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元年春季,周历正月,昭公即位。

叔孙豹会晋赵武、楚公子围、齐国弱、宋向戌、卫齐恶、陈公子招、蔡公孙归生、郑罕虎、许人、曹人于虢。

叔孙豹与晋国的赵武、楚国的公子围、齐国的弱、宋国的向戌、卫国的齐恶、陈国的公子招、蔡国的公孙归生、郑国的罕虎、许人、曹人在虢地会见。

三月,取郓。

三月,鲁国占取了郓地。

夏,秦伯之弟鍼出奔晋。

夏季,秦伯的弟弟鍼出逃到了晋国。

六月丁巳,邾子华卒。

六月丁巳日,邾子去世。

晋荀吴帅师败狄于大卤。

晋国的荀吴率领军队在大卤打败了狄国。

秋,莒去疾自齐入于莒。

秋季,莒国的去疾从齐国进入莒国。

莒展舆出奔吴。

莒国的展舆逃到吴国。

叔弓帅师疆郓田。

叔弓率领军队去与莒国明确国境线。

葬邾悼公。

安葬邾悼公。

冬十有一月己酉,楚子麇卒。

冬季十一月己酉日,楚国国君去世。

楚公子比出奔晋。

楚国的公子比逃到了晋国。

元年春,楚公子围聘于郑,且娶于公孙段氏,伍举为介。

元年春季,楚国的公子围到郑国去聘问,同时娶了公孙段的女儿为妻。

将入馆,郑人恶之。使行人子羽与之言,乃馆于外。

伍举作为副使,将要进入宾馆,郑国人讨厌他,派行人子羽婉辞拒绝,于是就住在城外。

既聘,将以众逆。

聘礼举行以后,将要带领很多兵去迎娶。

子产患之,使子羽辞曰: 以敝邑褊小,不足以容从者,请墠听命!

子产担心这件事,派子羽辞谢,说: 由于敝邑狭小,不足以容纳您的随从,请求让我们清除地面作可以祭祀的地方,再听取您的命令。

令尹命大宰伯州犁对曰: 君辱贶寡大夫围,谓围: 将使豐氏抚有而室。

令尹命令太宰伯州犁回答说: 贵君给寡大夫围恩惠,对围说将要让丰氏的女儿嫁给你做妻子。

围布几筵,告于庄、共之庙而来。

围陈列几筵,在庄王、共王的神庙中祭告然后前来娶妇。

若野赐之,是委君贶于草莽也!是寡大夫不得列于诸卿也!

如果在野外赐给我,这是把贵君的恩赐丢在草丛中去了,这也是让寡大夫不能处在卿的行列里了。

不宁唯是,又使围蒙其先君,将不得为寡君老,其蔑以复矣。

不仅如此,又让围欺骗了我的先君,将要不再能做寡君的大臣,恐怕也不能回去复命了。

唯大夫图之!

请大夫考虑罢!

子羽曰: 小国无罪,恃实其罪。

子羽说: 小国没有罪过,依靠大国而不设防备就是他的罪过。

将恃大国之安靖己,而无乃包藏祸心以图之。

小国打算依靠大国安定自己,而大国却恐怕是包藏祸心来打小国的主意吧!

小国失恃而惩诸侯,使莫不憾者,距违君命,而有所壅塞不行是惧!

怕的是小国失去了依靠,就让诸侯得到戒惧,而全部怨恨大国,对国君命令抗拒违背,使它行不通。

不然,敝邑,馆人之属也,其敢爱豐氏之祧?

否则,敝邑就等于贵国的宾馆,岂敢爱惜丰氏的神庙?

伍举知其有备也,请垂櫜而入。

伍举知道郑国有了防备,请求倒转弓袋子进入国都。

许之。

郑国才同意了。

正月乙未,入逆而出,遂会于虢,寻宋之盟也。

正月十五日,公子围进入国都,迎娶后出来。

祁午谓赵文子曰: 宋之盟,楚人得志于晋。

于是就和叔孙豹、晋国赵武、齐国国弱、宋国向戌、陈国公子招、蔡国公子归生、郑国罕虎、许国人、曹国人在虢地会见,这是为了重温宋国盟会的友好。

今令尹之不信,诸侯之所闻也。

祁午对赵文子说: 在宋国的盟会,楚国人占了晋国的先。现在令尹不守信用,这是诸侯都听说的。

子弗戒,惧又如宋。

您如果还不戒备,怕的是又像在宋国一样。

子木之信称于诸侯,犹诈晋而驾焉,况不信之尤者乎?

子木的信用为诸侯所称道,尚且欺骗晋国而要驾凌在上面,何况是不守信用的突出人物呢?

楚重得志于晋,晋之耻也。

楚国再次占了晋国的上风,是晋国的耻辱。

子相晋国以为盟主,于今七年矣!

您辅佐晋国作为盟主,到现在已经七年了。

再合诸侯,三合大夫,服齐、狄,宁东夏,平秦乱,城淳于,师徒不顿,国家不罢,民无谤,诸侯无怨,天无大灾,子之力也。

两次会合诸侯,三次会合大夫,使齐国、狄人归服,使华夏的东方国家安宁,平定秦国造成的动乱,在淳于修筑城墙,军队不疲弊,国家不疲乏,百姓没有诽谤,诸侯没有怨言。天不降大灾,这是您的力量。

有令名矣,而终之以耻,午也是惧。吾子其不可以不戒!

有了好名声了,反而用耻辱来结束,午就是害怕这个,您不能不警惕。

文子曰: 武受赐矣!

