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悆,字泰然,益都人。

仇悆,字泰然,益都人。

大观三年进士,授邠州司法,谳狱详恕,多所全活。

考中大观三年的进士,被任命为州司法,处理案件时,他审判定罪慎重而宽恕,救活很多人。

为邓城令,满秩,耆幼遮泣不得去。

仇悆为邓城县令,任职期满后,县中老人和小孩都哭着阻拦他不让他离开。

徙武陟令,属朝廷方调兵数十万于燕山,悆馈饷毕给。

仇悆调任武陟县令,恰好朝廷往燕山调兵数十万人,仇悆供给他们粮饷。

时主将纵士卒过市掠物,不予直,他邑官逃避,悆先期趣备,申严约束,遂以不扰。

当时领兵主将放纵士卒路过街市时抢夺财物,不给钱,别的县的官吏都逃避,仇悆事先做了防备,对士兵严格约束,因此士卒没骚扰武陟。

已而悆送运饷于涿,值大军溃于卢沟河,囊橐往往委以资敌,悆间关营护,无一豪弃失。

不久,仇悆往涿州送军饷,正赶上宋军在卢沟河溃败,粮食物资基本都丢弃给敌人,仇悆设营垒加以保护军饷,一点也没放弃、丢失。

调高密丞,俗尚嚣讼,悆摄县事,剖决如流,事无淹夕,民至怀饼饵以俟决遣。

仇悆调任为高密丞,这里的风气是崇尚诉讼,仇悆负责县中的案件,对案件的分析判决很快,事情没有拖过晚上的,老百姓甚至怀里揣着饼来等着他的判决结果。

猾吏杨盖每阴疏令过,胁持为奸,悆暴其罪黥之,无不悦服。

猾吏杨盖常暗中掩饰县令的过失,胁持县令与他一起做奸邪的事,仇悆揭露杨盖的罪行给他处以黥刑,没有不对他心悦诚服的。

州阙司录,命悆摄事,既行,邑氓万余邀留,至拥归县廨,时天寒,皆然火警守,布满后先,悆由它道得出,或追拜马首曰: 公舍我去,我必使公复来。 它日,悆方白事郡牙,忽数千人径夺以归,守针弗能遏。

州中缺司录,命令仇悆去担任,他将要动身时,高密县的百姓一万多人请他留下来,甚至又把他挟持回县衙中,当时天气很冷,大家都点着火守卫,前后都是人,仇悆走别的路才出来,有人追上他,在他的马前行礼说 :您丢下我们离开,我们一定要让您再回来。 有一天,仇悆正在郡衙中汇报事情,忽然有数千人直接把他抢夺回来,守将不能阻止。

