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七十九
蔡襄吕溱王素余靖彭思永张存蔡襄,字君谟,兴化仙游人。
蔡襄,字君谟,兴化仙游人。
举进士,为西京留守推官、馆阁校勘。
考中进士,任西京留守推官、馆阁校勘。
范仲淹以言事去国,余靖论救之,尹洙请与同贬,欧阳修移书责司谏高若讷,由是三人者皆坐谴。
范仲淹因言事去职,余靖争论救助,尹洙请求与范仲淹一起贬退,欧阳修上书责斥司谏高若讷,由是三个人都被谴斥。
襄作《四贤一不肖诗》,都人士争相传写,鬻书者市之,得厚利。
蔡襄作《四贤一不肖诗》,京城人士争相传送抄写,卖书的人买了这首诗,也获取了厚利。
契丹使适至,买以归,张于幽州馆。
契丹使者刚好到宋朝,买了此诗返归,张贴在幽州旅馆。
庆历三年,仁宗更用辅相,亲擢靖、修及王素为谏官,襄又以诗贺,三人列荐之,帝亦命襄知谏院。
庆历三年,仁宗更换宰相,亲自提拔余靖、欧阳修及王素任谏官,蔡襄又写诗祝贺,三个人一同推荐蔡襄,仁宗即任命蔡襄知谏院。
襄喜言路开,而虑正人难久立也。乃上疏曰: 朝廷增用谏臣,脩、靖、素一日并命,朝野相庆。
蔡襄为进谏之路开放而欢喜,同时也担心正人君子难以长久立于朝廷,于是上书说: 朝廷增加任用谏官,欧阳修、余靖、王素一天之间一同任命,朝廷内外互相庆贺。
然任谏非难,听谏为难;听谏非难,用谏为难。
然而担任谏官不难,听取进谏却是难事;听取进谏不难,采纳谏言、按谏言办事却是难事。
三人忠诚刚正,必能尽言。
他们三人忠诚刚正,一定能尽其所言。
臣恐邪人不利,必造为御之之说。
我恐怕邪佞之人不利于他们,而制造一些中伤他们的谣言。
其御之之说不过有三,臣请为陛下辨之。一曰好名。
这不外乎有三条,我来替陛下一一分辨。一是说他们好名。
夫忠臣引君当道,论事唯恐不至,若避好名之嫌无所陈,则土木之人,皆可为矣。
忠臣引导君主合乎正道,论事唯恐不周全,如果回避好名的嫌疑而没有什么陈述,那么像土木一样的人,都可以做忠臣了。
二曰好进。
二是说他们好进升。
前世谏者之难,激于忠愤,遭世昏乱,死犹不辞,何好进之有?
前代谏官的灾难,被忠心愤恨所激励,遭逢世道昏乱,死犹不辞,何好进升之有?
近世奖拔太速,但久而勿迁,虽死是官,犹无悔也。
近代奖掖提拔太快,但是很长时间不升迁,即使是死在这个官位上,也不后悔。
三曰彰君过。
三是说他们彰扬君主的过失。
谏争之臣,盖以司过举耳,人主听而行之,足以致从谏之誉,何过之能彰。
直言规过的臣子,大概是因掌管过失而被荐举而已,人主听从而实行,足以导致从谏的声誉,有什么过失能被彰扬?
