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才,濠州人。

姜才,濠州人。

貌短悍。

相貌矮小强悍。

少被掠入河朔,稍长亡归,隶淮南兵中,以善战名,然以来归人不得大官,为通州副都统。

小时候被掠到河朔,逐渐长大逃了回来,隶籍淮南军队中,以善战著名,但因来归人不能够做大官,任通州副都统。

时淮多健将,然骁雄无逾才。

当时淮地多健将,但勇猛雄杰没有人超过姜才。

才知兵,善骑射,抚士卒有恩,至临阵,军律凛凛。

姜才知晓兵法,善长骑马射箭,安抚士兵有恩惠,到临战,军纪令人敬畏。

其子当战,回白事,才望见以为败也,拔剑驰逐,几杀之。

他的儿子正在战斗,回来报告情况,姜才看见认为是败退,拔剑赶快追逐,几乎差点杀掉了儿子。

贾似道出师,才以兵属孙虎臣为先锋,相拒于丁家洲。

贾似道出兵,姜才以士兵的身份隶属孙虎臣为先锋,在丁家洲相拒敌人。

大军设炮架彀车弩江滨,中流数千艘,旌旗联亘,鼓行而下。

元军在长江边设置炮架张满车弩,江中船几千艘,旌旗连接绵延,击鼓而下。

才奋兵前接战,锋已交,虎臣遽过其妾所乘舟,众见之,欢曰: 步帅遁矣。 于是诸军皆溃,才亦收兵入扬州。

姜才奋兵前去接战,已经交锋,孙虎臣马上转移到他的妾所乘坐的船上,众人看见他,喧哗说: 步兵主帅逃跑了。 于是诸军都溃败,姜才也收兵进入扬州。

大兵乘胜攻扬州,才为三叠阵逆之三里沟,战有功。

元兵乘胜攻打扬州,姜才结为三叠阵在三里沟迎敌,战斗有功。

又与元帅战扬子桥,日暮兵乱,流矢贯才肩,才拔矢挥刀而前,所向辟易。

又与元兵主帅战于扬子桥,天晚兵乱,乱箭贯穿姜才的肩膀,姜才拔掉箭挥刀向前,所向惊疾狂奔。

已而大军筑长围,自扬子桥竟瓜洲,东北跨湾头至黄塘,西北至丁村,务欲以久困之,时德祐元年也。

不久元兵修筑长围,从扬子桥到瓜洲,东北跨过湾头至黄塘,西北到丁村,志在打算长久围困他们,当时是德元年。

明年正月,宋亡。

第二年正月,宋朝灭亡。

二月,五奉使及一阁门宣赞舍人持谢太后诏来谕降,才发弩射却之,复以兵击五奉使于召伯堡,大战而退。

二月,五位奉使和一位阁门宣赞舍人手拿谢太后的诏书来劝谕投降,姜才发射弓弩射退他们,又以军队在召伯堡阻击五奉使,大战而退。

未几,瀛国公至瓜洲,才与庭芝泣涕誓将士出夺之。将士皆感泣。

不久,瀛国公到达瓜洲,姜才与李庭芝痛哭流涕告诫将士出击夺回瓜洲,将领和士兵都感动得流泪哭泣。

乃尽散金帛犒兵,以四万人夜捣瓜洲,战三时,众拥瀛国公避去。才追战至浦子市,夜犹不退。

于是全部散发黄金布帛犒劳军队,以四万人夜捣瓜洲,战斗三个小时,众人簇拥瀛国公逃避而去,姜才追战到浦子市,夜晚仍不撤退。

阿术使人招之,才曰: 吾宁死,岂作降将军邪! 四月,才以兵攻湾头栅。

阿术派人招降他,姜才说: 我宁可死,怎能做投降将军呢! 四月,姜才以军队攻打湾头栅栏。

五月,复攻之,骑旋泞而止,乃舍骑步战,至四鼓,全师以归。

五月,再次攻打,骑兵因泥泞盘旋而停止,于是舍弃坐骑步行作战,一直到晚上四更时分,整个部队返回。

扬食尽,才时出运米真州、高邮以给兵。

扬州食物已尽,姜才当时出真州、高邮运米以给养军队。

六月,护饷至马家渡,万户史弼将兵击夺之,才与战达旦,弼几殆,阿术驰兵来援,乃得免去。

六月,保护军饷到马家渡,万户史弼率领部队阻击抢夺军饷,姜才与史弼战斗通宵达旦,史弼所部几乎殆尽,阿术派兵疾驰来救援,才得以免死离去。

庭芝以在围久。召才计事,屏左右,语久之,第闻才厉声云: 相公不过忍片时痛耳。 左右闻之俱汗下。

李庭芝因被围困很久,召见姜才商量事情,屏退左右之人,与他谈了很久,只听姜才厉声说 :相公不过忍受片刻沉痛罢了。 左右听说都汗直流。

才自是以兵护庭芝第,期与俱死。

姜才从此以军队保护李庭芝住宅,相约与他一起死。

七月,益王在福州,以龙神四厢都指挥使、保康军承宣使召才,才与庭芝东至泰州,将入海。

七月,益王在福州,以神龙四厢都指挥使、保康军承宣使召用姜才,姜才与李庭芝东行到泰州,将要入海。

阿术以兵追及,围泰州,使使者招之降,才不听。

阿术以兵追到,包围泰州,派使臣招他们投降,姜才没有顺从。

阿术驱扬兵士妻子至城下,会才疽发胁不能战,诸将遂开门降。

阿术驱赶扬州兵士们的妻子儿女到泰州城下,适逢姜才胁下痈疽发作不能战斗,诸将于是打开城门投降。

都统曹安国入才卧内,执之以献。

都统曹安国进入姜才卧室内,捉住姜才献给元兵。

宋都命刘槃、吕师夔坐城楼,引佑楼下,以金符遗之,许以官,佑不受,语侵般、师夔,益不逊。

阿术爱惜姜才的忠义勇敢,想招降而任用他,姜才任意说些怠慢的话,阿术责怪李庭芝不投降,姜才说 :不投降的人是我姜才。 又愤愤不已,阿术发怒,在扬州把姜才凌迟处死。

又令佑子说之曰: 父死,子安之? 佑斥曰: 汝行乞于市,第云密都统子,谁不怜汝也。 怡然自解其衣请刑,遂死。观者皆泣下。

姜才临刑前,降将夏贵出现在他的旁边,姜才咬牙切齿说: 你见到我难道不会羞愧死吗?

张世杰,范阳人。

张世杰,范阳人。

少从张柔戍杞,有罪,遂奔宋,隶淮兵中,无所知名。

少时随从张柔戍守杞州,有犯法的行为,于是奔逃到宋州,隶籍淮兵中,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阮思聪见而奇之,言之吕文德,文德召为小校。

