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一百八十四
谢枋得,字君直,信州弋阳人也。
谢枋得,字君直,信州弋阳县人。
为人豪爽。
为人豪爽。
每观书,五行俱下,一览终身不忘。
每次看书,五行一齐看下来,过目一看,终身不忘。
性好直言,一与人论古今治乱国家事,必掀髯抵几,跳跃自奋,以忠义自任。
性格好说直话,一与别人论述古今治乱的国家大事,一定是掀起胡子,抵着几案,跳跃自奋,显得很激动的样子。以 忠义 作为己任。
徐霖称其 如惊鹤摩霄,不事笼絷。
徐霖称他为 :如受惊的白鹤伴云霄而飞,不可能用笼子来束缚他。
宝祐中,举进士,对策极攻丞相董槐与宦官董宋臣,意擢高第矣,及奏名,中乙科。
宝祐年间,中举为进士,谢枋得对策时严厉地攻击丞相董槐与宦官董宋臣,本意希望擢升中进士甲科,到公布考生名单,考中乙科。
除抚州司户参军,即弃去。
任命担任抚州司户参军,随即弃职而去。
明年复出,试教官,中兼经科,除教授建宁府。
第二年又出来任职,试任教官,中兼经科,担任建宁府教授。
未上,吴潜宣抚江东、西,辟差干办公事。
未上,吴潜宣抚江南东、西两路,命他担任干办公事。
团结民兵,以扞饶、信、抚,科降钱米以给之。
团结民兵,以保护饶州、信州、抚州,用科降钱米以作为地方民兵的食粮。
枋得说邓、传二社诸大家,得民兵万余人,守信州,暨兵退,朝廷核诸军费,几至不免。
谢枋得说服邓、傅二姓所属二社各大家,得到民兵一万多人,驻守信州,到兵退后,朝廷核实各项军费,差一点没有免除科降钱。
五年,彗星出东方,枋得考试建康,擿似道政事为问目,言: 兵必至,国必亡。 漕使陆景思衔之,上其稿于似道,坐居乡不法,起兵时冒破科降钱,且讪谤,追两官,谪居兴国军。
宝祐五年,彗星出现于东方,谢枋得在建府主持考试,以指责贾似道的政事为试卷题目,说: 兵一定至,国家一定亡。 漕使陆景思抓住了这件事,送上这种文稿给贾似道,贾似道则以谢枋得居乡不守法纪、起兵时冒领使用科降钱,又诽谤他,追夺两官,贬谪到兴国军居住。
咸淳三年,赦,放归。
咸淳三年,赦免,允准回居乡里。
德祐元年,吕文焕导大元兵东下鄂、黄、蕲、安庆、九江,凡其亲友部曲皆诱下之,遂屯建康。
德元年,吕文焕引导大元兵沿长江东下攻占鄂州、黄州、蕲州、安庆、九江,凡是他的亲友、部下都被诱降而献出城邑,于是屯驻建康。
枋得与吕师夔善,乃应诏上书,以一族保师夔可信,乞分沿江诸屯兵,以之为镇抚使,使之行成,且愿身至江州见文焕与议。
谢枋得与吕师夔友善,于是应诏上书,以一族人举保吕师夔可以信任,希望分给沿长江诸屯兵让他统帅,以他为镇抚使,使之行程成功,又愿亲自到江州会见吕文焕与他议论。
从之,使以沿江察访使行,会文焕北归,不及而反。
朝廷同意了,令他沿长江以察访使的职务成行,正当吕文焕北归而去,没有见到他就返回了。
以江东提刑、江西招谕使知信州。
谢枋得以江东提刑、江西招谕使的身份担任信州知州。
明年正月,师夔与武万户分定江东地,枋得以兵逆之,使前锋呼曰: 谢提刑来。 吕军驰至,射之,矢及马前。枋得走入安仁,调淮士张孝忠逆战团湖坪,矢尽,孝忠挥双刀击杀百余人。
第二年正月,吕师夔与武万户分别平定江东一带,谢枋得以兵挡之,派前锋呼喊说: 谢提刑来了。 吕师夔的军队驰到军前,用箭射谢枋得,箭头一直射到马前,谢枋得逃入安仁,调淮士张孝忠迎战团湖坪,箭射完了,张孝忠挥动双刀杀死了一百多人。
前军稍却,后军绕出孝忠后,众惊溃,孝忠中流矢死。
前军稍有退却,后军从张孝忠尾后绕出,众兵惊惧溃败,张孝忠中流矢而死。
马奔归,枋得坐敌楼见之,曰: 马归,孝忠败矣。 遂奔信州。
他的马奔跑而回,谢枋得坐在城墙敌楼上看见了马,说: 马回来了,张孝忠败了。 于是奔回信州。
师夔下安仁,进攻信州,不守。
吕师夔攻下安仁,进攻信州,信州没守住。
枋得乃变姓名,入建宁唐石山,转茶坂,寓逆旅中,日麻衣蹑履,东乡而哭,人不识之,以为被病也。
谢枋得于是改变姓名,到建宁唐石山,转走茶坂,寓居于回流的旅客中,白天穿着麻衣、麻鞋,向东而哭,没有人认识他,以为他患病了,不久就离开了。
已而去,卖卜建阳市中,有来卜者,惟取米屡而已,委以钱,率谢不取。
他在建阳街市上靠为人占卜为生,有来占卜的人,只拿来米、鞋就可以了。用钱酬送给他,他只谢谢而不要。
其后人稍稍识之,多延至其家,使为弟子论学。
后来,有人慢慢认出了他,多延请他到家里,请他教弟子读书、论学。