至于巧者亦然,事难言则喑而不言,择其无所忤者,时一发焉,犹或不行,则退而曰吾尝论某事矣,此之谓好名。
至于花言巧语的人也是这样,事情难说就哑口不言,选择其中没有什么忤逆的,偶尔一发,如果没有实行,就退而说我曾经谈论某事,这叫好名。
默默容容,无所愧耻,蹑资累级,以挹显仕,此之谓好进。
默不作声随众附和,无所惭愧羞耻,追随资历积累等级,以达到显赫官位,这叫好进升。
君有过失,不救之于未然,传之天下后世,其事愈不可掩,此之谓彰君过。
君主有过失,不在未发生之前去救助,流传天下后代,事情愈加不能遮掩,这叫彰扬君主的过失。
愿陛下察之,毋使有好谏之名而无其实。
希望陛下省察,不要造成只有好谏的名声而无其实。
时有旱蝗、日食、地震之变,襄以为: 灾害之来,皆由人事。
当时有旱灾、蝗灾、日食、地震的灾变,蔡襄认为: 灾害的到来,都是由于人事。
数年以来,天戒屡至。
几年以来,上天的告诫接连来到。
原其所以致之,由君臣上下皆阙失也。
推究之所以导致天诫的原因,是由于君臣上下都有过失。
不颛听断,不揽威权,使号令不信于人,恩泽不及于下,此陛下之失也。
不擅专断,不独揽威严和权势,使号令不被人所信服,恩泽不能及于百姓,这是陛下的过失。
持天下之柄,司生民之命,无嘉谋异画以矫时弊,不尽忠竭节以副任使,此大臣之失也。
操持天下的权柄,掌管百姓的命运,没有好的独特的谋划来纠正时弊,不能尽忠竭节来符合职责使命,这是大臣的过失。
朝有敝政而不能正,民有疾苦而不能去,陛下宽仁少断而不能规,大臣循默避事而不能斥,此臣等之罪也。
朝廷有败坏的政治而不能纠正,百姓有疾苦而不能消除,陛下宽大仁义不擅专断而不能规劝,大臣默守陈规回避大事而不能责斥,这是我们的罪责。
陛下既有引过之言,达于天地神祇矣,愿思其实以应之。 疏出,闻者皆悚然。
陛下既有自己承担过失之言,就通达于天地神灵了。希望陛下能认真应付它。 奏疏出来,听说的人都感到紧张。
进直史馆,兼修起居注,襄益任职论事,无所回挠。
升任直史馆,兼修起居注,蔡襄更加履行职责议论朝事,无所回避。
开宝浮图灾,下有旧瘗佛舍利,诏取以入,宫人多灼臂落发者。
开宝佛塔发生火灾,塔下有过去埋下的佛舍利,诏令取佛舍利入禁宫,很多宫人灼臂剃发为僧。
方议复营之,襄谏曰: 非理之福,不可徼幸。
正议论重新营造佛塔,蔡襄进谏说 :不符合道理的福运,不可以侥幸希求。
今生民困苦,四夷骄慢,陛下当修人事,奈何专信佛法?
现在百姓困苦,外族骄横傲慢,陛下应修明人事,为什么专门信奉佛法?
或以舍利有光,推为神异,彼其所居尚不能护,何有于威灵。
有人认为舍利子有光亮,推为神异,他们所居住的佛塔尚且没有能力保护,哪有什么威严灵异。
天之降灾,以示儆戒,顾大兴功役,是将以人力排天意也。
上天降下灾祸,以示惩戒,反而大兴工役,这是想要用人力来排斥天意呀!
吕夷简平章国事,宰相以下就其第议政事,襄奏请罢之。
吕夷简为平章国事,宰相以下的官员到他的住处讨论政事,蔡襄奏请废除。
元昊纳款,始自称 兀卒 ,既又译为 吾祖 。
元昊投诚,开始自称 兀卒 ,既而又译为 吾祖 。
襄言: 吾祖 犹云 我翁 ,慢侮甚矣。
蔡襄说: 吾祖 犹 我翁 ,轻慢侮辱之意很重。
使朝廷赐之诏,而亦曰 吾祖 ,是何等语邪?
假使朝廷赐予诏书,而且也叫 吾祖 ,这是什么话呢?
夏竦罢枢密使,韩琦、范仲淹在位,襄言: 陛下罢竦而用琦、仲淹,士大夫贺于朝,庶民歌于路,至饮酒叫号以为欢。
夏竦被罢免枢密使职务,韩琦、范仲淹在位,蔡襄说: 陛下罢免夏竦而任用韩琦、范仲淹,士大夫在朝廷,百姓也高兴,以至于饮酒高歌相庆。
且退一邪,进一贤,岂遂能关天下轻重哉?