赵文子说: 武接受您的恩赐了。

然宋之盟,子木有祸人之心,武有仁人之心,是楚所以驾于晋也。

然而在宋国的结盟,子木有害人之心,武有爱人之心,这就是楚国所以驾凌在晋国上面的缘故。

今武犹是心也,楚又行僭,非所害也。

现在武还是这样的心,楚国又不守信用,这可不是他所能伤害的了。

武将信以为本,循而行之。

武将要用信用作为根本,按照这去做。

譬如农夫,是穮是蓘,虽有饥馑,必有丰年。

譬如农夫,只要勤于除草培土,虽然有一时灾荒,最终必然获得丰收。

且吾闻之: 能信不为人下。 吾未能也。

而且我听说,能守信用就不会在别人下面,我还是不能做到守信用啊。

《诗》曰: 不僭不贼,鲜不为则。 信也。

《诗》说, 待人以信,很少不能做榜样 ,这是由于守信用的缘故。

能为人则者,不为人下矣。

能够做别人典范的,不会在别人的下面了。

吾不能是难,楚不为患。

我的难处在不能做到这一点。楚国不能造成祸患。

楚令尹围请用牲,读旧书,加于牲上而已。

楚国的令尹围请求使用牺牲,宣读一遍过去的盟约然后放在牺牲上面。

晋人许之。

晋国人答应了。

三月甲辰,盟。

三月二十五日,结盟。

楚公子围设服离卫。

楚国的公子围陈列了国君的服饰,两个卫士拿着戈站在旁边。

叔孙穆子曰: 楚公子美矣,君哉!

叔孙穆子说: 楚国的公子很神气,像个国君啊!

郑子皮曰: 二执戈者前矣!

郑国的子皮说: 两个拿着戈的人站在前面来了。

蔡子家曰: 蒲宫有前,不亦可乎?

蔡国的子家说: 蒲宫有一对执戈卫士站在前面,不也可以吗?

楚伯州犁曰: 此行也,辞而假之寡君。

楚国的伯州犁说: 这些东西是这次出来的时侯,向国君请求而借来的。

郑行人挥曰: 假不反矣!

郑国的行人子羽说: 借了就不还了。

伯州犁曰: 子姑忧子晳之欲背诞也。

伯州犁说: 您还是去担心一下你们子皙想要违命作乱吧。

子羽曰: 当璧犹在,假而不反,子其无忧乎?

子羽说: 公子弃疾还在那里,借了不还您难道没有忧虑吗?

齐国子曰: 吾代二子愍矣!

齐国的国子说: 我替这两位担心哪。

陈公子招曰: 不忧何成,二子乐矣。

陈国的公子招说: 不忧愁怎么能办成事情?

卫齐子曰: 苟或知之,虽忧何害?

这两位可高兴啦。 卫国的齐子说: 如果有人事先知道,虽然有忧虑又有什么危害?

宋合左师曰: 大国令,小国共。吾知共而已。

宋国的合左师说: 大国发令,小国供职,我知道供职就是了。

晋乐王鲋曰: 《小旻》之卒章善矣,吾从之。

恶国的乐王鲋说:《小旻》的最后一章很好,我照着那样做。

退会,子羽谓子皮曰: 叔孙绞而婉,宋左师简而礼,乐王鲋字而敬,子与子家持之,皆保世之主也。

退出会场,子羽对子皮说: 叔孙言辞恰切而委婉,宋国左师语言简明而合于礼仪,乐王鲋自爱而恭敬,您和子家说话得当,都是可以保持几代爵禄的大夫。

齐、卫、陈大夫其不免乎?

齐国、卫国、陈国的大夫大概不能免于祸难吧!

国子代人忧,子招乐忧,齐子虽忧弗害。夫弗及而忧,与可忧而乐,与忧而弗害,皆取忧之道也,忧必及之。

国子替人忧虑,子招以高兴代替忧虑,齐子虽然有忧虑却不当作危害,凡是忧虑没有到自己身上而替人忧虑,和可以忧虑反而高兴,和把忧虑不当作危害,这都是招来忧虑的原由,忧虑必然到他的身上来。

《大誓》曰: 民之所欲,天必从之。

《大誓》说: 百姓所要求的,上天必然听从。

三大夫兆忧,忧能无至乎?

三位大夫有了忧虑的兆头,忧虑能不来吗?

言以知物,其是之谓矣。

从言语来说明情况,说的就是这个了。

季武子伐莒,取郓,莒人告于会。

季武子进攻莒国,占据了郓地,莒国人向盟会报告。

楚告于晋曰: 寻盟未退,而鲁伐莒,渎齐盟,请戮其使。

楚国对晋国说: 重温过去的盟会还没有结束,鲁国就进攻莒国,轻视盟约,请求诛杀鲁国的使者。

乐桓子相赵文子,欲求货于叔孙而为之请,使请带焉。

乐桓子辅佐赵文子,想要向叔孙豹索取财货,而为他向赵文子说情。

弗与。梁其踁曰: 货以藩身,子何爱焉?

派人向叔孙豹要他的带子,叔孙豹不给。梁其跁说: 财货用来保护身体,您有什么可吝惜呢?

叔孙曰: 诸侯之会,卫社稷也。

叔孙豹说: 诸侯的会见,是为了保卫国家。

我以货免,鲁必受师。是祸之也,何卫之为?

我用财货来免于祸患,鲁国就必然受到进攻了,这是为它带来祸患啊,还有什么保卫可言?

人之有墙,以蔽恶也。

人所以有墙壁,是用来遮挡坏人的。

墙之隙坏,谁之咎也?

墙壁裂缝,这是谁的过错?