剧寇起莱、密间,素闻悆名,戒其党毋犯高密境,民赖以安。

大寇盗在莱、密州之间起事,早就听说过仇悆,就告诫他们的党徒不要进犯高密县境,高密县的老百姓因此得以安宁。

密卒闭关叛掠,害官吏几尽,独呼曰: 无惊仇公。

密州的士兵关上城门反叛并掳掠,官吏几乎都被害,反叛的人只呼喊着说 :不要惊动仇公。

南迁,丁母忧。

宋朝迁到南方,仇悆遭母丧。

服除,知建昌军,入为考功员外。

他为母亲守丧期满后,担任建昌知军,入朝为考功员外。

时任者宛转兵间,亡失告牒十常七八,而铨部无案籍,诉丐者甚多,真伪错乱。

当时当文官的人辗转在军队中,十分之七八的告牒都被遗失,而铨部没有记录,很多人诉说自己的情况请求回来任职,真假混杂在一起。

悆亲为考核,其可据者悉责保识,因上闻行之。

仇悆亲自考核,其中有根据的都为他们作保,并且上奏给皇上加以实行。

迁右司及中书门下检正诸房公事,俄为沿海制置使。

仇悆升为右司及中书门下检正诸房公事,不久他担任沿海制置使。

明守与宰相厚善,绐言士卒将为变,致遣精兵密捕。

明州守臣与宰相亲密友好,欺骗朝廷说士卒将要叛变,要求派精兵来秘密捕杀。

统制官徐文觉之,初谋纵军剽略,顷之泛海去,呼曰: 我以仇公故,不杀人,不焚屋庐。 一城晏然。

统制官徐文发觉后,开始时谋划纵容士兵剽掠,不久他们来到海上,他们呼喊着说: 我们因为有仇公在这里的缘故,不杀人,不烧房。 明州城安然无恙。

犹坐削两官,主管太平观。

为此仇悆仍获罪被免去两个官职,为主管太平观。

以淮西宣抚知庐州。

仇悆以淮西宣抚的身份为泸州知州。

刘豫子麟合金兵大入,民情汹惧。宣抚司统制张琦者,冀乘危为乱,驱居民越江南走。

刘豫的儿子刘麟汇合金兵大举入侵,老百姓非常恐惧,宣抚司统制张琦,希望趁着这个危急的时候叛乱,驱赶居民过江往南逃。

欲先胁悆出,拥甲士数千突入,露刃登楼,扬白麾,左右惊溃,迫悆上马。

张琦想先胁迫仇悆投降,率领武士数千人突然闯入公堂,拿着兵器上楼,打出白旗,仇悆旁边的人都吓得溃散而去,张琦强迫仇悆上马。

悆徐谓曰: 若辈无守土责,吾当以死徇国,寇未至而逃,人何赖焉。 坚不为动,神色无少异。

仇悆慢慢地对他说 :你们这些人没有守卫疆土的责任,我应该以死来报效国家,敌寇没到就逃走,人们依靠什么呀? 仇悆坚定、不动摇,神色没一点变化。

琦等错愕,遽散其徒,人心遂定。

张琦等人惊愕,就解散了他们的党徒,于是人心就稳定下来。

时金人出入近境,悆求援于宣抚司,不报。

当时金兵已逼近泸州,仇悆向宣抚司求援,没得到答复。

又遣其子自间道赴朝廷告急,虽旌其子以官,而援卒不至。

他又派自己的儿子从小道赶奔朝廷去告急,虽然朝廷用官位表彰了他的儿子,但援兵始终不来。

帝方下诏亲征,而诏亦不至淮甸,喧言将弃两淮为保江计。

皇上正下诏要亲临前线指挥,但诏书亦没传到淮甸,人们议论纷纷,传言说国家将要放弃两淮以便确保长江。

悆录诏语揭之郡县,读者至流涕,咸思自奋。

仇悆抄录下诏书中的话把它张贴到郡、县中,读到它的人甚至流下眼泪,都考虑要自己发奋起来。

监押阎仅死于贼,余众来归,州帑匮竭,无以为赏,悆悉引班坐,犒以酒食,慰劳之,众皆感励。

监押阎仅被贼杀死,他的余部来归附仇悆,当时泸州的钱财库已枯竭,没有什么可作为奖赏的,仇悆把这些人都领到府衙中就座,用酒饭犒劳他们,大家都很感动。

募庐、寿兵得数百,益乡兵二千,出奇直抵寿春城下,敌三战皆北,却走度淮。

仇悆召募泸、寿二地的兵得到数百人,增加二千名乡兵,他派奇兵直接抵达寿春城下,敌人三次交战都失败,渡过淮河退走。

其后麟复增兵来寇,悆复寿春,俘馘甚众,获旗械数千,焚粮船百余艘,降渤海首领二人。

后来刘麟又增加兵力来进犯,仇悆收复寿春,俘获了很多人,缴获战旗、武器数千件,烧毁一百多艘粮船,收降了渤海的两个首领。

初,金人围濠州,旬日未下,属天寒,马多僵死,乃悉众向淮东。

当初,金人包围濠州,十天也没攻下来,恰好天气寒冷,金人的战马很多被冻死,就全来到淮东。

枢密使张浚方视师金陵,悆以策说之曰:金重兵在淮东,师老食匮,若以精兵二万一自寿阳,一自汉上,径趋旧京,当不战而退,继以大军尾击,蔑有不济者。

枢密使张浚正在金陵检阅军队,仇悆献出计策劝张浚说: 金国的主力大军在淮东,军队疲劳、粮食匮乏,如果我们用二万精兵,一部分从寿阳,一部分从汉北上,直奔旧京城,金人应该不战斗就退兵,接着我们用大军随后追击,没有不成功的。