阮思聪见到他认为他是奇才,告诉了吕文德,吕文德征召他为小校。

累功至黄州武定诸军都统制。

多次立功升到黄州武定诸军都统制。

攻安东州,战疾力,与高达援鄂州有功,转十官。

攻打安东州,战斗猛烈,与高达援救鄂州有功,迁调官职十阶。

寻从贾似道入黄州,战萍草坪,夺还所俘,加环卫官,历知高邮军、安东州。

不久随从贾似道进入黄州,战于騣草坪,夺回敌人所俘获的东西,加官环卫官,历任知高邮军、安东州。

咸淳四年,大军筑鹿门堡,吕文德请益兵于朝,调世杰与夏贵赴之。

咸淳四年,元军修筑鹿门堡,吕文德向朝廷请求增兵,调张世杰与夏贵前往。

及吕文焕以襄阳降,命世杰将五千人守鄂州。

等到吕文焕以襄阳投降,命令世杰率领五千人驻守鄂州。

世杰以铁縆锁两城,夹以炮弩,其要津皆施杙,设攻具。

世杰用铁索封锁两城,夹以火炮、弓弩,其显要之地都散布木桩,设置攻打器具。

大军破新城,长驱而下,世杰力战,不得前,遣人招之,不听。

元军攻破新城,长驱而下,世杰奋力战斗,使元军不能前进,元军派人招降他,不顺从。

丞相伯颜阳攻严山隘,潜自唐港荡舟入汉,东攻鄂,鄂降。

丞相伯颜明里攻打严山隘,暗中从唐港以水军冲锋陷阵进入汉水,东攻鄂州,鄂州投降。

世杰提所部兵入卫,道复饶州,乃入朝。

张世杰率领所部军队入卫临安,又经过饶州,才入朝廷。

时方危急,征诸将勤王多不至,独世杰来,上下叹异。

当时正危急,召诸将救援朝廷多没有到达,只有世杰来到,皇帝叹息惊异。

自和州防御使不数月累加至保康军承宣使,总都督府兵。

世杰从和州防御使不到几个月多次加官到保康军承宣使,总都督府兵。

遣将四出,取浙西诸郡,复平江、安吉、广德、溧阳诸城,兵势颇振。

派遣将领四处出击,取得浙西各郡,收复平江、安吉、广德、溧阳诸城,军势颇为振奋。

七月,与刘师勇诸将大出师焦山,令以十舟为方,碇江中,非有号令毋发碇,示以必死。

七月,与刘师勇等将领大规模出师焦山,命令用十条船结为并船,下碇停泊在江中,没有命令不得启碇,表示以必死的决心。

元帅阿术载彀士以火矢攻之,世杰兵乱,无敢发碇,赴江死者万余人。

元主帅阿术载着张满弓弩的士兵用火箭攻打并船,世杰军队乱了阵脚,没人敢启碇,投江而死的有一万多人。

大败,奔圌山。

世杰大败,奔逃山。

上疏请济师,不报。

向朝廷上奏疏请求救援的军队,没有得到答复。

寻擢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

不久提升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

十月,进沿江招讨使,改制置副使、兼知江阴军。

十月,升任沿江招讨使,改任制置副使、兼知江阴军。

已而大军至独松关,召文天祥入卫,以世杰为保康军节度使、知平江。

不久元军到独松关,朝廷召文天祥入卫,以张世杰为保康军节度使,知平江。

寻亦召入卫,加检校少保。

不久也被征召入卫朝廷,加官检校少保。

二年正月,大军迫临安,世杰请移三宫入海,而与天祥合兵背城一战。丞相陈宜中方遣人请和,不可,白太皇太后止之。

德二年正月,元军迫近临安,世杰请转移皇帝、皇后、太后三宫进入海上,而与文天祥合兵背城一战,丞相陈宜中正派人向元军请和,世杰不同意,报告太皇太后阻止。

未几,和议亦沮。

没有多久,和议也终止。

兵至皋亭山,世杰乃提兵入定海。

元兵到达皋亭山,世杰于是领兵进入定海。

石国英遣都统卞彪说之使降,世杰以为彪来从己俱南也,椎牛享之,酒半,彪从容为言,世杰大怒,断其舌,磔之巾子山。

石国英派都统卞彪劝说世杰投降,世杰以为卞彪是来随从自己一起南下,用椎杀牛让他享用,酒吃到一半,卞彪从容说话,世杰大怒,割断他的舌头,在巾子山把他裂尸。

四月,从二王入福州。

四月,随二王进入福州。