贬退一邪,进用一贤,难道就能关系到天下的轻重吗?
盖一邪退则其类退,一贤进则其类进。
大凡一邪被贬退其同类也被贬退,一贤被进用其同类也被进用。
众邪并退,众贤并进,海内有不泰乎!
众邪一同被贬退,众贤一同被进用,全国有不平安的吗?
虽然,臣切忧之。
虽然这样,我很忧虑。
天下之势,譬犹病者,陛下既得良医矣,信任不疑,非徒愈病,而又寿民。
天下的大势,譬如病人,陛下既已得到良医了,对之信任不疑,不但使病愈,而且又使百姓长寿。
医虽良术。不得尽用,则病且日深,虽有和、扁,难责效矣。
医生虽有高明的医术,如果不能尽用,那么病会更加加重,即使扁鹊在世,也难以见效了。
保州卒作乱,推懦兵十余辈为首恶,杀之以求招抚。
保州士兵作乱,推懦弱的十多名兵士为首要分子,杀掉他们以求取招抚。
襄曰: 天下兵百万,苟无诛杀决行之令,必开骄慢暴乱之源。
蔡襄说 :天下军队百万,如果没有诛杀决行的法令,必定开骄横傲慢暴乱的源头。
今州兵戕官吏、闭城门,不能讨,从而招之,岂不为四方笑。
现在州兵杀官吏、关闭城门,没有讨伐就同意招抚他们,岂不被天下笑话。
乞将兵入城,尽诛之。 诏从其议。
请允许我带兵入城,将他们全部诛杀。 诏令同意蔡襄的建议。
以母老,求知福州,改福建路转运使,开古五塘溉民田,奏减五代时丁口税之半。
因母亲年老,蔡襄请求任福州知州,改任福建路转运使,开拓古五塘灌溉民田,奏请减省五代时丁口税的一半。
复修起居注。
恢复修起居注官职。
唐介击宰相,触盛怒,襄趋进曰: 介诚狂愚,然出于进忠,必望全贷。 既贬春州,又上疏以为此必死之谪,得改英州。
唐介攻击宰相,皇上大怒,蔡襄急速进言说: 唐介实在是狂妄愚蠢,但念他出于进忠,希望保全宽恕。 不久贬唐介于春州,蔡襄又上疏认为这是必死的谪所,又得以改贬英州。
温成后追册,请勿立忌,而罢监护园陵官。
温成皇后追认册封,蔡襄请求不要立忌讳,而罢监护园陵官。
进知制诰,三御史论梁适解职,襄不草制。
进升知制诰,三个御史因论梁适被解除职务,蔡襄不起草诏书。
后每除授非当职,辄封还之。
以后每次授官不适宜的,蔡襄往往封还。
帝遇之益厚,赐其母冠帔以示宠,又亲书 君谟 两字,遣使持诏予之。
皇帝对待他更加优厚,赐给他母亲帽子披肩以示宠爱,又亲自书写 君谟 两字,派使者送给他。
迁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
升任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
襄精吏事,谈笑剖决,破奸发隐,吏不能欺。
蔡襄精通吏事,谈笑剖析判决,侦破奸恶揭发隐秘,胥吏不敢欺骗他。
以枢密直学不士再知福州。
以枢密直学士的身份又任福州知州。
郡士周希孟、陈烈、陈襄、郑穆以行义著,襄备礼招延,诲诸生以经学。
福州士人周希孟、陈烈、陈襄、郑穆以操行有德义闻名,蔡襄备礼招纳延请,让他们用经学教诲学生。
俗重凶仪,亲亡或秘不举,至破产饭僧,下令禁止之。
福州习俗重视丧葬礼仪,父母死亡有的秘不发丧,而大肆铺张地请和尚做法事,甚至有因此而破产的,蔡襄下令予以禁止。
徙知泉州,距州二十里万安渡,绝海而济,往来畏其险。