昔人谓 一日纵敌,数世之患。

前人说 一日纵容敌人,会留下数世的祸患。

愿无失时之悔。 浚不能用。

希望我们将来没有丧失时机的悔恨。 张浚没采用他的建议。

麟复以步骑数千至合肥,谍言兀术为之殿,人心怖骇,不知所为。

刘麟又率领数千名步兵和骑兵到达合肥,侦察兵说兀为他压阵,人心恐怖,不知怎么办。

会京西制置使遣牛皋统兵适至,悆顾左右曰: 召牛观察来击贼。 皋既至,以忠义撼之,皋素勇甚,以二千余骑驰出,短兵相接,所向披靡,敌稍慑,散而复集者三。

恰好京西制置使派牛皋率兵赶到,仇悆对身边的人说: 召牛观察来攻打敌人。 牛皋来了以后,仇悆用忠义来感染他,牛皋一向很勇敢,就率二千多名骑兵出城,与敌人短兵相接,所到之处敌人都失败,敌人稍微恐惧,溃散后又聚集起来有三次。

其副徐庆忽坠马,敌竞赴之,皋掖以上,手刜数人,因免胄大呼曰: 我牛皋也,尝四败兀术,可来决死。 寇畏其名,遂自溃。

牛皋的副将徐庆忽然掉到马下,敌人争相奔来,牛皋把他挟到马上,亲手砍死数名金兵,并且摘掉头盔大声说: 我是牛皋,曾经四次打败兀,你们可以来和我决一死战。 敌人害怕他的名字,就自己溃败而去。

以悆克复守御功,加徽猷阁待制。

因为仇悆有收复失地和防守的功劳,他被加官为徽猷阁待制。

明年,宣抚司始遣大将王德来,时寇已去,德谓其伍曰: 当事急时,吾属无一人渡江击贼,今事平方至,何面目见仇公耶? 德麾下多女真、渤海归附者,见悆像,不觉以手加额。

第二年,宣抚司才派大将王德来,这时敌寇已经退走,王德对他的军队说: 在事情紧急时,我们没有一个人渡江攻击敌人,现在事情已经平息我们才来,还有什么脸去见仇悆呢? 王德的部下多是来归附的女真、渤海人,他们看到仇悆的画像,都不由自主地感到欢欣和庆幸。

