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_卷四十六
陈彭年,字永年,抚州南城人。
陈彭年,字永年,抚州南城人。
父省躬,鹿邑令。
他的父亲陈省躬,曾任鹿邑县令。
彭年幼好学,母惟一子,爱之,禁其夜读书。
陈彭年幼年好学,他母亲只有他一个儿子,所以宠他爱他,不准他在晚上苦读书。
彭年篝灯密室,不令母知。
陈彭年只好在密室里点灯,不让母亲知道。
年十三,著《皇纲论》万余言,为江左名辈所赏。
他十三岁时,就写了一篇一万多字的《皇纲论》,受到江左名流们的赏识。
唐主李煜闻之,召入宫,令子仲宣与之游。
南唐后主李煜听说此事,召他入宫,并叫儿子李仲宣与他交游。
金陵平,彭年师事徐铉为文。
金陵平定后,陈彭年从师徐铉学习做文章。
太平兴国中,举进士,在场屋间颇有隽名。
宋朝太平兴国年间,陈彭年参加进士考试,在考生中颇有美名。
尝因京城大酺,跨驴出游构赋,自东华门至阙前,已口占数千言。
曾因参加京城大宴会,骑驴出游作诗,从东华门到宫阙之前,便已口吟数千言。
然佻薄好嘲咏,频为宋白所黜,雍熙二年始中第。
然而他性格轻佻而又喜欢咏诗嘲刺人,因而多次被宋白压制,直到雍熙二年才考取进士。
调江陵府司理参军。
中进士后,陈彭年被调任江陵府司理参军。
因监决死囚,怖之,换江陵主簿,历澧、怀二州推官。
因监斩死囚时害怕,改任江陵主簿,后历任澧、怀二州推官。
在怀,深为知州乔惟岳倚任。
在怀州任上,深受知州乔惟岳重用。
会樊知古为河北转运,以亲嫌,徙泽州,丁内艰免。
当樊知古任河北转运使时,陈彭年为避亲戚之嫌,改调泽州推官,又因遇母亲丧事免行。
御史中丞王化基荐其才,改卫尉寺丞,迁秘书郎,为大理寺详断官。
御史中丞王化基推荐陈彭年的才华。陈彭年因此改任卫尉寺丞,升秘书郎,后任大理寺详断官。
坐事出监湖州盐税,寻又停官。
因犯有错误被调出到地方,任湖州盐税监官,不久又停职。
彭年素贫窭,居丧免职,赖仆人佣贩以济。
陈彭年素来贫寒,服丧免职期间,靠仆人贩卖救济过日。
真宗即位,复为秘书郎。
宋真宗即位后,陈彭年复职,仍任秘书郎。
乔惟岳刺史海州,及知苏、寿二州,并表彭年通判州事。
乔惟岳任海州刺史和苏、寿二州知州时,均上表推荐陈彭年任州通判官。
咸平三年,屡上疏言事,召试学士院,迁秘书丞、知阆州。
咸平三年,陈彭年多次上疏议论国事,被召去参加学士院考试,后升秘书丞、阆州知州。
未行,改金州。
尚未赴任时,便又改任金州知州。
四年,上疏曰: 夫事有虽小而可以建大功,理有虽近而可以为远计者,其事有五:一曰置谏官,二曰择法吏,三日简格令,四曰省冗员,五曰行公举。
咸平四年,上疏说: 有的事看来虽小却可建大功,有的道理看来虽浅近却可为长远设计,这类事有五件:一是设置谏官,二是选拔法官,二是简化法律,四是裁减冗员,五是实行公正推举。
此五者,实经世之要道,致治之坦涂也。 会诏举贤良方正,翰林学士朱昂以彭年闻,召之,辞以贫乏,请终秩。
这五件事,确实是治国的重要方法,求得太平的坦荡途径。 当时正值皇帝下诏推举贤良方正,翰林学士朱昂遂将陈彭年向上推荐,皇帝下令召见,陈彭年以贫乏为由推辞不赴,并请求停职。
景德初,代还,真秘阁。
景德初年,陈彭年复出,在秘书阁任职。
杜镐、刁衎荐其该博,命直史馆兼崇文院检讨。
杜镐、刁絗又推荐他,说他才识博大精深,陈彭年因此被派到史馆任职,兼任崇文院检讨官。
又代潘慎修起居注,赐绯鱼。
后又代替潘慎修起居注,被皇上赏赐绯鱼袋。
献《大宝箴》曰:
陈彭年因此献上一篇《大宝箴》。箴文说:
二仪之内,最灵者人。
天地之内,最有灵的是人类。
生民之中,至大者君。
人类之中,最伟大的是君主。
民既可畏,天亦无亲。
人民既可畏,上天也无私。
所辅者德,所归者仁。
辅助君王的是德,人民归服的是仁。
恭己御下,辉光益新。
律己御下,您的光辉日新月异。
载籍斯在,谋猷备陈。
经典文献都在这里了,治国方略也已备妥。
内绥万姓,外抚百蛮。
内安百姓,外抚群蛮。
治乱所始,言动之间。
安定与混乱的开始,就在那言谈举止之间。
观之则易,处之甚难。
看来容易,做来极难。
由是先哲,喻彼投艰。
因此那古时哲人,将此喻为自投艰难。
苟能虑未,乃可防闲。
若能想到未来,就可防患未然。
审求逆耳,无恶犯颜。
察访寻求那逆耳的忠言,不要厌恶那有损颜面的言论。
既庶而富,教化乃施。
人民富庶了,就可施行教育。
慈俭之政,富庶之基。
仁慈、勤俭的政策,是人民富庶的基础。
鳏寡孤独,人之所悲。
鳏寡孤独之人,是人类都应怜悯的。
发号施令,宜先及之。
发号施令时,理当先行顾及。
黄发鲐背,心实多知。
黄发驼背的长者,内心实多智慧。
左右侍从,何尚于兹。
作为君王的随从,还有谁比他们更好?