移任泉州知州。万安渡距离泉州城二十里,隔海而渡,人们往来畏其险恶。
襄立石为梁,其长三百六十丈,种蛎于础以为固,至今赖焉。
蔡襄立石为桥梁,梁长三百六十丈,在基底种植牡蛎来稳固桥梁,至今仍依赖于此。
又植松七百里以庇道路,闽人刻碑纪德。
又种植松树七百里以荫庇道路,闽人刻碑纪念他的功德。
召为翰林学士、三司使,较天下盈虚出入,量力以制用。
入京任为翰林学士、三司使。蔡襄比较天下的盈虚出入,量力以制用。
刬剔蠹敝,簿书纪纲纤悉皆可法。
剔除腐败,簿书法度大小都可以效法。
英宗不豫,皇太后听政,为辅臣言: 先帝既立皇子,宦妾更加荧惑,而近臣知名者亦然,几败大事,近已焚其章矣。 已而外人遂云襄有论议,帝闻而疑之。
英宗身体有病,皇太后听政,用辅佐大臣的身份说: 先帝既已立皇子,我更加迷惑,而且知名的亲信大臣也是这样,差点坏了大事,最近已经焚毁这个奏章了。 不久外面的人就说蔡襄有议论,皇帝听说后怀疑他。
会襄数谒告,因命择人代襄。
恰逢蔡襄几次请求辞官,因而命令选择人代替蔡襄。
襄乞为杭州,拜端明殿学士以往。
蔡襄请求任松州知州,拜授端明殿学士前去上任。
治平三年,丁母忧。
治平三年,其母亲去世。
明年卒,年五十六。
第二年蔡襄去世,终年五十六岁。
赠吏部侍郎。
赠吏部侍郎。
襄工于书,为当时第一,仁宗尤爱之,制《元舅陇西王碑文》命书之。
蔡襄工于书法,为当时第一,仁宗尤其喜爱他,制《元舅陇西王碑》文命蔡襄书写。
及令书《温成后父碑》,则曰: 此待诏职耳。 不奉诏。
等到令他书写《温成后父碑》,蔡襄就说 :这是待诏的职责而已。 没有奉行诏令。
于朋友尚信义,闻其丧,则不御酒肉,为位而哭。
他对朋友崇尚信义,听说朋友去世,就不吃酒肉,设置灵位哭泣。
尝饮会灵东园,坐客误射矢伤人,遽指襄。
曾经在会灵东园饮酒,客人射箭误伤他人,就指陈是蔡襄射的。
他日帝问之,再拜愧谢,终不自辨。
后来皇帝问此事,蔡襄再拜愧谢,最终没有自我争辩。
蔡京与同郡而晚出,欲附名阀,自谓为族弟。
蔡京与蔡襄同郡但年轻一些,他想要依附名门,于是自称是蔡襄的族弟。
政和初,襄孙佃廷试唱名,居举首,京侍殿上,以族孙引嫌,降为第二,佃终身恨之。
政和初年,蔡襄的孙子蔡佃廷试宣布名次,居于考试首位,蔡京在殿上侍候皇帝,以族孙避嫌,降蔡佃为第二名,蔡佃终身都怨恨他。
余靖,字安道,韶州曲江人。
乾道年中,赐蔡襄谥号叫 忠惠 。余靖,字安道,韶州曲江人。
少不事羁检,以文学称乡里。
少年时非常活泼,放荡不羁,因其富有文才而在乡里很有名气。
举进士起家,为赣县尉,试书判拔萃,改将作监丞、知新建县,迁秘书丞。
中进士而身登官场,任为赣县尉。应试书判拔萃科,因成绩突出而改任将作监丞、知新建县,迁为秘书丞。
数上书论事,建言班固《汉书》舛谬,命与王洙并校司马迁、范晔二史。
多次上书论事,认为班固的《汉书》有很多谬误,皇上令他与王洙一起校勘司马迁的《史记》和范晔的《后汉书》二部史书。
书奏,擢集贤校理。
校勘完毕后,被提升为集贤校理。
范仲淹贬饶州,谏官御史莫敢言。
范仲淹被贬饶州,谏官御史们都不敢出来说话。
靖言: 仲淹以刺讥大臣重加谴谪,倘其言未合圣虑,在陛下听与不听耳,安可以为罪乎?