初,宣抚司既不以一卒援诸郡,但令焚积聚,弃城退保,文移不绝于道,又请浚督行之。

当初,宣抚司不派一兵一卒去救援各地,只下令焚烧积聚的财物,放弃城池,退保京城,文移在路上不停地传送,又请求张浚督促执行。

浚檄悆度其宜处之,悆谓: 残破之余,兵食不给,诚不能支敌。

张浚传檄文给仇悆,让他根据情况来做决定。仇悆说: 城池残破,军队没有粮食吃,确实不能抵挡住敌人。

然帅臣任一路之责,誓当死守。

但是帅臣负责一路抗敌的事,应该誓死守卫。

今若委城,使金人有淮西,治兵舰于巢湖,必贻朝廷忧。 力陈不可,浚韪其言,而卒全活数州之众。

现在如果放弃城池,使金人拥有淮西,在巢湖制造兵舰,一定会给朝廷带来祸患。 仇悆极力说这样不行,张浚同意了他的话,最后终于使数州的百姓得以活命。

寻诏诣阙,军民号送之。

不久,皇上下诏让他回到朝廷,军民号哭着送他。

改浙东宣抚使、知明州,以挫豪强、奖善良为理。

仇悆改任浙东宣抚使、明州知州,他以压制豪强、奖励善良为原则。

吏受赇,虽一钱不贷,奸猾敛迹。

官吏受贿,即使接受一钱的贿赂也不宽恕,阴险奸诈的人不敢做坏事。

州罹兵火既毁,悆斥厨钱助其费,买田行乡饮酒礼。

明州遭受兵祸已被烧毁,仇悆拿出吃饭的钱捐助修城的费用,买土地举行乡饮酒礼。

岁饥,发官储损其直,民无死徙。

荒年,仇悆拿出官府储备的粮食,降低价格卖给灾民,灾民没有饿死或迁居到别处的。

朝廷闻之,进秩一等。

朝廷知道后,给他升一级官职。

再召,进对,帝亲加褒谕,欲留置近密。

仇悆再次被召回朝廷,他在进朝奏对时,皇上亲自表彰和慰勉他,想留他担任身边的重要官职。

言者以悆在郡多黥胥吏为惨酷,请授外藩。

言官认为仇悆在郡时多次对胥吏处以黥刑,这太残酷,请求让他到地方任职。

时峒獠未息,乃进直学士,为湖南安抚使,禁盗铸钱者,趣使为农,物价既平,商贾遂通。

这时峒獠没平息,就进升他为直学士,担任湖南安抚使,仇悆禁止私自铸钱,让那些私自铸钱的人去当农民,又使物价平稳,商贾随之流通。

数月,召还,加宝文阁学士、陕西都转运使。

数月后,朝廷召回他,他被加官为宝文阁学士、陕西都转运使。

时金人无故归侵疆,诡计叵测,悆力陈非策,固辞不行。

这时金人无缘无故地把被他们占领的土地归还给朝廷,难以预料他们的诡计,仇悆极力陈述这不是好办法的理由,坚决推辞自己新任的官职不动身出发。

秦桧方主和议,以为异己,落职,以左朝奉郎、少府少监分司西京,全州居住。

秦桧正主张和议,把仇悆看成异己分子,罢去了他的官职,仇悆以左朝奉郎、少府少监的身份分管西京,在全州居住。

起知河南府,未行,金人果复陷所归郡邑,如悆言。

仇悆被起用为河南府知府,还没动身,金人果然又攻陷了他们所归还的郡县,同仇悆说的一样。

乃复待制,再知明州,改知平江府,陛辞,言: 我军已习战,非复前日,故刘锜能以少击众,敌大挫衄,若乘已振之势,鼓行而前,中原可传檄而定。 上嘉之。

仇悆复官为待制,再任明州知州,改为平江府知府,他向皇帝告辞时,说: 我军已经熟习战斗,不再像从前那样,所以刘钅奇能以少胜多,敌人大败,如果乘着已经振奋的军事形势,一鼓作气,中原可以传檄而定,不烦用兵。

以言罢,提举太平观。

皇上嘉奖了他。因为议论朝政得失,仇悆被罢官,为提举太平观。

积官至左朝议大夫,爵益都县伯。

仇悆积累官职到左朝议大夫、益都县伯。

卒,赠左通议大夫。

仇悆去世,被赠为左通议大夫。

悆性至孝,母没时,方崎岖转徙,居丧尽礼。

仇悆的本性特别孝道,他母亲去世时,他正身处困境,为母亲守丧完全符合礼仪。

沿海制置使陈彦文荐于朝,起复之,悆不就。

沿海制置使陈彦文把他推荐给朝廷,朝廷在他守孝期没满时重新起用他,仇悆没去任职。

悆端方挺特,自初官讫通显,无所附丽。

仇悆端正有节操,从刚当官一直到地位显赫,没有攀附谁。

令邓城时,丞相范宗尹方为邑子,以文谒悆。

他为邓城县令时,丞相范宗尹正是邓城县人,范宗尹拿着文章拜见仇悆。

悆他日语其父: 是子公辅器也。 宗尹既当国,未尝以私见。

仇悆有一天对他的父亲说: 这个人是做三公、宰相的人才。 范宗尹掌权后,仇悆不曾以私交与他相见。

悆在明州,尝欲荐一幕官,问曰: 君日费几何? 对以 十口之家,日用二千 。

仇悆在明州,曾经想推荐一个幕僚,就问他: 你一天耗费多少? 回答是: 十口人的家,一天用去二千缗。

悆惊曰: 吾为郡守费不及此,属僚所费倍之,安得不贪。 遂止。

仇悆吃惊地说 :我身为郡守耗费都达不到这些,属僚的耗费是成倍的,哪能不贪污呢?

高登,字彦先,漳浦人。

仇悆就没有推荐这个慕僚。高登,字彦先,漳浦人。

少孤,力学,持身以法度。

他少年时丧父,努力学习,用法度约束自己。

宣和间,为太学生。

宣和年间,高登是太学生。

金人犯京师,登与陈东等上书乞斩六贼。

金人进犯京城,高登和陈东等人上书请求杀六贼。

廷臣复建和议,夺种师道、李纲兵柄,登与东再抱书诣阙,军民不期而会者数万。

朝廷中的大臣又建议和议,夺去种师道、李纲的兵权,高登和陈东再次到宫门去上书,军民不约而会集在宫门的有数万人。

王时雍纵兵欲尽歼之,登与十人屹立不动。

王时雍带兵想把这些人全杀死,高登和其他十人矗立不动。

钦宗即位,擢吴敏、张邦昌为相,敏又雪前相李邦彦无辜,乞加恩礼起复之。

钦宗即位后,提拔吴敏、张邦昌为宰相,吴敏又替前任宰相李邦彦平反昭雪,请求朝廷对李邦彦施加恩礼并重新起用他。

登上书曰: 陛下自东宫即位,意必能为民兴除大利害。

高登上书说: 陛下由太子登上皇位,想必能为老百姓兴大利,除大害。

践阼之始,兵革扰攘,朝廷政事一切未暇,人人翘足以待事息而睹惟新之政,奈何相吴敏、张邦昌?