五月,与宜中奉昰为主,拜签书枢密院事。

五月,与陈宜中尊奉赵曰正为君主,世杰被任命为签书枢密院事。

王世强导大军攻之,世杰乃奉益王入海,而自将陈吊眼、许夫人诸畬兵攻蒲寿庚,不下。

王世强引导元军攻打,世杰于是侍奉益王进入海上,而自己率领陈吊眼、许夫人等畲族军队攻蒲寿庚,没有攻克。

十月,元帅唆都将兵来援泉,遂解去。

十月,元军主帅唆都率领军队来支援泉州,于是撤兵退去。

既而唆都遣人招益王,又遣经历孙安甫说世杰,世杰拘安甫军中不遣。

不久唆都派人招降益王,又派经历孙安甫劝说世杰,世杰把孙安甫拘留在军中不让他回去。

招讨刘深攻浅湾,世杰兵败,移王居井澳,深复来攻井澳,世杰战却之,因徒石碙洲。

招讨刘深攻打浅湾,世杰战败,把益王移居井澳,刘深又来攻打井澳,世杰击退了刘深,因而迁到硇州。

至元十五年正月,遣将王用攻雷州,用败绩。

至元十五年正月,元派大将王用攻打雷州,王用战败。

四月,益王殂,卫王昺立,拜世杰少傅、枢密副使。

四月,南宋益王死,卫王赵籨被立为皇帝,拜世杰为少傅、枢密副使。

五月,遣琼州安抚张应科攻雷州,三战皆不利。

五月,元派琼州安抚张应科攻雷州,三战都不顺利。

六月,再决战雷城下,应科死之。

六月,再次决战于雷州城下,张应科战死。

世杰以碙洲不可居,徙王新会之崖山。

世杰认为硇州已不能居住,将赵籨转移到新会的山。

八月,封越国公。

八月,被封为越国公。

发琼州粟以给军。

散发琼州的粮食供给军队。

十月,遣凌震、王道夫袭广州,震败绩。

十月,派凌震、王道夫袭击广州,凌震战败。

明年,元帅张弘范等兵至崖山,或谓世杰曰: 北兵以舟师塞海口,则我不能进退,盍先据海口。

第二年,元军主帅张弘范等人的军队到达山,有人对世杰说: 北兵用水军堵住海口,我军就不能进退了,为什么不先占据海口。

幸而胜,国之福也;不胜,犹可西走。 世杰恐久在海上有离心,动则必散,乃曰: 频年航海,何时已乎?

侥幸取胜,这是国家的福份;不能取胜,仍然可以向西撤退。 世杰担心军队长时间在海上有离散之心,就说 :连年航行在海上,什么时候是个了呢?

今须与决胜负。 悉焚行朝草市,结大舶千余作水砦,为死守计,人皆危之。

现在应该与敌人决一胜负。 全部烧毁了皇帝临时驻地的集市,将一千多艘大船连结起来做成水寨,以为死守之计,人人都感到形势危险。

已而弘范兵至,据海口,樵汲道绝,兵茹干粮十余日,渴甚,下掬海水饮之,海咸,饮即呕泄,兵大困。

不久张弘范的兵开到,占据海口,打柴、汲水的道路全被堵死,宋军啃干粮啃了十多天,口渴了,向下捧海水来喝,海水味咸,喝了就呕吐泄肚,宋军极度困乏。

世杰率苏刘义、方兴日大战。

世杰率领苏刘义、方兴每天大战。

弘范得世杰甥韩,命以官,使三至招之,世杰历数古忠臣曰: 吾知降,生且富贵,但为主死不移耳。 二月癸未,弘范等攻崖山,世杰败,走卫王舟。

张弘范得到世杰一个姓韩的外甥,给他官做,三次派他前去招降世杰,世杰历数古代的君臣说: 我知道投降了,不仅能生存而且能富贵,但是我为皇帝死的志向是不能动摇的。 二月二十日,张弘范等人攻打山,世杰战败,退保卫王所乘坐的船。

大军薄中军,世杰乃断维,以十余舰夺港去。

元军接近宋军的中军,世杰才割断拴船的绳子,带着十一艘大船冲出港口。

生三岁,其父徙家镇江。稍长,从其乡人孟先生学,孟之徒恒百余,独指秀夫曰: 此非凡儿也。 景定元年,登进士第。

其余的人收军回到山,刘自立击败了他们,降服了他们的将领方遇龙、叶秀荣、章文秀等四十多人。世杰还想侍奉杨太后寻求赵氏的后代而立位,不久,强劲的大风摧毁了他们的船只,世杰被溺死在平章山下。陆秀夫,字君实,楚州盐城人。还在他三岁的时候,他的父亲就把家迁徙到了镇江。稍大以后,就跟随本乡的两位孟先生读书学习,孟先生的学生经常有百余人,但他单单指着陆秀夫说: 这小家伙不一般哪。