卫而恶之,吾又甚焉。

为了保卫反而让鲁国受攻击,我的罪过又超过了墙壁。

虽怨季孙,鲁国何罪?

虽然应当埋怨季孙,鲁国有什么罪过呢?

叔出季处,有自来矣,吾又谁怨?

叔孙出使季孙守国,一向就是这样的,我又去怨谁呢?

然鲋也贿,弗与不已。

然而鲋喜欢财货,不给他,没有完。

召使者,裂裳帛而与之,曰: 带其褊矣。

召见使者,撕下一片做裙子的帛给他,说: 身上的带子恐怕太窄了。

赵孟闻之,曰: 临患不忘国,忠也。

赵孟听到了,说: 面临祸患而不忘记国家,这是忠心。

思难不越官,信也。

想到危难而不放弃职守,这是诚意。

图国忘死,贞也。

为国家打算而不惜一死,这是坚定。

谋主三者,义也。

计谋以上述三点作为主体,这是道义。

有是四者,又可戮乎?

有了这四点,难道可以诛戮吗?

乃请诸楚曰: 鲁虽有罪,其执事不辟难,畏威而敬命矣。

就向楚国请求说: 鲁国虽然有罪,它的执事不避祸难,畏惧贵国的威严而恭敬地从命了。

子若免之,以劝左右可也。

您如果赦免他,用来勉励您的左右,这还是可以的。

若子之群吏处不辟污,出不逃难,其何患之有?

如果您的官吏们在国内不避困难,在国外不逃避祸难,还有什么可忧虑的?

患之所生,污而不治,难而不守,所由来也。

忧虑之所以产生,就是有困难而不能治理、祸难来了而不顶住,就是这样来的。

能是二者,又何患焉?

能做到这两点,又忧虑什么?

不靖其能,其谁从之?

不安定贤能的人了,有谁去跟从他?

鲁叔孙豹可谓能矣,请免之以靖能者。

鲁国的叔孙豹可以说是贤能的人,请求赦免他,用来安定贤能的人。

子会而赦有罪,又赏其贤,诸侯其谁不欣焉望楚而归之,视远如迩?

您参加了盟会而赦免了有罪的国家,又奖励它的贤能的人,还有谁不高高兴兴的望着楚国而归服你们,把疏远看成亲近呢?

疆埸之邑,一彼一此,何常之有?

国境上的城邑,一时属那边,一时属这边,有什么一定?

王伯之令也,引其封疆,而树之官。举之表旗,而著之制令。

三王五伯的政令,划定疆界,在那里设置官员,树立界碑,而写明在章程法令上。

过则有刑,犹不可壹。

越境就要惩罚,尽管这样,尚且不能一成不变。

于是乎虞有三苗,夏有观、扈,商有姺、邳,周有徐、奄。

在这种情况下虞舜时代有三苗,夏朝有观氏、扈氏,商朝有姺氏、邳氏,周朝有徐国、奄国。

自无令王,诸侯逐进,狎主齐盟,其又可壹乎?

自从没有英明的天子以后,诸侯争相扩张,交替主持结盟,难道又能够一成不变吗?

恤大舍小,足以为盟主,又焉用之?

担心大祸不计较小错,足以做盟主,又哪里用得着管这些小事?

封疆之削,何国蔑有?

边境被侵削,哪个国家没有?

主齐盟者,谁能辩焉?

主持结盟的,谁能治理得了?

吴、濮有衅,楚之执事,岂其顾盟?

吴国、百濮有隙可乘,楚国的执事难道只顾到盟约不去进攻?

莒之疆事,楚勿与知。诸侯无烦,不亦可乎?

莒国边境上的事情,楚国不要过问,不要烦劳诸侯,不也可以吗?

莒、鲁争郓,为日久矣,苟无大害于其社稷,可无亢也。

莒国、鲁国争执郓地,日子很久了。只要对他们国家没有大妨害,可以不必去保护。

去烦宥善,莫不竞劝。

免除烦劳、赦免善人,就没有不争相努力的。

子其图之!

您还是考虑一下。

固请诸楚,楚人许之,乃免叔孙。

晋国人坚决向楚国请求,楚国人答应了,就赦免了叔孙。

令尹享赵孟,赋《大明》之首章。

令尹设宴招待赵孟,赋《大明》的第一章。

赵孟赋《小宛》之二章。

赵孟赋《小宛》的第二章。

事毕,赵孟谓叔向曰: 令尹自以为王矣,何如?

事情完了,赵孟对叔向说: 令尹自以为是国王了,怎么样?

对曰: 王弱,令尹强,其可哉!

叔向回答说: 国王弱,令尹强,大概是可以成功的吧!

虽可,不终。

虽然可以成功,不能有好结果。

赵孟曰: 何故?

赵孟说: 为什么?

对曰: 强以克弱而安之,强不义也。

叔向回答说: 用强大制服弱小而心安理得,强大而不合于道义。

不义而强,其毙必速。

不合于道义而强大,他的灭亡必然很快。

《诗》曰: 赫赫宗周,褒姒灭之。 强不义也。

《诗》说 声威赫赫的宗周,褒姒灭亡了它 ,这是由于强大又不合道义的缘故。

令尹为王,必求诸侯。

令尹做了国王,必然请求诸侯的拥护。

晋少懦矣,诸侯将往。

晋国有些衰弱了,诸侯就会投靠他。

若获诸侯,其虐滋甚。民弗堪也,将何以终?

如果得到了诸侯,他的暴虐就更厉害,百姓不能忍受他的残暴,他如何能善终?

