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公在乾侯。

二十一年春季，周历正月，昭公在乾侯。

季孙意如会晋荀跞于適历。

季孙意如与晋国的荀跞在適历会见。

夏四月丁巳，薛伯穀卒。

夏季四月丁巳日，薛伯穀去世。

晋侯使荀跞唁公于乾侯。

晋侯派遣荀跞来乾侯慰问昭公。

秋，葬薛献公。

秋季，安葬薛献公。

冬，黑肱以滥来奔。

冬季，邾国的黑肱带着滥地逃亡来鲁国。

十有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十有二月辛亥初一这天，有日食发生。

三十一年春，王正月，公在乾侯，言不能外内也。

三十一年春季，周王朝历法的正月，鲁昭公在乾侯，这是说他既不能去国外，又不能回国内。

晋侯将以师纳公。

晋定公准备用兵力送昭公回国。

范献子曰： 若召季孙而不来，则信不臣矣。然后伐之，若何？

范献子说： 如果召见季孙而他不来，那么确实是有失臣道了，然后再攻打他，怎么样？

晋人召季孙，献子使私焉，曰： 子必来，我受其无咎。

晋国人召见季孙，范献子派人私下告诉他说： 您一定要来，我保证您不会有罪。

季孙意如会晋荀跞于適历。

季孙意如和晋国的荀砾在適历会见。

荀跞曰： 寡君使跞谓吾子，何故出君？

荀跞说： 寡君让跞对您说：为什么赶走国君？

有君不事，周有常刑。

有国君而不事奉，周朝有一定的刑罚。

子其图之！

您还是考虑一下！

季孙练冠麻衣跣行，伏而对曰： 事君，臣之所不得也，敢逃刑命？

季孙头戴练冠、身穿麻衣，光着脚走路，俯伏而回答说： 事奉国君，这是下臣求之不得的，岂敢逃避判刑的命令？

君若以臣为有罪，请囚于费，以待君之察也，亦唯君。

君王如果认为下臣有罪，就请把下臣囚禁在费地，以等待君王的查问，也唯君王之命是听。

若以先臣之故，不绝季氏，而赐之死。

如果由于先君的缘故，不断绝季氏的后代，而赐下臣一死。

若弗杀弗亡，君之惠也，死且不朽。

如果不杀，也不让逃亡，这是君王的恩惠，死而不敢忘记恩德。

若得从君而归，则固臣之愿也。敢有异心？

如果能跟随君王一同回去，那么本来就是下臣的愿望，岂敢有别的念头？

夏四月，季孙从知伯如乾侯。

夏季，四月，季孙跟随荀跞到了乾侯。

子家子曰： 君与之归，一惭之不忍，而终身惭乎？ 公曰： 诺。

子家子说： 君王和他一起回去，一次羞耻不能忍受，终身的羞耻反而能忍受吗？ 昭公说： 对。

众曰： 在一言矣，君必逐之。

大家说： 这就在一句话了，君王一定要赶走他！

荀跞以晋侯之命唁公，且曰： 寡君使跞以君命讨于意如，意如不敢逃死，君其入也！

荀跞以晋定公的名义慰问昭公，而且说： 寡君派跞以国君的名义责备意如，意如不敢逃避死亡，君王还是回国吧！

公曰： 君惠顾先君之好，施及亡人，将使归粪除宗祧以事君，则不能见夫人。己所能见夫人者，有如河！

昭公说： 君王赐惠照顾到先君的友好，延续到逃亡的人身上，准备让我回去扫除宗庙以事奉君王，那就不能见那个人，我要是能见那个人，有河神为证！

荀跞掩耳而走，曰： 寡君其罪之恐，敢与知鲁国之难？

荀跞捂上耳朵跑开，说： 寡君诚惶诚恐，岂敢预闻鲁国的祸难！

臣请复于寡君。

下臣请求去回复寡君。

退而谓季孙： 君怒未怠，子姑归祭。

退出去告诉季孙，说： 国君的怒气没有平息，您姑且回去主持祭祀。

子家子曰： 君以一乘入于鲁师，季孙必与君归。

子家子说： 君王驾一辆车进入鲁军，季孙一定和君王一起回去。

公欲从之，众从者胁公，不得归。