余靖说 :范仲淹因讥讽大臣而遭到了重责,倘若他的话不中陛下之意,陛下则可听可不听,怎么好因此治他的罪呢?
汲黯在廷,以平津为多诈;张昭论将,以鲁肃为粗疏。
西汉的汲黯在朝廷时,认为平津非常狡诈;东吴时张昭评论朝臣,则认为鲁肃太过粗俗。
汉皇、吴主熟闻訾毁,两用无猜,岂损令德。
汉皇、吴主常常听到对他们的毁谤非议,却仍用之不疑,怎么就没有损害他们的德行呢。
陛下自亲政以来,屡逐言事者,恐钳天下口,不可。 疏入,落职监筠州酒税。
陛下自从亲临朝政以来,屡屡驱逐上书言事的人,长此以往,恐怕就没有人敢言事了,乞请陛下不要再如此而行了。 皇上看了他的上疏,即将他降职监筠州酒税。
尹洙、欧阳修亦以仲淹故,相继贬逐,靖繇是益知名。
尹洙、欧阳修也因范仲淹的缘故,被相继贬逐,余靖由此而声名大振。
徙监泰州税,知英州,迁太常博士,复为校理、同知礼院。
迁任监秦州税,知英州,又为太常博士,再任为校理、同知礼院。
庆历中,仁宗锐意欲更天下敝事,增谏官员,使论得失,以靖为右正言。
庆历年间,仁宗决定根除天下之弊端,增加谏官,让他们陈论国家政事之得失,任命余靖为右正言。
时四方盗贼窃发,州郡不能制。
当时各地盗贼蜂起,州郡政府无力制止。
靖言: 朝廷威制天下在赏罚,今官吏弛事,群盗蜂起,大臣龌龊守常,不立法禁,可为国家忧也。
余靖说: 朝廷治理天下重在赏罚分明,现在官吏不能尽职尽责,群盗蜂拥而起,大臣只能因循苟且,对此如果不制定严格的律令加以管制,那真要为国家感到忧虑了。
请严捕贼赏罚,及定为贼劫质、亡失器甲除名追官之法。
请对捕贼之官员要赏罚严明,并订立对那些被贼劫持、丧失器甲的人要除名罢官的法令。
司天言太白犯岁星,又犯执法。
司天官员说太白星侵犯岁星,又侵犯执法星。
靖上疏请责躬修德,以谢天变。
余靖上疏请皇上下罪己诏,修德行,行仁政,以向天谢罪。
使契丹,辞日,以所奏事书笏,各举一字为目,凡数十事。
皇上派余靖出使契丹,在辞别的那一天,余靖将所要上奏的事书写在记事的笏板上,每件事各举出一个字为纲目,总计有数十件。
帝顾见之,命悉条奏,日几昃,乃罢。
皇上见到笏板之后,命他将各事逐条详细地奏报上来,直至夕阳西斜才停止。
进修进居注。
进升余靖修起居注。
开宝寺灵感塔灾,复上疏言: 五行之占,本是灾变,朝廷所宜诫惧,以答天意。
开宝寺灵感塔发生火灾,余靖又上疏说 :五行占卜的结果表明,这是要发生灾变,朝廷应当谨慎戒备,以顺应天意。
闻尝诏取旧瘗舍利入禁中阅视,道路传言,舍利在内廷有光怪,窃恐巧佞之人,推为灵异,惑乱视听,再图营造。
听说皇上曾经下诏取塔中过去的舍利到宫中观看,民间传说,舍利在宫中发生奇怪的光,我担心有奸佞之人造谣将此说成是反常的变异,用来混淆视听,图谋不轨。
臣闻帝王之道,能勤俭厥德,感动人心,则虽有危难,后必安济。
我听说帝王之道,在于勤俭治国,广施德政,以感动人心,这样即使有什么危难,人们都会拥戴他以克服危难。
今自西垂用兵,国帑虚竭,民亡储蓄,十室九空。