陛下刚即位时,正是战争时期,朝廷政事都没理顺,人人希望赶快结束战争,亲眼看到改革政治,怎么任用吴敏、张邦昌为宰相呢?

又纳敏党与之言,播告中外,将复用李邦彦,道路之人无不饮恨而去。

又采纳吴敏的党羽的话,布告朝内外,将要起用李邦彦,道路上的人没有不含恨离去的。

是陛下大失天下之望,臣恐人心自此离矣。

这是陛下使天下人大失所望,我担心人心从此离散了。

太上皇久处邦彦等于政府,纪纲紊乱,民庶愁怨,方且日以治安之言诱误上皇,以致大祸,仓皇南幸,不获宁居。

太上皇长期任用李邦彦等担任重要的职位,法度紊乱,老百姓忧愁怨恨,李邦彦并且每天都用国家太平的话来引诱和欺骗太上皇,以致国家遭受大祸,太上皇仓惶去南方巡幸,没有一个安宁的住处。

主辱臣死,此曹当尽伏诛,今乃偃然自恣,朋比为奸,蒙蔽天日。

君主受到屈辱,做臣的应该死,这些人应该都杀掉,如今他们仍然没受到处罚,自由放纵,结成朋党并且干那些奸邪的事,来蒙蔽陛下。

陛下从敏所请,天下之人将以陛下为不明之君,人心自此离矣。 再上书曰: 臣以布衣之微贱,臣言系宗社之存亡,未可忽也。 于是凡五上书,皆不报。

陛下听从吴敏的请求,天下人将把陛下看成是昏庸的君主,人心从此离散了。 高登又上书说: 臣是普通百姓,出身微贱,但臣的话关系到国家的存亡,不应该忽视啊。 于是高登一共上书五次,都没得到答复。

因谋南归,忽闻邦昌各与远郡,一时小人相继罢斥,与所言偶合者十七八,登喜曰: 是可以尽言矣。 复为书论敏未罢,不报。

高登就计划回到南方,忽然听说张邦昌等人分别被发配到边远的州郡,一时间奸邪的人相继被罢官斥退,和高登说的有十分之七八相符合,高登高兴地说: 这下可以把要说的话都说了。 他又上书议论罢免吴敏的事,没得到答复。

初,金人至,六馆诸生将遁去,登曰: 君在可乎? 与林迈等请随驾,隶聂山帐中,而帝不果出。

当初,金人到来,六馆的学生准备逃走,高登说: 君主还在这里,我们可以逃走吗? 他就和林迈等人请求跟随皇上,隶属聂山的营寨,而皇上果然没离开京城。

金人退师,敏遂讽学官起罗织,屏斥还乡。

金人退兵,吴敏怂恿学官编造高登等人的罪名,把他们逐退回乡。

绍兴二年,廷对,极意尽言,无所顾避,有司恶其直,授富川主簿。

绍兴二年,高登在朝廷上当众奏对,他把自己的意见完全表达出来,没有顾忌和躲避什么,有关的官吏恨他直率,他被任命为富川主簿。

宪董弅闻其名,檄谳六郡狱,复命兼贺州学事。

提点刑狱董听说高登这个人后,就传檄文让他来负责审理、判决六郡的案件,又任命他兼贺州学事。

学故有田舍,法罢归买马司,登请复其旧。

州学本来有土地、房屋,按法令被罢去归买马司所有,高登请求恢复州学原有的土地和房屋。

守曰: 买马、养士孰急? 登曰: 买马固急矣,然学校礼义由出,一日废,衣冠之士与堂下卒何异? 守曰: 抗长吏耶! 曰: 天下所恃以治者,礼义与法度尔,既两弃之,尚何言! 守不能夺,卒从之。

郡守说 :买马、培养读书人哪件事急迫?

摄狱事,有囚杀人,守欲奏裁曰: 阴德可为。 登曰: 阴德岂可有心为之,杀人者死,而可幸免,则被死之冤何时而销?