李庭芝镇淮南,闻其名,辟置幕中。

景定元年,考上了进士。李庭芝镇守淮南时,听说了陆秀夫,就将他罗致到自己的幕府中。

时天下称得士多者,以淮南为第一,号 小朝廷 。

当时天下人称搜罗人材最多的,以淮南李庭芝为第一名,号称 小朝廷 。

秀夫才思清丽,一时文人少能及之。

陆秀夫才思清丽,在当时的文人中很少有能够赶得上他的。

性沉静,不苟求人知,每僚吏至阁,宾主交欢,秀夫独敛焉无一语。

性格沉静,不苟求被别人知道,每当幕僚们到官署请见,宾主共欢同乐,只有陆秀夫一人默默地不发一言。

或时宴集府中,坐尊俎间,矜庄终日,未尝少有希合。

有时在府中举行宴会,在宴席上,他总是正襟危坐,矜持庄重,很少与人交往。

至察其事,皆治,庭芝益器之,虽改官不使去己,就幕三迁至主管机宜文字。

等到考察他的事务,他都治理得很好,李庭芝由是更加器重他,即使调任官职,也不让陆秀夫离开自己,自从他到李庭芝幕府中,曾三次进升,直到主管机宜文字。

咸淳十年,庭芝制置淮东,擢参议官。

咸淳十年李庭芝任淮东制置使,提升陆秀夫为参议官。

德祐元年,边事急,诸僚属多亡者,惟秀夫数人不去。

德元年,边防紧急,幕僚大多逃走了,只有陆秀夫几个人没有离开。

庭芝上其名,除司农寺丞,累擢至宗正少卿兼权起居舍人。

李庭芝向朝廷举荐陆秀夫,因此他被任为司农寺丞,屡次升迁,直到任为宗正少卿兼代理起居舍人。

二年正月,以礼部侍郎使军前请和,不就而反。

德二年正月,以礼部侍郎身份到前线讲和,还没有到达,敌人就又反悔了。

二王走温州,秀夫与苏刘义追从之,使人召陈宜中、张世杰等皆至,遂相与立益王于福州。

二王到温州,陆秀夫与苏刘义,追随二王而去,派人召回了陈宜中、张世杰等,于是大家共同拥立益王于福州。

进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

进升为端明殿学士、签发枢密院事。

宜中以秀夫久在兵间,知军务,每事咨访始行,秀夫亦悉心赞之,无不自尽。

陈宜中因为陆秀夫长期在军队里,熟知军务,每当有事都征求陆秀夫的意见然后办理,陆秀夫也全心全意为他参谋,言无不尽。

旋与议宜中不合,宜中使言者劾罢之。

不久因议事与陈宜中产生矛盾,陈宜中指使谏官上奏弹劾陆秀夫并罢免了他。

张世杰让宜中曰: 此何如时,动以台谏论人? 宜中皇恐,亟召秀夫还。

张世杰责备陈宜中说 :这都是什么时候了,还动辄让台谏官弹劾人? 陈宜中非常惶恐不安,急忙召回了陆秀夫。

时君臣播越海滨,庶事疏略,杨太妃垂帘,与群臣语犹自称奴。

当时君臣流亡海滨,大小政事都疏于治理,杨太妃垂帘听政,与臣下说话还自称为奴。

每时节朝会,秀夫俨然正笏立,如治朝,或时在行中,凄然泣下,以朝衣拭泪,衣尽浥,左右无不悲动者。

每当群臣朝会的时候,陆秀夫仍端持着手板,俨然像过去上朝一样,有时在行程途中,凄然泪下,用朝衣拭泪,衣服都湿透了,左右的人为他所感染都无不悲痛欲绝。

属井澳风,王以惊疾殂,群臣皆欲散去。

因井澳大风的原因,益王惊惧而死,群臣都想借此机会离开。

秀夫曰: 度宗皇帝一子尚在,将焉置之?

陆秀夫说: 度宗皇帝有一个儿子还在,把他怎么办呢?

古人有以一旅一成中兴者,今百官有司皆具,士卒数万,天若未欲绝宋,此岂不可为国邪? 乃与众共立卫王。

古人中曾有过仅凭借一旅即成就中兴的,而我们现今百官都在,还有数万军队,上天如果还没想灭绝大宋,难道就不能凭此振兴国家吗? 于是与众大臣共同拥立卫王。

时陈宜中往占城,以与世杰不协,屡召不至。

当时陈宜中前往占城去了,因与张世杰不合,所以屡次征召他都不到。

乃以秀夫为左丞相,与世杰共秉政。

于是以陆秀夫为左丞相,与张世杰共同秉政。

时世杰驻兵崖山,秀夫外筹军旅,内调工役,凡有所述作,又尽出其手。

其时张世杰领兵驻守山,陆秀夫则既要筹措军旅,又要调集工役,而且凡是有什么需要写的,也都由他亲自动手。

虽匆遽流离中,犹日书《大学章句》以劝讲。

虽然在颠沛流离之中,事务繁多,时间匆忙,他每天都还是要写《大学章句》以劝讲别人。

至元十六年二月,崖山破,秀夫走卫王舟,而世杰、刘义各断维去,秀夫度不可脱,乃杖剑驱妻子入海,即负王赴海死,年四十四。

至元十六年二月,山被攻破,陆秀夫护卫卫王的船一起逃走,而张世杰、苏刘义则各自逃生去了,陆秀夫考虑到难以逃脱,于是将自己的妻子儿女赶下海去,自己背着卫王赴海而死,当时他年仅四十四岁。