而今自从西部边境战争开启以来,国库空虚,民无积蓄,搞得十室九空。
陛下若勤劳罪己,忧人之忧,则四民安居,海内蒙福。
陛下如果能勤劳治政,向天下人下诏谢罪,以百姓之忧为己忧,那么天下之黎民就可以安居乐业,全国上下就托您的福了。
如不恤民病,广事浮费,奉佛求福,非天下所望也。
如果陛下不体恤百姓疾苦,而仍然大肆铺张,奉佛求福,劳民伤财,则不是天下之黎民百姓所愿看到的。
若以舍利经火不坏,遽为神异,即本在土中,火所不及。
如果因为舍利能经火烧而不损坏,就认为它非常神异,这是不对的,因为它本来就埋在土中,火不能够烧着。
若言舍利皆能出光怪,必有神灵凭之,此妄言也。
如果说舍利能放出奇怪的光,必定有神灵依附在上面,这也是虚妄之言。
且一塔不能自卫,为火所毁,况藉其福以庇民哉?
舍利连一座塔都不能卫护好,而终被火焚,那又怎能凭借它来庇护天下百姓呢?
靖在职数言事,尝论夏竦奸邪,不可为枢密使;王举正不才,不宜在政府;狄青武人,使之独守渭州,恐败边事;张尧佐以修媛故,除提点府界公事,非政事之美,且郭后之祸,起于杨、尚,不可不监。
余靖在职时多次上书言事,其中曾上书指斥夏竦为奸邪之辈,不能让他做枢密使;王举正太无能,不能在朝任职;狄青只是一个武将,让他独自镇守渭州,恐怕会败坏边防;张尧佐因其侄女为宫中修媛的缘故,除任提点府界公事,并非他有政绩所致,况且郭皇后被废之祸起因于杨、尚二妃之得宠,因此对他不可不特别注意。
太常博士王翼西京治狱还,赐五品服,靖曰: 治狱而锡服,外人不知,必以为翼深文重法,能希陛下意,以取此宠,所损非细事也。
太常博士王翼从西京治理完狱案后返回京师,皇上赐他五品官服饰。余靖说 :因治理狱案而赐给官服,外人不知道详情,必定认为王翼实行严刑峻法,能揣摩陛下的心思,投陛下之所好,以此来取宠于陛下,这样所带来的坏的影响就不小了。
尝有工部郎中吕觉以治狱赐对,祈易章绶,陛下谕之曰: 朕不欲因鞫囚与人恩泽。
工部郎中吕觉曾经因治理狱案而受到皇上召见。在召见时,他要求陛下给他以奖励,升迁他的官职,陛下晓谕他说 :我不想因什么人审判了狱案囚犯就给他以恩赐。
觉退以告臣,臣尝书之起居注。
吕觉退朝后将此事告诉了我,我也曾将此事记入了起居注。
陛下前日谕觉是,则今日赐翼非矣。
陛下前次晓谕吕觉是对的,而现在陛下因同样的事情给王翼以恩赐则有点不对了。
是非与夺之间,贵乎一体。
奖惩赏罚,贵在前后一致。
小人望风希进,无所不至,幸陛下每于事端,抑其奔竞。 其说多见纳用。
有些奸诈小人常常是寻找机会,借机求宠,所幸的是陛下每每在关键时都把握得很好,没有给他们机会。
会西鄙厌兵,元昊请和,议增岁赐。
他的意见大多被皇上采纳了。刚好西部边境停罢战争,元昊求和,要求赐给他们更多的财物。
靖言: 景德中,契丹举国兴师,直抵澶渊,先帝北征渡河,止捐金缯三十万与之。
余靖说 :景德年间,契丹举国兴兵,一直打到澶渊。先帝北上御驾亲征,渡过黄河,定下澶渊之盟,也只捐给他们金帛三十万。