瞻言百辟,咸代天工。
广开言论,可巧夺天工。
傥无虚授,可建大中。
若无虚授,便可建造自然。
克彰慎柬,惟藉至公。
克服障碍慎重选择,就只有靠大公无私的品德。
知人则哲,听德则聪。
能知人即是睿智,能听取有道之人的建议则是聪明。
才固难备,道亦少同。
才能固然难完全,道德也少有相同。
葑菲罔舍,杞梓乃充。
只要有一技之长都不舍弃,才能使栋梁大才充足。
不扶自直,惟蓬在麻。
不要扶就能自直,只有那蓬草中的麻杆。
非拣莫见,惟金在沙。
不经淘洗不能发现,只有那沙中的金粒。
参备顾问,必辨忠邪。
多备顾问,必可辨别忠邪。
献替以正,裨益无涯。
官职上下更换,便会有无穷裨益。
自匿草泽,亦有国华。
自愿隐匿在草泽之中的人,也有许多国家精英。
访此髦士,可拒朋家。
访寻这班老人,就可抵制朋党之祸。
三章之立,庶民作程。
三章的设立,使百姓行动有了程序。
钦哉恤哉,可以措刑。
恭敬与怜恤啊,可使刑法废弃。
七代之建,奸孽是平。
七代的建置,使奸邪罪孽得到剿平。
本仁本义,可以弭兵。
以仁义为本,便可以消除战争。
是为齐礼,亦曰好生。
这就是合乎礼制,也叫爱惜生命。
有教无类,自诚而明。
教育没有分别,内心真诚便能明了一切。
宗庙社稷,飨之以恭。
宗庙与社稷,要恭敬祭祀。
宫室苑囿,诫之在丰。
宫室与苑圃,则要警惕过于丰富。
春鬼秋狝,不废三农。
春秋狩猎,不要妨碍农事。
击石拊石,用格神宗。
敲石击磬,用来感动祖宗。
使人以悦,乃克成功。
使人快乐,便能成功。
治国以政,罔或不从。
用政策来治国,便没人不听从。
济济多士,用之有光。
贤才济济,利用便会光大事业。
硁硁小器,谋之弗臧。
浅陋小器,谋划不会精良。
忠言致益,岂让膏粱。
忠言带来的益处,怎么会逊于膏粱。
六艺为乐,宁后笙簧。
六艺带来的欢乐,哪在笙簧之后。
任贤勿贰,尧所以昌。
用贤不疑,尧因此昌盛。
改过不吝,汤所以王。
不怕改过,汤因此称王。
六合至广,万汇尤多。
宇宙最为广大,人类尤其众多。
风俗靡一,嗜欲相摩。如驭朽索,若防决河。
风俗不同,嗜欲相异,如驭着一根已朽马缰,若防堵一条溃决的河。
左契斯执,六辔遂和。
抓住了左契,马车就可安稳。
导之以德,民免婴罗。
用德来引导,人便能避免犯法。
不懈于位,俗乃偃戈。
为政者不懈地工作,民俗自会变得平和。
先王之训,罔不咸然。
先王的遗训,莫不都如此。
吾君之治,亦取斯焉。
我君的治国,也取法这些。
小心翼翼,终日乾乾。
小心翼翼,终日自强不息。
三灵降鉴,百禄无愆。
三灵垂鉴,百官无错。
由兹率土,永戴先天。
由此举国人民,永远爱戴上天。
巍巍洪业,亿万斯年。
巍巍洪业,万年永存。
顷之,预修《册府元龟》。
不久,参加修撰《册府元龟》。
三年,迁右正言,充龙图阁待制,赐金紫。
景德三年,升右正言,任龙图阁待制,被赏赐金印紫绶。
先是,诏谏官御史举职言事,唯彭年与侍御史贾翱数有章奏,建白弹射,真宗令中书置籍记之。
先前,皇帝下诏令谏官御史上书述职论事。只有陈彭年与侍御史贾翱多次上呈奏章,提出建议,抨击时弊,宋真宗命中书官记录在籍。
加刑部员外郎。
后加官刑部员外郎。
与晁迥同知贡举,请令有司详定考试条式。
与晁迥一同负责科举事宜时,请皇上下令政府详细制定考试条例。
真宗因命彭年与戚纶参定,多革旧制,专务防闲。