他负责处理案件,有个囚犯杀人,郡守判决说: 给他条活命,也是积阴德。 高登说: 阴德怎么可以有意去积累,杀人的人要处死,如果可以免去死罪,那么被杀死的人的冤屈什么时候能除去?

满秩,士民丐留不获,相率馈金五十万,不告姓名,白于守曰: 高君贫无以养,愿太守劝其咸受。 登辞之,不可,复无所归,请置于学,买书以谢士民。

高登任职期满,士大夫和老百姓请求留下他,但没被获准,他们就相继赠给高登钱五十万,不告诉自己的姓名,他们对郡守说 :高君贫困没有什么钱财可以依赖,希望太守劝他全部接受。 高登推辞,人们不答应,高登又不知把这些钱退还给谁,他就请求把钱放在州学中,买书向士大夫和老百姓表示感谢。

归至广,会新兴大饥,帅连南夫檄发廪振济,复为糜于野以食之,愿贷者听,所全活万计。

高登回到广州,恰好新兴县发生大饥荒,帅守连南夫发布檄命让打开仓库,赈济饥民,又在野外做稀粥让饥民吃,想借贷的也可以,被救活的人数以万计。

岁适大稔,而偿亦及数。民投牒愿留者数百辈,因奏辟终其任。

这年赶上大丰收,也补足了仓库中的粮食,老百姓投书请求留下他的有数百人,于是就奏请征用高登始终负责赈灾。

召赴都堂审察,遂上疏万言及《时议》六篇,帝览而善之,下六议中书。

高登被召回京城,他就上了万言书和《时议》六篇,皇上看后认为很好,把他的《时议》六篇交给中书。

秦桧恶其讥己,不复以闻。

秦桧恨高登讥议自己,不再向皇上汇报这些。

授静江府古县令,道湖州,守汪藻馆之。

高登被授予静江府古县县令,他经过湖州时,湖州知州汪藻接待了他。

藻留与修《徽宗实录》,固辞,或曰: 是可以阶改秩。 登曰: 但意未欲尔。 遂行。

汪藻留高登和他一起撰写《徽宗实录》,高登坚决推辞,有人说: 这可以提升官职。 高登说 :只是我没有这种想法。

广西帅沈晦问登何以治县,登条十余事告之。

就走了。广西帅沈晦问高登靠什么来处理县中的事,高登列出十多条原则告诉他。

晦曰: 此古人之政,今人诈,疑不可行。 对曰: 忠信可行蛮貊,谓不能行,诚不至尔。 豪民秦琥武断乡曲,持吏短长,号 秦大虫 ,邑大夫以下为其所屈。

沈晦说 :这是古人的政事,现在的人都狡诈,恐怕行不通。 高登回答: 忠信可以在蛮夷地区实行,认为在我们这里不能实行,那是因为没诚心这样做。 豪强秦琥在乡间横行霸道,掌握官吏的生杀大权,号称 秦老虎 ,县中的士大夫以下都被他所屈服。

登至,颇革,而登喜其迁善,补处学职。

高登来了以后,他有很大的转变,高登赞赏他改恶从善,就安排他为学官。

它日,琥有请属,登谢却之,琥怒,谋中以危法。

有一天,秦琥对高登有所请托,高登推辞了,秦琥大怒,谋划用破坏法度为名陷害高登。

会有诉琥侵贷学钱者,登呼至,面数琥,声气俱厉,叱下,白郡及诸司置之法,忿而死,一郡快之。

恰好有诉讼秦琥贪污学校钱的人,高登把秦琥叫来,当面指责他,十分严厉,呵斥他下去,高登向郡和有关部门汇报对秦琥以法治罪,秦琥忿恨而死,一郡的人都很高兴。

帅胡舜陟谓登曰: 古县,秦太师父旧治,实生太师于此,盍祠祀之? 登曰: 桧为相亡状,祠不可立。 舜陟大怒,摭秦琥事,移荔浦丞康宁以代登,登以母病去。

统帅胡舜陟对高登说: 古县,是秦太师的父亲从前任官的地方,太师实际是在这里出生的,怎么祭祀他呢? 高登说 :秦桧任宰相没有什么事迹,不应该建立祠堂。 胡舜陟大怒,摘取秦琥的事,调荔浦丞康宁来代替高登,高登因母亲有病辞官。