今元昊战虽累胜,皆由将帅轻敌易动之故。
现在元昊尽管每战必胜,这都是由于领兵将帅大意轻敌的缘故。
数年选将练兵,始知守战之备,而锐意解仇,所予至二十六万。
多年来选将练兵,到现在才知道战守之所需,而今天停战讲和,却要给他们金帛二十六万,这实在不值。
且戎事有机,国力有限,失之于始,虽悔何追。
再说战事也还有转机,国力却有限,如果照他们的条件停战讲和,以后后悔只怕也来不及了。
夫以景德之患,近在封域之内,而岁赐如彼;今日之警,远在边鄙之外,而岁赐如此。
就拿景德年间之讲和来说,那还近在封域之内,每年给他们的财物只有那么多;现在的危机远在西部边境之外,每年却要赐给他们这么多。
若元昊使还,益有所许,契丹闻之,宁不生心?
如果答应元昊他们的条件而停战讲和,那么契丹知道这件事后,难道不会生异心?
无厌之求,自此始矣。
这样贪婪的要求从此就会越来越多,国无宁日了。
傥移西而备北,为祸更深。
倘若以西部之兵力移至北部边境防守,祸患就大了。
但思和与不和,皆有后患,则不必曲意俯徇,以贻国羞。 擢知制诰。
既然讲和与不讲和都有后患,则没有必要曲意求和了,以免国家蒙受耻辱。
元昊既归款,朝廷欲加封册,而契丹以兵临西境,遣使言: 为中国讨贼,请止毋和。 朝议难之。
升迁余靖知制诰。元昊既已归顺,朝廷就想册封他,而契丹则将军队带到西部边境,并派遣使者到朝廷说: 我们来为中国讨伐贼子,请不要与他讲和。
会靖数言契丹挟诈,不可轻许,即遣靖往报,而留夏国封策不发。
朝廷对此感到非常为难。刚好余靖多次说契丹非常狡诈,认为这是威胁、要挟,不能轻易答应,于是派遣余靖前往斡旋,同时对夏国的册封诏令也暂时留而不发。
靖至契丹,卒屈其议而还。
余靖到契丹,终于使他们罢兵而还。
朝廷遂发夏册,臣元昊。
朝廷于是发出了对夏国的册封令,元昊对宋朝称臣。
西师既解严,北边亦无事。
这样西部边境战火停息,北边也相安无事。
靖三使契丹,亦习外国语,尝为番语诗,御史王平等劾靖失使者体,出知吉州。
余靖三次出使契丹,也学会了外国语言,曾经用蕃语作诗,对此,御史王平等人弹劾余靖,说他有失使者身份。余靖被贬出知吉州。
靖为谏官时,尝劾奏太常博士茹孝标不孝,匿母丧,坐废。
余靖为谏官的时候,曾经弹劾太常博士茹孝标不守孝道,隐匿其母亲丧事,不回家奔丧守孝,茹孝标因此被罢免。
靖既失势,孝标诣阙言靖少游广州,犯法受榜。
余靖既然已失势,茹孝标这时也到朝廷说余靖少年时游于广州,曾经犯过法,受到过责罚。
靖闻之不自得,求侍养去。
余靖闻知此事后,心里感到很不自在,于是以侍奉双亲为由,上书朝廷请求归家。
改将作少监,分司南京,居曲江。
改任将作少监,分管南京,居住于曲江。
已而授左神武军大将军、雅州刺史、寿州兵马钤辖,辞不就。
不久授任左神武军大将军、雅州刺史、寿州兵马钤辖,他推辞不去上任。
再迁卫尉卿、知虔州,丁父忧去。
又改任卫尉卿、知虔州。其父死,归家。
侬智高反邕州,乘胜掠九郡,以兵围广州。