昭公想要听从。跟随的人们胁迫昭公，就没有能回去。

薛伯穀卒，同盟故书。

薛伯穀死了，由于是同盟国，所以《春秋》加以记载。

秋，吴人侵楚，伐夷，侵潜、六。

秋季，吴军侵袭楚国，进攻夷地，又侵袭潜地、六地。

楚沈尹戌帅师救潜，吴师还。

楚国沈尹戌带兵救援潜地，吴军退走。

楚师迁潜于南冈而还。

楚军把潜地人迁移到南岗然后回去。

吴师围弦。左司马戌、右司马稽帅师救弦，及豫章。吴师还。

吴军包围弦地，左司马戌、右司马稽带兵救援弦地，到达豫章，吴军撤走。

始用子胥之谋也。

这是吴王开始使用伍子胥的计谋了。

冬，邾黑肱以滥来奔。

冬季，邾国的黑肱带着滥地逃亡前来。

贱而书名，重地故也。

这个人低贱而《春秋》记载他的名字，这是由于重视土地的缘故。

君子曰： 名之不可不慎也如是。夫有所有名，而不如其已。

君子说： 名声的不能不慎重就像这样：有时有了名声，反而不如没有名声。

以地叛，虽贱，必书地，以名其人。终为不义，弗可灭已。

带了土地背叛，即使这个人地位低贱，也一定要记载地名，以此来记载这个人，结果成为不义，不能磨灭。

是故君子动则思礼，行则思义，不为利回，不为义疚。或求名而不得，或欲盖而名章，惩不义也。

因此君子行动就想到礼，办事就想到义，不做图利而失去礼的事，不做不符合义而感到内疚的事，有人求名而得不到，有人想要掩盖反而明白地记下了名字，这是惩罚不义的人。

齐豹为卫司寇，守嗣大夫，作而不义，其书为 盗 。

齐豹做卫国的司寇，是世袭大夫，做事情不义，就被记载为 盗 。

邾庶其、莒牟夷、邾黑肱以土地出，求食而已，不求其名，贱而必书。

邾国的庶其、莒国的牟夷，邾国的黑肱带着领地逃亡，只是为了谋求生活而已，不求什么名义，即使地位低贱也必定加以记载。

此二物者，所以惩肆而去贪也。

这两件事情，是用来惩罚放肆而除去贪婪的。

若艰难其身，以险危大人，而有名章彻，攻难之士，将奔走之。

如果经历艰苦，使上面的人陷入危险，反而名声显扬，发动祸难的人就要为此而奔走。

若窃邑叛君，以徼大利而无名，贪冒之民，将寘力焉。

如果盗窃城邑背叛国君去追求大利而不记下他的名字，贪婪的人就会卖力去干。

是以《春秋》书齐豹曰 盗 ，三叛人名，以惩不义，数恶无礼，其善志也。

因此《春秋》记载齐豹叫做 盗 ，也记载三个叛逆的名字，用来惩戒不义，斥责无礼，这真是善于记述啊。

故曰，《春秋》之称：微而显，婉而辨。

所以说，《春秋》的记载文字隐微文雅而意义显著，言辞委婉而各有分寸。

上之人能使昭明，善人劝焉，淫人惧焉，是以君子贵之。

上面的人能够发扬《春秋》大义，就使善人得到劝勉，恶人有所畏惧，因此君子重视《春秋》。

十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十二月初一日，发生日食。

是夜也，赵简子梦童子臝而转以歌。旦占诸史墨，曰： 吾梦如是，今而日食，何也？

这天夜里，赵简子梦见一个孩子光着身子按着节拍唱歌跳舞，早晨让史墨占卜，说： 我梦见这样，现在发生日食，是什么意思？

对曰： 六年及此月也，吴其入郢乎！

史墨回答说： 六年以后到这个月，吴国恐怕要进入郢都吧！

终亦弗克。

但结果还是不能胜利。

入郢，必以庚辰。

进入郢都，一定在庚辰那一天。

日月在辰尾，庚午之日，日始有谪。

日月在苍龙之尾，庚午那天，太阳开始有灾。

火胜金，故弗克。

火能战胜金，所以不能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