宋真宗因此任命陈彭年与戚纶一起来制订,陈彭年对旧制度多有改革,注重防备不法行为。
其所取者,不复拣择文行,止较一日之艺,虽杜绝请托,然置甲等者,或非宿名之士。
凡录取者,只比较考场的艺业,不再选择文章、品行。这虽杜绝了关系托请,但录入甲等的人,也有不是平素闻名的。
大中祥符中,议建封禅,彭年预详定仪注,上言辨正包茅之用。
大中祥符中,议论举行封禅的事,陈彭年参与了制定祭祀的礼仪,并上书辩证讨论包茅的用法。
礼成,进秩工部郎中,加集贤殿修撰。
祭祀成功后,陈彭年晋升为工部郎中,加集贤殿修撰的职务。
三年,改兵部郎中、龙图阁直学士。
大中祥符三年,改任兵部郎中、龙图阁直学士。
迁右谏议大夫兼秘书监,诏就赐食厅编次《太宗御集》,赐勋上柱国。
后陈彭年又升任右谏议大夫兼秘书监,被诏令在赐食厅里编撰《太宗御集》,又被封赐上柱国的爵位。
尝因奏对,真宗谓之曰: 儒术汙隆,其应实大,国家崇替,何莫由斯。
有一次当面上奏时,宋真宗对陈彭年说 :儒家学说的兴衰,影响实在大,国家的兴衰,莫不都因此而来。
故秦衰则经籍道息,汉盛则学校兴行。
所以秦朝衰亡则经典文献衰落,汉朝强盛则学校大兴。
其后命历迭改,而风教一揆。
此后朝代多次更替变换,重视教育的风气则都一致。
有唐文物最盛,朱梁而下,王风寝微。
唐朝文化最发达,朱氏梁国以后,则王者风气日渐衰落。
太祖、太宗丕变弊俗,崇尚斯文。
到本朝太祖、太宗时大改陋俗,崇尚文化教育。
朕获绍先业,谨导圣训,礼乐交举,儒术化成,实二后垂裕之所致也。
朕继承先业,谨遵圣人的遗训,使国家礼乐大兴,儒学昌盛,实际上都是两位先王遗留的恩泽所致。
又君之难,由乎听受;臣之不易,在乎忠直。
君王最难的,是能听取臣下的意见,而臣属最不易的,便是绝对正直忠心。
其君以宽大接下,臣以诚明奉上,君臣之心皆归于正。
如果君王能以宽大胸怀接纳下属,臣下便会以诚实光明奉献给他,这样君臣的心就归到正道上了。
直道而行,至公相遇,此天下之达理,先王之成宪,犹指诸掌,孰谓难哉! 彭年曰: 陛下圣言精诣,足使天下知训,伏愿躬演睿思,著之篇翰。 真宗为制《崇儒术》、《为君难为臣不易》二论示之。彭年复请示辅臣,刻石国子监焉。
正直办事、公平待人,此是天下通理,也是先王留下的现成经验,就好比数指头,谁说困难呢? 陈彭年说 :陛下的金口玉言,足可教化天下百姓,我愿恭敬演绎您的精深思想,把它们记录下来。 宋真宗于是写了《崇儒术》和《为君难为臣不易》两篇文章给陈彭年,陈彭年再请求辅弼大臣们,将两文刻到石碑上,放置在国子监里面。
六年,召入翰林,充学士兼龙图阁学士,同修国史。
大中祥符六年,陈彭年被召进翰林院,充任翰林学士兼龙图阁学士,又兼修国史。
彭年尝谒王旦,旦辞不见。
陈彭年曾去拜访宰相王旦,王旦推辞不接见。
翌日,见向敏中。敏中以彭年所上文字示旦,旦瞑目不览,曰: 是不过兴建符瑞,图进取耳。 真宗奉祀亳州太清宫,丁谓为经度制置使,以彭年副之。
第二天,见到向敏中,向敏中又将陈彭年上奏的文章给王旦看,王旦又闭目不看,并说 :这不过是兴建符瑞、贪图进取的论调罢了。 宋真宗在亳州太清宫祭祀,任丁谓做此次祭典的经度制置使,而以陈彭年任副职。
又与谓同知礼仪院,礼成,加给事中。
后陈彭年又与丁谓同任知礼仪院的官职。这次祭礼完成后,陈彭年又被加封为给事中。
时谓恳让进秩,彭年亦辞之,不许,又为天书同刻玉副使。