夫以强取,不义而克,必以为道。

用强力来取得君位,不合于道义而能获成功,必然把它作为常道。

道以淫虐,弗可久已矣!

把荒淫暴虐作为常道,是不能持久的啊!

夏四月,赵孟、叔孙豹、曹大夫入于郑,郑伯兼享之。

夏季,四月,赵孟、叔孙豹、曹国的大夫进入郑国,郑简公同时设享礼招待他们。

子皮戒赵孟,礼终,赵孟赋《瓠叶》。

子皮通知赵孟,通知的礼仪结束,赵孟赋《瓠叶》这首诗。

子皮遂戒穆叔,且告之。

子皮通知叔孙豹,同时告诉他赵孟赋诗的情况。

穆叔曰: 赵孟欲一献,子其从之!

叔孙豹说: 赵孟想要一献之宴,您还是听从他。

子皮曰: 敢乎?

子皮说: 敢吗?

穆叔曰: 夫人之所欲也,又何不敢。

叔孙豹说: 那个人想要这样,又有什么不敢?

及享,具五献之笾豆于幕下。赵孟辞,私于子产曰: 武请于冢宰矣。

等到举行享礼,在东房准备了五献的用具。赵孟辞谢,私下对子产说: 武已经向上卿请求过了。

乃用一献。

于是就使用了一献。

赵孟为客,礼终乃宴。

赵孟作为主宾,享礼完毕就饮宴。

穆叔赋《鹊巢》。赵孟曰: 武不堪也。

叔孙豹赋《鹊巢》这首诗,赵孟说: 武不敢当啊。

又赋《采蘩》,曰: 小国为蘩,大国省穑而用之,其何实非命。

叔孙豹又赋《采蘩》这首诗,说: 小国献上薄礼蘩,大国爱惜而加以使用,岂敢不服从大国的命令?

子皮赋《野有死麕》之卒章。赵孟赋《常棣》,且曰: 吾兄弟比以安,尨也可使无吠。

子皮赋《野有死麇》的最后一章,赵孟赋《常棣》这首诗,同时说: 我们兄弟亲密而安好,可以别让狗叫了。

穆叔、子皮及曹大夫兴,拜,举兕爵曰: 小国赖子,知免于戾矣。

叔孙豹、子皮和曹国的大夫起立,下拜,举起牛角杯,说: 小国靠着您,知道免于罪过了。

饮酒乐。

大家喝酒喝得很高兴。

赵孟出,曰: 吾不复此矣。

赵孟出来,说: 我不会再见到这样的欢乐了。

天王使刘定公劳赵孟于颍,馆于雒汭。

周景王派刘定公在颍地慰劳赵孟,让他住在洛水边上。

刘子曰: 美哉禹功,明德远矣。

刘定公说: 美好啊,禹的功绩!他美的德行多么深远。

微禹,吾其鱼乎!

如果没有禹,我们大约要变成鱼了吧!

吾与子弁冕端委,以治民临诸侯,禹之力也。

我和您戴着礼帽穿着礼服,来治理百姓、面对诸侯,都是禹的力量。

子盍亦远绩禹功,而大庇民乎?

您何不远继禹的功绩,而大大地庇护百姓呢?

对曰: 老夫罪戾是惧,焉能恤远?

赵孟回答说: 我老头子惟恐犯下罪过,哪里能考虑得长远的事情?

吾侪偷食,朝不谋夕,何其长也?

我们这些人苟且度日,早晨不想到晚上,哪里能够作长远考虑呢?

刘子归以语王曰: 谚所谓老将至而耄及之者,其赵孟之谓乎!

刘子回去,把情况告诉周景王,说: 俗话所说老了会聪明些,可是糊涂也跟着来了,这说的就是赵孟吧!

为晋正卿,以主诸侯,而侪于隶人,朝不谋夕,弃神人矣。

做晋国的正卿以主持诸侯,反而把自己等同于那些下贱的人,早晨不想到晚上,这是丢弃了神灵和百姓了。

神怒民叛,何以能久?

神灵发怒,百姓背叛,何以能长久?

赵孟不复年矣。

赵孟不再能过年了。

神怒,不歆其祀;民叛,不即其事。

神灵发怒,不享用他的祭祀。百姓背叛,不替他做事情。

祀事不从,又何以年?

祭祀和国事不能办理,又怎么能过得了年?

叔孙归,曾夭御季孙以劳之。

叔孙回国,曾夭为季孙驾车去慰劳他。

旦及日中不出。

从早晨到中午,叔孙没有出来。

曾夭谓曾阜曰: 旦及日中,吾知罪矣。

曾夭对曾阜说: 从早晨一直等到中午,我们已经知道罪过了。

鲁以相忍为国也,忍其外不忍其内,焉用之?

鲁国是用互相忍让来治理国家的。在国外忍让,在国内不忍让,那又何必呢?

阜曰: 数月于外,一旦于是,庸何伤?

曾阜说: 他几个月在外边,我们在这里只一早晨,有什么妨碍?

贾而欲赢,而恶嚣乎?

商人要赢利,还能讨厌喧闹吗?

阜谓叔孙曰: 可以出矣!

曾阜对叔孙说: 可以出去了。

叔孙指楹曰: 虽恶是,其可去乎?

叔孙指着柱子说: 虽然讨厌这个柱子,难道能够去掉吗?