翰林学士刘鼎孙亦驱家属并辎重沉海,不死被执,搒掠无完肤,一夕得脱,卒蹈海。

翰林学士刘鼎孙也将自己的家眷驱入海中,并将各辎重物沉入海底,也投海自尽未能如愿,被抓起来拷打得体无完肤,一天晚上得以逃脱,最后还是蹈海而死。

优哉悠哉,吾得其所! 遂投南流江而死。张珏,字君玉,陇西凤州人。

刘鼎孙字伯镇,江陵人,进士。陆秀夫在海上的时候,将二王的事都详细地记述下来汇成一书,并将书授给礼部侍郎邓光荐说: 你如果侥幸不死,就把书传出去。 后来山平定,邓光荐将此书带回了庐陵。

年十八,从军钓鱼山,以战功累官中军都统制,人号为 四川虓将 。

邓光荐去世,这部书的存亡就无从得知了,所以那段海上的事,世人就再也无法得知其详情了。张珏字君玉,陇西凤州人。十八岁时,在钓鱼山从军,以战功累官中军都统制,人们号称他为 四川九虎将 。

宝祐末,大兵攻蜀,破吉平隘,拔长宁,杀守将王佐父子。

宝末年,元兵攻蜀州,破吉平隘,攻克长宁县,杀死守将王佐父子。

至阆州,降安抚杨奫,推官赵广死之。

到达阆州,降服南宋安抚杨渊,推官赵广死于阆州。

至蓬州,降守将张大悦,运使施择善死之。

到蓬州,降服守将张大悦,运使施择善死。

顺庆、广安诸郡,破竹而下。

顺庆、广安诸郡,势如破竹而被攻克。

明年,合诸道兵围合州,凡攻城之具无不精备。

第二年,元合各道军队围攻合州,凡是攻城器具无不精良。

珏与王坚协力战守,攻之九月不能下。

张珏和王坚协力战斗守御,元军攻打合州九个月都不能攻克。

景定初,合守王坚征入朝,以马千代守合。

景定初年,合州守将王坚被召入朝廷,以马千代替防守合州。

四年,千子馈饷至虎相山,为东川兵所得,屡以书劝千降,朝廷乃以珏代千。

四年,马千的儿子运送兵饷到虎相山,被东川元兵所擒获,多次写信劝马千投降,南宋朝廷就用张珏代替马千。

珏魁雄有谋,善用兵,出奇设伏,算无遗策。

张珏魁伟雄勇有谋略,善于用兵打仗,出奇兵设立埋伏,算谋从没有失策。

其治合州,士卒必练,器械必精,御部曲有法,虽奴隶有功必优赏之,有过虽至亲必罚不贷,故人人用命。

他治理合州,士兵必定精练,器械必定精良,驾御军队有法度,即使是奴隶有功必优厚奖赏,有过错即使是最亲近的人必惩不贷,所以人人听从他的命令。

自全汝楫失大良平,大兵筑虎相山,驻兵两城,时出攻梁山、忠万开达,民不得耕,兵不得解甲而卧,每饷渠,竭数郡兵护送,死战两城之下始克入。

自从全汝楫丢大良平,元兵在虎相山筑城,在两城驻扎军队,时时出兵攻打梁山、忠、万、开、达州,百姓不能耕种,军队不能解去铠甲而睡觉,每每运军粮到渠州,宋竭尽几郡的兵力护送,以死战于两城之下才能够进入。