当时丁谓恳求辞谢这次升爵进级,陈彭年也跟着辞谢加封,但没被允许,并加升为天书同刻玉副使。
国史成,迁工部侍郎。
国史修成后,升任工部侍郎。
九年,拜刑部侍郎、参知政事,判礼仪院,充会灵观使。
大中祥符九年,官拜刑部侍郎、参知政事兼判礼仪院,又充任会灵观使。
天禧大礼,为天书仪卫副使。
天禧改元大礼举行时,陈彭年任天书仪卫副使。
又为参详仪制奉宝册使。
后又任参详仪制奉宝册使。
正月九日,侍真宗朝天书,将诣太庙,退就中书阁中如厕,眩仆,肩舆还家。
这年正月九日,陈彭年随侍宋真宗朝拜天书,将前往太庙时,回中书阁上厕所,忽昏倒在地,用肩轿抬回家。
遣中使挟医诊疗,旦夕存问。
皇帝派遣中使官带御医前往诊断治疗,旦夕看望问候。
进兵部侍郎,表求罢奉,不许。
陈彭年这时又被升为兵部侍郎,他上书请求免去俸禄,也没被允许。
二月,卒,年五十七。
二月,病逝,终年五十七岁。
真宗亲临,涕泗久之。
宋真宗亲自参加吊丧,痛哭流涕了很久。
又睹所居陋弊,叹息数四。
又见陈彭年居室简陋不堪,宋真宗叹息不已。
废朝,赠右仆射,谥曰文僖,录子佺期大理寺丞,孙彦先太常寺奉礼郎。
又特为陈彭年停止早朝,赠给他右仆射的官衔,谥号为 文僖 ,并录用他的儿子陈亻全期做大理寺丞,孙子陈彦先则任太常寺奉礼郎。
真宗前后赐彭年御制歌诗凡六篇。
宋真宗前后赐给陈彭年的御制诗歌共计六篇。
彭年妻入谒,出彭年像示之,锡赍甚厚。
陈彭年的妻子入宫朝见时,宋真宗又拿出陈彭年的画像给她看,并赏赐许多东西。
彭年性敏给,博闻强记,慕唐四子为文,体制繁靡。
陈彭年性格聪敏、博闻强记,他的文章摹仿唐代四大才子,风格繁复华丽。
贵至通显,奉养无异贫约。
他虽尊贵到高居显职,但对亲人的奉养却与贫苦时无异。
所得奉赐,惟市书籍。
他平时所得的俸禄与赏赐,都只用来购买书籍。
大中祥符间,附王钦若、丁谓,朝廷典礼,无不参预。
大中祥符年间,依附王钦若、丁谓等人,当时朝廷典礼,他都无不参加制订。
其仪制沿革、刑名之学,皆所详练,若前世所未有,必推引依据以成就之。
陈彭年对礼仪典制沿革、刑名学说,都很熟练,若是前代没曾有的礼制,他则必定通过旁征博引来证明。
故时政大小,日有谘访,应答该辩,一无凝滞,皆与真宗意谐。
所以当时的大小政事,宋真宗总要每日向他咨询,陈彭年则回答详细明白,毫无疑难不通之处,而且与宋真宗的想法相符合。
及升内阁,李宗谔、杨亿皆在后。
陈彭年升为内阁侍郎时,李宗谔、杨亿都在他手下。
宗谔卒,亿病退,而彭年专任矣。
后来李宗谔去世,杨亿因病离退,这样陈彭年便独当大任了。
事务既丛,形神皆耗,遂举止失措,颠倒冠服,家人有不记其名者。
因事务繁忙,陈彭年后来变得形神交瘁,以致举止失措,衣服帽子也穿颠倒,甚至连家人的名字也记不起来。
奉诏同编《景德朝陵地里》、《封禅》、《汾阴》三记,《阁门》、《客省》、《御史台仪制》,又受诏编御集及宸章,集历代妇人文集。
陈彭年曾奉诏参与编撰《景德朝陵地里记》、《封禅记》、《汾阴记》三文,及《门》、《客省》、《御史台仪制》等书,又受诏编辑御集、宸章,汇编历代妇女的文集。
所著《文集》百卷,《唐纪》四十卷。
他的著作有《文集》一百卷、《唐纪》四十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