乃出见之。

于是就出去接见季孙。

郑徐吾犯之妹美,公孙楚聘之矣,公孙黑又使强委禽焉。

郑国徐吾犯的妹妹很漂亮,公孙楚已经和她订了婚,公孙黑又硬派人送去聘礼。

犯惧,告子产。

徐吾犯害怕,告诉子产。

子产曰: 是国无政,非子之患也。唯所欲与。

子产说: 这是国家政事混乱,不是您的忧患。

犯请于二子,请使女择焉。

她愿意嫁给谁就嫁给谁。 徐吾犯请求这二位,让女子自己选择。

皆许之。

他们都答应了。

子晳盛饰入,布币而出。

公孙黑打扮得非常华丽,进来,陈设财礼然后出去了。

子南戎服入,左右射,超乘而出。

公孙楚穿着军服进来,左右开弓,一跃登车而去。

女自房观之,曰: 子晳信美矣,抑子南夫也。

女子在房间内观看他们,说: 子皙确实是很美,不过子南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夫夫妇妇,所谓顺也。

丈夫要像丈夫,妻子要像妻子,这就是所谓顺。

適子南氏。

徐女嫁给了公孙楚家。

子晳怒。既而櫜甲以见子南,欲杀之而取其妻。

公孙黑发怒,不久以后就把皮甲穿在外衣里而去见公孙楚,想要杀死他而占取他的妻子。

子南知之,执戈逐之。及冲,击之以戈。

公孙楚知道他的企图,拿了戈追赶他,到达交叉路口,用戈敲击他。

子晳伤而归,告大夫曰: 我好见之,不知其有异志也,故伤。

公孙黑受伤回去,告诉大夫说: 我很友好地去见他,不知道他有别的想法,所以受了伤。

大夫皆谋之。

大夫们都议论这件事。

子产曰: 直钧,幼贱有罪。罪在楚也。

子产说: 各有理由,年幼地位低的有罪,罪在于公孙楚。

乃执子南而数之,曰: 国之大节有五,女皆奸之。

于是就抓住公孙楚而列举他的罪状,说: 国家的大节有五条,你都触犯了。

畏君之威,听其政,尊其贵,事其长,养其亲,五者所以为国也。

惧怕国君的威严,听从他的政令,尊重贵人,事奉长者,奉养亲属,这五条是用来治理国家的。

今君在国,女用兵焉,不畏威也。

现在国君在国都里,你动用武器,这是不惧怕威严。

奸国之纪,不听政也。

触犯国家的法纪,这是不听从政令。

子晳上大夫,女嬖大夫,而弗下之,不尊贵也。

子皙是上大夫,你是下大夫,而又不肯在他下面,这是不尊重贵人。

幼而不忌,不事长也。

年纪小而不恭敬,这是不事奉长者。

兵其从兄,不养亲也。

用武器对付堂兄,这是不奉养亲属。

君曰: 余不女忍杀,宥女以远。

国君说: 我不忍杀你,赦免你让你到远地。

勉速行乎,无重而罪!

尽你的力量,快走吧,不要加重你的罪行!

五月庚辰,郑放游楚于吴。

五月初二日,郑国放逐公孙楚到吴国。

将行子南,子产咨于大叔。

准备让公孙楚起程,子产征求太叔的意见。

大叔曰: 吉不能亢身,焉能亢宗?

太叔说: 吉不能保护自身,哪里能保护一族?

彼国政也,非私难也。

他的事情属于国家政治,不是私家的危难。

子图郑国,利则行之,又何疑焉?

您为郑国打算,有利国家就去办,又有什么疑惑呢?

周公杀管叔而蔡蔡叔,夫岂不爱?

周公杀死管叔,放逐了蔡叔,难道不爱他们?

王室故也。

这是为巩固王室。

吉若获戾,子将行之,何有于诸游?

吉如果得罪,您也将要执行惩罚,何必顾虑游氏诸人?

秦后子有宠于桓,如二君于景。

秦国的后子受到秦桓公的宠信,在秦景公即位的时候和景公如同两君并列一样。

其母曰: 弗去,惧选。 癸卯,鍼適晋,其车千乘。

他的母亲说: 如果不离开,恐怕会要被放逐的。

书曰: 秦伯之弟鍼出奔晋。 罪秦伯也。

五月二十日,后子到晋国去,他的车子有一千辆。《春秋》记载说 秦伯之弟鍼出奔晋 ,这是把罪责归于秦景公。

后子享晋侯,造舟于河,十里舍车,自雍及绛。

后子设享礼招待晋平公,在黄河搭了浮桥,每隔十里就停放一批车辆,从雍城绵延到绛城。

归取酬币,终事八反。

回去取奉献的礼物,到享礼结束往返取币八次。

司马侯问焉,曰: 子之车,尽于此而已乎?

司马侯询问说: 您的车辆都在这里了吗?

对曰: 此之谓多矣!

后子回答说: 这已经算够多了。

若能少此,吾何以得见?

如果能比这些少,我怎么能见到你呢?

女叔齐以告公,且曰: 秦公子必归。

司马侯把这些话报告晋平公,而且说: 秦公子必然回国。

臣闻君子能知其过,必有令图。

下臣听说君子能够知道自己的过错,一定有好的计谋。

令图,天所赞也。

好的计谋,这是上天所赞助的。

后子见赵孟。

后子进见赵孟。

赵孟曰: 吾子其曷归?

赵孟说: 您大约什么时候回去呢?

对曰: 鍼惧选于寡君,是以在此,将待嗣君。

后子回答说: 鍼害怕被国君放逐,因此留在这里,准备等到新君即位再回国。

赵孟曰: 秦君何如?

赵孟说: 秦国的国君怎么样?

对曰: 无道。

后子回答说: 无道。

赵孟曰: 亡乎?

赵孟说: 国家会灭亡吗?

对曰: 何为?

后子回答说: 为什么?