侬智高在邕州起兵叛乱,乘胜掠占九个郡,并派兵包围了广州。
朝廷方顾南事,就丧次起靖为秘书监、知潭州,改桂州,诏以广南西路委靖经制。
朝廷为了平息这场叛乱,即起用余靖为秘书监、知潭州,又改知桂州,诏令广南西路受余靖节制。
智高西走邕州,靖策其必结援交阯,而胁诸峒以自固,乃约李德政会兵击贼于邕州,备万人粮以待之;而诏亦给缗钱二万助德政兴师,且约贼平更赏以缗钱二万。
侬智高向西逃往邕州,余靖估计到他必定与交趾结盟,并胁迫当地诸峒人以为援助,于是与李德政相约,集合兵力在邕州围剿叛贼,并储备了上万人所需的粮食在邕州等待侬智高。朝廷亦下诏给李德政缗钱二万以帮助他起兵,并约定,平息叛乱后再赏赐他缗钱二万。
又募侬、黄诸姓酋长,皆縻以职,使不与智高合。
又招募侬、黄各姓的酋长,给他们封官,使他们不与侬智高勾结。
既而朝廷遣狄青、孙沔将兵共讨贼。
接着朝廷派狄青、孙沔率兵讨贼。
青却交阯,援兵不用,贼平。
狄青击退交趾,使侬智高失去援兵,最后平息了叛贼。
就迁靖给事中。
就地升迁余靖为给事中。
御史梁茜言赏薄,又迁尚书工部侍郎。
御史梁认为余靖讨叛贼,立功很大,而赏赐太轻了,于是又升他为尚书工部侍郎。
初,青兵未至前,戒部将勿战。
当时,狄青的部队还没到达时,戒令各部将不得出战。
靖迫钤辖陈曙出斗,败走。
余靖强迫钤辖陈曙出战,失败了。
青至,按军法斩曙及指使袁用等于坐,靖瞿然起拜。
狄青到达后,按军法处斩了陈曙及袁用等人,余靖为此也诚惶诚恐。
及诸将班师,独留靖广西,遣人入特磨道擒智高母子弟三人,生致之阙下。
等各将领班师回朝后,只将余靖留在广西。余靖派人到特磨道擒获了侬智高的母亲、儿子、弟弟三人,将他们押送到朝廷。
加集贤院学士,徙知潭州,又徙青州。
加封余靖为集贤院学士,徙知潭州,又迁任知青州。
交阯蛮申绍泰寇邕州,杀五巡检。
他到任后即召来交趾用事臣费嘉,质问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以靖安抚广西,至则召交阯用事臣费嘉祐诘问之,嘉祐至,绐以近边种落相侵报,误犯官军,愿悉推治,还所掠及械罪人以自赎。靖信之,厚谢遣去,嘉祐遂归,不复出。知广州,官至工部尚书,代归,卒。
费嘉即报告说是边境当地的各种族部落相互侵犯,误伤了官军,他们愿意归还所掠夺的财物并押交肇事的罪人,以此赎罪。余靖相信了他的话,重重地感谢他,并放他走了,而费嘉回去后则再没有回来了。知广州,官至工部尚书,代归,卒。
三司使蔡襄为靖言,特赠刑部尚书,谥曰襄。
三司使蔡襄上书为余靖申言,朝廷特赠他为刑部尚书,谥号曰襄。
靖尝梦神人告以所终官而死秦亭,故靖常畏西行。
余靖曾经梦见有神人告诉他死的时候的官职以及死的地方在秦亭,所以余靖常常害怕向西去。
及卒,则江宁府秦淮亭也。
等到他死了,才知是江宁府秦淮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