咸淳二年十二月,珏遣其将史炤、王立以死士五十斧西门入,大战城中,复其城。

咸淳二年十二月,张珏派他的部将史火召、王立用五十敢死壮士用斧头砍杀从西门进入,大战于城中,收复了他们的城堡。

三年四月,平章赛典赤提兵入,坏重庆麦,道出合城下,珏碇舟断江中为水城,大兵数万攻之不克,遂引去。

咸淳三年四月,元平章赛典赤领兵攻入,破坏重庆的麦子,经过合州城下,张珏把船下碇停泊在江中为水城,几万元兵进攻没有成功,于是退去。

合州自余玠用二冉生策,徙军钓鱼山,城壁甚固。

合州自从余用冉氏兄弟的策略,将军队迁到钓鱼山,城墙营垒坚固。

然开、庆受兵,民凋弊甚,珏外以兵护耕,内教民垦田积粟,未再期,公私兼足。

但开州、庆州遭受兵祸,百姓非常困苦,张珏对外用军队保护耕种,在内教百姓开垦田地积储粮食,不到两个月,公私用度兼而充足。

九年,叛将刘整复献计,欲自青居进筑马鬃、虎顶山,扼三江口以图合,匣刺统军率诸翼兵以筑之。

咸淳九年,叛将刘整又向元献计,打算从青居进而筑马、虎顶山,控扼江口以图取合州,元将匣刺统军率领各路军队修筑。

左右欲出兵与之争,珏不可,曰: 芜菁平母德、彰城,汪帅劲兵之所聚也,吾出不意而攻之,马鬃必顾其后,不暇城矣。 乃张疑兵嘉渠口,潜师渡平阳滩攻二城,火其资粮器械,越砦七十里,焚船场,统制周虎战死,马鬃城卒不就。

张珏左右之人想出兵与元兵争夺二地,张珏不同意,说 :芜菁平母德、彰城,是汪元帅所聚集的地方,我们出其不意而攻袭他,马兵一定顾及其后路,而顾不上筑城了。 于是在嘉渠口张布疑兵,暗中出兵渡过平阳滩进攻二城,火烧元军的钱粮器械,越寨七十里,烧毁船场,统制周虎战死,马城终于没能筑成。