一世无道,国未艾也。

一代的君主无道,国家还不致到达绝境。

国于天地,有与立焉。

立国在天地之间,必然有辅助的人。

不数世淫,弗能毙也。

不是几代的荒淫,不能灭亡的。

赵孟曰: 天乎?

赵孟说: 国君会短命吗?

对曰: 有焉。

后子回答说: 会的。

赵孟曰: 其几何?

赵孟说: 大约多久呢?

对曰: 鍼闻之,国无道而年穀和熟,天赞之也。

后子回答说: 鍼听说,国家无道而粮食丰收,这是上天在辅助他。

鲜不五稔。

少则不过五年。

赵孟视荫曰: 朝夕不相及,谁能待五?

赵孟看着太阳的影子,说: 早晨等不到晚上,谁能等待五年?

后子出而告人曰: 赵孟将死矣。

后子出来,告诉别人说: 赵孟将要死了。

主民,翫岁而愒日,其与几何?

主持百姓的事情,既想混日子又急于怕自己活不久,他还能活多久呢?

郑为游楚乱故,六月丁巳,郑伯及其大夫盟于公孙段氏。

郑国由于游楚作乱的缘故,六月初九日,郑简公和他的大夫们在公孙段家里结盟。

罕虎、公孙侨、公孙段、印段、游吉、驷带私盟于闺门之外,实薰隧。

罕虎、公孙侨、公孙段、印段、游吉、驷带在闺门外边私下结盟,盟地就在薰隧。

公孙黑强与于盟,使大史书其名,且曰七子。

公孙黑硬要参加结盟,让太史写下他的名字,而且称为 七子 。

子产弗讨。

子产并不加讨伐。

晋中行穆子败无终及群狄于大原,崇卒也。

晋国的中行穆子在大原打败了无终和各部狄人,这是由于重用步兵的缘故。

将战,魏舒曰: 彼徒我车,所遇又阨,以什共车必克。

即将作战时,魏舒说: 他们是步兵我们是车兵,两军相遇的地方形势险要,用十个步兵对付一辆战车,必然得胜。

困诸阨,又克。

把他们围困在险地,我们又能胜他们。

请皆卒,自我始。

请全部改为步兵,从我开始。

乃毁车以为行,五乘为三伍。

于是就不用战车改为步兵的行列,五乘战车改成三个伍。

荀吴之嬖人不肯即卒,斩以徇。

荀吴的宠臣不肯编入步兵,就杀了巡行示众。

为五陈以相离,两于前,伍于后,专为右角,参为左角,偏为前拒,以诱之。

晋军摆成五种阵势以互相呼应,两在前面,伍在后面,专作为右翼,参作为左翼,偏作为前锋方阵,用这个来诱敌。

翟人笑之。

狄人讥笑他们。

未陈而薄之,大败之。

没有等狄人摆开阵势,晋兵就迫近进攻,大胜狄人。

莒展舆立,而夺群公子秩。

莒国的展舆即位,夺去了公子们的俸禄。

公子召去疾于齐。

公子们把去疾从齐国召回来。

秋,齐公子鉏纳去疾,展舆奔吴。

秋季,齐国的公子鉏把去疾送回莒国,展舆逃亡到吴国。

叔弓帅师疆郓田,因莒乱也。

叔弓率领军队划定郓地的疆界,这是乘莒国发生内乱的缘故。

于是莒务娄、瞀胡及公子灭明以大厖与常仪靡奔齐。

在这时候莒国的务娄、瞀胡和公子灭明带着大厖和常仪靡逃亡到齐国。

君子曰: 莒展之不立,弃人也夫!

君子说: 莒展不能被立,这是由于失去了人才的缘故吧!

人可弃乎?

人才可以不要吗?

《诗》曰: 无竞维人。

《诗》说, 要强大只有得到贤人 ,很正确啊。

善矣。 晋侯有疾,郑伯使公孙侨如晋聘,且问疾。

晋平公有病,郑伯派子产去到晋国聘问,同时探视病情。

叔向问焉,曰: 寡君之疾病,卜人曰: 实沈、台骀为祟。 史莫之知,敢问此何神也?

叔向询问子产说: 寡君的疾病,卜人说 是实沈、台骀在作怪 ,太史不知道他们,谨敢请问这是什么神灵?