天下既定,遂居闽中。
国家安定以后,他居住在闽中地区。
至元二十三年,集贤学士程文海荐宋臣二十二人,以枋得为首,辞不起。
至元二十三年,集贤殿学士程文海向元朝举荐南宋旧臣二十二人,以谢枋得为首,他推辞不愿就职。
又明年,行省丞相忙兀台将旨诏之,执手相勉劳。
第二年,行省丞相忙兀台拿圣旨召他,并拉住他的手勉励他。
枋得曰: 上有尧、舜,下有巢、由,枋得名姓不祥,不敢赴诏。 丞相义之,不强也。
谢枋得说: 上有唐尧、虞舜,下有巢父、许由,谢枋得名姓不吉祥,不敢赴任接受诏命。 丞相因他仁义,不强求于他。
二十五年,福建行省参政管如德将旨如江南求人材,尚书留梦炎以枋得荐,枋得遗书梦炎曰: 江南无人材,求一瑕吕饴甥、程婴、杵臼厮养卒,不可得也。
至元二十五年,福建行省参政管如德带着圣旨到江南寻求人才,尚书留梦炎推荐谢枋得,谢枋得写信给留梦炎说: 江南没有人材,即使是求一个瑕吕饴甥、程婴、杵臼厮养的役卒,也不可能得到。
纣之亡也,以八百国之精兵,而不敢抗二子之正论,武王、太公凛凛无所容,急以兴灭继绝谢天下。殷之后遂与周并立。
商纣之亡,以八百国的精兵,而不能与周文王的二个儿子周武王、周公的正论相抗衡。周武王、姜太公凛凛威风,无所能容,急于以兴灭国、继绝世来答谢天下,殷商之后于是与周代并立。
使三监、淮夷不叛,武庚必不死,殷命必不黜。
使三监、淮夷不叛乱,武庚一定不会死,殷命一定不会废黜。
夫女真之待二帝亦惨矣。
金国对待宋徽宗、钦宗二帝也够悲惨了。
而我宋今年遣使祈请,明年遣使问安。
而我宋朝今年遣使祈求请和,明年遣使问安。
王伦一市井无赖、狎邪小人,谓梓宫可还,太后可归。
王伦一市井无赖、狎邪刁钻小人,称北宋二帝死后的梓宫可放还,太后可回归。
终则二事皆符其言。
最后这两件事都与他说的话相符合。
今一王伦且无之,则江南无人材可见也。
现在连一个王伦都没有了,那么,江南就没有人材可找到了。
今吾年六十余矣,所欠一死耳,岂复有它志哉! 终不行。
现在我的年龄已六十多岁了,所欠的就是一死了,难道还有其他的志向吗?
郭少师从瀛国公入朝,既而南归,与枋得道时事,曰: 大元本无意江南,屡遣使使顿兵,令毋深入,待还岁币即议和,无枉害生灵也。
最后还是未从诏受任。郭少师跟随瀛国公入朝,而后不久南归,与谢枋得论道时事,说: 大元本来无意统一江南,多次派遣使者停止兵事,命令不要深入,等待归还岁币即双方议和,不要枉害生灵百姓。
张宴然上书乞敛兵从和,上即可之。
张宴然上书请求敛兵从和,皇上即答应同意。
兵交二年,无一介行李之事,乃挈数百年宗社而降。 因相与痛哭。
交兵相战二年,却无一介使者往返勾通,于是以建立了数百年的宗社国家而投降。 因此,相互伤心痛哭。
福建行省参政魏天祐见时方以求材为急,欲荐枋得为功,使其友赵孟〈辶卸〉来言,枋得骂曰: 天祐仕闽,无毫发推广德意,反起银冶病民,顾以我辈饰好邪? 及见天祐,又傲岸不为礼,与之言,坐而不对。
福建行省参政魏天佑见当时多以求人材为急务,想举荐谢枋得以邀功,派他的朋友赵孟来做说客,谢枋得骂道: 魏天佑担任闽地官职,没有一丁点推广仁义道德的意思,相反,还兴起冶银来残害百姓,相反却来抬举我,这不是想以我辈来为他做好的装饰吗? 到见了魏天佑时,又傲慢而不以礼相待,魏天佑同他说话,他坐下后又不回答他。
天祐怒,强之而北。枋得即日食菜果。
魏天佑因此发怒,强行要他北去,谢枋得即每天仅食蔬菜、水果。
二十六年四月,至京师,问谢太后欑所及瀛国所在,再拜恸哭。
至元二十六年四月,到京师后,谢枋得寻问谢太后的停葬之处及宋恭帝所在的地方的地址,再次朝拜,恸哭不已。
已而病,迁悯忠寺,见壁间《曹娥碑》,泣曰: 小女子犹尔,吾岂不汝若哉! 留梦炎使医持药杂米饮进之,枋得怒曰: 吾欲死,汝乃欲生我邪? 弃之于地,终不食而死。
不久患病,迁居悯忠寺,见壁间曹娥碑,哭着说: 小女子尚且如此,我难道不如她吗? 留梦炎派医生拿来药杂拌入米饭中让他饮食,谢枋得发怒说: 我想死,你还想要我活吗? 把药饭抛洒在地上,最终不食而死。
伯父徽明以特奏恩为当阳尉,摄县事,时天基节上寿,大元兵奄至,徽明出兵战死,二子趋进抱父尸,亦死。
他的伯父谢徽明曾因特奏恩担任当阳县尉,摄行管理县事,时值天基节上寿,大元兵忽然而至,谢徽明率兵出战而死,两个儿子急忙去抱他们父亲的尸体,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