十年,加宁江军承宣使。

咸淳十年,张珏被加官宁江军承宣使。

德祐元年,升四川制置副使、知重庆府。

德元年,升任四川制置副使、知重庆府。

五月,加检校少保。

五月,加检校少保。

征其兵入卫,蜀道断,不得达。

召他的军队入卫朝廷,蜀州道路断绝,不能到达。

六月,昝万寿以嘉定及三龟、九顶降,守将侯都统战死。

六月,昝万寿以嘉定及三龟、九顶投降,守将侯都统战死。

已而泸、叙、长宁、富顺、开、达、巴、渠诸郡不一月皆下,合兵围重庆,作浮梁三江中,断援兵。

不久以后,泸、叙、长宁、富顺、开、达、巴、渠各郡不到一个月都被元兵攻克,元军合兵包围重庆,在三江中制作浮桥,断绝援兵。

自秋徂冬,援绝粮尽,珏屡以死士间入城,许以赴援,且为之画守御计。

从秋天到冬天,援绝粮尽,张珏多次派敢死的武士从小路入城,答应前去援助,而且为他们谋划守御之计。

二年正月,遣其将赵安袭青居,执安抚刘才、参议马嵩归。

德二年正月,派他的部将赵安袭击青居,活捉元安抚刘才、参议马嵩返回。

二月,遣张万以巨舰载精兵,断内水桥,入重庆。

二月,元派张万用巨舰载着精锐的军队,绝断内水桥,进入重庆。

四月,合重庆兵出攻凤顶诸砦。

四月,元军汇合重庆军队出兵进攻凤顶诸寨。

珏结泸士刘霖、先坤朋为内应。

张珏结交泸州士人刘霖、先坤朋作为内应。

六月,遣赵安破神臂门,执梅应春杀之,复泸州。

六月,张珏派赵安攻破神臂门,捉住梅应青并杀死,收复泸州。

重庆兵渐解去,围泸州。

重庆元兵渐渐撤去,包围泸州。

十二月,赵定应迎珏入重庆为制置。

十二月,赵定应迎接张珏入重庆为制置。

时阳立以涪州降,珏遣张万攻走立,俘其僚属冯巽午等。

当时阳立以涪州投降,张珏派张万攻打赶走阳立,俘虏他的僚属冯巽午等人。

立复合兵来决战,史进、张世杰战死,万不支,俘立妻子及安抚李端以归。

阳立再合兵来决战,史进、张世杰战死,张万坚持不住,俘获阳立的妻子儿女以及安抚李端返回。

珏以都统程聪守涪。

张珏以都统程聪守涪州。

重庆兵尽退。

重庆元兵全部退走。

珏闻二王立广中,遣兵数百人求王所。

张珏听说益、卫二王在广州立位,派兵几百人寻求二王所在的地方。

调史训忠、赵安等援泸州。

调史训忠、赵安等援救泸州。

张万入夔,连忠、涪兵拔石门及巴巫砦,获将士百余人,解大宁围,攻破十八砦。

张万入夔州,联合忠、涪州的军队攻克石门及巴巫寨,获取元军将士一百多人。解大宁围,攻破十八寨。

明年六月,张德润复破涪州,执守将程聪。

第二年六月,元将张德润又攻破涪州,捉住守将程聪。

先是,聪在重庆力主守城之议,珏入,不知也,使出守涪。

在此之前,程聪在重庆极力主张守城的意见,张珏入重庆,与他不相契,派他出守涪州。

聪至郡怏怏,不设备,至是被执。

程聪到涪州因不平而郁郁不乐,不设防备,到这时被捉。