子产曰: 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居于旷林,不相能也。日寻干戈,以相征讨。

子产说: 从前高辛氏有两个儿子,大的叫阏伯,小的叫实沈,住在大树林里,不能相容,每天使用武器互相攻打。

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

帝尧认为他们不好,把阏伯迁移到商丘,用大火星来定时节。

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

商朝人沿袭下来,所以大火星成了商星。

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唐人是因,以服事夏、商。

把实沈迁移到大夏,用参星来定时节,唐国人沿袭下来,以归服事奉夏朝、商朝。

其季世曰唐叔虞。

它的末世叫做唐叔虞。

当武王邑姜方震大叔,梦帝谓己: 余命而子曰虞,将与之唐,属诸参,而蕃育其子孙。

正当武王的邑姜怀着太叔的时候,梦见天帝对自己说: 我为你的儿子起名为虞,准备将唐国给他,属于参星,而繁衍养育他的子孙。

及生,有文在其手曰 虞 ,遂以命之。

等到生下来,有纹路在他掌心像虞字,就名为虞。

及成王灭唐而封大叔焉,故参为晋星。

等到成王灭了唐国,就封给了太叔,所以参星是晋国的星宿。

由是观之,则实沈,参神也。

从这里看来,那么实沈就是参星之神了。

昔金天氏有裔子曰昧,为玄冥师,生允格、台骀。

从前金天氏有后代叫做昧,做水官,生了允格、台骀。

台骀能业其官,宣汾、洮,障大泽,以处大原。

台骀能世代为官,疏通汾水、洮水,堵住大泽,带领人们就住在广阔的高平的地区。

帝用嘉之,封诸汾川。沈、姒、蓐、黄,实守其祀。

颛顼因此嘉奖他,把他封在汾川,沈、姒、蓐、黄四国世代守着他的祭祀。

今晋主汾而灭之矣。

现在晋国主宰了汾水一带而灭掉了这四个国家。

由是观之,则台骀,汾神也。

从这里看来,那么台骀就是汾水之神了。

抑此二者,不及君身。

然而这两位神灵与晋君之病无关。

山川之神,则水旱疠疫之灾,于是乎禜之。

山川的神灵,遇到水旱瘟疫这些灾祸就向他们祭祀禳灾。

日月星辰之神,则雪霜风雨之不时,于是乎禜之。

日月星辰的神灵,遇到雪霜风雨不合时令,就向他们祭祀禳灾。

若君身,则亦出入饮食哀乐之事也。

至于疾病在您身上,也就是由于劳逸、饮食、哀乐不适度的缘故。

山川星辰之神,又何为焉?

山川、星辰的神灵又哪能降病给您呢?

侨闻之,君子有四时:朝以听政,昼以访问,夕以修令,夜以安身。

侨听说,君子有四段时间,早晨用来听取政事,白天用来调查询问,晚上用来确定政令,夜里用来安歇身体。

于是乎节宣其气,勿使有所壅闭湫底,以露其体。

在这时就可以有节制地散发体气,别让它有所壅塞以使身体衰弱。

兹心不爽,而昏乱百度。

心里不明白这些,就会使百事昏乱。

今无乃壹之,则生疾矣。

现在恐怕是体气用在一处,就生病了。

侨又闻之,内官不及同姓,其生不殖。

侨又听说,国君的妻妾不能有同姓,因为子孙不能昌盛。

美先尽矣,则相生疾,君子是以恶之。

美人都占尽了,那么就会得病,君子因此讨厌这个。

故《志》曰: 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

所以《志》说: 买姬妾侍女不知道她的姓,就占卜一下。

违此二者,古之所慎也。

违反这两条,古代是很慎重的。

男女辨姓,礼之大司也。

男女要辨别姓氏,这是礼仪的大事。

今君内实有四姬焉,其无乃是也乎?

现在君王的宫里有四个姬姓侍妾,那恐怕就是为了这个缘故吧!

若由是二者,弗可为也已。

如果是由于这两条,病就不能治了。

四姬有省犹可,无则必生疾矣。

去掉这四个姬姓女子还可以,否则就必然得病了。

叔向曰: 善哉!肸未之闻也。

叔向说: 好啊,肸没有听说过呢,所说都是对的啊。

此皆然矣。 叔向出,行人挥送之。

叔向出来,行人子羽送他。

叔向问郑故焉,且问子晳。

叔向询问郑国的情况,同时询问子皙的情况。

对曰: 其与几何?

子羽回答说: 他还能活多久?

无礼而好陵人,怙富而卑其上,弗能久矣。

没有礼仪而喜欢凌驾于人,仗着富有而轻视他的上级,不能长久了。

晋侯闻子产之言,曰: 博物君子也。

晋平公听说了子产的话,说: 他是知识渊博的君子啊。

重贿之。

送给子产以很厚的财物。

晋侯求医于秦。

晋平公在秦国求医,秦景公让医和为他看病。

秦伯使医和视之,曰: 疾不可为也。

医和说: 病不能治了,这叫做亲近女人,得病好像蛊惑。

是谓: 近女室,疾如蛊。非鬼非食,惑以丧志。

不是由于鬼神,也不是由于饮食,而是被女色迷惑而丧失了意志。

良臣将死,天命不祐。

良臣将要死去,上天不能保佑。

公曰: 女不可近乎?

晋平公问: 女人不能亲近吗?

对曰: 节之。

医和回答说: 节制它。

先王之乐,所以节百事也,故有五节,迟速本末以相及,中声以降,五降之后,不容弹矣。

先王的音乐,是用来节制百事的,所以有五声的节奏,快慢、本末以互相调节,声音和谐然后降下来。五声下降后,就不允许再弹了。

于是有烦手淫声,慆堙心耳,乃忘平和,君子弗听也。

这时候再弹就有了繁复的手法和靡靡之音,使人心烦耳乱,就会失去了平正和谐,因此君子是不听的。

物亦如之,至于烦,乃舍也已,无以生疾。

事情也像音乐一样,一到过度,就应该停止,不要因此得病。

君子之近琴瑟,以仪节也,非以慆心也。

君子接近妻室,是用礼来节制的,不是用来烦心的。

天有六气,降生五味,发为五色,徵为五声,淫生六疾。

天有六种气候,派生为五种口味,表现为五种颜色,应验为五种声音。凡是过了头就会发生六种疾病。

六气曰阴、阳、风、雨、晦、明也。分为四时,序为五节。过则为菑,阴淫寒疾,阳淫热疾,风淫末疾,雨淫腹疾,晦淫惑疾,明淫心疾。

六种气候就叫做阴、晴、风、雨、夜、昼,分为四段时间,顺序为五声的节奏,过了头就是灾祸:阴没有节制是寒病,阳没有节制是热病,风没有节制是四肢病,雨没有节制是腹病,夜里没有节制是迷惑病,白天没有节制是心病。

女,阳物而晦时,淫则生内热惑蛊之疾。

女人,属于阳事而时间在夜里,对女人没有节制就会发生内热蛊惑的疾病。

今君不节不时,能无及此乎?