舜陟遂创桧祠而自为记,且诬以专杀之罪,诏送静江府狱。

胡舜陟就建了秦桧的祠堂并且亲自写了记,胡舜陟还诬陷说高登擅自杀人,皇上下诏把高登送到静江府处治。

舜陟遣健卒捕登,属登母死舟中,藁葬水次,航海诣阙上书,求纳官赎罪,帝闵之。

胡舜陟派矫健的兵卒去抓高登,正赶上高登的母亲死在船上,高登用藁草把母亲埋葬在岸边,他航海来到朝廷上书,请求用自己的官职赎罪,皇上怜悯他。

故人有为右司者,谓曰: 丞相云尝识君于太学,能一见,终身事且无忧,上书徒尔为也。 登曰: 某知有君父,不知有权臣。 既而中书奏故事无纳官赎罪,仍送静江狱。

友人中有位任右司的人,对他说: 丞相说曾在太学与您相识,你们如果能见上一面,那您一生的事都将不用忧虑,上书是徒劳的。 高登说: 我知道有皇上,不知道有掌权的大臣。 不久,中书上奏说没有用官赎罪的先例,仍把高登送交静江府治罪。

登归葬其母,讫事诣狱,而舜陟先以事下狱死矣,事卒昭白。

高登回来埋葬了自己的母亲。办完事后就去静江府等待处治,而胡舜陟先因事获罪被投入狱中死了,高登的事才得以平反昭雪。

广漕郑鬲、赵不弃辟摄归善令,遂差考试,摘经史中要语命题,策闽、浙水灾所致之由。

负责广州漕司的郑鬲、赵不弃征用高登担任归善县令,就让他出题考试,高登摘录经史中重要的话作为题目,让考生回答闽、浙水灾发生的原因。

郡守李仲文即驰以达桧,桧闻震怒,坐以前事,取旨编管容州。

郡守李仲文就派人骑快马向秦桧汇报,秦桧听说后十分愤怒,因为以前的事使高登获罪,秦桧取得皇帝的同意后把高登编管到容州。

漳州遣使臣谢大作持省符示登,登读毕,即投大作上马,大作曰: 少入告家人,无害也。 登曰: 君命不敢稽。 大作愕然。

漳州派使臣谢大作拿着这个命令给高登看,高登读完以后,就马上让谢大作上马,自己也跟着,谢大作说 :你可以回家一会儿,告诉家里一声,没有坏处。 高登说 :皇上的命令我不敢滞留。 谢大作很吃惊。

比夜,巡检领百卒复至,登曰: 若朝廷赐我死,亦当拜敕而后就法。 大作感登忠义,为泣下,奋剑叱巡检曰: 省符在我手中,无它语也。

当天夜里,巡检率领一百名士卒又来,高登说: 如果皇上让我死,我也应该拜谢诏敕以后就去死。 谢大作被高登的忠义所感动,为他流下了眼泪,他手拿着剑呵斥巡检说: 宰相的命令在我手中,没有别的话了。

汝欲何为,吾当以死捍之。 鬲、不弃亦坐镌一官。

你想干什么,我应该以死来保护高登。 郑鬲、赵不弃也因此被降一级官职。

登谪居,授徒以给,家事一不介意,惟闻朝廷所行事小失,则颦蹙不乐,大失则恸哭随之,临卒,所言皆天下大计。

高登被贬后,以教书为生,高登对家中的事一点都不在意,只有听到朝廷所做的事有小失误时,他就皱着眉头不高兴,朝廷所做的事有大失误时,他就痛哭不止。临终前,他所说的都是天下大事。

后二十年,丞相梁克家疏其事以闻。

他去世二十年以后,丞相梁克家上疏讲了他的事。

何万守漳,言诸朝,追复迪功郎。

何万为漳州知州,把高登的事对朝廷讲了,朝廷追复他为迪功郎。

后五十年,朱熹为守,奏乞褒录,赠承务郎。

他去世五十年后,朱熹为漳州知州,上奏请求嘉奖高登并录用他的后代,皇上赠他为承务郎。

登事其母至孝,舟行至封、康间,阻风,方念无以奉晨膳,忽有白鱼跃于前。

高登侍奉自己的母亲十分孝道,船走到封、康之间时,遇到大风,高登正在想没什么食物给母亲做早饭时,忽然有白鱼跳到他的跟前。

其学以慎独为本,所著《家论》、《忠辨》等编,有《东溪集》行世。

他以独处和谨慎不苟为研究学问的根本,著有《家论》、《忠辨》等文章,他的《东溪集》在世间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