风旨,交章论安国学术颇僻。
望圣上诏礼官讨论故事,加之封爵,载于祀典,将他们与荀子、扬雄、韩愈一样看待,诏馆阁整理他们的遗著,校正颁行,使邪说者不得做。 奏入后,陈公辅与御史中丞周礻必、侍御史石公揆依照宰相的意图,分别上章论胡安国学术乖僻。
除知永州,辞,复提举太平观,进宝文阁直学士,卒,年六十五。
朝廷调胡安国知永州,安国辞不就。后又拜胡安国提举太平观,进宝文阁直学士。胡安国不久去世,终年六十五岁。
诏赠四官,又降诏加赙,赐田十顷恤其孤,谥曰文定,盖非常格也。
皇帝下诏赠其四官,又降诏加赙,赐田十顷恤其孤,赠谥号曰 文定 ,其礼遇规格不同寻常。
安国强学力行,以圣人为标的,志于康济时艰,见中原沦没,遗黎涂炭,常若痛切于其身。
胡安国一生,强学力行,以圣人为榜样,志在康济时艰,挽救危难。看到中原沦陷,黎民涂炭,就好像痛在自己身上。
虽数以罪去,其爱君忧国之心远而弥笃,每有君命,即置家事不问。
虽然多次以罪罢去,其爱君忧国之心反而更加坚定,每有君命,即置家事于不顾。
然风度凝远,萧然尘表,视天下万物无一足以婴其心。
然其风度凝远,萧然尘表,视天下万物无一足以羁绊其心。
自登第迄谢事,四十年在官,实历不及六载。
从登第到去世,四十年在官,而实际在位还不足六年。
朱震被召,问出处之宜,安国曰: 子发学《易》二十年,此事当素定矣。世间惟讲学论政,不可不切切询究,至于行己大致,去就语默之几,如人饮食,其饥饱寒温,必自斟酌,不可决诸人,亦非人所能决也。
朱震被召,问应该如何去就得当。胡安国回答说: 你学《易》二十年,此事当素定矣,世间唯有讲学论政,不可不切切询究,至于自己处世态度,去留语默之机,如人之饮食,其饥饱寒温,必是自己斟酌掂量,不可由他人做决定,他人也做不了此决定。
吾平生出处皆内断于心,浮世利名如蠛蠓过前,何足道哉! 故渡江以来,儒者进退合义,以安国、尹焞为称首。
我平生做人皆内断于心,功名利禄如过眼烟云,不足挂齿。 所以宋朝渡江以来,儒者进退合义,以胡安国、尹火享称首。
侯仲良言必称二程先生,他无所许可。后见安国,叹曰: 吾以为志在天下,视不义富贵真如浮云者,二程先生而已,不意复有斯人也。
侯仲良言必称二程先生,对其他人无所赞许,后来见到了胡安国,叹曰 :我以为志在天下,视不义富贵真如浮云者,只有二程先生,没想到还有胡安国也是如此。
安国所与游者,游酢、谢良佐、杨时皆程门高弟。
胡安国所交往的人如游酢、谢良佐、杨时等皆是程门高弟。
良佐尝语人曰: 胡康侯如大冬严雪,百草萎死,而松柏挺然独秀者也。 安国之使湖北也,时方为府教授,良佐为应城宰,安国质疑访道,礼之甚恭,每来谒而去,必端笏正立目送之。
谢良佐曾对人说 :胡安国如严冬大雪,百草枯萎,而松柏挺然独秀者也。 胡安国出使湖北,杨时方为府教授,谢良佐为应城宰,胡安国质疑访道,礼之甚恭,每次来谒而去,必整装端笏正立目送之。
自王安石废《春秋》不列于学官,安国谓: 先圣手所笔削之书,乃使人主不得闻讲说,学士不得相传习,乱伦灭理,用夏变夷,殆由乎此。 故潜心是书二十余年,以为天下事物无不备于此。
王安石废《春秋》不列于学官,胡安国说 :先圣手所笔削之书,乃使人主不得听讲说,学士不得相传习,乱伦灭理,使华夏变为蛮夷,大概由此开始。 胡安国潜心研究《春秋》二十多年,以为天下事物无不包含于《春秋》之中。
每叹曰: 此传心要典也。
每每叹曰 :此书乃传心之要典也。
安国少欲以文章名世,既学道,乃不复措意。
胡安国少年时想以文章名世,但学道之后,便不再有这种想法。
有文集十五卷、《资治通鉴举要补遗》一百卷。
著有文集十五卷,《资治通鉴举要补遗》一百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