现在您没有节制不分昼夜,能不到这个地步吗?

出告赵孟。

医和出来,告诉赵孟。

赵孟曰: 谁当良臣?

赵孟说: 谁相当于良臣?

对曰: 主是谓矣!

医和说: 就是您了。

主相晋国,于今八年,晋国无乱,诸侯无阙,可谓良矣。

您辅佐晋国,到现在八年,晋国没有动乱,诸侯没有缺失,可以说是良了。

和闻之,国之大臣,荣其宠禄,任其大节,有菑祸兴而无改焉,必受其咎。

和听说,国家的大臣,光荣地受到信任和爵禄,承担国家的大事。有灾祸发生却不能改变作法,必然受到灾殃。

今君至于淫以生疾,将不能图恤社稷,祸孰大焉!

现在国君到了没有节制的程度因而得病,将要不能为国家图谋考虑,还有比这更大的灾祸吗?

主不能御,吾是以云也。

您不能禁止,我因此才这样说。

赵孟曰: 何谓蛊?

赵孟说: 什么叫做蛊?

对曰: 淫溺惑乱之所生也。

医和回答说: 这是沉迷惑乱所引起的。

于文,皿虫为蛊,穀之飞亦为蛊;在《周易》,女惑男,风落山,谓之《蛊》。

在文字里,器皿中毒虫是蛊。稻谷中的飞虫也是蛊。在《周易》里,女人迷惑男人,大风吹落山木叫做《蛊》。

皆同物也。

这都是同类事物。

赵孟曰: 良医也。

赵孟说: 真是好医生啊。

厚其礼而归之。

赠给他很重的礼物而让他回去。

楚公子围使公子黑肱、伯州犁城犫、栎、郏,郑人惧。

楚国的公子围派公子黑肱、伯州犁在犫、栎、郏地筑城,郑国人害怕。

子产曰: 不害。

子产说: 没有妨害。

令尹将行大事,而先除二子也。

令尹准备干大事而先除掉这两位。

祸不及郑,何患焉?

祸患不会到达郑国,担心什么?

冬,楚子围将聘于郑,伍举为介。

冬季,楚国的公子围准备到郑国聘问,伍举作为副手。

未出竟,闻王有疾而还。伍举遂聘。

没有走出国境,听说楚王有病而回来,伍举就到郑国聘问。

十一月己酉,公子围至,入问王疾,缢而弑之。遂杀其二子幕及平夏。

十一月初四日,公子围到达,进宫问候楚王的病情,把楚王勒死了,并乘机杀了他的两个儿子幕和平夏。

右尹子干出奔晋。宫尹子晳出奔郑。

右尹子干逃亡到晋国,宫厩尹子皙逃亡到郑国。

杀大宰伯州犁于郏。

把太宰伯州犁绞死在郏地。

葬王于郏,谓之郏敖。

把楚王葬在郏地,称他为郏敖。

使赴于郑,伍举问应为后之辞焉。对曰: 寡大夫围。

派使者发讣告到郑国,伍举问使者关于继承人的措辞,使者说: 寡大夫围。

伍举更之曰: 共王之子围为长。

伍举改正说: 共王的儿子围是长子。

子干奔晋,从车五乘。叔向使与秦公子同食,皆百人之饩。

子干逃亡到晋国,跟从的车子有五辆,叔向让他和秦公子后子食禄相同,都是一百人的口粮。

赵文子曰: 秦公子富。

赵文子说: 秦公子富有。

叔向曰: 厎禄以德,德钧以年,年同以尊。

叔向说: 根据德行得到俸禄,德行相等根据年龄,年龄相等根据地位。

公子以国,不闻以富。

公子的食禄根据他国家的大小,没有听说根据什么富有情况来给。

且夫以千乘去其国,强御已甚。《诗》曰: 不侮鳏寡,不畏强御。

而且带着一千辆车子离开他的国家,强暴太过分了。《诗》说: 不欺侮鳏寡,不害怕强暴。

秦、楚,匹也。

秦国、楚国是地位相同的大国。

使后子与子干齿。

于是就让后子和子干并列。

辞曰: 鍼惧选,楚公子不获,是以皆来,亦唯命。

后子辞谢说: 鍼害怕被放逐,楚公子怕被怀疑,所以都来晋国,也就唯命是听。

且臣与羇齿,无乃不可乎?

而且下臣和旅客并列,恐怕不可以吧!

史佚有言曰: 非羇何忌?

史佚有话说: 不是旅客,为什么要对他恭敬?

楚灵王即位,薳罢为令尹,薳启彊为大宰。

楚灵王即位,薳罢作令尹,薳启彊作太宰。

郑游吉如楚,葬郏敖,且聘立君。

郑国的游吉到楚国参加郏敖的葬礼,同时为新国君的即位聘问。

归,谓子产曰: 具行器矣!

回国后对子产说: 准备行装吧。

吾往无日矣。 子产曰: 不数年,未能也。

楚王骄傲奢侈而自我欣赏他的所作所为,必然要会合诸侯,我没有几天就要前去开会了。 子产说: 没有几年是办不到的。

十二月,晋既烝。

十二月,晋国已经举行了冬祭。

赵孟適南阳,将会孟子馀。

赵孟去到南阳,准备祭祀孟子馀。

甲辰朔,烝于温。

初一日,在温地家庙举行冬祭。初七日,死去。

郑伯如晋吊,及雍乃复。

郑简公到晋国吊唁,到达雍地就回去了。