德润以肩舆载聪归,语之曰: 若子鹏飞为参政矣,旦晚可会聚也。 聪曰: 我执彼降,非吾子也。

张德润用轿子抬着程聪返归,告诉他说: 你儿子程鹏飞任参政了,你可以日夜与他相聚。 程聪说 :我被捉,他投降,不是我的儿子。

是月,梁山军袁世安降。

这个月,梁山军袁世安投降。

十月,万州破,杀守将上官夔。

十月,万州被攻破,元兵杀死守将上官夔。

十一月,泸州食尽,人相食,遂破之,安抚王世昌自经死。

十一月,泸州粮食尽净,人们互相吃人,于是元兵破泸州,安抚王世昌自缢而死。

大兵会重庆,驻佛图关,以一军驻南城,一军驻朱村坪,一军驻江上。

元兵会军重庆,驻扎佛图关,以一军驻扎南城,一军驻扎朱村坪,一军驻扎长江上。

遣泸州降将李从招降,珏不从。

派泸州降将李从招降,张珏没有顺从。

十二月,达州降将鲜汝忠破咸淳皇华城,执守将马堃,军使包申巷战死。

十二月,达州降将鲜汝忠攻破咸淳皇华城,捉守将马,军使包申在里巷的战斗中战死。

至元十五年春,珏遣总管李义将兵由广阳,一军皆没。

至元十五年春,张珏派总管李义率领军队经过广阳,全军都被消灭。

二月,大兵破绍庆府,执守将鲜龙,湖北提刑赵立与制司幕官赵酉泰皆自杀。

二月,元兵破绍庆府,捉守将鲜龙,湖北提刑赵立与制司幕官赵酉泰都自杀。

珏率兵出薰风门,与大将也速儿战扶桑壩,诸将从其后合击之,珏兵大溃。

张珏率兵冲出薰风门,与元大将也速儿战于扶桑坝,诸将从张珏的后面联合袭击,张珏军队大败。

城中粮尽,赵安以书说珏降,不听。

重庆城中粮食已尽,赵安写信劝说张珏投降,张珏不同意。

安乃与帐下韩忠显夜开镇西门降。

赵安就与帐下韩忠显夜间打开镇西门投降。

珏率兵巷战不支,归索鸩饮,左右匿鸩,乃以小舟载妻子东走涪。中道大憾,斧其舟欲自沉,舟人夺斧掷江中,珏踊跃欲赴水,家人挽持不得死。

张珏率兵在里巷展开战斗,力量不支,回去索要鸩酒喝,左右之人把鸩酒藏了起来,于是用小船载着妻子儿女向东逃往涪州,中途大为愤恨,用斧头砍船打算自沉,船夫夺掉斧头丢入长江中,张珏跳起来想投水被家人挽持住不得死。

明日,万户铁木儿追及于涪,执之送京师。

第二天,万户铁木儿追到涪州,把他捉住送往京师。

重庆降,制机曹琦自经死,张万、张起岩出降。

重庆投降,制机曹琦自缢而死,张万、张起崖出城投降。

进攻合州,破外城。

元军进攻合州,破外城。

三月,王立亦降。

三月,王立也投降。

珏至安西赵老庵,其友谓之曰: 公尽忠一世,以报所事,今至此,纵得不死,亦何以哉? 珏乃解弓弦自经厕中,从者焚其骨,以瓦缶葬之死所。

张珏到达西安赵老庵,他的朋友对他说 :你尽忠一世,以报答所从事的事业,现在到了这个地步,即使得以不死,又有什么呢? 张珏就解下弓弦在厕所中自缢,随从的人焚烧了他的尸骨,用瓦罐把他埋葬在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